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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0-207(第2页/共2页)

    此刻,这药物终于起了作用,他想自己应该是高兴的。

    只是,他隐隐觉得,她的反应和那些战俘有些不同。

    ……可能是服药之后的个体性差异吧。

    他到底是松了口气。只要她不反抗,不节外生枝,那么他带她出走的计划,就可以适当提前了。

    他看着面前目光温和,神色平静,再也不会想方设法给他添堵的小祖宗,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喜欢就行,别喝多了,这玩意儿不健康。”

    “那你下次就别买这么多啊。”

    “买少了,你又要和我闹小脾气。”

    她笑眯眯地喝了一口,拽着他的领口吻他,将口中荔枝味浓郁的饮料渡进他还带着烟草味的口腔:“那你也多喝点,享受一下你的果实。”

    殷宿酒哪里受得了这种调情,他脑子里嗡了一下,毫不犹豫吞咽下那甜甜的小糖水,随后反守为攻,试图去掠夺更甜的津液。她承受不住他的力道,两人一上一下摔在了床榻中。

    ……

    洗完澡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她这下是真的

    困得不行了,在房间里还残留着的甜腻味道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他将她照料好,被子掩到下巴。她转了个身,脚又蹬了出来,他修正了几次都没用,一怒之下用被子把人一裹,变成了一条大毛毛虫,这才满意。

    他盯着睡颜安详的大毛毛虫看了半晌,才拎着今日制造的垃圾离开了她的房间。

    离开房间之后,他那原本洋溢着轻松餍足幸福感的脸,一下便冷了下来,仿佛倏然褪去面具。

    他看了一眼手表,估算了一下时间。

    ……那些客人们,差不多,该到了吧。

    ……

    守卫在地堡附近的联盟军早就已经得到了指令,将不请自来的“客人”放了进来。

    “滴——权限确认。”

    前文明语的机械播报音响起,地堡电梯无比厚重的金属门,在殷宿酒的注视之下,缓缓打开。

    站在电梯内的,是七八个穿着白色斗篷的人。

    他们没有交流,直到进入了一个无人的房间内,为首的一人才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张冷淡俊美的脸,目光冰冷地看向殷宿酒,点了点头:“殷总督。”

    来者正是安布罗休斯,和他的圣卫军守卫。

    在三日前,安布罗休斯就已经通过了前文明科技系统,联络上了殷宿酒。

    殷宿酒当时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还会有另一个高权限者存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确实给以为一切在掌握中的殷宿酒当头一棒。

    双方互相都不知底细,而对前文明科技了解更深的安布罗休斯,就在这场交流中顺利占了上风。

    他直接开门见山,将殷宿酒目前所在的地堡坐标发了过去,以此举来表明他对联盟军具有情报优势。

    殷宿酒本人就是靠着情报优势才能顺利截下张清然,一旦这个优势消失,张清然的信息暴露,他自己在联盟军内部的名声会受损,新政权会不稳定,新黎明和国际社会的压力会纷至沓来,而这都不算是最糟糕的后果。

    最糟的是,他可能会失去张清然,这苦心孤诣计划起来的一切,都会崩盘。

    张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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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置一旦暴露,无非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她被愤怒的联盟军撕碎,要么她被安全送还鹿山湖宫。没有第三种可能。

    这也是殷宿酒不得不做出让步的原因。

    当然,这也让本就厌恶教皇的他,在这一刻恨不得直接冲上去咬死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拦路虎。

    安布罗休斯却不清楚殷宿酒和张清然之间的纠葛,他单纯以为这位军阀头子只是为了针对新黎明、为了扰乱局势,才绑架了张清然。

    虽有逻辑不通动机不明之处,但这个军政府总督一看就是个没脑子的粗人,他们维特鲁国对新黎明的仇恨又不讲道理,干点蠢到发昏的事情也不奇怪。

    无论如何,他客场作战,必须先建立起心理优势。

    于是他说道:“总督阁下,恭喜你获得了圣辉的神眷,我们相信你一定能够妥善运用这份天赐的礼物,为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而不断履行圣辉的慈悲意志。”

    这话说得仿佛前文明科技就是他们圣辉教专属的东西,殷宿酒既然使用了这种科技,就必须要服从他们的管辖一样。

    不仅如此,他还张口闭口都是圣辉教的那一套宗教辞令,云山雾绕,殷宿酒险些被套了进去,反应过来之后,立刻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他说道:“一上来就圈地,你是什么品种?打北边来的,不会是拉雪橇的吧?”

    安布罗休斯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军阀头子,在骂他是狗?

    教皇近卫们立刻就怒了,对着殷宿酒怒目而视,他们都是最忠诚的圣辉教徒,手都已经按在武器上了。

    气氛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而总督却只是懒洋洋地坐在了桌子上,点燃了一支烟咬在嘴里,笑眯眯地看着教皇:“开玩笑的,冕下没生气吧?”

    安布罗休斯冷冰冰地说道:“阁下口直心快,和您行事风格倒是如出一辙,无需费心思考,也免去他人揣摩功夫,实在难得。”

    “冕下,你在说我说话做事都不动脑子吗?”总督大人慢吞吞吐出一口烟雾。

    安布罗休斯顿了一下,才吐出几个字:“多虑了。”

    “哎,可不敢不多虑。”殷宿酒依然笑眯眯的,像是极为友善热情,“这国家元首的位置可是相当不好做的,要是做事之前不多思量,一不小心,手底下的二把手都能逃到别的国家当老大呢。是不是啊,冕下?”

    安布罗休斯的脸色微变。

    他审视的目光落在殷宿酒脸上,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说道:“唯有合法性存疑的政府才会有此顾虑,得位不正者,自然得不到圣辉的赐福,只能在幽暗角落里护着自己窃取的权柄,日夜恐惧着篡夺者自立门户。”

    殷宿酒听了这话,身体微微前倾,拉进了和安布罗休斯的距离。

    他那原本盈着古怪笑意的眼睛里,缓缓浮现出嘲弄与阴沉。

    他用那双黑黝黝的眼眸注视着对方,半晌后才说道:“那你呢?”

    安布罗休斯与他对视了片刻。

    他侧过脸,对自己的近卫们说道:“你们在门外等候。”

    “冕下!”几个已经被眼前这个完全不懂礼数、恶劣到可恨的粗鄙武夫气得七窍生烟的教皇近卫们脸色齐齐变了,他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教皇以绝对的权威命令着离开了房间。

    “不错的选择。”殷宿酒重新坐在了桌子上,抖了抖指间的烟灰,“就算是教皇冕下最忠诚的狗,在知道你弄丢了圣女之后,恐怕也会觉得你德不配位吧。”

    他恶意地笑着:“到时候,就不知道是谁合法性存疑了。圣辉会为你出头吗?”

    安布罗休斯不动声色,心下已经明了现状。这位军阀头子已经知道了张清然的身份,她主动说的?还是眼前这家伙的黑科技里有什么特殊信息渠道?

    但,没关系。不过是条自身难保的恶犬。

    “一个连外交部都是临时设置的军政府,一个连位置都没坐稳的战时总督,”他平静说道,“居然也有闲情逸致,来操心圣国内务。不若多行善事,日夜祷告,以求时局稳定,得保平安。”

    “哟呵,攻击性见长啊,还以为你会一直文绉绉跟我扯淡呢。”总督看起来毫不在意。

    安布罗休斯不再继续与他废话:“张清然身份特殊,不方便在贵方逗留,把她给我。”

    殷宿酒一怔,随后笑出了声:“给你?凭什么?”

    新黎明共和国的总统,就算释放了,也应该是回到她自己的国家。你教皇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有你什么事?你敢对外公开她是圣女的事实吗?

    安布罗休斯完全不被挑动情绪,就像是个人机一样,冷静的给出了回答:“教皇国绝对中立,可以作为调解双方的斡旋方。将张清然交给我们,我们再送还到新黎明,想来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

    这可以免去殷宿酒的很多担忧,尤其是张清然人身安全方面的担忧。在安布罗休斯看来,新黎明的总统到底是个烫手山芋,恐怕这位总督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

    殷宿酒只觉得好笑。

    他清楚张清然是个逃跑的圣女,之前还在教皇国差点被刺杀。他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这事儿背后绝对不会像媒体报道的那么简单,新黎明国内极端民族主义势力、极端宗教主义势力、军工集团、鹿山湖宫和教廷之间,绝对还缠着无数看不见的丝线。

    但他并没有去细琢磨。

    在他看来,张清然身上缠着的丝线太多了,几乎要缠成茧子。

    他需要做的就只是彻底破坏这些丝线,一次性剪断。他没兴趣,也没时间去一点点剥开。

    可现在,教廷这跟顽固的线,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被乖乖剪断。它狡猾地连接在了她的大动脉上,让他无从下手。

    殷宿酒没说话,安布罗休斯从这一阵寂静中  ,忽然开口说道:“你在犹豫什么?”

    殷宿酒还没来得及回答,安布罗休斯就继续说道:“你是瞒着其他人,将她藏下来的。”

    这条信息,他们之前并没有沟通过。安布罗休斯也并不是在猜测,而是用一种肯定的语气将其说出。

    他继续说道:“你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和新黎明开战?”

    殷宿酒嗤笑了一声:“我搞不懂你们这些玩政治的人的思维,开战不开战跟你有什么关系?况且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想打就打了,它新黎明还能怎么着?”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维特鲁和新黎明双方,私藏一位总统?”

    殷宿酒眯起眼睛,他慢吞吞吸了口烟,在云雾缭绕中低声说道:“因为她很可爱啊。”

    安布罗休斯明显是愣了一下,随后,那张被辱骂时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骤然掠过阴云。

    “很可爱,我喜欢她,所以我既不想把她送回新黎明,也不想杀死她。”殷宿酒完全不觉得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是什么大事,他就这么大大方方说了,还露出一个春风得意的笑容,“这大概是你们教皇国唯一的价值,那就是做我老婆那不被她喜欢的娘家。”

    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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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休斯:……

    他忽然有点后悔让教皇近卫离开房间了。

    不然他绝对会让近卫对着这恶犬的脑袋开枪,把他打成筛子。

    他脸色阴沉下去:“把她给我。”

    “这是维特鲁和新黎明的事情,你无从插足。”

    安布罗休斯眼中闪过狠意:“你不会想和我鱼死网破的。教皇国已经很多年没有圣女,祝祷日也已经过去,她死了,对我们没有损失。”

    这句话让殷宿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显然是一句威胁。

    教皇国找不到张清然,但这不代表着他们不能把张清然的信息曝光出去。若是被军政府其他高层知道,殷宿酒想要保住张清然就没那么容易了。

    果然,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十成十把握的事情。

    夜长梦多。现在已经冒出了一个随时都可能宣战的盛泠,和一个知道张清然下落的安布罗休斯,天知道明天又会蹦出什么来。

    他必须尽快把张清然带走,迟则生变。

    当然,也并非没有好消息。

    至少“入眠”已经开始生效了,等她完全听话,他就可以直接安排飞机,飞离黎明洲了。

    既然如此……

    殷宿酒说道:“你想带走她也可以。”

    安布罗休斯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不显:“感谢配合。”

    “但,我有条件。”总督大人接着说道,“在维特鲁政权稳定之前,她不能离开布曼森。”

    安布罗休斯皱眉。

    殷宿酒接着说:“我可以把她交给维特鲁国内的圣辉教徒照顾,但这是有条件的——教皇,你需要帮我稳住军政府的新政权,给出你的外交支持,且绝对不允许将她的下落告知任何人。等政权稳固下来之后,我们再商量她的最终处置问题。”

    殷总督无所谓,圣辉教在维特鲁信徒众多,声量不小,教皇给出外交支持后,国内局势能稳定不少,更方便他和张清然跑路。而且很遗憾,虽然声量大,但圣辉教显然武力不足,只要教皇还在布曼森,把人交出去后抢回来,也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安布罗休斯眉头紧锁,但在思索了片刻之后,他还是点了头。

    人先弄到手,主动权就到了手里,别的都可以继续谈。

    他这次将她从龙潭虎穴中救出来,她就该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危险,谁才是最可靠的人了——他不怕殷宿酒翻脸,按照他政治机器的逻辑来看,这对殷宿酒百害而无一利。

    ……于是,这两人居然就这么达成了合伙偷藏张清然的协议。

    大概可以称得上是狼狈为奸。

    “她在哪?”与一位踩着血与火上位的军政府总督达成协议的教皇平静说道,“我现在要见到她。”

    ……

    一场宾主尽欢的谈判结束。

    而此时此刻,谈判的核心筹码张清然阁下,正睡得迷迷糊糊。

    她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习惯性瞥了一眼地图。

    睡意一瞬间全没了。

    她猛得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差点把自己的腰给闪到。

    ……等等。

    什么意思?

    地图出故障了吗?

    谁能给她解释一下,为什么安布罗休斯会出现在地堡里面?

    张清然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空白,与此同时,门发出了一声轻响,教皇和总督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怎么说呢,那一瞬间,张清然感觉自己可能是还没有睡醒。三个国家的元首,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碰面了,这说出去谁信啊?!

    好在有了缓冲期,她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安布罗休斯会在这里,但脸上却保持着一片空白的表情,冷静地看着两人走进来。

    殷宿酒走在前面,绷着脸,看到她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勉强算得上是安抚的微笑。而走在后面的教皇,死死盯着张清然,快速地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块肉的新鲜程度似的。

    她看起来还好。

    精神状态还算不错,没有出现焦虑或者抑郁的迹象,很平静。她穿着白色丝质睡袍,腰间松垮垮地系着一根银色的腰带,深黑的长发柔软地垂落下来。

    或许是有段时间未见天光,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雪一样的苍白,因此显得人消瘦而易碎,小小一只坐在灯下,侧眸望过来时,竟有一种怯生生的可怜意味。

    但至少,她看起来健健康康的,没有受伤,也并不显得多么憔悴。

    他停下了脚步,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想,她肯定不会料想到他的出现。或许她在这陌生的地方被关久了,在看见一个绝对不会伤害她的熟人后,她会像是看见救星般,不顾一切扑进他的怀里。

    又或许,她并不会觉得庆幸。她那么厌憎他,看到他后,她会慌乱,会站起来质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或许会更过激一点,会将她身边一切能被拿起来的东西都砸过来。

    无论是哪种反应,都不错。

    但是,她没什么反应。

    于是,那双冷冰冰的眼眸里的情绪,很快就变作了难以察觉的疑惑。

    为什么……没有反应?

    ……

    张清然想,他大概是觉得很奇怪吧。

    为什么自家圣女在这种绝境之下,忽然看见了自己绝对不想看到的人,居然还能是这种平静的反应。

    毕竟张清然对他们的交易一无所知,眼下的情况,最容易被理解的形式,应当是维特鲁国将圣女当做人质交换给了教皇国,以换取教皇在外交上的绝对支持。

    一旦教皇开了口,那政府合法性问题就能拥有一个巨大的筹码了。

    她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那么,这种冷静到诡异的情绪,就显得格外奇怪了。

    实际上心跳过速、血压已经爆表的张清然就这么一声不吭,像个精致的娃娃一样坐在床上。

    她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看了一眼安布罗休斯,随后砖头去问殷宿酒:“殷大哥,这是客人吗?”

    安布罗休斯瞳孔骤然一缩。

    第203章 被接走啦

    殷宿酒怔了下, 明显也有些诧异。

    张清然不认识安布罗休斯?

    不可能啊。

    好端端的,怎么会问出这种话?难道是入眠的效果吗,这还能造成记忆缺失?

    “你不认识他?”他问道。

    张清然又看向安布罗休斯, 那双剔透的眼睛, 像是能被一眼望到底, 仿佛充斥着清澈的愚蠢。

    然后, 她在安布罗休斯阴沉的目光中,摇了摇头,又有些不安地看向殷宿酒:“我应该认识他吗?”

    安布罗休斯沉着脸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看着我。”

    她被吓到了,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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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磨蹭着退了两步。殷宿酒也皱着眉上前:“离她远点。”

    “伊玛库拉塔。”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少装。  ”

    她那张熟悉而漂亮的脸上, 露出了堪称是懵懂的疑惑表情。

    “你在喊我吗?”她声音轻飘飘的, 一触就碎般,带着种不安的瑟缩,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殷宿酒, 像是在指望他过来保护自己。

    那只白皙的、纤细的手,死死攥着被单, 青筋突起,像是在抑制着无措和慌乱。

    “我真的不认识……啊!”

    她惊呼,只因为教皇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那双金眸死死盯着她,像是要观察她脸上的每一个再细微不过的表情,找出她的破绽,证明她的谎言。

    他没能坚持太久, 因为总督已经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扯开,攥着他的衣领就把人砸向了墙壁,怒吼:“你干什么?!”

    安布罗休斯很快稳住身形,阴沉着脸看着已经躲到了殷宿酒身后的张清然。

    殷宿酒脸色极差,已经带了点隐晦的杀意了:“我们达成的协议里可没有这一条,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手,老子给你剁了!!”

    教皇根本无心去管殷宿酒的狠话。

    他依然死死盯着张清然。

    “伊玛库拉塔,这改变不了什么。”

    像被夺魂了似的总统茫然地看着他。

    那样陌生的目光,像是一种明晃晃的昭示——她不认识他了。

    教皇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那阴沉的目光就看向了将人护在身后的殷宿酒:“你们计划好的?”

    殷宿酒不知道安布罗休斯在说什么,他安抚地拍了拍张清然的肩膀,女孩往他身后凑了凑,一双大眼睛还是滴溜溜看着教皇。找到了主心骨后,她似乎就没有那么慌张了,于是无知少女般的娇俏和好奇,就从那双眼眸里透了出来。

    教皇眉头紧锁。

    那可以是任何一个女孩的眼睛,但绝不该是张清然。

    “你不要生气。”她安慰教皇,“我记性不太好,是我的问题,我们以前认识?真奇怪,你看起来就是那种特别优秀的人,光芒万丈的,我怎么会记不住呢?”

    他目不转睛看着她。

    半晌后冷冰冰吐出几个字:“装也没用。”

    女孩却保持着懵懂的温柔神色,听了他这不客气的话后,也只是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对不起啊。”

    安布罗休斯眉头皱得更紧。

    他很少见到张清然如此听话的样子,即便是在他的管教下暂时老实了,她的眼里却依然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叛逆的光,自然而又野性,那是永远都抹不掉的本性。

    现在这样,也太乖巧了。她绝不会在他面前自然流露出这种神态,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也就只有在服用了入眠之后,她才会短暂地露出这种乖觉来。

    但入眠已经很久没有被用在她身上过了。

    片刻后,安布罗休斯冷漠地移开眼,不再看她,像是漠不关心。

    殷宿酒烦躁地说道:“好了,你已经确认过了,滚吧。”

    总督阁下现在看着教皇更不爽了,说话当然也就更不客气。这道貌岸然的狗东西是什么眼神?那该是一个国家的一把手看叛逃的二把手的眼神吗?

    他暗自啐了一口。

    狗屁国家,狗屁教皇,闹出一堆幺蛾子。就因为他们这个脑子有病的制度,搞得整个黎明洲鸡犬不宁。也是,要是脑子没点毛病,谁会真情实感搁这儿当神棍。

    安布罗休斯看了一眼殷宿酒。

    等张清然的事情处理好了,他一定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不知道从哪个底层下水道里面爬出来的混混终生难忘的教训。

    从人类手中抢夺到了王冠和枪炮的猴子再怎么吱哇乱叫,也到底只是畜生。他学不会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他若是要强行坐在世界权力游戏的桌子上,只会像个沐猴而冠的笑话。

    至于现在……形势所迫,教皇决定暂时忍耐一下。

    “我现在就要把她带走。”安布罗休斯说道。

    殷宿酒低头看着张清然毛茸茸黑乎乎的颅顶,说道:“急什么啊?咱们平时爱说兵贵神速,但你们教皇国几千年不打仗了,居然也这么毛毛躁躁的。”

    “这是契约内容。”

    “没说不让。”殷宿酒说道,“但还有不少东西需要准备……清然是女孩子嘛,怎么能跟你这种糙货一样风风火火?”

    安布罗休斯面无表情。

    他不明白这货到底是哪来的脸说别人糙的,但他放弃琢磨对方的想法了。

    他已经对这个莫名其妙的总督彻底丧失耐心,理都懒得理,只又去看张清然。

    然而女孩却对此无动于衷,就像没听见一样,仿佛对要被安布罗休斯带走这件事情,毫无意见。

    她平静得太奇怪了,奇怪到像是有什么阴谋藏在后面。

    “我们会为她准备一切必需品。”安布罗休斯说道,“伊玛库拉塔毕竟是在教廷侍奉圣辉多年的圣女,比起萍水相逢的贵方,我们更知晓她的一切需要。”

    殷宿酒眉头微皱。

    张清然还需要再服用一次低浓度的入眠,才能达到较长时间的稳定效果。

    这事儿他不想让安布罗休斯知道,就让他自己寻思张清然失忆的原因去吧。入眠这种东西是跟着古文明的科技一起被发现的,殷宿酒不知道教皇国是否也有入眠的配方。

    他们若是有,不需要殷宿酒说,也能猜到。

    他们若是没有……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清然这用药之后的反应,确实和之前那几个实验体不太一样。

    按理说,入眠不会影响她的记忆和思维能力的。

    殷宿酒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等他们离开之后,他就再让那几个研究员好好分析一下原因。

    ……

    总之,不管这两个讨厌鬼到底是怎么合计的。

    张清然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就再度被强制补觉,一觉醒来就已经睡在一辆通体漆黑覆盖装甲的全尺寸SUV里面。单从内饰来看,虽然不如她来维特鲁国的总统座驾豪华,但也算寻常家用车达不到的级别了。

    她睡在后座,感觉车速不低,但也没什么颠簸感,足以证明这辆车的减震系统已经达到了逆天水准。

    ——这要在新黎明,没有颠簸感不算什么,毕竟基建完善,国道高速四通八达。

    但这是在维特鲁国。

    农村还在用旱厕、歪七扭八电线杆每年都能把人电死、马路上三杆路灯黑两杆、三天两头停水停电、山体滑坡能堵路半个月都无人处理的,维特鲁国。

    坑坑洼洼的路面简直就是该国对每一个游客的见面礼。

    ——欢迎来到维特鲁国,请享受你的心跳摇篮式公路体验!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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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从不见天日的地堡里面钻出来了,终于不用当穴居鼹鼠了!

    她听见坐在前面的安布罗休斯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在打电话。

    “……嗯。让剑鸻组抓紧时间行动,你们有二十四小时时间。”

    剑鸻组是教皇国专攻对外渗透的情报机构,就算是张清然,也不太清楚这个机构的底细。新黎明几个情报机构针对剑鸻组做过排查,成果寥寥。当然,这也有剑鸻组本身体量不大,不常出手,且行动极为隐蔽的原因在。

    通讯挂断。

    张清然思索着,这会儿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剑鸻组去做的?

    偷联盟军的军火技术?难度恐怕有点过高了吧。

    好在这会儿教皇近卫开口了:“……这样一个混乱落后的国家,也难怪会催生出像那个、那个……”

    近卫似乎很想用某种侮辱性的词汇,但到底因为教皇在这儿,他最终还是克制地说道:“催生出那个头目一样粗鄙无礼、鼠目寸光的恶徒来。仁慈的圣辉在上,愿祂垂怜维特鲁国可怜的子民们。”

    张清然以为安布罗休斯不会搭理这位聒噪的近卫。

    “非理性的环境催生疯狂。”教皇声音平静,“圣辉会许给所有心怀信仰之人以净土。”

    ……居然回答了!果然教皇也不好当,涉及到信众祈求的话语,他总不好完全无视,也只能敷衍敷衍上班打卡这样子。

    张清然有点想笑,说得好像你们教廷就是什么理性环境一样。

    群体哪来的理性,都是癫子,还搁这儿搞起歧视了。

    在这之后,两人也就没有什么多余的交谈了。

    也是,那个近卫估计也不敢就牵涉到剑鸻组的问题多问,这种涉密的东西太敏感了,谁敢多嘴,嫌命长嘛这不是。

    估摸着是偷听不到更多信息了,她从座位上爬了起来,晃了晃有些晕的脑袋,随后靠在床边,透过黑色的玻璃往外看。

    什么也没能看到。

    窗外是另一辆装甲车,紧挨着她所处的这辆,隐约能看见车上装载着的重火力炮台,正耀武扬威地四处扫视,平等地劝退每一个胆敢对此车队有好奇心的傻货。

    她察觉到了有一股无法忽视的灼热视线在注视自己,顺着那目光望过去,她看见后视镜里的教皇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睛。

    近卫听见了声音,也侧过头瞄了一眼后视镜,然后就像触电般迅速移开目光。

    车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半晌后,有些坐立不安的总统阁下挪了挪屁股,往角落里面钻了钻,小声开口道:“我们要去哪?”

    “阁下。”开车的近卫开口,“我们目前在布曼森近郊。护卫队会将冕下和您送往据此地四公里远的圣教据点,那里有充足的资源储备和安全保障。”

    张清然很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

    也不问时局,也不问战况,更不问自己要在那里被扣押多久,能不能和外界联系,鹿山湖宫方面是否知情。

    安布罗休斯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从那双写满了认真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懵懂和茫然,以及不知道在认真什么的愚蠢。

    他烦躁了起来,语气却依然冷冰冰的:“殷宿酒不在这,你可以不用装。”

    她也很认真地把这句话听进去了,然后思考了好半天,才说道:“那他在哪?”

    安布罗休斯不说话了。

    哦,看来他也不知道。布曼森地堡位置暴露在教皇面前,估计殷宿酒已经转移了。

    车里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张清然也不先开口,她此刻反而心情格外平静了。

    ……哈哈,情况还能遭到哪去呢?她好歹是一个总统,被这个抓,被那个关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新黎明共和国是国际舞台上能被一脚踢死的流浪狗了。

    到底还是安布罗休斯开了口。

    “你们国内的二把手的耐心已经基本告罄,一周之内宣战与否,必会有最终结果。”他平静说道,“锐沙情报局已经渗透联盟军,柏寄州想要维特鲁国内几个重要矿区,换取对新政府的扶持和在国际联盟大会上的站队,以便军政府能顺利继承王室的席位。”

    张清然:……

    气晕了,她在联盟军这受苦受难,你锐沙元首又是从哪冒出来的,竟然就开始想着分羹了??

    而且什么叫“想要几个重要矿区”?维特鲁国内的所有矿区基本都在新黎明的掌控下,你这是趁着政权更迭利益重新分配来抢劫的,脸都不要了啊!

    ……哦,你说新黎明也是抢劫来的啊,那没事了。

    但现在的抢劫难度可不比以前,殷宿酒略通拳脚,能给你好脸色看才怪了。

    但矿区如果真出了问题,新黎明的财政收入肯定要大砍一刀,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国家财政离死不远,甚至新黎明手上还有不少维特鲁的国债,她瞅着殷宿酒慈眉善目,不像是会承认穆家债务的样子。

    ……她已经看到国内福利大缩水,失业率高涨,无数人举着她画了红叉的照片走上街头大喊“下台”的未来——当然,前提是她还能顺利回国继续当总统。

    至于新黎明的宣战问题,她倒觉得盛泠不会那么快就作出决定,他目前只是在逼迫维特鲁国给一个她存活与否的答案。

    盛泠一定还留了后手,没准已经在接触殷宿酒下面几个野心勃勃的高层了。

    毕竟鹿山湖宫里新养的比格都知道,维特鲁军政府的联盟军是三大军阀合并而来,派系林立,内部分裂严重。

    不是开战不合理,离间更有性价比。

    一个总统的消失,并没有影响世界太多,她与世隔绝了短短几天,这个风诡云谲世界格局就已经换了天地,不知道有多少势力在私下运作。

    她其实很想问问具体情况,比如情报局渗透联盟军后有没有搞到什么新技术情报,比如剑鸻组还探听到什么,比如教皇国十二主教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她想要问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张清然忍了忍,还是没开口询问。

    她只是傻乎乎地坐了一会儿,等了好几秒,才迟钝地说道:“柏寄州,是谁?”

    从她醒来就没有过动作的安布罗休斯,这下是真没忍住,扭过头看着蜷在角落里的她。

    女孩儿脸色苍白地缩在一团柔软的皮草里面,黑色骆马绒面料的风衣裹着她纤细的身躯,腰带上的金属锁扣反射着微弱的照明光,泛着冷意。

    巴掌大的冷白色小脸上带着疑惑,和一种完全不在状况的、神游太虚似的茫然。

    不像演的。

    一阵心悸感袭来,安布罗休斯看着像是被磨砂玻璃笼罩着的、覆盖着一层迷茫雾气的人,怪异且不祥的预感,瞬间如寄生藤般爬满他的心脏。

    他们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栋坐落在布曼森郊区的圣辉教堂。圣辉教在维特鲁国内有不少信徒,但目前布曼森内城是紧急戒严状态,教皇不可能入布曼森,因此就只是选了一个较为偏僻的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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