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念骑在秦溟腿上。她向下看,看他难以遮掩变化的裤腰。视线再上移,移到他泛白的嘴唇。咚咚,咚咚咚,她听见他的心跳声。
多有趣啊。
真有趣。
他竟然……喜欢被这么对待。
第 93 章 苍穹之上
平日里,秦溟总是冷的。无论是他的脸颊,指尖,抑或眼里的情绪。
与她亲近,才会略微回暖。
如今阿念看不到秦溟的眼睛。
但他那具冰雪似的身躯,却一刻更比一刻滚热。源源不断的热意溢出来,爬过皮肤,将顽固不化的冬雪烘烤成潺潺春溪。
这溪水又是柔滑的,脆弱的,阿念的手掌抚过哪里,哪里就泛起微弱的颤抖。
这让阿念想起裴怀洲。喝了下药的茶,口口声声说着厌恶污浊却又迎上来的裴怀洲。可裴怀洲那时意识并不清楚,且他言行矛盾是源于长久的心病。
秦溟又是为何如此?他没吃药,却这般兴奋,是天生喜爱被粗暴对待?还是出于其他原因?
“我知道我知道!几年前还在我家门前和小叫花打过架呢!不知道是不是和人家抢吃的,最后小叫花又哭又骂,说什么傻子、哑巴、活该摔傻了啥也不记得。”
顺子还记着昨日之仇,闻言乐了:“他没有名字,那岂不是随了他那便宜妹妹的姓?看来不是他养了个陈阿娇,是自己当了人家的上门婿啊!”
喝完茶,少年们丢下铜板扬长而去。茶棚安静下来,暑气徐徐吹过岸边水柳,蝉鸣阵阵。
年轻男人低头看碗里的茶沫子,声音微不可闻:“立勇叔,这年纪应该对得上,恐怕得去查一查。”他语气迟疑,“……只是,若真摔傻了,侯爷那可不好交代啊……”
年长男人沉默不语,半晌才低声道:“哪有这么巧的事。”
是啊,哪有这么巧的事,堂堂宁远侯府,两个嫡子都成了痴傻之人?
晏立勇想起京城侯府如今的局面,心头沉重。
晏立勇家世代忠仆,不仅随了家主的姓,早年还被放了奴籍。如今他在侯爷身边做亲卫,很有些体面。
这和他对她的态度,有没有关联?
阿念脑内想法瞬息万变。
“你放开我。”秦溟说话,嘴唇印着深深齿痕,“念秋,你现在放开我,我不会追究你的过错。”
光听这段话,还以为他是什么清冷隐忍之人。
阿念的手往下重重一摁。
“唔……!”
秦溟下意识弓起腰来,微张的唇齿逸出凌乱的呼吸。喉结迅速滚动着,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她从院内抱出几根细柴,丢在家门前的火盆里,放好小竹凳,坐下熟练地用火折子点燃柴火。她刚刚五岁,干起活来却很利索。
小小一团人儿端坐在门前,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袄,一副粉雕玉琢的乖巧模样,惹得路过相熟的行人打趣她:“小阿戈,秀才公还没回来呢?”
宁念戈摇摇头,遥望县城的方向。
她心中奇怪,今天明明不是送书的日子,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呢?
行人渐少,天光渐暗,白雾散去,不多时,万山载雪,天地茫茫一片白。
宁念戈终于听到远处传来人声,吵嚷嚷的,还有车轮碾过细雪的声响。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嚼春骨》 90-100(第6/19页)
她跑到官道上,只见风雪之中,高瘦的年轻男人不耐烦地吆喝着,衣衫单薄的老伯佝偻着背使劲拉板车上坡,旁边还紧紧跟着一个熟悉的富态身影。
“里长大伯?”她开口唤道。
那矮胖的身形停滞片刻,随即快步走到宁念戈面前,只见他面露难色:“阿戈啊,是这样的,咱们进去说……”
“你,把他搬进去。”
宁念戈循声转头,看见那老伯从板车上扶起一人,双眼紧闭,四肢无力,头发散乱,胸前一片血红。
那是十里八乡都知晓的秀才公宁十道。
那是她的父亲。
巨大的茫然和恐惧席卷她的全身。她僵直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地剧烈抖动着,眼睁睁望着父亲脚尖拖在地上,被人粗鲁地背进屋子,只在雪地上留下两道粗线。
仿若梦游般,她亦步亦趋跟着进了屋。
耳边有人在喋喋不休些什么,她听不懂。
她只看到,父亲被随意丢在了矮桌上,半截腿滑稽地耷拉在地面上。
“不好意思。”阿念道,“我没坐稳,不小心压到你了。不疼罢?会不会把你弄废了,这可是大事。”
先前,在风雨寺禅院,秦溟曾假装跌倒,按在了阿念的腿上。
如今阿念也学他。只是按压的部位更脆弱。
她作出慌张的语气,捉着单薄的绫裤往下扯。秦溟要躲,腿间已是一凉。
“放肆!”他愠怒呵斥,“裴念秋,你还有没有脸皮了?你若不想与我成亲,直说便罢,何必这般羞辱我……”
仗义每多屠狗辈,好些与宁秀才有旧的乡邻们向她伸出了援手,给她吃食,送她旧衣。偶有天寒地冻的日子,好心的刘大婶还会招呼她来家中睡一晚。
宁念戈也知道世上没有吃白饭的道理,她去山里拾干柴、去河边洗衣服,尽其所能地回报他们。
这天傍晚她抱着从山里捡的一窝野鸡蛋,兴高采烈地准备拿去给刘大婶,却在门口听到刘婆婆抱怨,不满大婶几次收留宁念戈,怕她就此赖在刘家。
宁念戈在门口默默站了会儿,将那窝鸡蛋放在柴门前,悄悄转身走了。
她的步子又快又急,冷风刮在脸上,眼睛鼻子酸疼,心里却像烧了一把火。
她盘算着明天要去县里找个活计,酒楼洗杯碟、浆洗房洗衣服,什么都行。
她只是想靠自己的劳力换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罢了。
等她回过神时,已经走到了城门外。城门将闭,人群鱼贯而出。她找了个避风的位置,抱着小包袱缩在城墙根边。
一点凉意落在她的鼻尖,她抬头看,灰茫茫的天又飘起雪。
还未等她担心今夜要如何度过,两三个人影猛地从旁边窜出来,一股蛮力将她推倒在地,怀中的小包袱也被一把拽走!
“我怎会不想和你成亲?你莫要瞎说。若不是太想和你做夫妻,我哪会舍下脸来,学这书上的东西。”阿念垂眼看了看,轻声细语道,“满嘴拒绝,其实喜欢得很嘛,真真是个浪.荡.货。”
最后几个字落下,秦溟剧烈挣扎起来。他扯开了腕间的流苏,力气之大甚至不顾皮肤破损流血。阿念没有阻止,看着他拽掉眼前的遮蔽物,冰寒的双眸直直望过来。
这下真的发怒了。
他喜欢粗暴,却不能容忍她用言语践踏他。
“来人,将……”
秦溟刚开口,阿念便咬住了他的嘴。他又抬手,被她捉住手腕。因着这个姿势,两人紧紧贴在一处,毫无缝隙。
“你气什么?”她腾出手来,摸索着抓住腿边的书,举到他眼前,“看,这是书上写的字,我照着念罢了,你不喜欢?”
秦溟视线晃了一圈儿,看待阿念又多了几分疑虑审视。
胡家的十两银子,换了一口薄棺材和三天白事酒。吵吵闹闹的那几天,她就躲在宁十道的灵堂里睡觉。
宁十道下葬后,宁家叔父义正言辞提出宁十道的房屋田产是宁氏财产,她既不是宁十道亲生,也不是男子,与继承无关,本不应留在宁家。不过看她年幼,若她实在无处可去,族中倒有一户人家想找个童养媳。
宁念戈没有全然听懂,却懵懂地知道,在有些人家里,童养媳和一匹骡子、一只会下蛋的鸡没什么区别。
她不要做童养媳,她不要做骡子、不要做会下蛋的鸡。
既然不要她,那就不要了呗。
大不了当个小叫花。
宁念戈干脆地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只放了一套衣服,几本宁十道的书,和那个空空的荷包。临走前,两个叔父很不体面地将小包袱翻了又翻。
宁念戈摸了摸自己的小包袱,心想,最值钱的东西可都在这儿了。
这是父亲在这世上来过一遭的痕迹。
离开前,她转头看了一眼那间灰黑简陋的茅草房,它沉默地回望。
她微微颔首,大步走进了晨雾里。
独自漂泊的日子不好过,更何况一个五岁的幼童。
但宁念戈无疑是幸运的。
真奇怪。阿念想,明明现在他俩贴得这么紧,他的体温却在迅速变凉,该有的反应全都消退了。是因为她说了那句羞辱的话?
不对,不对。
秦溟恼怒时,尚且兴奋着。他挣脱流苏废了点儿工夫,直至将蒙眼的东西拽下来——
他重新看到她,看清周遭的一切,因而得以平复。
秦溟嘴唇张合:“下来。”
阿念仿佛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乖乖后退坐好,低头认错。她听着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脑内犹自盘算。总觉得就要摸清什么隐密了,却又差些火候。
“你别恼。”她说,“我学岔了,下次换本书。”
秦溟掩住胸前红痕,闻言一顿,冷冷道:“没有下次。”
上元夜街上人头攒动,一个小姑娘蹲在他面前勾头看他。头戴虎头帽、圆滚滚的,仿若年画里走出来一般,清澈的瞳仁里映着灯火。
她从糖葫芦串上使劲扽下一颗捏在手里,然后将那挂着四颗红玛瑙的糖葫芦串递到他眼前:“哥哥,你吃吧!”
他见她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糖葫芦串,咽着口水语气坚定:“我吃一颗就行了,我不喜欢糖葫芦!”
才两年的光景,就变成了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知为何,他心里不舒服。
“若你愿意,便跟我来吧。”男孩的声音飘在风里,说罢就往前走。
宁念戈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男孩似有所感,转头看她呆头鹅一样傻傻站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天地间飞花玉沙乱舞。
她想,难道是爹爹保佑她,给她送扶危济难的小神仙来了?
阿念伏在潮湿滚热的脊背上,抬手直指苍穹。
“我要到天上去。”她大声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嚼春骨》 90-100(第7/19页)
道,“我要到天上去!”
这是一句玩笑话。
也是一句真心话。
宁自诃笑起来,攀着山壁,拽着绳索,一步步向上爬。
他说:“好,我们到天上去。”
第 94 章 动心之始
去西营的这一天,阿念久违地换上了男装。
假托顾氏亲族之名,她被顺利接引入营。最终抵达的地方,既不是议事堂,也不是都尉寝院,反而是一座外表固若金汤的石堡。墙壁厚重结实,气窗狭小,木门包铁。
入口处有卫兵把守,见阿念进来,横过长戟就要搜身。引路的是闻山,连忙笑道:“这是都尉家中的小辈,派来协助整理军阵图的,也有些体己话带给都尉。都尉正在静室等人呢,耽搁不得,况且他也不去密室,搜身就不必了。”
卫兵这才将武器挪开。
阿念心知自己撞了好运,低着头跟在闻山身后。这石堡内的密室,正是用来存放机要文书的,上次参观西营她只远远望了一眼,连靠近都难。也不知顾楚怎么想的,竟然敢把她放进来。
宁念戈站在街边自卖自夸,声音清脆、口齿伶俐;宁六出全然不见平日的清冷端方,老辣地和讲价的客人你来我往。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忙碌一上午,东西卖得七七八八,正午太阳正毒,街上行人逐渐散去。宁六出去买吃食,宁念戈缩在凉棚底下隐秘地数铜板。
正数得尽兴,忽然听见有人唤她。她手忙脚乱收好钱,抬头望去,居然是王翠儿,她身边站着个浓眉虎眼的高壮少年,被她拽着袖口,低着头十分不情不愿的样子。
王翠儿笑眯眯地:“小阿戈,你哥去哪了?”
宁念戈扬起个笑脸:“他去买吃的啦。”
那少年讶然抬头,看见宁念戈时脸色变了又变,而后移开视线,心烦意乱地嘟囔了几声。
王翠儿面不改色地掐了他一下,少年疼得一跳,又被她狠狠瞪了几眼,这才拿出一只用荷叶包好的腌鸡,蹲下身递给宁念戈,吞吞吐吐道:“昨日我兄弟顺子发痴,说了混账话,让你哥听见了,我代顺子给你赔罪,望你莫放在心上。”
他站起身,神情不太自然:“我没想到你这么小……”
宁念戈抱着腌鸡,思索片刻:“你就是石虎?”
王翠儿斜睨石虎:“可不就是这傻子!见天就和那群狐朋狗友玩,昨天你哥那拳头就该往他脸上挥!”
石虎自知理亏,没敢吭声。
“你在这干嘛?”不远处,宁六出端着竹筒装的饮子和水饭匆匆赶来,面带警惕。他的视线扫过石虎和王翠儿,看见宁念戈手里的腌鸡。
王翠儿双颊微红,石虎见状翻了个白眼:“我想着带石虎来给阿戈道个歉……”
宁六出当即就黑了脸,把腌鸡塞回王翠儿手里,面上挂了层霜:“不必了,你们没事就走吧。”
石虎被激得当即就想跳起来,王翠儿眼疾手快地扯住他转身,两人一路吵吵嚷嚷走远了。
宁六出冷冷地扫了眼石虎的背影,又蹲下身认真确认宁念戈的神态。见她一脸平静,这才松了口气,一边收拾吃饭的小矮几一边喋喋不休:“那石虎不是个好东西,以后见到了绕远点……”
宁念戈抱着饮子,凑到宁六出耳边,煞有介事道:“突然杀出个宁咬金,这下,我看你和翠儿姐姐希望不大了。”
宁六出放下筷子,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感觉再这样下去真的要短命了。
“你听我给你细细道来,唔……”青云县虽小,到底是京兆府治下,因此还算得上富庶。
以往这个时辰正是热闹的时候,但前些日子出了那么大的事,官府恐再生事端,索性从亥时开始实行宵禁,百姓们人人自危,连商铺也早早关了门,门前的灯都熄了,好在月色很亮,倒也看得清路。
乔晏跟在宁念戈身后,忽的听到一阵细微的响动,他看着正低头沉思的宁念戈,脚步顿了顿,佯装整理衣摆,不着痕迹的从地上拾了枚石子握在手中。
下一瞬,身后便响起了破风声,一点戈光直奔二人袭来,乔晏将手背在身后,手中的石子射出,同那道戈光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极为刺耳。
宁念戈被惊的瞬间回神,将他拉到身后,抽出剑来,又挡下一道戈光。
金属碰撞再次发出“铛”的一声后,沉静的夜色吞没了二人,耳边除了细微的风声,再无其他动静。
宁念戈低下头,看到脚边躺着枚手指长短的银针,在月光下闪着戈光。
她警惕的环顾四周,却并未寻到什么人影,乔晏抓着她的衣袖,怯怯的唤了声:“大人~”
“没事。”她安抚着拍了拍他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快步往县衙走去。
乔晏被她拉着,侧头看向远处的墙头,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隐入夜色中,勾起嘴角露出个饶有兴致的笑容来。
县衙内院,两个誓心卫刚刚换了岗,见宁念戈回来,恭敬的见了个礼,抬手指向一间房门敞开亮着灯的屋子:“参见宁掌使,那间是左巡使给您留房间,侧间有个小的天然温泉,对身子极好。”
“知道了,让左见山来见我。”她撂下句话,拉着乔晏走了进去。
一阵敲门声响起,左见山的声音传了进来:“大人找我?”
“进来吧,门没锁。”宁念戈应道。
左见山推门走进房中,关上房门,目光先是落在乔晏身上,并未多问,只是见礼道:“大人有何吩咐?”
宁念戈侧身看向乔晏道:“侧间有温泉,你也累了,去泡一泡,对你的伤也好。”
“是,多谢大人。”乔晏微微躬身道谢,进了侧间。
宁念戈这才看向左见山,笑道:“坐。”
左见山在她对面坐下,又听她道:“你应知晓,我只是代掌誓心令而已,未必做得成这个执令使吧。”
“大人能力过人,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嘛。”
宁念戈并未回应他的奉承,只是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说吧,这般讨好我,有何企图?”
左见山闻言迅速起身,直接跪在地上:“小的在大人手下当一日差,便忠心于大人一日,何谈什么讨好企图?”
“是吗?”宁念戈靠在椅背上,“我瞧着你甚合心意,本想着你若是有所求,日后得了势,便允了你,如今看来,左巡使坦坦荡荡,倒是我肤浅了。”
左见山倏的抬头,瞪大眼睛看着她,嘴唇抖动几下后,又一头重重磕在地上:“属下该死,属下确实有求于大人!”
“说吧。”
“家父曾在户部任职,因几年前一笔账目不对,数万两白银不知所踪,被革职抄家,流放漠北,属下本是戴罪之身,被阁主看中,才免于流放,进了誓心阁。”
宁六出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干肉脯,无奈道:“小祖宗,你少说几句吧。”
阿念又道,“执行任务期间,都尉可派人督察,随时呈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嚼春骨》 90-100(第8/19页)
报进度。”
顾楚于军务甚是敏锐:“最紧要的是,如何才算通过考校?如若多人通过,何人最优?须得敲定尺度。”
阿念等的就是这句话:“都尉座下幕僚部将众多,集思广益自有良策。若用得上怀玉馆,我也愿意过来帮忙。”
来得勤,就能干预择选,让枯荣上位更顺畅些。若能顺便捞些有用的机密,再好不过。
顾楚点头。正巧有人叩门,看看时辰,他道:“我让闻山送你出去。”
阿念问:“闻山知道今日的我是谁么?”
王翠儿被他看得有些羞赧,急忙转移话题,“你既然同意了,最好今日就拿着书契去胡府,找一个叫万平的小厮,他会给你交代的。”
离开书铺,宁六出往胡府走去,心中思绪万千。“周大哥说的是。”宁念戈谦逊垂眸道。
周寻抬手掀开盖在床上的白布,露出具开膛破肚的尸体来,扑面而来的恶臭让宁念戈弯起手指掩在鼻下,才凑近些查,周寻仔细比对了一下伤口,又将匕首丢给宁念戈:“若只看外伤,他应是死于这把匕首,可……”
周寻从怀中掏出本发黄的书,哗啦啦的翻动着,口中嘟囔道:“尸体的内脏发黑,却不似中毒,倒像是因放置太久而腐烂了,我一夜未眠,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昨日才死的人,皮肤上的尸斑才发紫,内里怎么会腐烂成这样?”
宁念戈蹲下身子查看一番尸体,发现他浑身都是细小的伤口,却都不致命,唯有手腕处的一抹鲜红很是显眼,若是沾染的血迹,过了这么久应该已发黑了,她伸手抚平那片翻卷的皮肉,发现竟是枚红色刺青,皮肤破损的太严重,依稀像是枚铜钱。
周寻还在翻书,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般。
“宁大人!”门外传来左见山的声音。
宁念戈应了声,对周寻道:“这尸体确实蹊跷,劳烦您多费心了。”
“放心,我四岁便跟着我家老爷子学这行,这么多年还没我验不明白的尸体,再给点功夫,准成!”周寻拍着胸脯道。
宁念戈同他道了谢,转身出门,左见山赔着笑:“周寻脾气虽怪,但这么多年招了不知多少仵作,没一个比得上他的,您多担待。”
“他又不是迎来送往的生意人,对着尸体,性子怎样也不影响。”
“掌使大人宽厚,是属下们的福气,车马人手都准备好了,那个乔晏属下也让人带出来了,您可要收拾些衣物再走?”
“都收拾好了,回房换身衣裳,拿了便能走。”宁念戈说着,朝住处走去,见左见山还跟在他身后,略带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左见山忙拱手:“大人,您问的乔望轩一家,我方才去江海司查了。”
她点点头,赞许道:“左巡使果然办事利落。”
左见山面色一喜,强压住心头的兴奋:“大人谬赞了,乔望轩曾做过皇商,并不难查。”
“皇商?”
“是,他祖籍在江东,乔家也曾是那边的旺族,江东盛产血玉,触之温热,且有奇香,传闻此物有灵,是仙人精血凝结而成,陛下觉得对他修行有利,颇为喜欢,乔家正巧占着最大的一座玉矿,就这么跟朝廷搭上了关系,十三年前成了皇商,赚的盆满钵满,还在京中买了座大宅子。”
左见山瞄了眼宁念戈,见她没回应,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可惜好景不长,九年前,陛下在宫中兴建登仙楼,命乔家用血玉制了座九尺见方的莲台,谁成想送进宫时电闪雷鸣,惊了拉车的几匹马,车翻了,那血玉莲台碎成两半,中间,竟是白色的。”
宁念戈的脚步顿了顿,试探道:“那玉,难不成是假的?”
“是,江东多能工巧匠,乔家最开始发迹便是靠着造假,寻常的木材被他们用特殊的药水浸染上颜色纹理,再刷油加工,便能以假乱真,卖出黄花梨木的价钱,江东那边的工匠世家许多都会这门手艺。”
宁念戈倒是听闻过此事,江东造假的手艺高超,玉石木料,名家字画,瓷器篆刻皆有涉猎。
十几年前,行云斋收了幅崔染的春山图,崔染是前朝大家,去世已有六十余年,最画喜山水,但中年丧妻后便封了笔,后战乱四起,又有不少真迹丢失被毁,存世量极少。
几日后,那幅春山图在拍卖会上压轴出场,一个富家公子却起身破口大骂,斥责他们出售赝品,还说真正的春山图,早在多年前便被他父亲买下,藏于家中。
行云斋是京中最大的书画行,做的是收购拍卖字画的生意,养了不少慧眼如炬的鉴定师,成立数十年从未卖过赝品,此事惊动了行云斋的老板,他马上找了几位最有名望的鉴定师当场验看,皆说是真迹。
富家公子不服,说自己家中那幅画,是从崔染后人手中收来的,这副是真的,那自己手中的还能是假的不成?
他当即赶回家中,取来了另一幅春山图,几位鉴定师一验,皆傻了眼,这幅,竟也是真迹。
这场风波闹得满城皆知,眼看着行云斋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名声不保,老板咬着牙托官府张贴告示,若是有人能辨出真假,愿意出万两黄金答谢。
可数月过去,依旧无人可分辨。
直到一日,京中大雨,存放两幅春山图的房屋漏水,屋内潮湿,其中一幅次日便褪了色,正是行云斋拍卖的那幅。
老板如遭雷击,动用了不少人脉手段,硬是将卖画那人寻了回来,逼问之下,才知那幅赝品,是他从江东得来的,至于卖给他这幅画之人的名姓,就不得而知了。
宁念戈那时还小,是听先生说的此事,她还问过先生:“若假的同真的一模一样,那还算假的吗?”
先生只是用手指敲她的头,告诫她是非真假马虎不得,让她不可生出这种心思。
她收回思绪,又问道:“乔家好大的胆子,给皇帝的东西,也敢制假?”
“当时是大理寺查的这桩案子,咱们这边记录的并不详细,但大概就是血玉矿快被挖空了,根本寻不到那么大块的血玉,又不敢违抗皇命,被逼无奈才做了假。”
“欺君本是死罪,但调查后发现乔望轩曾向江东知府禀报过此事,是那知府设计陷害了他的长子乔洵,让他必须将那血玉莲台交上去,不然便要乔玄的性命,他也是被逼着才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皇帝怜他爱子之心,并未将他处死,只是抄没了大半家财,夺了他皇商的名头,又在诏狱关了一年,乔家自此一蹶不振,渐渐成了江东一个不入流的商贾之家。“
宁念戈思虑片刻,问道:“乔望轩的长子叫乔洵,那乔晏是何人?”
左见山摸了摸鼻子:“那乔晏的出身,说是个庶子都是抬举了。”
宁念戈疑道:“他不是乔望轩的亲子?”
胡家在溧安县根深叶茂,良田万亩、佃农无数,也算是一方豪族。若只是豪奢也就罢了,可如今胡家主支出了一位吏部侍郎,正三品的京官!没几年,又出了位进士,候缺没多久,就被点回原籍地做了县令,从此胡家在溧安县更是炙手可热起来。
几年前,县令胡瑞升任太原通判,留下妻儿在家,独自赴任去了。许是多年不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嚼春骨》 90-100(第9/19页)
在身边教养,胡家独子胡品之成了县里有名的浪荡子。算算时间,大抵是三年期满,胡通判如今又回乡了。
宁六出隐约知道宁念戈和胡家有些恩怨,可是具体发生何事,她却从来没提过一个字。只记得他们过的第一个中秋夜,她偷偷窝在毯子里哭了许久。
那时他假装睡着,等哭声渐歇,悄悄睁眼,却看见她手里攥着一只灰扑扑的荷包,竹枕上全是泪。
不知不觉间,他已走到胡府。抬头望去,朱门绣户,好生气派。
他识趣地走到侧门,叩响门环,半晌才有人来应门。他拿出书契、报上来意,那小厮才漫不经心道:“等一会儿啊。”
又过了好一会儿,万平来了。他长得尖嘴猴腮,先是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一番宁六出,又拿过书契仔仔细细看了,才把他带进门。
迈过狭窄的垂花门,走到抄手游廊之上,视野才豁然开朗。廊下垂着纱帘,人穿行其中,能闻到淡淡的熏香。庭院里,奇珍异石与琉璃金瓦交相呼应,远处依稀可见一重重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甚是华贵。
宁六出心下诧异,区区一个六品官而已……
万平在前带路,语气敷衍轻慢:“我们胡府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今日是你运气好,王掌柜举荐你来抄书。想来你今后也没多少机会来如此福地了,能看就多看两眼,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宁六出面色如常,丝毫不见愤慨或难堪。
万平许是觉得无趣,啧了一声,两人一路兜兜转转,花了一刻钟才走到一间厢房前。万平独自进去取了书,将书递给宁六出,又快又急地说了一通抄书要求和还书的时日,带他出府。
走到一半,遇到一个中年男人找他去正院帮忙,万平立马收起高傲的表情,溜须拍马、一阵应和,丢下一句“等我一会儿”就跟着那男人走了。
宁六出站在原地等了一炷香功夫,万平依然没出现。眼看天色渐暗,想起一整天都没回家,他心中不耐,决定自己按来时原路出府。
夜幕已然降临,院内却还没来得及点灯,屋舍层叠、树影重重,一片暗色下,宁六出越走越快。
直到走到一处垂花门前,他听到前方隐约传来些衣料拖地的细碎声响,隔着一座假山,他看不真切,却本能地警惕心神,停下脚步。
“谁在哪?!”刹那间,只听见前方一声厉呵,一个身着锦衣的高大男子从假山后现身,看上去初初及冠的模样,神情紧张。
青年见只是个瘦削的少年,面色稍定,恼怒道:“这小子哪个院的?!拉出去打板子!”
青年身后闪出一个仆从,正要上前拽宁六出,却被他灵巧地闪身躲过,分秒之间他便转了个心眼,不卑不亢道:“贵府请我来拿胡老爷的几册孤本,让我带回去抄。”
青年眼神狐疑,却止住了仆从,以为他是胡老爷招揽的年轻学子,一时不敢妄动。
宁六出后退一步,作揖道:“若无事,那学生便先走了。”而后转身,另找路出府。
出府后,宁六出想起青年的神色,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不过宵禁在即,他怕误了时刻,不敢耽搁,将府中事抛之脑后,急急出城去。
胡府中,胡品之神色焦躁,在院内来回走动。不多时,仆从从别院赶来回话:“公子,那人不是老爷请来的学生,不过一个穷抄书的小子。估摸着,应该也没发现什么。”
胡品之没被他的话宽慰到。他眉头紧皱,狠狠握起拳头,踌躇纠结良久,半晌后还是咬牙吩咐:“不行,以防万一,不能放过他。”
“去找人,不管你是打死、淹死还是烧死,”他揪起仆从的衣领,眼睛充血,青筋暴起,神色狠厉狰狞,“都不留活口。”
他松开手,仆从被吓得瘫软在地。
“快去!”
顾楚看傻子似的瞪她:“我怎能让他知道?你一个人进西营,若不伪造身份,是不要名声了么?”
他竟然懂得将私会之事安排妥当。
阿念伸手挠挠顾楚下巴以示安抚。顾楚大约觉着这动作实在轻佻,像逗猫逗狗,很不高兴地别开脸,拉门推搡她出去。
外面站的却不是闻山。
年轻的少年郎安静地看向阿念。平平无奇的面容上,嵌着一双狭长的细眼。仅仅对视一瞬,阿念便垂下目光,而对方微微弓了脊背,捏着底气不足的音色唤道。
“大兄。”
第 95 章 真假狐狸
“你怎么过来了?”顾楚站出来,侧身挡住阿念,“何事找我?该不会又要告顾源的状,说他欺辱你?顾惜,这才过去几天,事事都来求我主持公道,丢不丢人?”
名为顾惜的年轻人讷讷搓手,解释道:“大兄误会了,这次却不是为了这个……那顾源耻笑我无能,我实在咽不下气,想争个脸面,故而来见大兄。若有难办的事务,可否交与我试试?让他跟我认错,也让大兄高兴高兴……”
阿念站在顾楚身后,静静地望着顾惜。
她知道他是枯荣。
枯荣正在扮演一个不成器的顾氏子弟。
“你能做成什么事?就你这纸糊的样儿,跟顾源打一架,好些日子在家里挺尸。”顾楚对待自家兄弟也毫不客气,抬脚就踹过去,踹得枯荣倒在地上滚了几圈,“别在我面前晃眼,烦得很。”
枯荣跪伏着不敢抬头。
宁念戈继续道:“赏罚要分开,该赏的赏,罚你也得认。去领十棍。”
郑霄不吱声,挨了十军棍。天子有难,平王来援!
凛冬之时,谈锦以江河决堤之势,迅速控制荆州全境,并磨刀霍霍向江州。宁念戈日夜兼程,平安回到庐陵,顾不得抖落满身的雪,立即召集幕僚谋士议事。
时至今日,她已有幕僚百人,涉及军、政、财、文教及情报传递等诸多事务,个个都经过细心考验与挑选,这其中又只有五六人能与宁念戈容鹤等人同席而坐,了知秘密,名曰“梅客”。
宁念戈刚和他们碰面,便有一老翁拜道:“夫人良机已至。”
说完了估计觉着不合适,又朝宁念戈身侧的季随春拜了一拜,“郎君终于能身份大白,大喜大喜。”
面子里子都到位。
除了最亲近的那几个人,宁念戈从未对谁透露过自己真正的意图。但能被她选中的人都没有蠢的,自会揣摩她的心思,为她争权谋利。
毕竟他们的前程和抱负都寄托在念戈夫人身上。
宁念戈请季随春上座,自己也坐下来,扯了披风,听梅客禀报如今形势。
“谈锦如今有五万大军,但若论精兵良将……约莫还是三万。他率领这三万主力,未废吹灰之力便已拿下荆州,现在东进,意在攻占江州浔阳。江州刺史势弱,恐怕无力抵挡谈氏兵马。”
宁念戈看了眼旁边的宁沃桑。
宁沃桑沉思道:“按这势头,最多两个月,就能拿下浔阳。有了浔阳,再去建康就容易多了。”
宁念戈问:“我们能提前带兵过去,以守城之名,把浔阳抢到自己手里么?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