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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会试将近, 担心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季珣察觉出什么端倪,姜芸薇这些时日,便再也没有和岑墨相见, 基本上每日都待在家中绣嫁衣。
她坐在床榻上, 指尖轻轻抚摸着放在膝上的朱红色嫁衣。
绣了这么些时日,总算是完成了。
嫁衣上用金色丝线绣着的缠枝莲花纹,被日光一照, 霎时流光溢彩, 熠熠生辉,每一针每一线, 皆是她夜半挑灯的心血。
念及将至的婚期,姜芸薇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憧憬、期待、忐忑、以及对未知的茫然, 万般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她无声轻叹了口气, 将喜服叠好, 小心翼翼的放入衣橱深处。
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季母在世的时候,便已经在为她张罗相看婚事了,只是后来季母骤然大病一场,此事便耽搁了。
岑墨性情温和,相貌又生的清俊周正,又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 见地方官可不必下跪,往后家人还能免徭役,只需春闱得中,便愈发前途无量, 两人婚后定然会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而季珣如今已经在京城声名鹊起,才名远播,待到此次春闱结束,她这个做姐姐的责任便都圆满尽到了,也不负季母临终的嘱托了。
到了那个时候,她心中便再无牵挂,可以安心嫁给岑墨,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姜芸薇收回思绪,走出房间,甫一抬眼,便见季珣正坐在窗前看书。
春日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恰好落在他的身上。
少年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长衫,手执书卷,正专注的低头看书,他侧脸线条清隽利落,鼻梁挺直,日光在他周身沐浴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整个人耀眼的恍若自画卷之中走出的美少年。
姜芸薇愣神片刻,继而,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这些时日,季珣几乎每日都是闭门不出,只在家中温习功课,同处一个屋檐之下,两人自是免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过好在几日过去,姜芸薇也逐渐习惯了。
前些日子,她拜托赵媒婆递了口信给岑墨,只道春闱在即,为了不影响他的考试,两人近段时间,还是先不要再见面了。
岑墨自然也应下了。
姜芸薇前些日子在院子里的墙角处开垦了一小块畦地,种了些菜苗,如今被春日的雨水润过,细嫩的菜苗已经冒出了芽尖,一片绿意点点。
她面上露出笑意,拿起一旁的水瓢,弯下腰给菜苗浇水。
季珣手中虽然捧着书卷,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在窗外院子里的女郎身上。
姜芸薇今日穿了件极为惹眼的石榴红春衫,这般鲜艳的颜色,越发衬托得她肌肤莹白,眉眼妍丽。
她俯身给菜苗浇水时,宽大的衣襟领口垂落,露出胸前一片雪色丘壑,只见那白皙的颈下,一片细腻肌肤像是浸在水中的羊脂玉,泛着柔润的光泽,她分明生得纤瘦,然而胸前丘壑却是起伏分明。
那抹白,在红色衣衫的映衬下,越发晃眼。
季珣目光沉甸甸的压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宛如腹中空空的豺狼盯紧了毫无防备的猎物,等待时机将人拆吃入腹,予她致命一击。
作者有话说:先更一点,明天晚上再正常更新
第52章 第52章 他当真是疯了
会试前, 姜芸薇特意做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平安符,打算分别赠给季珣和岑墨。
赠给岑墨的那个,姜芸薇早已拜托赵媒婆转交给他了, 而送给季珣的这个, 姜芸薇辗转思量了半日,还是打算亲自赠予他。
不巧的是,季珣今日外出去了, 一直等到傍晚, 仍未归来。
姜芸薇沉吟半晌后,还是决定将平安符放在他的屋内, 如此,他归来后自然能够看见。
明日便是会试之日了, 希望这个平安符能够庇佑他。
她抬步走到季珣的屋门前, 推开门走了进去。
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 朝夕相见, 然而这还是姜芸薇头一次踏入季珣的房间。
熏炉中残留着极淡的清冽梅香, 和季珣身上的气息一般无二,屋内物品收拾的分外干净整洁,就连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摆放的极为规整。
姜芸薇走上前,正欲将平安符放置在他的桌面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案,却瞥见旁边放着一幅半卷的画, 画上露出一角石榴红的衣裙,似乎有些眼熟。
她鬼使神差的将其抽出,打开看了一眼。
只一眼!
姜芸薇呼吸骤然凝滞。
那画上之人,竟然是她!
正是昨日晌午, 她在院子里菜畦边浇水的模样。
绘画之人画技精湛,笔触画的极为细腻,石榴红的春衫,鬓边垂落的几缕发丝,唇边的一抹浅淡笑意,以及俯身之际,衣襟滑落时露出的胸前沟壑,阴影起伏,都被描摹得栩栩如生。
姜芸薇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指尖一颤,画卷“哗啦”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那日,她全神贯注的在给菜苗浇水,丝毫没有意识到胸前竟然露出了一大片春色。
而且这一切,还被季珣看在眼里。
想到这里,姜芸薇突然觉得背脊攀上一层寒意,分明满室寂静,可她却恍惚觉得,屋内恍若有无数双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盯着她,那些目光,一寸寸,黏在她的衣襟,她的发丝,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上,流连不去。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汗毛竖起,目光慌乱的扫过四周,却猝不及防瞧见书架底层竟放满了一叠画卷,连一丝空隙都没有。
她心中一紧,连忙蹲下身,将那些画卷抽出,一张张展开。
只一眼,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果然,无一例外,这画上之人,全部都是她。
有她立在书院门口给他送饭的,她夜半时分在灯下做绣活的,还有她冬日里穿着狐裘立在皑皑白雪里的。
甚至还有……
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画上的她,仅穿着一袭桃红色小衣,立于雾气缭绕的浴桶中,水汽氤氲,漫过肩头,恍若一层薄纱笼罩着肌肤,她锁骨处一颗朱红色小痣,被他用朱砂点的格外鲜明,恍若要破纸而出,艳得灼人眼目……
是那日,他们刚搬去青阳镇的第一夜,她在沐浴之时,遇到了毒蛇,她吓得尖叫,是季珣破门而入,将毒蛇砍成两截。
彼时她太过慌乱,根本未曾留意,季珣竟然将她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映入了脑海之中,还将其一笔一画、细细勾勒、描摹在画纸上。
原来早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对自己有了那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姜芸薇忽然觉得呼吸发紧,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指尖触及到地面上掉落的画纸,她恍若触到了烧红的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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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猛地缩回手,一脸惊惶。
起初乍见画像时的震惊早已烟消云散,只余下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冷意。
姜芸薇原本以为,季珣对她的那些逾矩心思,不过只是错将亲人之间朝夕相处的依赖当成了男女之间的恋慕,才会走了岔路,一时执念深重,却不想,原本他从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
他当真是病得不轻!
“阿姐。”门外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少年的声音和以往一般无二,清凌凌的,分外动听。
然而,落在姜芸薇的耳中,却犹如催命符一般可怖。
姜芸薇惊惶抬头,恰好撞入季珣含笑的眼眸中。
他不知道何时竟站在了门口,他目光淡淡扫过满地散落的画卷,面上神情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慌乱尴尬,反倒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阿姐怎么来我屋内了,可是有事寻我?”季珣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
姜芸薇浑身不可抑制的轻颤,她脸色发白,唇瓣翕动了好几下,才颤声开口,“阿珣,我是来给你送平安符的。”
季珣目光落在惊惧颤抖的女子身上,语气轻缓,“阿姐,你在发抖,你很害怕我吗?”
“阿珣,你……”姜芸薇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然而,屋内狭窄逼仄,出口又被季珣挡着,她后背已经抵在桌岸上,退无可退。
恍若一只误入罗网的雀儿,翅尖颤个不停,偏生无路可逃。
季珣在她面前半步处停下脚步,他蓦地俯下身子,将地上散落的画卷一幅幅捡起。
两人距离刹那间靠的极近。
他弯腰时,散落的长发拂过姜芸薇的脸颊,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他身上清冽的香气像是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将她密密实实的裹在其中。
“阿姐可是不喜欢这些画?”季珣将散落的画卷一一拾起,又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继而,又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回原位,动作温柔的几近虔诚。
姜芸薇嗓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阿珣,你疯了!我是你姐姐,你这样是错的。”
话音未落,季珣长臂一捞,蓦地将她从地面上拽了起来,姜芸薇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遒劲滚烫的胸膛上。
他的手臂紧箍着她纤细的腰肢,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呼吸交缠,他说话时,温热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阿姐,我已经说过了,你我并无血缘关系。”
姜芸薇害怕的浑身发抖,“那你也不可如此,倘若母亲泉下有知,如何能够安息?”
季珣闻言,突然低低地笑了,他弯了弯唇,“阿姐,母亲离世之前,最放心不下之人便是你我,倘若她知晓我们两人能够喜结连理,一辈子永不分离,定会为我们感到高兴的。”
“你真是疯了!”姜芸薇心中一恸,又是悲戚,又是悔恨。
阿珣好好一个孩子,为何偏偏却变成了如今这样?倘若季母泉下有知,一定也会怪罪她没有教导好阿珣吧。
想到这里,她一时悲从中来,眼眶一热,泪珠般不受控般簌簌滚落,顺着脸颊蜿蜒而下,砸在衣襟上,晕开一道湿痕。
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唯有姜芸薇隐忍抽噎的声音,清晰得刺耳,她单薄伶仃的肩微微耸动,一颤一颤的,恍若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花瓣,惹人怜惜。
季珣缄默不语。
姜芸薇无声的恸哭,恍若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下剜着他的心口,钝痛密密麻麻地漫上来。
他俯下身,一点点吻去她眼角晶莹的泪珠,从泛红的眼尾,到微红的脸颊,动作极其轻柔,恍若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姜芸薇浑身一僵,他的唇瓣温热柔软,烫的她心尖都在发颤。
她整个人恍若浸泡在沸水中,四肢百骸都烧得发慌。
她止了哭腔,一脸惊惧的望着他。
望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季珣心中一软,他俯身将头埋在她温热的颈窝处,鼻尖轻轻蹭着她细腻的肌肤,嗓音又沉又哑,语气中竟裹缠着几分委屈,“阿姐,我只是想和你一辈子待在一起,有错吗?”
姜芸薇颈间泛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她被他箍在怀中,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腔,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季珣真是疯了!
幸好,再过不久她就要嫁人了,如今只盼着待她嫁作人妇后,季珣能够逐渐清醒过来,消了那些悖逆人伦的想法。
思及此,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刻意放柔了嗓音,语气温柔,恍若诱哄闹脾气的孩童,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阿珣,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永远是你的阿姐,我们自然一辈子都会待在一起,明日,便是会试之日,时候不早了,你该早些歇息了。”
闻言,季珣乌沉沉的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姜芸薇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唇角轻扯,绽出一抹柔和的笑。
静默一瞬后,季珣终于大发慈悲的放开了怀中颤颤巍巍的女郎。
他视线一转,目光落在掉落在地面上的一枚红色平安符上。
他弯腰将其捡起,在指尖细细摩挲着,这枚平安符乃是用暗红色的缎子缝的,正中绣着两条相逐的锦鲤,针脚绵密,符囊里塞着的香料丝丝缕缕蔓延开来,弥漫着一股清苦的气息,许是用来提神醒脑用的。
阿姐这是希望他能够像锦鲤一般,鱼跃龙门,金榜题名。
还真是用心良苦。
他又岂能辜负阿姐的期望?
季珣抬眸一笑,“多谢阿姐,我很喜欢。”
姜芸薇不敢对上他的视线,“你喜欢就好,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去参加会试。”
话毕,不待季珣回应,便仓惶转身离开。
季珣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眸光深邃莫测。
第53章 第53章 往后阿姐不能再照顾你了
翌日, 便是会试之日。
姜芸薇起了个大早,她正欲去做早膳,却见季珣已经在灶房里忙碌了。
她脚步顿住, 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昨夜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 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画。
两人如今的关系实在太过荒唐,不能够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恰好这时,季珣端着碗碟从灶房内走出, 他侧目望她一眼, “阿姐,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姜芸薇避开他的视线, “今日是你参加春闱考试的日子,我送你去贡院。”
季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心中竟滋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兔子急了尚且还会咬人呢, 他原本以为, 经过了昨夜的事情, 阿姐定然又会像从前那样躲着他, 连半分眼神都不肯施舍,然而,她却起了个大早,想要为他做早膳,还要送他去贡院考试。
这样心善柔软的阿姐,这样将他放在心上的阿姐,教他如何舍得放手?
他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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腔倏然荡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悔意翻涌,他当真错的彻底,前世竟忍心弃她于不顾,任阿姐独自一人在这个豺狼当道的世道里伶仃浮沉。
幸好, 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这辈子,他定然会护她周全。
清晨的日光刚漫过永安坊的飞檐,贡院门前早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各州各地的才子们皆汇聚于此。
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姜芸薇心中也跟着生出几分紧张感,参加会试的举子这么多,然而,能够上榜者却寥寥无几。
“阿珣,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姜芸薇收回飘远的思绪,抬眸望向季珣,柔声开口,“莫要慌,放平心态,全力以赴便可,我在家中等你回来。”
“好,阿姐。”季珣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间,心底骤然涌起几分难以言喻的暖意,似乎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家中总有阿姐在等着他。
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季珣深深看了她一眼,继而,转身走入人潮之中。
姜芸薇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雪青色身影彻底淹没在人潮里,这才缓缓收回视线,满心复杂的往回走。
纵前路漫漫,世事难料,她还是希冀,阿珣前程似锦,平安喜乐。
也不枉两人相伴数年的姐弟情分。
*
会试一共需考三场,每场考三天,共计九日。
这九日,吃住行都在贡院之中,季珣自然也早就提前备好了笔墨纸砚和干粮衣物。
他在考场外验明正身后,便朝着贡院里面走去。
“这位兄台。”
肩膀蓦地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季珣回头一看,瞧见一个陌生的男子。
男人穿着一身蓝色布衫,眉目清隽,身形挺拔。
“你就是季姑娘的弟弟吧?”岑墨试探着开口询问道。
闻言,季珣眸色骤冷,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公子如何得知?”
见季珣并未否认,岑墨挠了挠头,“方才搜身之时,我瞧见你带着的那套笔墨纸砚,正是我上次和季姑娘挑选的。”
季珣目光锐利如刀,将岑墨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似乎要在他的身上剜出个洞来,最终,他的眼神骤然定格,死死黏在他腰间佩戴着的红色香囊上。
正中绣着的锦鲤针脚细密,眼熟得刺目。
与他的别无二致。
她赠给自己的生辰礼物,竟然是和别的男子挑选的。
他曾经以为独属于自己的东西,此刻竟堂而皇之的挂在别人的腰间。
这个认知令季珣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揉成了一团,钝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一股暴戾的杀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死死的盯着那个香囊,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只恨不得立刻上前,将那碍眼的物什扯下来,撕得粉碎。
原来,她的好,不只对他一人。
原来,那一轮悬在心头的明月,照耀的从来就不只有他一个。
“真是巧了,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处碰到你。”岑墨并未察觉到他的异常,面上含着笑,自言自语的开口道。
季珣面色平静无波,眸光却森寒一片,他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一缕极细的内劲霎时如利刃般,悄无声息地自指尖逸出。
不过瞬息之间,岑墨腰间挂着的香囊蓦地断裂,香囊掉落在地,滚了半圈,被身后走来的考生一脚踩住。
岑墨脸色一变,连忙弯腰去捡,他小心翼翼的拂去上面的灰尘,眉峰紧蹙,喃喃自语,“好端端的,系绳怎么突然断了。”
他抬起头,还欲说些什么,却见季珣已经转身,大步离去,背影裹挟着森森寒意,令人无端心头发紧。
*
会试还未结束,便有许多考生熬不住艰苦的环境,染病被抬了出来,还有的自知才疏学浅,没有上榜的可能性,索性也早早的提前离场了,一时间,贡院门前哭天抢地声不断。
索性这些人当中,并没有季珣。
到了第九日,会试最后一天时,贡院门口又是人潮如织,围满了考生的亲眷家人。
姜芸薇也早早的来到贡院门口等候,翘首张望。
贡院朱红色的大门打开,考生如潮水般涌出。
姜芸薇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待捕捉到那道熟悉身影时,她心中一喜,正欲迈步上前,却在瞥见他身旁站着的男子时,浑身一僵,脚下如同生了根,沉甸甸地钉在原地。
只见季珣的身旁,竟站着岑墨,两人正缓步走下贡院的阶梯,边走边低声攀谈着,看上去竟十分熟稔的模样。
姜芸薇呼吸骤然凝滞住了。
他们两人,什么是时候相识的?
此时,贡院的学子都走
得差不多了,因此,两人很快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等候的姜芸薇。
眼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她这边的方向走近,姜芸薇一颗心砰砰直跳,似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阿姐,你可是来等我的?”
季珣唇角嗪着抹笑,弧度浅淡,面上神情莫测,让人窥不透他此刻内心的想法。
姜芸薇指尖微微蜷缩,强装镇定,迎上他的目光,“自然。”
一旁的岑墨全然未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涌,他目光直愣愣地落在姜芸薇秀美的脸上,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吐露,然而如今瞧见她,却笨嘴拙舌,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才呆呆吐出几个字,“姜姑娘,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姜芸薇唇角轻扬,她目光在季珣和岑墨身上来回打转,指尖无意识的绞着袖角,犹豫着开口问道:“你们两人怎么一起出来了?”
岑墨忙不迭答道:“说来也是巧合,正要出贡院时,恰好碰上了,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在考试之前,我们也碰上了一次。”
他说着,眼角余光又忍不住悄悄瞥向姜芸薇,语气歉疚道:“抱歉,姜姑娘,你送我的平安符,系绳断了。”
姜芸薇:“无碍,回头我再……”
季珣冷眼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他蓦地低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头,“阿姐,既有了心上人,怎么却瞒着我这个当弟弟的?”
看着季珣阴恻恻的目光,姜芸薇心中一紧,她喉口干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状,岑墨连忙开口解释道:“季兄,先前会试讲近,姜姑娘也是担心这些琐碎小事,扰了你的心神。”
季珣掀了掀眼皮,冷凝的目光在岑墨面上一扫而过,似笑非笑道:“岑兄和阿姐,倒是情分深厚,竟已经到了这般心意相通的地步了。”
饶是岑墨再迟钝,此时也听出了季珣话中暗含的嘲讽之意,他心中不禁有些忐忑,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惹姜姑娘弟弟不喜了?
“阿珣!莫要胡说!”姜芸薇嗔怪的瞪他一眼。
季珣眸色沉的像是浸染了浓墨,他蓦地勾唇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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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极淡的笑意,“时候不早了,阿姐,我们回家吧。”
姜芸薇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
三人待在一起,气氛实在是太古怪了,如今能够摆脱这样尴尬的局面,她自然乐见其成。
思及此,她抬眼看向岑墨,柔声道:“岑公子,考了这么多日,想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好好歇息吧。”
“好。”岑墨忙不迭点头应声。
*
季珣和姜芸薇两人回到家中后,已近傍晚时分了。
一路上,季珣始终一言不发,周身气息冷冽。
瞧见他这副模样,姜芸薇亦是惴惴不安,心神不宁。
晚膳时,两人相对而坐,同桌而食。
姜芸薇握着筷箸,味同嚼蜡,食不知味。
直到饭菜早已凉透,季珣这才薄唇轻启,嗓音幽冷地开了口,“阿姐前些日子,不是还心悦林遇吗?怎么不过短短数月,就又换了个心上人?”
姜芸薇只觉耳畔“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她蹙紧了眉头,不敢相信方才那样刻薄刺耳之言,竟是出自眼前少年之口。
她深吸了口气,逐渐冷静下来,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陡然抬眸道:“阿珣,有件事情,我得告诉你。”
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清丽的面容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一层朦胧的霞光,“我与岑公子,并非你所想象的那般,我和他,已经过了明路,交换了庚帖,不日便要成亲了,阿珣,你已经长大了,往后,阿姐不能够再时时照顾你了,但是我永远都是你的姐姐,我们的姐弟情分,永远都不会改变。”
第54章 第54章 考上了会元
“成亲”二字, 恍若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了季珣的心底。
姜芸薇还说了什么,他半点没有听清, 周围的一切, 似乎都变成了模糊的虚影,唯有那两个字,在他耳边不断回响着, 震的他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
他僵立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在身体里疯狂沸腾灼烧起来。
原来,阿姐早就计划着要另嫁他人, 计划着要逃离他的身边。
她这些日子表面上装得那般风轻云淡,背地里却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甚至私定了终生。
他抬起眼帘, 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摇曳的烛火在她脸上跳跃, 暖黄色的朦胧光晕将她的面容衬得越发清丽柔婉, 她眉眼温柔, 望着他的眼神,也如从前一般无二。
然而此刻,这熟悉的温柔,落在季珣的眼中,却恍若一把裹着蜜糖的刀子,剐得他心痛如绞,五脏六腑都被搅得血肉模糊。
阿姐这般温柔, 便是被他欺负得狠了,也只会红着眼眶落泪,半句狠话都说不出口,可如今, 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往后却要悉数给另一个男人。
她会为那个男人挑灯缝制衣裳,会为那个男人洗手作羹汤,会和那个男人耳鬓厮磨,在红烛帐暖中鸳鸯交颈,做尽世间最亲密之事。
那些他求之不得的奢望,如今却要被另外一个男人轻而易举夺走。
想到此处,季珣突然感觉肠胃深处翻搅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感,令他几欲作呕。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才勉强压下那股汹涌而来的暴虐杀气。
凭什么?
她明明答应过,要照顾他一辈子的。
她是他的阿姐,他们之间朝夕相伴的姐弟情分,岂是旁人能够轻易插足的?况且,旁人也根本护不住她,那个岑墨,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他如何护得住阿姐?倘若再遇上几个王二、方源这样的地痞无赖,他一介书生,手无寸铁,拿什么保护阿姐?怕是到那时候,自身都难保。
这个世界上,唯有他才能护阿姐周全。
他绝对不会允许她另嫁他人。
阿姐只能是他的,这辈子,他们都会永远在一起。
前世时,季珣曾豢养过一只雀鸟。
那鸟儿并非名贵品种,却生得极为好看,羽毛鲜亮,叫声清越,鲜活灵动得紧。
他得了几分意趣,便寻了宫中最好的匠人,为其打造了一个鎏金的鸟笼,每日用最上等的粟米喂养,然而,鸟儿却总是郁郁寡欢,想着飞出囚笼。
后来有一日,喂养的下人忘了锁鸟笼的门,那雀鸟便如离弦之箭般飞走了。
一去不回。
他遣下人去寻,几日后,仆役战战兢兢捧来它的尸体。
是在院外的枯井旁发现的。
它温热柔软的身体早已经冰冷僵硬,曾经鲜亮的羽毛,如今却沾满了污泥与凝固的血渍,头颈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想来是被猎户用弹弓射杀的。
真可怜啊。
季珣难得大发慈悲,遣人将那只雀鸟的尸体埋入土中,免它尸身再被野狗啃噬。
眼前的阿姐,像极了当初那只雀鸟,一样的灵动鲜活,却也同样娇弱得不堪一折,经不起半点风浪,一旦飞出他的掌控,便只能是任人宰割。
与其如此,倒不如由他亲手铸就一座金笼,将她囚入其中,锁在自己身边,令她再也无法飞向别处,从那以后,她的哭、她的笑、都只能给他一个人看。
哪怕她会怨他、恨他,他也甘之如饴。
思及此,季珣似乎想通了什么关窍,他眼底倏地漫开一抹妖冶的笑意,苍白的面容刹那间变得鲜活生动起来,“好,那我这个当弟弟的,便提前预祝阿姐新婚大喜了。”
闻言,姜芸薇不禁有些诧异。
她原本还以为,阿珣定然会难以接受,不曾想,他竟然如此平静,不仅神情温柔,就连语气亦是极为温驯。
看来,阿珣是真的想通了。
想到这,姜芸薇心底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懈开来。
*
三月初八,便是放榜之日。
天才刚蒙蒙亮,贡院门口便挤满了学子,将张榜处围得水泄不通。
岑墨老远就瞧见季珣和姜芸薇两人并肩走来,连忙挥了挥手,热切的打招呼,“姜姑娘,季兄,这边!”
两人走上前去。
季珣淡淡扫他一眼,并未言语。
姜芸薇略微颔了颔首,柔声,
“岑公子。”
岑墨挠了挠头,面上露出抹笑,他今日天刚蒙蒙亮便来此处等候了,知道季珣和姜芸薇两人今日定然也会来,便一直翘首以盼,盼望着能够见心上人一面。
岑墨正欲开口,这时候,一道锣鼓声蓦地响起,继而,几名小吏上前驱散人群,开始张贴春榜。
人群中霎时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待到榜单张贴好后,一众学子连忙伸长了脖子,争先恐后的往前挤。
季珣立在人群之外,面上神情冷淡,似乎压根不在意自己是否榜上有名。
他手臂微抬,虚虚护在姜芸薇身侧,替她隔开人群,以免她被推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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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撞到。
瞧见季珣这不急不慌的模样,岑墨只好道:“季兄,你和姜姑娘在此处稍候片刻,我去看榜单便好。”
说完,便一头扎进了汹涌的人潮之中。
周遭人声鼎沸,有人放声大笑,口中高喊着“我上榜了”,欣喜之色溢于言表,也有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十年寒霜苦读,终是落得一场空。
瞧见这一幕,姜芸薇心尖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竟也不由自主变得紧张起来,也不知道季珣和岑墨两人能否榜上有名。
一转头,对上季珣淡漠的眉眼,他面无表情立于喧嚣之外,似乎一切都事不关己,姜芸薇忍不住好奇问道:“阿珣,你怎么不去看?你一点都不紧张吗?”
季珣语气平静,“结果早就已经注定,现在紧张又有何用。”
姜芸薇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恰好这时,岑墨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挤了出来,他的面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喜色,“季兄!你竟然是会元!第一名啊!”
闻言,姜芸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之色,“阿珣,你竟然考上了会元!”
她素来知晓,季珣胸有千壑,定然并非池中之物,却没有料到,他竟然这般优秀,能够在汇聚云集了天下才子的京城脱颖而出,一举拔得头筹。
季珣低垂眼睫,面上神情分外平静,似乎一切皆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参加春闱考试了,自然对考题一清二楚。
望着季珣风轻云淡的模样,岑墨忍不住感慨道:“季兄小小年纪,却有这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我真是自愧弗如。”
闻言,姜芸薇这才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连忙转头看向岑墨,“对了,岑公子,你今日可有上榜?”
岑墨点了点头,唇畔是压不住的笑意,就连眉眼间都染上几分意气风发,“嗯,有上榜的,第十七名。”
姜芸薇面色一喜,忙道:“恭喜岑公子。”
岑墨笑道:“总算不负姜姑娘对我的期盼。”
瞧着两人眉来眼去,情意绵绵的模样,季珣眸色骤沉,他冷不丁开口,“岑公子学识过人,依我看,再过一个月的殿试,前三甲定然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吧?”
岑墨怔了怔,旋即,连忙摆手,笑道:“季兄太谦虚了,我如何及得上你半分,听闻你在乡试之时便拿了第一解元,倘若此次殿试再夺魁首,便是古来罕见的三元及第了。”
殿试乃是此次科举的最高一级考试,由当今圣上亲自主持,只有通过会试的贡士,方才有资格参加,约摸一个月后,便是殿试开考之时了。
姜芸薇适时开口,嗓音柔婉,“何必比较,你们两人皆是少年英才。”
她目光掠过贡院外熙攘的人群,心中不禁泛起几分唏嘘感慨,只见那攒动的人群之中,不乏年过五旬,须发皆白的老者,他们眼底还燃着对功名的执念,却屡屡落第,与他们相比,季珣和岑墨尚不到弱冠之年,就榜上有名,已经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少年英才了。
岑墨目光落在姜芸薇秀美的侧脸轮廓上,他指节攥紧了衣襟,喉结滚了又滚,才斟酌着开口,声音之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对了,姜姑娘你今日可有空,今日风和日丽,我想邀你一同去踏青。”
姜芸薇还未开口,季珣便抢先一步,截断了话头,“阿姐她没空,她今日要陪我去绸缎铺买衣裳。”
话毕,他不动声色的往前一步,堪堪将姜芸薇挡在身后,他的眉眼淡漠,眸中寒意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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