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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35(第2页/共2页)

来的肌肤都晶莹而洁白,几乎看不见任何毛孔,闪烁着珍珠般细腻莹润的光泽。

    陆拾安静地坐在起居区的单人沙发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投过来。

    这一身装扮,这副神色和姿态……恍然间,让陆熠想起了另一个场景。

    不是作为江礼的记忆,是他作为周予安被杀死的那次。

    那个时候,陆拾也是类似的打扮风格,就好像从冷色调电影里走出来的忧郁主角。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告诉他,陆拾大概是准备要杀死他了。

    陆拾看到他在门口停顿,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微笑,笑容很标准,弧度完美,却像戴着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

    “回来了,”陆拾开口,站起身来,“工作了一天,很辛苦吧。”

    陆熠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对方,目光扫过那一丝不苟的衣着,落在那双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眼睛里。

    两人相对而立,虽只相隔几步,却仿佛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站在遥远的彼岸,中间隔着整片汹涌的大西洋。

    “我可是在家等了你一整天啊。”陆拾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作为补偿,今天剩下的时间里,你都要陪我。”

    “哪里也不许去,什么工作也不许想。”

    陆熠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却深不见底。

    他沉默了几秒,决定在不崩坏江礼人设的前提下,弄清楚这次BE的根源到底在哪里,于是他像是随口闲聊般的问:

    “穿得这么正式,是要准备出门吗?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有可能哦,”陆拾歪了歪头,“好看吗?”

    看着那张昳丽夺目的脸,他几乎脱口而出:“你穿什么都很漂亮。”

    也许是因为经历过了一次被杀,也许是因为对陆拾的行事风格有了更深的了解,陆熠此刻的心情反而格外镇静。

    但他心底深处,仍旧抱有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希望。

    希望自己的直觉是错的,希望陆拾只是心血来潮想好好打扮一番,或者有什么别的、不那么致命的打算。

    陆拾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主动挽住了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卧室的方向走,“那我们回房间吧,你累了一天,也该放松一下了。”

    陆熠没有拒绝,任由对方挽着,一同走进了宽敞的主卧。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陆拾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门看着他。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吝啬地勾勒出陆拾身体的轮廓和脸上那片模糊的阴影。

    他看着陆拾,心想,至少要给他一个理由吧。

    但不给也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弄清楚。

    江礼这个身份,这个用了太久、几乎快要长在皮肤上的壳,似乎已经可以卸下了。

    他知道他应该维持人设,但他却忽然改变了主意,任由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汩汩地从唇齿间涌出。

    “你知道吗,陆拾。”他说,“在遇见你之前……在那些很长很长的日子里,我只觉得自己是残缺的。”

    “不,不是感觉,是事实。像一幅永远拼不完整的拼图,一首总在关键处断掉的音乐。”

    “直到有谁告诉我,她说,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特别的存在,他会让你与生俱来的特质变得完整,甚至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强大。”

    是奥耶……这样肯定地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试图穿透那片笼罩着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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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的黑暗,找到那双熟悉的眼睛。

    他找到了。陆拾正看着他,瞳孔在微光下映出冰冷的光泽。

    “我等了很久,”陆熠的声音放得更轻,忆陷入了回忆,“久到几乎要忘记自己在等什么,然后我看到了你。”

    “我从来没有如此笃定过什么,但那时我想,就是你了,我一直等待的那个存在,能够使我变得完整的存在。”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更深的寂静。

    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皮肤下那些非人组织的细微蠕动与调整的声音。

    它们在预备,预备着可能的冲击,预备着承载伤害。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在缓慢地滴落。

    陆拾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我知道,”陆拾的声音刺破沉寂,“你在说谎。”

    陆拾动作流畅地从背后拿出了什么,金属在微弱光线下泛起冷硬的哑色。

    是一把纯银的小口径手/枪。

    陆拾举起了枪,手臂伸直,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左胸的位置。

    指向那个他能清晰感受到搏动,但实质上,对其依赖程度远低于人类想象的器官。

    没有预兆,也有最后通牒,陆拾扣下了扳机。

    “噗。”

    一声轻微的、被消音过的闷响。

    开枪时,陆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一股力量撞上他的左胸,他感到灼热,还有内部组织被撕裂挤压、破坏时传来的物理信号。

    为了扮演角色,他很了解人体的构造,以至于能清晰地想象出那颗子弹是如何旋转着穿透皮肤和血管,将强韧的肌肉组织搅成一团模糊。

    他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

    视野开始摇晃,变得模糊。

    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涌出,迅速浸透了前襟,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甜甜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陆熠低头,看到自己胸前迅速扩大的血色,在昏暗光线下近乎黑色。

    他应该倒下,江礼应该死了。

    于是他顺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头颅偏向一侧,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睁着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哦对,还有呼吸。

    他控制着胸口的起伏,让呼吸变得微弱而断续,最终停止。

    一片死寂。

    陆熠关闭了大部分对外界的主动感知,只留下最基础的被动接收功能。听觉却变得敏锐,捕捉着房间里最细微的声响。

    陆拾的脚步声响起,踩在地板上很轻,最终停在他身边。

    然后是衣料摩擦的声响。

    陆拾应该是蹲下来了,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额发,伴随而来的还有另一种温度。

    一滴,两滴。

    温暖的液体滴落在他逐渐冰冷的脸颊上,留下湿润的轨迹。

    是眼泪。

    陆熠想抬手抹去那些眼泪,想睁开眼睛告诉陆拾,让他别哭。

    他想说,这没什么,子弹打碎的东西对我而言不算致命。

    这颗心脏,这个叫江礼的皮套,都无关紧要。

    我可以修复它,或者换一个。我可以休息一下,然后回来。

    用另一个名字,另一张脸,另一段人生背景。

    我会找到你,再次靠近你,就像潮水总会回到岸边。

    这一次的陪伴结束了,仅此而已。就像一本书合上了最后一页,但故事总是可以换个方式重新开始。

    可陆熠不能这么做。

    他必须躺在这里,扮演一具逐渐冷却的尸体。

    血液凝固,体温流失,肌肉松弛,然后变得僵硬,变成一具尸体。

    陆熠精确地控制着这具身体的所有反应,模拟着死亡的全过程。

    因为他终究不是江礼,江礼已经死了,被陆拾亲手终结。

    他甚至不是人类。

    那么,他是什么?

    他只是一团糟糕的、变异的珀露姆。在没化形前,他甚至都做不到分解大块的人类肢体,弱小而可怜。

    或者按照人类更直白的词汇描述——寄生虫。

    而没有人类,包括陆拾在内,会真正毫无芥蒂地、纯粹地爱上一种寄生虫。

    这也是他只能不断寻找人类身份的原因。

    陆拾的眼泪还在滴落,砸在他的眼皮上,顺着闭合的眼缝渗入,咸涩而刺痛。

    *

    陆拾哭了很久,肩膀耸动着,压抑的抽泣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要把这段时间里所有的猜忌和愤怒,还有对江礼产生的依恋和不舍,全都用眼泪冲刷出来。

    直到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有人走进来。

    来人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凝视着他颤抖的背影,以及地上那具已经死去的躯体。

    陆拾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是他主动拨通了那个电话,是他寻求了帮助,也是他默许了对方踏入他亲手制造的死亡现场。

    几分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那人走上前,在他身边半跪下来,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手掌忽然抚上他的肩背,动作不像对待一名刚刚杀了人的疯子,倒像是在安慰一个因为打碎了珍贵花瓶而惊慌哭泣的小孩子。

    弗洛斯特的声音异常温柔,“你做得很好。”

    “是吗,弗洛斯特……”他喃喃地说,“可是我觉得很难过。”

    “他用你来讨好我,以为掌控了你,就能从我这里换取更大的利益。”弗洛斯特抚摸他背脊的手没有停,声音恍若柔和的水波荡漾开来,“我让许秋晚交给你的那些证据,你应该都看过了。”

    “他接近你的每一个步骤,说过的每一句情话,背后都标好了价码。这样的人,你要为他伤心吗?”

    陆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着头,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血迹,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见他沉默,对方便轻轻扳过他的肩膀,将他的身体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

    陆拾跪坐在地上,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浅金色的长发,蓝如海洋的眼瞳。

    男人正对他微笑,衣服华美,美丽的面容上是近乎纯粹的温柔,淡淡的花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身侧,使得整个人恍若神祇,宁谧而皎洁。

    弗洛斯特拿出一方洁净的白色手帕,细致地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和污渍,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好了,一切都结束了。”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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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声说,“和我回家吧,陆拾。”

    “家,我没有家。”他重复着这个字眼,眼神空洞,“我没有父母,没有朋友,现在也没有恋人了。”

    “我可能这辈子,都只能这样孤身一人了。”

    语气里充满了自弃的茫然。

    弗洛斯特微微倾身,与他平视,声音放得更柔,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你当然有家。”

    “我可以是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也可以是你的……恋人。只要你需要,我可以是你的一切,你永远不会孤身一人。”

    第33章

    陆拾脸上茫然脆弱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变成一种近乎狰狞的冷笑。

    他死死攥住弗洛斯特垂在颈侧的长发,用力拽紧,像在发泄积压了许久的恨意, 动作粗暴得与他刚刚哭泣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说过的,”他盯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冰冷嘲讽道,“就在你那个冷冰冰的实验室里,你亲口对我说——”

    “陆拾,你只是一个失败的瑕疵品,一个基因稀薄、情绪不稳定的瑕疵品。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弗洛斯特被攥着头发,身体微微后仰,脸上却没什么痛楚的表情, 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那双碧蓝的眼睛依旧澄澈,男人并没有否认他的言辞。

    陆拾看着那张沉默的脸,心里的恨意和更深的绝望交织翻涌。

    他松开手,浅金色的长发滑落下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陆拾慢慢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半跪在地上的弗洛斯特,声音已经彻底冷静下来,“我并不爱你,弗洛斯特。”

    “过去和现在都没有, 将来更不会有。”

    相比于刚才攥头发的动作,这句话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

    弗洛斯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只是那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一晃而过。

    但弗洛斯特很快也站了起来,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优雅从容,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陆拾不再看对方, 目光重新落回那具尸体上。

    在胸口枪击造成的伤口周围,血液已经停止了流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色。

    “你已经解决这里的管家和佣人了吧。”他的语气平淡,“就像当初帮我处理周予安的后续那样。”

    “江礼的后续也交给你来处理,清理干净,别留下任何麻烦。”

    他知道,处理江礼的麻烦程度和周予安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即便对于弗洛斯特来说也并不简单。

    柔顺亮泽的黑发垂下,同样漆黑的眼眸沉寂在阴影里,泪水已经停止了流淌,沉郁的面孔对着江礼的尸体。

    “只有一点,”他抬眼看向弗洛斯特,“我想带走江礼的心脏。”

    弗洛斯特那双漂亮的眼睛低垂,浅色的睫毛像鸟类尾羽那般流畅,曲线优美。

    “我要带走,”陆拾继续说,“带回去,埋起来。”

    像是在为这段荒诞的、充满欺骗和杀戮的恋情,留下最后一个纪念。

    将那颗可能从未为他真正跳动过的心据为己有,然后埋葬。

    *

    陆熠一动不动地躺在冷却粘稠的血泊里,黏腻的血液灌满了他的喉咙和鼻腔。

    没过多久,他听到门被打开,有人走进来。

    他听到那人停在陆拾身边,半跪下来,用温柔到近乎虚伪的声音安慰哭泣的陆拾。

    “你做得很好。”

    “他用你来讨好我……”

    “我让许秋晚交给你的证据……”

    “和我回家吧,陆拾。”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凶狠地烫在他并不存在的神经系统上。

    他终于得知了真相。

    似乎有灼热的温度在他的身体中冉冉升起,令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几乎要冲破限制的暴怒在他内部奔涌,暴怒又演变成丝丝缕缕的青烟,灼烧着他并不存在的肺腑。

    那不是他该有的情绪,甚至不完全是出于自身被诬陷的愤懑。

    那更像是……嫉妒。

    一种荒谬的、不应该出现在他这种生物体内的情绪。

    “看来你真是喜欢他呢,” 弗洛斯特的声音再次传来,感慨道,“喜欢到要保留他的心脏作为纪念。虽然不想这样说,但我真的有点嫉妒他。”

    嫉妒?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分明应该是他嫉妒弗洛斯特。

    嫉妒他知晓陆拾所有的过去,嫉妒他与陆拾之间扭曲却异常深刻的亲密联系。

    嫉妒他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出现在陆拾身边,用言语和行动编织罗网,而陆拾似乎从未真正摆脱过他。

    陆熠讨厌自己对陆拾的过去知之甚少,憎恨弗洛斯特对陆拾施加的无所不在的影响。

    这股憎恨灼烧着他,比枪伤更让他感到疼痛和焦躁。

    他甚至想立刻活过来。

    不是作为江礼,而是以他本来的形态,撕碎眼前这个正在蛊惑陆拾的男人。

    用最原始暴力的方式,将那具看似完美的人类躯体活生生撕扯成碎片。

    让陆拾亲眼看着这个过程,看着这个他依赖又恐惧的男人,是如何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化为血肉残渣。

    然后,在陆拾惊恐颤抖的时候,他再用沾满血污的肢体轻轻碰触陆拾,舔掉那些滚烫的眼泪,告诉对方:别怕,危险已经解除了,现在只有我在你身边。

    充满血腥和占有欲的幻想在意识里盘踞着,惊人而诱惑。

    但理智牢牢压制住了这种冲动。

    这个男人能伪造证据,堂而皇之地闯入江礼的家里,甚至能处理好后续的事情。

    他不能暴露,尤其是在弗洛斯特面前。

    他强迫自己继续扮演一具尸体。

    “你不会嫉妒,”他听见陆拾的声音响起,“你只会觉得我还不够好,离你心里的完美作品差得远。”

    “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再不会因为你不满意就整夜睡不着觉。你定下的标准,再也伤不到我了。”

    “可你的本性无法更改。”弗洛斯特说,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果,“我放进去的特别基因成了你的一部分。你的情绪天生就比普通人更极端。”

    陆拾慢慢转头,视线重新落回那具不再动弹的尸体。

    “我的情绪,只会留给我在乎的人。”他开口,声音嘶哑,数着名字,“周予安,芬尼尔,江礼。”

    “只有他们能让我哭,让我笑,让我想不顾一切地亲吻他们,或者想杀了他们。但对你,我永远不会这样。”

    他抬头,对上一双碧蓝的眼睛。

    仿佛沉入了一片浩瀚的汪洋,金色的阳光把整个海面镀上一层温暖炫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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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洛斯特的表情依旧优雅得体,完美得惊人。

    “因为我从来就没爱过你,”他继续说,“弗洛斯特。”

    陆拾不再看男人,他重新蹲下来,伸手触碰江礼冰凉的脸。

    指尖碰到沾血的皮肤时,很轻地颤抖了一下。

    眼泪又涌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和半干的血混在一起,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一边哭,一边对着已经听不见的人说话:

    “你和弗洛斯特做的那些交易……你骗我,利用我,这些我都知道了。所以我才……”

    他哽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

    “可我还是恨得不彻底,江礼,我真没用。”

    漆黑的睫毛黏成了一簇一簇,泛着点点水光。

    因为哭泣,原本同玉一般雪白的肌肤泛起了红晕,眼尾的弧度细长,漆黑的眼眸里是一片沉沉的悲伤。

    陆拾盯着血肉模糊的伤口看了一会儿,眼神慢慢变得固执:

    “你的心脏,我要带走。”

    像是怕谁反对,他又强调一遍:

    “埋在我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

    弗洛斯特轻轻叹息,从随身带的黑色提包里取出一样东西——细长的金属器具,顶端闪着冷光,像手术刀,但又不太一样。

    陆拾接过,握得很紧。

    下一秒,冰凉的金属抵上尸体的胸口。

    陆拾的手很稳,刀刃划开皮肉时没有犹豫。割开皮肤,分开肌肉,切断那些连着骨头的组织。

    细微的、湿漉漉的声音在房间里分外清晰。

    藏在尸体里的陆熠能感觉到一切。

    就在刀刃触碰到心脏的瞬间,他改变了决定。

    原本他准备悄悄撤离,再伺机寻找新宿主,现在他却将躯体的全部塞进即将离开尸体的器官里。

    这样做的风险很大,如果被弗洛斯特看出破绽,他可能会受重创。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捧了起来。

    温热的、粘稠的血瞬间浸透陆拾的手指,顺着指缝往下滴,染红了他衬衫的袖口和前襟。

    那颗心脏沉甸甸地躺在陆拾掌心,表面的血管仿佛还在轻微搏动。

    陆拾双手捧着它,低头看了很久,才把这颗刚从尸体里挖出来、还滴着血的心脏,轻轻地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

    湿漉的器官隔着薄薄一层染血的衬衫,紧贴在温热的皮肤上。

    通过紧密的接触,陆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了陆拾的心跳。

    跳得很快、很乱,像受惊的鸟雀在扑扇翅膀。

    陆拾捧着滑腻的心脏,指尖传来粘稠冰凉的触感,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胳膊有点发软,但他还是稳稳地托着它。

    “带它回去吧,”弗洛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的一切,我会处理干净。”

    陆拾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开口:

    “……谢谢你,替我收拾这些。”

    弗洛斯特的声音低下去,“你永远不需要感谢我。”

    他小心地腾出一只手脱下外套,又用相对干净的内衬仔细地将那颗心脏包裹起来,动作轻柔。

    他将裹好的心脏抱在怀里,转身走出了卧室。

    走廊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奢华的壁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却只照亮了更触目惊心的景象。从主卧门口一路延伸到楼梯口,地毯上倒卧着一具具穿着佣人或管家制服的躯体,脸上的表情统统凝固在最后一刻,或困苦或惊慌。

    鲜血从他们的身下缓缓洇开,在昂贵的地毯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不祥的花。整个宅邸刚刚还运转有序,此刻已变成了一座寂静的、遍布尸骸的豪华坟墓。

    陆拾面无表情地走过这条由死亡铺就的走廊,鞋底踩在粘湿了血迹的地毯上,又沿台阶一路向下。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是谁的手笔……弗洛斯特。

    弗洛斯特是一个天赋异禀到近乎恐怖,同时又丧心病狂到毫无底线的科学家。

    很久以前,他为了追求传说中的永生,私底下不知道展开了多少骇人听闻的人体实验。那场疯狂的实验最终没能带来真正的永生,却让弗洛斯特成功改造了自己,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寿命。活上两三百年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同时对多种疾病和毒素产生了强大的免疫力。

    在永生这个宏大的目标暂时告一段落后,弗洛斯特似乎将过剩的精力和资源投入到了更多奇奇怪怪的实验里。而陆拾就是那个时期基因融合实验的产物之一,弗洛斯特当时似乎对传说中的血族基因产生了浓厚兴趣,试图通过融合创造出拥有部分吸血鬼特质的新人类。

    可惜,他没能达到弗洛斯特的期望。

    他没有长出真正的、能刺破皮肤的尖牙,也无法仅靠血液维持生命。

    他只是继承了那稀薄血族基因带来的副作用,混乱的昼夜节律,以及对某些事物的偏执渴求。

    “只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真可怜啊。”

    弗洛斯特亲口这样评价过他。

    可当他真的为此难过而哭泣的时候,弗洛斯特却又会笑吟吟道:

    “就这样当一个失败品,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他不理解弗洛斯特的行为,既然他只是一个失败品,为什么弗洛斯特还执着于他不放手呢?

    在离家出走前,他从未想过弗洛斯特会这样关注他。

    陆拾一步步走下盘旋的楼梯,前厅的景象同样惨烈,但他没有停留,径直穿过空荡死寂的门厅,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夜晚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稍微冲淡了鼻腔里浓郁的血腥气。

    前院的喷水池还在不知疲倦地喷涌着水柱,水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喷水池旁安静地停着一辆车,车旁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看到陆拾走出来,那人立刻微微躬身。

    男人的声音平板无波,“弗洛斯特先生吩咐我送您回家。”

    “回家?”陆拾抱着怀里的心脏,扯了扯嘴角,“回哪个家?”

    男人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问,流畅地回答:

    “先生当然是希望您能回他的地方。但先生也特别交代,如果您坚持不同意,那就送您回您自己的住处。”

    陆拾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直接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男人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这座刚刚沦为屠场的奢华府邸,将那片血腥和死亡抛在身后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靠在后座里,陆拾紧紧抱着用外套包裹的心脏。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脑子里一塌糊涂。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冷淡的眉眼,黑黝黝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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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眸里沉淀着些莫名的幽怨,眼睑下方不知何时沾染了血迹,使得整张面庞流露出惊人的艳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怀里那颗心脏说话:

    “我要回我自己的家里。”

    他顿了顿,嘴角又弯起古怪的弧度。

    “把你种下去,埋起来。”

    手指隔着衣料,他轻轻碰了碰衣服包裹里的形状。

    “等到了明年春天……”

    他的声音更低了,描述着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不定,就能长出一个新的江礼呢。”

    *

    当陆拾在自家的后院,用一把小铲子挖了个浅坑,小心翼翼地把变成心脏的陆熠放进去,然后一铲一铲往上填土时,陆熠没有觉得多难受。

    泥土冰凉,陆拾填土的动作很轻,一边填,还一边小声地自言自语,声音透过薄薄的土层闷闷地传下来:

    “嗯,要不要浇点水呢……植物好像都要浇水才能长出来……可江礼不是植物……”

    “算了,明天再说吧……要是烂掉了可怎么办。”

    又是一铲土盖上来。

    做完这一切,陆拾蹲在小小的土堆前,抱着膝盖,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凉意便渗入骨髓,纯黑的发丝轻轻扬起,又垂落在耳畔。

    如此晦暗的环境下,却依然能看到那耳坠的闪光。

    “江礼,” 陆拾又开口,声音轻到几乎被风声盖过,“我再也不想谈恋爱了。”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有点冷,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就是我最后一任男朋友了。虽然你是个骗子,虽然我杀了你……但就这样吧。”

    陆熠安静地躺在土里,听着这些破碎的独白。

    他不能回应,甚至不能动一下。

    虽然有一只好奇的小甲虫在他表面试探性地爬过,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但他忍住了,连最微弱的波动都收敛起来。

    他不想吓到陆拾。

    万一这颗心脏在土里突然动一下,或者发出点不该有的声音,陆拾今晚恐怕就不是伤心,而是直接吓死了。

    陆熠不想陆拾做噩梦,尤其是因为他的缘故。

    几分钟后,陆拾回到家里。几个小时后,陆拾房子里的灯也熄灭了,周围只剩下虫鸣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

    确定陆拾已经睡熟后,陆熠无声无息地渗出来,穿过土壤颗粒,如同水银泻地,向地表汇聚。

    粘稠的粉色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有生命的影子贴着地面快速移动,迅速离开了陆拾的住处,汇入城市复杂的管网和阴影中,最终回到了和奥耶约定的、位于城市彼端的地点。

    弗洛斯特的清洗干净利落,当时在江礼宅邸内的所有佣人和管家无一幸免。但奥耶并不在场,弗洛斯特也没有进一步扩大清洗范围的意图,因此她还能继续使用江礼秘书的身份。

    “你的这位情敌……”奥耶斟酌着用词,颇为担忧,“力量层次和行事风格都远超预估,而且显然对陆拾有着超乎寻常的控制欲和影响力。”

    “唉,陆熠,这下你要怎么办?”

    陆熠:“你以前对我说过,说我终会遇到一个能让我感到完整,让我的能力变得更强大的存在。”

    “是,我是这样说过,”奥耶点头,“但这很罕见,而且通常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稳定性……”

    “我现在确定了,”陆熠非常肯定,“陆拾就是那个存在。”

    奥耶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当然会这么认为,毕竟你对陆拾几乎可以算是一见钟情,从第一次看到他——”

    “不,不只是因为喜欢。”陆熠打断道,波动变得强烈了些,奇异而亢奋,“就在今晚,就在弗洛斯特对陆拾说出那些话,就在我亲耳听到、并体会到嫉妒这种情绪的时候。”

    “我的核心能力,吞噬和分解物质、转化能量的效率都提升了。因为陆拾带给我的情绪,我变得更强了一些。”

    “那么,”奥耶再次开口,语气严肃了许多,“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弗洛斯特不知道你的身份,这是你的优势,这次他清除了江礼,下一次……”

    陆熠:“我需要更谨慎地选择人选。”

    他转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陆拾所在的方向。

    “在这段准备和物色新人选的时间里,我也要看着陆拾。”他的意念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能让他被弗洛斯特蛊惑,更不能让弗洛斯特伤害他。”

    最初的时候,计划确实很美好。

    凌晨三点,夜深人静,万物沉寂,也正是陆拾刚刚入睡的时间。

    陆熠悄无声息地吸附在陆拾卧室的窗外。

    隔着玻璃,他注视着床上那个蜷缩起来的轮廓,观察陆拾入睡时细微的表情变化、呼吸的频率,还有偶尔的翻身。

    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或者恐怖片里的非人生物那样,只是注视着。

    前几天的夜里,陆熠想,这样就好。

    保持距离,默默看着,确保陆拾安全,不被弗洛斯特的触角伸过来。

    但现实往往是另一回事。

    这种守望只持续了两天,到第三天的后半夜,他就有点熬不住了。

    窗外的夜风有点冷,玻璃隔绝了温度,也隔绝了气息。

    他看着陆拾,却无法感知到更多。

    隔着一层障碍的观察,反而让躁动越发清晰。

    终于,在陆拾似乎因为药物作用睡得格外沉的时候,他放弃了最开始的计划。

    粘稠的亮粉色悄无声息地从窗缝渗入室内,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房间里有陆拾身上特有的气息,这让他的波动又加快了些。

    他在地板上凝聚、延展,然后如同影子般贴着床脚流了上去,鬼魅般的覆上柔软的床榻。

    陆拾侧躺着,睡得很熟,呼吸均匀绵长。

    他开始缓慢地移动。

    没有固定形态的躯体钻入被子,沿着陆拾小腿的曲线向上蔓延,感受着温热的体温。

    这感觉比隔窗窥视要真实得多,也诱人得多。

    第34章

    陆熠一路向上, 滑过腰侧,覆上平坦的小腹,再往上是柔韧的胸膛。

    他的身体如同最轻薄的丝绸, 贴着肌肤的纹理游走,偶尔会分出几缕更细的触须,更直接地感受皮肤的温度和微微的汗意。

    据他这几天的观察,陆拾似乎又开始服用安眠药物了。因此他可以稍微放肆一点,不必担心惊醒对方。

    只是……陆拾需要借助药物才能入睡了。

    是因为弗洛斯特带来的压力吗?

    那个男人的阴影,是否让陆拾在睡梦中也无法安宁?

    还是因为江礼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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