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看完,九点多了。
一家三口走出电影院。
宁爸宁妈都是没什么文化的农民,要让两人看懂电影寓意的一些东西,就好比让两人去做阅读理解一样,实在有点为难人了。
老两口看的就是个故事而...
回到肖申克大区,已是夜里九点多。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温润的琥珀珠子,把青砖步道照得泛着微光。顾曼推开门,顺手把行李箱立在玄关,没急着开灯,只借着窗外洒进来的光,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快快的脑袋。快快立刻凑上来蹭她手心,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小曼跟在后头,把钥匙搁在鞋柜上,又顺手拎起宁安那箱土特产——沉是沉,但压手,里头装得实诚:腊肠、笋干、霉豆腐、手工红薯粉、还有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几块烟熏腊肉,最上面还压着一小袋新炒的南瓜子,纸包角上还沾着点灰,一看就是刚从老家灶房里翻出来、塞进箱子前都没来得及掸干净。
“真没想到他带这么多。”小曼轻声说,指尖捏起一颗南瓜子,剥开,仁儿饱满油亮,“这东西……得是他妈亲手炒的吧?”
顾曼点头,起身开了客厅灯。暖黄光晕漫开,照见沙发扶手上搭着的毛毯,茶几上还摊着她下午抄到一半的小说手稿——潦草却有力的字迹,写到主角站在旧教堂钟楼下,听见钟声第三响时,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的半张火车票。那句“你别回头”还没写完,墨迹微微洇开,像一滴悬而未落的泪。
她走过去,没收拾稿纸,反而拉开茶几最底下那个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只褪色的蓝布小包,是她大学时缝的,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她解开系带,倒出三样东西:一枚锈迹斑斑的旧螺丝钉——她爸当年修拖拉机时留给她的;一枚玻璃弹珠,透明里浮着气泡,是初中同桌偷偷塞给她的,说“摔不碎的才叫运气”;还有一张泛黄的打印纸,是十年前她第一次投稿被退稿的信,编辑手写的批注在页脚:“故事有温度,但节奏太慢。建议多写人,少写天。”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慢慢叠好,重新塞回布包,合上抽屉。
小曼端了两杯温水过来,递给她一杯:“发什么呆?”
“没发呆。”顾曼接过杯子,指尖微凉,“就是在想……人这一辈子,到底要攒多少‘实诚’,才能不被风吹散。”
小曼眨眨眼,没接这话,只低头拨弄手机。屏幕亮起,是网飞丹尼尔刚发来的另一封邮件——比白天那封更短,却更重:《肖申克的救赎》北美首周票房破六千万美金,烂番茄新鲜度98%,CinemaScore观众评分A+。更关键的是,邮件末尾附了一行加粗小字:“奥斯卡初选名单已提交。你的名字,列在最佳改编剧本提名推荐位第一顺位。”
顾曼没出声,把手机转过去给小曼看。
小曼盯着那行字,忽然抬手捂住嘴,不是惊喜,是下意识的克制——怕声音太大,惊扰了此刻屋子里浮动的、某种近乎神圣的寂静。她手指有点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仰头喝了一大口温水,喉结动了动:“……他现在,是不是该笑一笑?”
顾曼没笑。她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清冽。远处天海小学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静如墨,操场边那棵老槐树影子斜斜铺在地上,像一道温柔的伤疤。她想起宁安在烧烤摊前说的那句:“希望我这倒霉儿子以后运气好,能来这上小学。”
不是“考进来”,不是“争名额”,是“能来”。
多卑微又多郑重的祈愿。
她忽然觉得胸口发胀,不是因为奥斯卡,不是因为七位数的报酬,而是因为——原来有人真的愿意把一生里最沉甸甸的指望,轻轻放在你掌心里,不索要回报,只求你别把它摔了。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小曼拿起来看了一眼,皱眉:“孙导。”
顾曼转身回来,接过电话。孙长安的声音依旧洪亮,却难得透着一丝沙哑:“小顾啊,刚看完《绝命毒师》前三集分场大纲,我睡不着。你这剧本……怎么能把人活活憋疯,又让人恨不能立刻冲进片场喊‘开机’?”
顾曼笑了:“孙导,您这夸法,容易让我飘。”
“飘?你早飘过太平洋了!”孙长安笑骂,“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下周二,网飞在魔都办个内部试映会,放《肖申克》剪辑版,顺便聊聊《绝命毒师》第二季方向。丹尼尔点了名,要你去。”
“我?”顾曼一顿,“可我没签证,也没护照。”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护照我让助理明早给你送过去,签证加急,三天内搞定。机票酒店全包,就当……”孙长安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就当替你爸,再送你一程。”
顾曼握着手机的手指倏地收紧。
她爸。
那个总在修理铺门口抽烟、衬衫袖口永远沾着机油、却坚持每晚教她背《滕王阁序》的男人。去年冬天查出肝癌晚期,手术前夜,他攥着她的手,没提病,只指着墙上挂的旧世界地图说:“囡囡,爸这辈子最远就到过省城。你以后要是飞,记得替我看看首尔的雪,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落在睫毛上都不化。”
她没哭。只是默默记下,连同他最后咽气时枕头上那抹没擦净的、淡淡的樟脑味。
“孙导,”她声音很稳,“我去。”
挂了电话,小曼一直看着她。没问缘由,只起身进了厨房,哗啦啦接了一锅水,切了两根小葱,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锅烧热,油泼进锅底的刹那,滋啦一声脆响,白烟腾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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