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洒!”
“花洒确实坏了。”宁安弯了下嘴角,“修了三回,漏水更严重。”
顾曼破涕为笑,抬手抹了把脸,转头看向宁安:“你说……我要不要真盖个楼?”
“盖。”宁安答得干脆,“盖个不赚钱的。”
“哈?”她愣住。
“盖个社区图书馆。”宁安指了指窗外,“梧桐树下搭个玻璃亭子,顶上种藤蔓。一楼放旧书、老照片、厂志;二楼弄成自习室,给附近学生免费用;顶楼露台……种满薄荷和迷迭香,夏天晚上可以躺那儿看星星。”
顾曼眨眨眼:“你连名字都想好了?”
“想了三个。”宁安掰手指,“‘梧桐拾光’‘树影书屋’‘慢半拍’……你觉得哪个顺耳?”
“慢半拍。”她脱口而出,又笑,“像你。”
宁安挑眉:“夸我?”
“损你。”她哼了一声,却把那张信纸仔细折好,重新塞回证书里,动作轻得像收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时,沙发那边传来窸窣声——慢慢和乐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脑袋挨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睛齐刷刷盯着顾曼手里的蓝皮证书,尾巴摇得像两把小扇子。
顾曼低头,揉了揉慢慢毛茸茸的耳朵:“你们俩,以后就是图书馆吉祥物了,懂吗?”
慢慢汪了一声,乐乐立刻跟着叫,声音叠在一起,竟有几分庄严。
宁安看着,忽然开口:“其实……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顾曼一怔:“什么?”
他转身走向书房,几分钟后回来,手里没拿文件袋,而是一个磨砂玻璃罐。罐子不大,半透明,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浮着几片蜷曲的干花瓣,沉底处隐约可见细密的金箔碎屑。
“自制桂花蜜。”他拧开盖子,一股清甜微辛的香气瞬间漫开,“去年秋天酿的,放了整整一年。糖、桂花、蜂蜜,比例试了九次,最后一次加了点陈皮丝——去腻,留香。”
顾曼凑近闻了闻,眯起眼:“你还会这个?”
“我妈教的。”宁安把罐子递给她,“她说,真正的好蜜,得等花谢七分时采,蜜封七日再启,才能把秋光锁进糖里。”
顾曼没接,反而伸手戳了戳他胸口:“你藏了多少事没告诉我?”
“不多。”宁安坦然,“就两件:第一,我会做桂花蜜;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沉静,“我答应过你爸,护你三十岁之前,不让你为难。”
顾曼呼吸一滞。
客厅吊灯的光线温柔洒落,照见他眼底没有玩笑,只有沉甸甸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她忽然觉得嗓子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只听见窗外风掠过阳台绿植的声音,沙沙,沙沙。
良久,她伸手接过玻璃罐,指尖与他相触,温热。
“那你得守诺。”她仰起脸,眼尾还带着未干的水光,却笑得毫无阴霾,“要是违约……我就把你做的蜜,全倒进马桶冲掉。”
宁安笑出声,抬手替她拨开额前一缕碎发:“好。不过提醒你——那蜜,我放了金箔。”
“哦?”她挑眉,“金子能冲走吗?”
“冲不走。”他望着她,声音很轻,“会堵管道。”
顾曼愣了两秒,倏地爆笑,笑得往后仰倒在沙发上,慢慢乐乐立刻扑上去舔她脸颊。宁安也不拦,只是弯腰,把滚落在地毯上的桂花蜜罐轻轻扶正,盖好盖子,又顺手擦掉罐壁上一点指纹。
夜已深,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子。
顾曼止住笑,望着天花板,忽然说:“明天游艇出发前,我想去趟梧桐苑。”
“嗯。”
“带两盆茉莉,栽在树旁边。”
“好。”
“还有……”她侧过头,看他,“你教我做桂花蜜吧。明年秋天,我自己酿。”
宁安点头,伸手勾住她小指,轻轻一绕:“成交。不过得先考你——知道为什么非得等花谢七分才采吗?”
顾曼歪头,认真想了想,摇头。
他笑了,凑近她耳边,气息温热:“因为七分凋零的桂花,糖分最高,香气最沉,苦味刚好压住甜腻……就像人,太满则溢,太锐则伤,七分熟,才是刚刚好。”
顾曼静静听着,忽然抬手,用指尖描摹他下颌线条,声音轻得像叹息:“宁安。”
“嗯?”
“你是不是……偷偷写了日记?”
他一顿,随即失笑:“你怎么知道?”
“直觉。”她眨眨眼,“而且,刚才那句话,太像摘抄的。”
宁安没否认,只伸手按住她作乱的指尖,顺势裹进掌心:“是写了点。但没存手机里,全在旧笔记本上。”
“哪本?”
“你上次打翻咖啡弄湿的那本。”他坦白,“封面烧了角,我拿胶带粘了三层。”
顾曼瞪大眼:“你居然没扔?”
“扔了。”他顿了顿,笑意加深,“又捡回来,一页页烘干,晾干,压平——现在夹在《植物图谱》里,当书签。”
她愣住,随即笑得肩膀直颤:“你疯了吧?”
“可能。”他坦然承认,又补一句,“但疯得很有逻辑。”
顾曼笑够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闷声说:“下次……带我去看看。”
“好。”他应着,下巴轻轻抵住她发顶,“等春天,梧桐树发新芽的时候。”
两人依偎着,没再说话。慢慢乐乐趴在脚边,呼噜声渐渐响起。窗外,城市灯光流淌如河,温柔无声。
远处钟楼传来十一下悠长鸣响。
十一点了。
假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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