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的农村老家。

    从某种角度来说，宁妈这话问的，那叫一个恰到好处，非常精准。

    这不，宁爸听得都愣了一下，随即龇牙傻乐，“老婆子，我发现你有时候说话真挺神的，还就真算是天上掉钱了。”

    ...

    夕阳熔金，晚风裹着海盐气息漫过香海墅的露台栏杆，宁安正用湿毛巾擦手，指尖还沾着番茄酱的微酸气味。顾曼从厨房探出头，发梢被水汽蒸得微潮，围裙带子松垮系在腰后，脚上趿拉着一双毛绒拖鞋——左脚那只少了一粒绒球，露出底下浅灰的棉布底子。

    “我爸走的时候，说下周二要带你去趟老宅。”她扬声喊，声音里没半分试探，倒像在通知今晚冰箱里剩了三颗鸡蛋，“他说老宅书房新收了一批古籍，想让你帮着掌掌眼。”

    宁安擦手的动作顿住。毛巾悬在半空，一滴水珠顺着指节滑落，在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抬眼望向顾曼，对方已转身回去搅动锅里的汤，马尾辫随着动作轻晃，发尾扫过颈后一小片白皙皮肤。那动作太自然，自然得像在说“盐罐在橱柜第三格”一样寻常。

    可宁安知道不是。

    顾伟雄那座建于民国三十年的老宅，青砖黛瓦，雕花门楣下嵌着褪色的“耕读传家”石匾。宁安去年随顾曼去过一次，只在前厅坐了二十分钟，喝了一盏冷掉的龙井，听顾伟雄讲了三分钟《营造法式》里斗拱的力学结构。临走时，管家捧出一只紫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半枚残缺的铜钱——正面“康熙通宝”四字清晰，背面却被人用利器硬生生削去一半，只余“寶”字下半截模糊的“貝”。

    “祖上留下的，”顾伟雄当时笑得眼角褶子堆叠如扇，“说是当年有人拿它买过半条命。如今嘛……权当个念想。”

    宁安没接匣子。他盯着那半枚铜钱，忽然想起《盗墓笔记》剧本里吴邪在西沙海底墓发现的青铜铃铛——铃舌也是断的，断口处有细密锯齿，像被某种活物啃噬过。

    “周二几点？”宁安把毛巾搭回水槽边，声音很平。

    “九点整。”顾曼掀开锅盖，白雾腾起遮住她半张脸，“我爸说，你要是觉得累，可以带快快乐乐一起去。老宅后院有片荒草地，野兔多。”

    宁安喉结动了动。快快乐乐？那两只金毛刚拆完沙发扶手，正叼着顾伟雄送来的景德镇茶盏碎片满地疯跑，其中一块釉面还沾着狗牙印。

    他刚要开口，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起来。屏幕亮起，是丹尼尔发来的加密消息，只有六个字：“《绝命毒师》上线了。”

    宁安点开链接。网飞首页赫然挂着黑色剧照——蓝冰结晶在玻璃皿中泛着幽光，右下角小字标注：全球同步，北京时间20:07。他下意识瞥向墙上的挂钟：20:08。七秒钟，平台数据流峰值冲破服务器阈值的警报声，此刻正透过太平洋底光缆，在旧金山数据中心炸成一片刺耳蜂鸣。

    “孙老师刚发微信，”顾曼端着汤碗经过他身边，热气熏得睫毛湿润，“说《盗墓笔记》预告片剪出来了，问你有没有兴趣先看。”

    宁安没答话。他盯着手机里《绝命毒师》的播放界面，进度条下方滚动着实时评论。第一条高亮置顶的ID叫“B露eSky_1992”，头像是张泛黄的老照片：少年站在化学实验室窗边，白大褂袖口卷至小臂，手里捏着一支蓝色粉笔。

    ——那是丹尼尔十七岁时在剑桥拍的。

    宁安忽然想起签合同那天，丹尼尔无意识摩挲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里有道极淡的环形疤痕，像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烫过，又像一枚褪色的戒痕。

    “汤凉了。”顾曼把碗塞进他手里。瓷壁温热，汤面浮着几星枸杞红点，像凝固的血。

    宁安低头喝了一口。甜腥气直冲鼻腔。他猛地抬头，顾曼正用汤勺搅动自己碗里的汤，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胎记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形状酷似半枚铜钱。

    “你胎记……”他声音发紧。

    “嗯？”顾曼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小时候我妈总说，这像枚压岁钱，能镇邪。”

    宁安放下碗，汤匙碰在瓷沿发出清脆一响。他忽然抓起车钥匙，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我出去趟。”

    “现在？”

    “对。”他已走到玄关，弯腰套上帆布鞋，“去趟海边书店。”

    顾曼没拦。她只是静静看着宁安拉开门，夜风灌进来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三年前暴雨夜，他替顾曼挡开失控的自行车，额头撞上路灯杆留下的。

    门关上了。

    顾曼转身回到厨房，拧开煤气灶最小的火苗。蓝色火芯安静舔舐着锅底，她往汤里撒了把盐。盐粒坠入汤面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微型爆竹在寂静里炸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