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纸书屋

桔纸书屋 > 其他小说 > 从军赋 > 正文 第1601章无非,血债血偿

正文 第1601章无非,血债血偿(第1页/共2页)

    日初清晨,柳河镇的战斗已经结束,持续了一夜的喊杀声终于回归宁静,只剩下滚滚浓烟还在空中弥漫。

    血归军的突然增援救走了风啸军残部和幸存的百姓,但整个镇子里依旧铺满了两军士卒和老百姓的尸体,血腥味冲天而起。

    街巷中,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有风啸军士卒,有红巾军,更多的却是百姓,老人、妇人、孩童,有的蜷缩成团,有的身中刀剑而亡,有的被烧成焦炭,面目全非。

    一个年轻的母亲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孩,背上的衣服......

    李洋领命出帐,掀帘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案上军报簌簌作响。帐内烛火摇曳,映得董阎半边脸沉在阴影里,另半边却如刀削斧凿般冷硬。他未看李洋背影,只将手指缓缓按在地图上茂州以北三十里的青崖渡——那里是绥州入茂州的咽喉,两岸山势陡峭,唯有一条栈道悬于绝壁之间,宽不过三尺,马不能并行,人需侧身而过。渡口东岸筑有旧堡,名曰“铁脊堡”,墙垣斑驳,箭孔密布,早年为防羌人南下所建,如今石缝间已钻出枯草,墙头旗杆歪斜,旗面破烂,却仍钉着一面褪色的红巾。

    “铁脊堡……”董阎喃喃自语,指尖在堡名上重重一叩,“李洋若只守此地,必败。”

    帐中诸将皆屏息。无人敢应声——李洋之勇,是拿人命堆出来的;李洋之莽,亦是拿人头垒起来的。三年前平定邛崃山叛军,他率三百死士夜袭寨门,放火焚营,斩首两千余,自己左眼被流矢贯入,剜出后以烧红铁钎烙住创口,血未干便提刀再战。这般悍将,谁敢质疑?

    可董阎偏就质疑了。

    他忽抬手,从案角取过一枚铜铃,轻摇三声。帐外应声而入两名亲兵,一人捧漆匣,一人托锦盘。匣中静静卧着一卷羊皮,边缘焦黑,似经火燎;盘上则是一枚青铜虎符,通体暗绿,虎目嵌两粒黑曜石,瞳光幽寒。

    “传我军令。”董阎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地上,“命李洋即刻拔营,不许驻铁脊堡,改道斜插白桦岭——绕至玄军前锋侧后十里,伏于鹰愁涧。”

    众将愕然。白桦岭距青崖渡六十里,山路崎岖,骡马难行,更无粮道可通。鹰愁涧更是荒芜之地,山涧深逾百丈,两岸岩壁光滑如镜,连山羊都难攀援,伏兵何以藏身?又何以出击?

    “大王!”一名副将忍不住上前半步,“鹰愁涧四壁无遮无掩,若敌军斥候巡山,伏兵立现!且李将军两万人马,粮秣辎重如何运抵?末将请命,愿亲督粮队,走青崖古道接应!”

    董阎目光扫过那人,淡淡道:“青崖古道?洛羽派去的斥候,已在道口埋了三日。”

    帐内骤然一静。

    那副将额角沁汗,喉结滚动,退了半步。

    董阎不再看他,转向另一侧老将:“周烈。”

    “末将在!”

    “你率五千弓弩手,今夜子时出发,沿青崖渡西岸逆流而上,至断龙峡口扎营。不许点火,不许造饭,每人裹三日干粮,带足箭镞。明日辰时,若见铁脊堡上烟柱冲天——便是李洋佯攻受挫,引敌入彀之时。你即刻放箭,专射敌军马匹与传令骑卒。箭雨须绵延半个时辰,不得停歇。”

    周烈抱拳,声如金铁:“诺!”

    董阎又取过一支令箭,递给身旁幕僚:“传信宋尚书——即日起,茂州以南十二州,所有官仓开仓放粮,凡红巾军士卒持腰牌者,皆可凭牌支取半月口粮。另拨银三万两,尽数购入桐油、松脂、火硝,三日内运至青崖渡西岸隐秘谷地,由工曹校尉孙恪亲自督造火器。”

    幕僚躬身接过令箭,未发一言,转身疾步而出。

    帐中余者皆心知——这不是寻常备战,这是要焚山煮海。

    董阎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冰锥刺向地图上那片被朱砂圈出的空白:“洛羽打昌平道,用的是疑兵;他打蜀地,用的却是实兵。可实兵也有虚处——他前锋急进,后军未至,粮道未固,斥候虽密,终究人手有限。他算准了我们必守青崖渡,便把主力放在渡口正面;却不知我蜀地将士,早把这方圆百里山形水势刻进了骨头缝里。”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鹰愁涧旁一处墨点标记:“此处,叫‘哑泉’。泉水饮之无味,然马饮则瘫,人饮则舌僵三日。十年前羌人南下,便在此处毒翻三千战马,尸横遍野,泉眼自此枯竭。可去年秋,宋尚书调民夫疏浚山涧,重掘泉脉——如今哑泉复涌,水质清冽,唯泉底淤泥含硫磺与砒霜矿粉,遇雨水浸润,毒性复炽。”

    帐内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董阎嘴角微扬,竟似笑非笑:“宋大人说,此战胜算七成。可若再加上这‘哑泉’之毒……”

    他未说完,却已无人再疑。

    ——宋明义不是户部尚书,他是蜀地最懂毒的医官之后。其父宋侍郎当年贪墨百万两白银,其中大半,买的就是岭南瘴疠之地的奇毒谱、滇南蛊师的秘制方、西域商队带来的砒霜提纯法。宋家抄家时,衙役在地窖深处撬开三块青砖,起出十七个陶罐,罐中封存的不是金银,而是各色粉末、膏状物、干枯虫豸,罐底皆有蝇头小楷标注:“鹤顶红加乌头汁,三息毙命”、“孔雀胆混蟾酥,触肤溃烂”、“哑泉泥焙干碾末,饲马即倒”。

    那案子结得极快。赵煜只斩宋侍郎,其余一概不问——因那些毒,本就是朝廷密令他采办,预备用于北境对胡作战。只是后来胡人归附,毒未及用,反成了宋家灭门的罪证。

    宋明义活下来,不是因为圣上仁慈,而是因为他十岁时,曾替赵煜试过一剂“三日散”——服下后高烧谵妄,浑身溃烂,却未死。太医署验过他血脉,称其“百毒不侵之体”,堪比药鼎。

    故而耶律楚休用他掌户部,实则授他“毒丞”之职。蜀地二十四州粮仓,仓廪之下皆埋青砖,砖缝填以石灰与雄黄;每州官驿灶膛,灰烬里掺着微量砒霜;就连军中饮水铜壶内壁,都刮有一层薄薄的铅锡合金——久用则慢性中毒,士卒耐苦耐寒,却绝无叛心。

    这些事,董阎知道。耶律楚休知道。只有李洋不知道。

    而李洋,正策马狂奔在通往白桦岭的山道上。

    他胯下乌骓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白雾,马鞍两侧挂满革囊,囊中是盐渍牛肉与烈酒——这是董阎特许他带的军粮,因白桦岭无炊烟可起,唯靠冷食续命。他身后两万士卒衔枚疾行,甲叶以布条缠紧,刀鞘塞入稻草,连马蹄都裹了厚棉。山风掠过林梢,只闻沙沙声,不见人语。

    黄昏时分,前锋抵达鹰愁涧。

    李洋勒马立于崖顶,俯瞰脚下深渊。涧底雾气蒸腾,隐约可见一泓幽绿水潭,水面浮着几片枯叶,叶脉竟呈紫黑色。他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忽将囊中余酒尽数倾入涧中。酒液坠落半空,尚未触水,便化作一道淡青烟气,袅袅散开。

    “好地方。”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焦黄牙齿,“就这儿了。”

    当夜,李洋亲率五百死士缒绳而下,在潭畔嶙峋怪石间凿孔埋瓮。瓮中盛满桐油与松脂混合物,瓮口覆以浸油麻布,布上压碎火硝与铁屑——此乃宋明义新制“雷火瓮”,遇撞击即爆,火焰可窜三丈,燃三日不熄。

    寅时将尽,东方微白。

    李洋蹲在崖边,用匕首刮下一块青苔,塞进嘴里嚼了嚼,舌尖泛起微苦回甘。他吐掉残渣,朝身后挥挥手:“挖。”

    士卒们立刻挥镐刨土,不多时,露出一段腐朽木桩——正是当年羌人毒马时所立界碑,碑上“哑泉”二字已被苔藓掩去大半,唯余一个“泉”字尚可辨认。李洋抽出佩刀,一刀劈断木桩,将断口朝天,又命人掘开周围浮土,果然见底下埋着三只陶瓮,瓮身绘有朱砂符咒,瓮盖封蜡完好。

    他命人撬开封蜡,瓮中并非毒粉,而是半凝固的黑色膏状物,气味腥甜。李洋蘸了一点抹在舌根,闭目片刻,忽睁眼,眼中精光暴射:“是‘醉魂膏’!宋尚书真把这玩意儿翻出来了!”

    醉魂膏,产自西南瘴林,取千年藤蔓汁液与毒蜂幼虫焙干研磨而成,无色无味,溶于水则浑浊如乳,马饮半盏即四肢抽搐,人服一钱便昏睡如死,七日方醒,醒来则记忆全失,只余本能。

    ——此物本已失传百年,宋明义竟在抄家旧档中寻得配方,又耗时两年于邛崃山阴试种藤蔓,终得三瓮成品。

    李洋命人将三瓮醉魂膏尽数倾入哑泉潭心。泉水顿时翻涌起乳白色泡沫,泡沫破裂处,升腾起缕缕甜香。

    “传令——”他霍然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如闷雷滚过山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