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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18章东黎亡,霸王皇(第1页/共2页)

    灵州境内

    红巾军的大营已经立在了这里,连绵数十里,漫天军旗飞舞,营内战马奔腾,斥候士卒往来不绝,看起来声势依旧雄壮,可帅帐中的氛围很是凝重。

    两个月前,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开进茂州,誓要与玄军决一死战,谁曾想两仗就已经被玄军灭掉了五万人。虽然这一路上他们抓了不少壮丁,后方还源源不断地送些新兵过来,兵力依旧保持在十几万上下,可军心士气已经不如之前,尤其是茂州不战而撤,更让众将一头雾水。

    “怎么,一......

    杜彪喉头一哽,骂声卡在半截,像被铁钳生生夹断。他眼珠骤然瞪圆,瞳孔缩成针尖——那支步军方阵踏地如雷,甲胄森寒,盾墙连绵如铁壁,长枪如林刺向青空,每一名士卒腰杆笔直,呼吸整齐如一人,脚步落地竟似敲在人心鼓面上,咚、咚、咚,一声声碾碎残兵最后一点侥幸。

    “李……李泌?!”马威失声低吼,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锈铁,“蜀国兵部尚书?他不是……不是早随蜀王殉国于锦阳城了吗?!”

    话音未落,又一阵沉闷如闷雷的蹄声自左翼山坳后轰然涌出,大地震颤频率陡然加剧。尘烟翻卷中,一面赤红大旗撕裂晨雾,旗面绣着一只咆哮的金睛虎,旗杆顶端悬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昨夜混入帅府、被红巾军当场格杀的游弩手!那旗上赫然写着四个墨迹淋漓的大字:**虎豹骑·镇北营**!

    “不……不可能!”杜彪胯下战马受惊嘶鸣,他死死攥住缰绳,指节泛白,“虎豹骑怎会在此?他们驻守北境,离松城八百里!”

    右侧林间亦有号角呜咽而起,苍凉如狼啸。黑云压境般,一队重甲骑兵自密林深处缓缓推进,甲片覆霜,马鞍悬弓,人人披玄色披风,风过处猎猎如墨浪翻涌。为首一将身披鱼鳞甲,肩扛丈八陌刀,刀尖垂地拖出三尺深痕,所过之处草木尽伏。那面旗上没有文字,唯有一枚暗金色羽翎,在朝阳下泛着冷锐寒光——**寒羽骑·鹰扬营**!

    “寒羽骑……”马威嘴唇发抖,喉结上下滚动,“洛羽麾下最精锐的斥候重骑,专司千里奔袭、斩首破营……他们不该在朔州剿匪么?!”

    话音未落,正前方松城城门轰然洞开!吊桥未落,但城门内已涌出一列列持戟甲士,甲胄漆黑如墨,戟刃映日生光,步伐无声却令人心悸。最前一排士卒齐齐顿足,长戟斜指苍穹,金属撞击声汇成一道肃杀洪流:“**血归军!奉命清野!**”

    “血归军……”杜彪嗓音嘶哑,眼前阵阵发黑,“他们……他们不是在西线与羌狄鏖战?!”

    三支边军主力,一支宿卫禁旅,一支新附劲旅,四支本该散于千里疆域的雄师,此刻竟如天降神兵,四面合围,将两万红巾残兵死死钉在松城之下!那扇紧闭的城门,再非退路,而是绞杀场的闸口;那面“洛”字大旗,再非羞辱,而是审判之印!

    宁天朔倚在垛口,指尖轻叩青砖,笑意愈发冰冷:“杜将军,昨夜你逃得出帅府,逃得出松城,可逃得出这天下棋局么?”

    杜彪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扭头看向马威,声音近乎癫狂:“四弟!快!传令突围!往东,往东是荒岭,还有活路!”

    马威却僵在马上,脸色灰败如纸。他忽然抬手,指向正南方——那里本该是红巾军撤退时留下的辎重营所在。可此刻,只见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一队玄甲轻骑正纵马穿插其间,长槊挑翻粮车,火把掷入草料堆,烈焰腾空而起,映红半边天幕。那队轻骑旗号上,赫然绣着一头雪白孤狼:**雪狼营·侦骑司**!

    “侦骑司……”马威喃喃道,额角沁出冷汗,“他们昨夜根本没进松城……他们一直跟着咱们!烧了咱们的粮草!断了咱们的后路!”

    “不止。”宁天朔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高,却字字如锤,“你们丢在城里的那些‘难民’,可都活着。”

    杜彪浑身一震,猛然记起昨夜席间那些端酒婢女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霍然抬头,只见松城西侧高坡上,不知何时立起数十架床弩,弩臂粗如儿臂,寒铁箭镞在日光下泛着幽蓝冷光——正是昨夜毒酒中所用砒霜淬炼的箭簇!而操控床弩的,赫然是那些“试酒无事”的难民!他们褪去褴褛衣衫,露出底下玄色劲装,人人面无表情,手指搭在弩机扳机之上,目光如刀。

    “你们……你们从一开始,就布好了网?”杜彪声音沙哑,仿佛喉咙被砂砾堵住。

    “网?”宁天朔摇头,语气竟透出几分怜悯,“杜将军,你们闯入的不是松城,是洛帅亲手为你们设的‘瓮’。松城守备空虚?不,它从来就没空过。你们看见的每一具尸体,每一缕火光,每一句吼声,甚至你们自己心里打的那个‘只有一支风啸军’的念头……都是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阵中那些面如死灰的红巾军卒:“你们信了‘只有风啸军’,所以慌;你们信了‘玄军疲惫’,所以逃;你们信了‘松城可夺’,所以回。你们信的,全是洛帅让你们信的。”

    马威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洛羽……洛羽他根本没来松城?!”

    “来了。”宁天朔嘴角微扬,“昨夜子时,他亲率血归军前锋破开东门水关,踏着尸堆登上城楼。你们在帅府喝酒时,他就在城头看着火光,数着你们倒下的时辰。”

    杜彪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手中重刀“哐当”坠地,溅起一蓬黄土。他踉跄一步,几乎栽下马背,声音破碎不堪:“那……那他为何不亲自取我性命?!”

    “因为洛帅说,”宁天朔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交鸣,“杜彪马威,二虎将,统兵三万,若死于帅府酒宴,不过是个笑话;若死于松城郊野,才配称‘名将之陨’!”

    话音未落,李泌缓步上前,灰袍拂过箭垛,目光扫过下方两万张惨白面孔,声如古钟:“尔等可知,为何松城外二十里,无一堡寨、无一烽燧、无一游骑?”

    他袍袖一挥,指向远处山峦:“因洛帅早在半月前,便命人焚毁所有哨堡,填平所有沟渠,拆掉所有浮桥——只为让你们安心扎营,安心入城,安心以为此地‘空虚可取’。”

    “尔等可知,为何松城粮仓账册,月月皆报‘存粟十万石’,而仓廪却常年空置?”

    “因洛帅命匠人以泥塑谷粒,以糠秕充仓,诱你们查验时‘眼见为实’——你们查的,是洛帅想让你查的。”

    “尔等可知,为何你们抓来的‘难民’,个个瘦骨嶙峋,却偏偏‘试酒不死’?”

    李泌目光如电,直刺杜彪双眼:“因他们每人每日饮半碗掺砒霜的米汤,连饮七日,体内已生耐毒之性!而你们喝的酒……”

    他忽然伸手,指向城下一名瘫软在地、正疯狂抠喉呕吐的红巾军校尉:“他昨夜吐出的黑血,是真毒;而你们以为‘试酒无事’的那批人吐出的清水……是假象。”

    杜彪脑中轰然炸开,眼前发黑,一口腥甜直冲喉头——原来那些“安然无恙”的难民,是活生生喂出来的毒人!他们不是试酒者,是毒引子!是洛羽亲手调制的、最致命的骗局!

    “噗!”他再也压抑不住,喷出一大口暗红血沫,溅在胸前甲胄上,如一朵绝望的花。

    “三哥!”马威惊呼,急忙扶住他摇晃的身子。

    杜彪却一把推开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城头那个灰袍身影,嘶声道:“李泌……你当年在蜀国,曾言‘兵者,诡道也,然诡必承于实’……今日你用这满盘虚妄,欺我红巾,欺我将士,欺这天下人!你还有脸谈‘实’?!”

    李泌神色不动,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开一物——一枚铜质虎符,纹路古拙,虎目嵌金,赫然是红巾军最高军令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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