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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68章 鼓不停,战不止(第2页/共2页)

个时辰,步卒则需六个时辰。

    而此刻,辰时刚过。

    ……

    柳县南门外,三里坡。

    枯草伏地,霜粒如盐。两名羌兵蹲在坡顶,手指冻得发紫,却仍死死攥着火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坡下官道。

    远处,尘烟初起。

    先是几点黑影,继而连成一线,再渐渐铺展成一片灰蒙蒙的潮水——玄军步卒到了。

    盾牌森然如墙,长矛斜指如林,弩机压弦之声嗡嗡作响,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震颤。队伍行进极慢,却极稳,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微颤,仿佛不是人在行军,而是一座移动的堡垒,正缓缓碾向城池。

    坡顶羌兵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点火?”一人低声问。

    另一人摇头:“等等……殿下说,要等他们进坡口,等那面‘玄’字帅旗过了第一棵歪脖子老槐。”

    话音未落,玄军前队已至坡下。

    帅旗果然来了。

    一面黑底银边大纛,旗面上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旗杆顶端,悬着一枚青铜铃铛——风过时,铃声清越,竟似鹤唳。

    就在那铃声响起的刹那,坡顶火捻“嗤”地燃起一缕青烟。

    “轰——!”

    地底闷响如雷,紧接着,三里坡中央炸开一道火环!火舌冲天而起,裹挟着黑烟与刺鼻焦油味,直扑柳县南门!

    火势蔓延极快,枯草、冻土、甚至空气中飘浮的霜粒,仿佛都被点燃。黑烟滚滚升腾,遮天蔽日,顷刻间,柳县南面已成一片赤红火海。

    城头守军惊呼四起,箭垛后人影奔走如蚁。

    而玄军阵中,鼓声骤停。

    前队盾阵缓缓分开,一骑白马缓步而出。

    马上之人,玄色披风猎猎,腰悬长剑,面容清癯,眉宇间不见焦灼,唯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洛羽抬眼,望着那冲天火光,久久不语。

    身后,李泌策马上前,声音凝重:“元帅,火势太烈,烟太浓,恐有诈。”

    燕凌霄却眯起眼,盯住火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塌陷:“不对……火是从地下烧起来的。这坡土质坚硬,寻常柴薪烧不出这般威势。”

    洛羽轻轻一笑,抬手一指南库方向:“看见那烟了吗?浓而不散,聚而不飘——有人在底下埋了火油管。火一起,烟便被强行压向南库,只为让我们以为,粮仓已燃。”

    他勒马转身,声音平静如常:“传令,全军止步。命工兵营即刻掘开南库外墙,查其虚实。另遣游弩手百人,潜入东、西两库,探查粮垛质地。”

    “是!”众将轰然应诺。

    可就在此时,柳县东门忽地洞开!

    并非溃逃,亦非反击——而是数十辆粮车,车轮吱呀,缓缓驶出!

    车上麻袋堆叠如山,袋口敞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粟米!

    一名羌军校尉立于车前,扯着嗓子嘶吼:“玄军爷爷!快抢啊!粮仓要塌了!再不抢就烧光啦——!”

    声音凄厉,字字带血。

    洛羽眼中寒光陡盛。

    李泌脸色剧变:“调虎离山!他们想诱我军争抢假粮!”

    燕凌霄却猛地抬头,望向柳县北崖——那里,灌木簌簌晃动,似有千军万马正攀援而上!

    洛羽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锋映着火光,寒芒凛冽。

    “传令。”他声音冷如铁铸,“全军结‘磐石阵’,弓弩手前压,强弩三段击,目标——柳县南门!”

    “诺!”

    鼓声再起,这一次,沉重如雷。

    而柳县北崖之上,寇淮南勒住战马,摘下背上铁胎弓,搭箭,拉弦——弓满如月,箭尖遥指洛羽所在方位。

    他身后五百骑,静默如铁,人人挽弓,箭镞泛着幽蓝冷光——那是淬了麻药的毒箭,不杀人,只瘫痪坐骑与战马。

    风,忽然停了。

    火海翻腾,黑烟如幕,遮住了半个天空。

    可就在那烟幕最浓之处,一道极细的银线,悄然划破灰暗——

    那是洛羽射出的第一支鸣镝。

    箭啸裂空,直指柳县北崖!

    寇淮南瞳孔骤缩,手中铁弓应声而断!

    ——原来洛羽早已识破伏兵所在,那一箭,并非要杀人,而是要断弓弦,断士气,断这蓄势已久的雷霆一击!

    崖上五百骑,人人一怔。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柳县南门轰然倒塌!

    不是被火焚毁,而是被人从内炸开!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雨。

    烟雾深处,无数玄军步卒如潮水般涌入——他们没去抢粮,没去救火,而是直扑南库!

    可南库之内,空空如也。

    只有三十座假粮垛,在烈焰中噼啪爆响,火光映照下,麻袋破裂,沙土倾泻如流。

    而真正的大门,早已在火起之前,被悄然关闭。

    洛羽策马立于南库门前,望着满地沙土,久久不语。

    身后,李泌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元帅……我们中计了。”

    洛羽缓缓收剑入鞘,抬首望向北崖。

    寇淮南已弃弓,拔刀,正率残部沿崖壁疾退。

    烟尘之中,董阎的黑旗,终于自东南坡冲天而起!

    洛羽闭了闭眼。

    再睁时,眸中再无波澜,唯有一片沉静的寒潭。

    “传令。”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凿入每个人耳中,“全军后撤三十里,扎营固守。命燕凌霄所部,即刻转向,接应我军退路。”

    “燕军?”李泌愕然,“可他们刚焚我辎重……”

    “他们不是来打我们的。”洛羽望向江宁方向,目光深远,“他们是来救我们的。”

    风卷残烟,掠过他染霜的鬓角。

    柳县火光映照之下,二十五万羌军的生死棋局,才刚刚落子。

    而洛羽,第一次,主动弃子。

    不是败,是换。

    他弃的,是三万步卒的锐气,是柳县一役的胜名,是天下人眼中的“必胜之局”。

    他换的,是时间。

    是让耶律楚休以为,自己已被诱入彀中,从而放松对靖州前线的戒备——

    那里,才是真正的杀局所在。

    烟未散,火未熄,战未止。

    胜负,远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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