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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心魔妒火炼金丹
叶庭澜的声音散在夜色里:
“这些年, 我从未停止追寻巽门的踪迹。始终相信,终有一日能亲手为父母报仇,为这天下除魔卫道。”
最后四字落下, 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花拾依指节猝然收紧,掌心的锦被被揉皱成一团。
除魔卫道……这四个字在他齿间无声碾过, 泛起一丝涩意。若这世间真有魔道之分,他可也算在其中?
他私用邪术, 却从未残害无辜。这样的他, 在叶庭澜眼中,究竟算是魔, 还是道?
他维持着背对叶庭澜的姿势, 始终不敢回头。
夜更深了,寂静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忽然,叶庭澜动了。他伸手,轻缓地替花拾依掖了掖颈侧的被角,指尖无意擦过他的下颌。
这轻柔一触让花拾依猛地闭眼, 长睫不安颤动。他竭力伪装沉睡, 连胸膛的起伏都刻意压得绵长安稳。
那只手在他颌边停顿片刻, 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 只留下一句极轻极温柔的:
“晚安。”
待那气息远去,花拾依却再难维持平静。
他在锦被下无声地煎熬着。直到身后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缓缓流淌在寂静的夜里。
花拾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他极缓、极轻地, 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漫过窗棂,流淌在叶庭澜沉睡的侧颜。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安然合着,长睫垂下温柔的影。所有疏离与威仪都在睡意中消融,只剩毫无防备的沉静。
花拾依静静望着,一时怔住。
半晌, 他才缓缓闭上眼睛。
后半夜辗转反侧,他终于昏沉睡去。
然而心海无垠,寒雾弥漫。
花拾依的意识甫一沉入,便被无形之力攫住,拽向那方金色莲台。来不及挣扎,后背已贴上冰冷的玉质台面,元析的身影如暗影覆下,将他牢牢禁锢。
丝质幔帐如活蛇缠上他双腕,紧紧缚于头顶。元析的手覆在他手上,指节分明,力道不容抗拒。
“今夜不可……浑蛋,你放……”花拾依声音发颤,眼底一片惶然。
话未说完,一道丝幔已封住他的唇。所有哀求都化作破碎的呜咽,在空旷心海间回荡。
元祈掐住他下颌,虽面容依旧朦胧,花拾依却分明感受到那滔天怒意——
“休要妄动。”
幔帐狂舞,心海彻骨寒凉。
莲台却灼热如焚,几乎要将他融化。
“莫惧,无人听闻,无人知晓……”元析嗓音低沉,花拾依的身子不受控地轻颤,在灵力冲击间,低吟被封缄,眼泪涟涟。
“吾尝言,此法于汝修为大有进益,结丹可期……吾岂甘永锢此间方寸。”元祈将他灵识轻转,继而深入识海本源——
道韵流转,呼吸相融。
灵台之上,花拾依尚有一丝清明意识在挣扎——这是心魔蛊惑,是邪径歧途。
可四肢百骸却背叛了意志,沉溺在这危险的暖流中。他痛恨这般不由自主,更恐惧心底悄然滋长的、对更多力量的渴望。
元祈的低语似丝帛缠绕神识:“放松些……此乃双赢之法。”
“你……”花拾依闭眼缓了缓,任由泪珠滑入发间,“便是我修邪术的……业报。”
元祈低笑,声如碎玉:“吾乃汝之福缘。唯愿汝早登金丹。”
“我憎恶你。”花拾依声音嘶哑,“你是我的心魔……应该听命于我。”
元祈低笑,指尖漫不经心卷着他浸湿的发梢:“是么?”
“你再这般——”花拾依咬牙,“我便.杀了你。”
“汝杀不死吾。”元祈俯身,呼吸拂过他耳畔,“吾乃汝的……一部分。”
就在花拾依气得浑身颤抖时,整个心海突然剧烈震荡。一股温润清冽的陌生力量强行撕开混沌,将他意识猛地拽回现实。
他倏然睁眼。
叶庭澜不知何时已将他揽入怀中。那人沉睡的呼息轻拂过他耳畔,手臂自然地环在他腰间。
花拾依僵住了。按常理,被元祈钉死在心海莲台,除非心魔主动放手,否则绝无可能挣脱。
为何……
他忽然屏住呼吸。叶庭澜周身散发着温润的灵力波动,那是至纯至净的阳水灵根气息,此刻正透过相贴的肌肤缓缓渗入他经脉。
原来如此。
花拾依缓缓勾起唇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他终于找到制裁那个心魔的办法了。
夜色深沉,花拾依在叶庭澜怀中轻轻回握住那只温暖的手。他闭目凝神,意识再次沉入心海。
心海之中,雾气翻涌。
元祈仍高踞莲台。墨色长发垂落肩头,衬得他身影孤寂,明明带着神性光辉,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落寞。
花拾依踏水而行,步履从容。他在莲台前站定,仰首与元祈对视,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身为阴煞所聚的魔物,”他声音清越,“你不畏纯阳法器,不惧诛邪阵法,却独独忌惮灵气至纯的水灵根修士——”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刃:“这是为何?”
元祈静默不语,纱幔微微晃荡。
花拾依向前一步,目光渐冷:“既被封在我心海,便该听命于我。方才那般发疯吃醋,不顾我的意愿我很不喜欢。”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莲台边缘。随着这个动作,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温润清光——那是叶庭澜留在他体内的纯阳水灵根气息。
莲台剧烈震颤,元祈身形一晃,狼狈垂首。
“看来我猜对了。”花拾依轻笑,指尖清光大盛:“从今往后,你若再敢放肆……我便整日跟在叶庭澜身后寸步不离,整夜与之同榻而眠。”
莲台微震,元祈终是忍不住开口,嗓音低沉:
“吾知错矣。然妒火灼心” 墨发垂落间,他指尖轻抚过花拾依的脸颊,“汝怀他人气息,吾实难自持。”
花拾依别开脸,“认错便认错,何来借口。”
元祈收回手,轻笑一声。
花拾依指尖轻点心海,水纹应声而荡。他语气得意:
“从今日开始,你要听我的。我要你干什么,你便只能干什么,不许再叫天天不应,叫停怎么也不停。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算。”
雾霰轻涌,元祈低笑出声,笑声荡起心海层层涟漪。
意识回笼,花拾依缓缓睁眼,目光淡淡一扫,叶庭澜的手臂横在他的腰上,将他拢入怀中安然入睡,心安理得地把他当成了抱枕。
这家伙,不是说自己失眠吗,入睡比他快,睡得比他香,睡相更是一言难尽。
鉴于方才叶庭澜无意识的行为,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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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外发现了元祈的弱点,花拾依皱了皱眉,没有推开那只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再次闭眼入寐。
晨光熹微,穿过窗棂洒满静室。
叶庭澜先醒了。
他缓缓睁眼,察觉到怀中温热的触感时微微一怔。
垂眸便见花拾依安静地蜷在他胸前,墨发铺了满枕,睡颜恬静。
他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片刻,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闭目将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又过半晌,花拾依困倦地掀开眼皮。
窗外日头已高,他心下一惊——再不起日练便要迟了。可腰间那条手臂仍牢牢圈着,他只得哑着嗓子轻唤: “师兄,松手,我日练要迟了。”
“师兄……”
“师兄!”
唤到第三声,腰间力道终于一松。叶庭澜适时醒转,从容收回手臂:“失礼了,师弟。”
花拾依揉着眼坐起,寝衣松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斜斜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他发丝凌乱,眼尾还带着初醒的薄红,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模样。
叶庭澜的视线掠过那段纤细腰身,不自觉思索——这腰披上道袍是峻冷劲瘦,但揽在怀中却是另一番感觉。
花拾依下榻整理衣袍,推门小心张望,见四下无人,这才回身低语:“师兄,我日练去了。”
叶庭澜目送他消失在门外,掌心无意识摩挲着尚存余温的锦褥。
晨曦初露,观澜殿至外门寝舍的青石小径上,花拾依步履轻悄,衣袂微扬。他刻意避开人多处,身形在廊柱间若隐若现。
行至九曲回廊处,玄色身影倏然显现。江逸卿负剑而立,目光如电扫过他微皱的衣襟,又掠过他身后殿宇。
“这一大早…”江逸卿声线沉冷,“衣衫不整出现在观澜殿,所为何事?”
花拾依驻足施礼:“昨夜与叶师兄研阅巽门典籍,不觉夜深,便在观澜殿歇了一宿。”
言罢,他抬眼,“若师兄无事,在下先行告退。”
擦肩而过时,一缕冷檀幽香自他袖间逸出。
江逸卿骤然蹙眉,那香气分明与叶庭澜平日熏香一般无二。
待他回首,花拾依已转过月洞门,香亦散去——
作者有话说:这是耽美小说吧,攻受贴贴都不行。审核你想干什么?我寻思我写的也不是兄弟情啊。
第32章 净心名剑斩恶魂
清霄剑冢的青铜门在花拾依面前缓缓开启, 两位内门弟子一左一右立于门侧。
其一的师兄抱臂而立:“记住,你只有一次择剑的机会。灵剑若不认主,便是无缘。”
花拾依立即领会——这如同相亲, 光自己中意无用,须得两情相悦。
另一位师姐轻推他后背:“进去吧, 时辰到了。”
待他身影没入门内,那位师兄低声嗤笑:“入门不足三月就敢闯剑冢, 当真狂妄。万中无一的灵剑, 岂会青睐区区筑基修士?”
师姐则摇头:“莫说风凉话。不过确实,多少人在外门苦修三年, 都迈不进这道门。”
剑冢内烛火自燃, 映出金蟾长老佝偻的身影。老人引他来到剑壁前,只见两侧石壁上密布千百灵剑,如沉睡的蜂群。
“小子,快挑。”金蟾长老捋须,“拔不出是你倒霉, 拔得出算你本事。”
花拾依指尖一一轻抚过那些冰冷剑柄, 灵力如丝线般细细铺展。行至深处, 忽闻清越剑鸣。
他抬首望去, 一柄素白长剑高悬壁顶,剑身极薄,流转着浅青光华。
“长老, ”他转身指向最高处,“我要那柄剑。”
不待金蟾长老回应,他已纵身跃起,握住剑柄的刹那,剑气如莲绽放。
“哇, 这剑还有剑灵……”
剑冢幽深处,烛火摇曳倾倒。
花拾依握住剑柄的刹那,素白长剑骤然清鸣。剑气如涟漪荡开,在二人周围结成透明结界,将外界声响尽数隔绝。
金蟾长老负手而立,浑浊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净心剑灵性天成,三百年未逢明主,今日择主,考验必然非同寻常。
他暗忖这少年资历尚浅,怕是要在幻境中吃些苦头。
正当他捋须静观之际,结界竟如水纹般开始波动。不过须臾之间,屏障寸寸碎裂,化作莹莹光点消散在空中。
金蟾长老瞳孔微震。
花拾依执剑而立,净心剑在他掌心流转着温润光华。他抬眸,眼神澄明,微微一笑:
“净心之道,在于见己。”
那声音不大,却如玉石相击,在寂静剑冢中久久回荡。素白剑身应和般泛起清辉,照亮了花拾依眼底的明澈,也照亮了金蟾长老脸上的惊诧。
“这”金蟾长老上前两步,凝视着认主后焕然一新的净心剑,“你竟这般快就通过了剑灵的考验?”
他话音刚落,净心剑便发出愉悦的剑吟,剑柄与花拾依掌心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一体同生。
花拾依手腕轻转,净心剑在空中划出几道生涩的弧光,剑气如初绽的莲瓣四散纷飞。
他低头端详着与自己掌心完美契合的剑柄,唇角扬起一抹明朗的笑意: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算‘一见钟情’了吧。”
剑身应声轻颤,清辉流转,仿佛在回应这句玩笑。
一旁的金蟾长老看得分明——剑意纯粹剔透,与净心剑“明心见性”的剑诀隐隐相合。
“好个一见钟情。”他捋须轻笑,眼底闪过欣慰,“净心剑沉寂三百载,终于等到了你。”
金蟾长老转身走向剑冢深处,袍袖拂过石壁古剑,发出簌簌轻响。
他在一方青玉碑前驻足,碑上密密麻麻刻着历代剑主的名字,最末一行墨迹已陈旧。
“来。”金蟾长老指尖凝起灵光,“在石壁上刻下你的名字,按上手印。从今往后,你便是净心剑第二十一任主人。”
花拾依执剑上前。
净心剑似有所感,剑尖轻颤着点在碑面。
青石遇剑如触宣纸,他的名字已深深镌入碑中。
当他的掌心与石碑相触的刹那,二十道前人的剑意如流水掠过心头。
他最后看见的是一位月下舞剑的青衫女子。她的剑势如流风回雪,每一式都带着说不尽的寂寥。
金蟾长老抚须含笑:“此剑第二十代主人,正是三百年前名震修真界的明微仙子——夏茵芸。她与悯生剑主清晏道人结为道侣,当年双剑合璧,不知羡煞多少修士。”
“悯生剑?”花拾依一怔,“那不是叶师兄的本命剑吗?”
“正是。”长老眼中泛起追忆之色,“没想到三百年后,清霄宗同一代弟子中,竟能再见双剑同辉。”
花拾依垂眸轻抚剑身。
他心知获得净心剑认可,踏入内门已是十拿九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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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出半日,消息便传遍全宗。
丁宁与庄铭闻讯赶来,围着净心剑啧啧称奇。
丁宁轻触剑身:“竟是明微仙子旧物,拾依,你这次可真是机缘匪浅。”
庄铭激动得语无伦次:“净心名剑斩恶魂的传说,俺娘从小给俺讲到大!没想到今日得见真剑!”
“净心名剑斩恶剑,这是什么典故?”花拾依不解。
“此事说来话长。”庄铭挠头,“但这剑有个妙处——遇恶则强。当年明微仙子持此剑横扫邪修宗门,听闻净心二字,妖魔邪道无不闻风丧胆”
花拾依一时怔住。
他这般修过禁术的人,为何能得此剑认可?莫非元祈所言非虚——他虽行偏锋,却未堕邪道?
这个念头令他心绪纷乱。
日暮时分,花拾依如常在霆霓殿浣衣。青陶在殿前喂鸟,江逸卿忽然走近:“听说你得了净心剑?”
“是。”花拾依举着棒槌,敷衍应答。
出乎意料,江逸卿只是默默走到青陶身旁一同喂鸟。
花拾依不禁回头多看一眼——这人今日竟未出言讥讽?
这是转性了么?
暮色渐浓时,他踏入观澜殿。叶庭澜正在冥修,悯生剑静置案头。
“叶师兄。”花拾依随手取了本阵诀翻阅。
叶庭澜睁眼,唇角含笑:“叔父说,你今日得了净心剑认可。”
“是。”花拾依放下书卷,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我也没想到,我这般……这样的人,居然能获得此剑认可。”
“剑性通灵,最识本心。”叶庭澜温声道,“此剑既择你为主,便是认可你的道心。”
花拾依默然。
他自知非圣贤,却也绝非奸恶。只是他这般资质心性竟能得净心剑青睐,实在令人费解。
或许,他与此剑之间,总有一个看走了眼。
但想到得此神兵后离内门更近一步,他不由展颜:“比起我,师兄与悯生剑才是珠联璧合。心怀苍生,光风霁月,正该配此名剑。”
闻言,叶庭澜耳尖微红,垂首不语。
花拾依取过案上悯生剑细细把玩,忽然笑道:“师兄你知道吗?听说我们这两把剑的上一任主人,是一对琴瑟和鸣的神仙眷侣——”
他的指尖轻抚剑柄纹路,巧目盼兮:“师兄给我讲讲明微仙子与清晏道人的故事可好?”
叶庭澜轻咳一声,耳尖那抹薄红在烛光下愈发明显。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悯生剑鞘上的龙纹,声音温和如春溪潺潺:
“叔父曾与我提及,明微仙子与清晏道人原是同一门下的师兄妹。年少时一同修行,不知何时互生情愫,却因故分离数载。直至某年上元夜,二人在昆仑雪巅重逢,结为道侣,自此携手人间,惩奸除恶。”
花拾依以手支颐,烛光在他眼底跃动:“原是个曲折却圆满的故事。”
他忽然倾身向前,青丝自肩头滑落,“那位清晏道人,悯生剑的前主人…与师兄可相似吗?”
叶庭澜抬眸,正对上少年好奇的目光。他沉吟片刻,唇角泛起清浅笑意:
“明微月下梳云鬓,清晏风前抚玉箫。一顾仙缘尘外事,山长水阔共逍遥。”
他指尖轻触案上古籍,“除却问道修仙,他也只不过是个会为道侣拈酸吃醋,晨起为她绾青丝,月下为她奏清音的寻常男子。”
“这般说来…”花拾依眼波流转,忽然凑近,笑语盈盈:“那位明微仙子定是一位风华绝代,魅力无限的佳人。”
“记载中她常着青衫,剑舞时如姑射仙人。”叶庭澜不动声色地后仰半寸,却掩不住渐染绯色的颈侧,“但清晏道人最爱的,是她除恶务尽时的飒爽,与善恶分明,爱憎分明的纯澈之心。”
花拾依若有所思地低首垂眸。
他忽然想起心海中元祈那些似是而非的低语,想起自己曾经被迫使用过那些邪魔术法。
——这样的他,当真配得上这般澄澈的剑心么?
“师兄可知…”他声音渐低,“他们可曾…因道魔之见生出龃龉?”
叶庭澜眸光微动,他执起茶壶,为两人各斟一盏新茶:
“清晏道人曾言,剑无正邪,唯心所向。”他将茶盏轻轻推至花拾依面前,“明微仙子则言,净心之道,在于见己。”
茶烟袅袅中,花拾依倏然抬首。
只见叶庭澜垂眸吹散茶雾,语气温和却笃定:“重要的是持剑之心,而非剑招来处。”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雀鸣。
二人同时转头,见窗外月色下两只山雀正立于同一花枝依偎而眠。
花拾依不自唤出净心剑,剑身泛起莹莹清光,映亮他唇边释然的笑意。
“师兄,”他指尖轻点剑鞘,“关于剑道,我还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第33章 洛川水疫镇川坝
暮色四合, 落日鎏金。
花拾依斜倚于一截槐树树干,一袭新裁的玄色衣衫流水般垂落,衬得他肤光如玉;一根素银簪松松挽着墨发, 几缕青丝垂落颈侧。
他低垂着眼睫,专注端详着掌中之物——
那是一只上了朱漆的灵傀幼鸾, 不过巴掌大小,羽翼纹理雕得纤毫毕现, 点睛处嵌着两粒墨玉, 在夕阳下流转着莹莹光辉。
“可算找着你了!”
爽朗的声音打破寂静。
丁宁站在树下,双手叉腰仰头望来, 发间赤珠缨带随风飘扬。
庄铭跟在她身后, 也仰头相望,身后灵刀刀柄的玄羽缨穗也轻轻晃动。
花拾闻声抬眼,然后跃下枝头,轻盈坠地。
微风起拂,衣袖翻飞。
“寻我何事?”花拾依慵懒开口。
丁宁凑近打量他掌心之物, 眼里满是好奇:“整日不见人影, 原是在捣鼓这个?这是何物, 木雕的小鸟?”
“这个……能飞。”
花拾依垂眸轻笑, 指尖在幼鸾翅根处轻轻一拨,机关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在丁宁和庄铭的注视下,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莹莹发光的灵石, 小心塞入幼鸾微张的喙中。
灵石没入的刹那,幼鸾周身泛起淡金流光。朱漆羽翼轻轻颤动,墨玉眼珠流转转动。
在三人注视下,它抖开双翅,翩然离掌, 轻盈地落在花拾依肩头,并歪头用喙亲呢地蹭了蹭花拾依的脖颈。
“竟真飞起来了!跟我的剑一样!”丁宁惊喜地拍手,忍不住赞叹道。
庄铭看得目不转睛,伸岀手小心翼翼抚过幼鸾的翅尖:“这般精巧,惹人喜爱。拾依,能卖给我吗?”
“这只我要送给叶师兄的。”花拾依伸出食指,幼鸾便又跳回他掌心,“明日我要随师兄前往洛川,一切要等我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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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等着!”庄铭急忙道,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等你回来再做也不迟。”
丁宁闻言敛起笑意,眉间凝起一抹忧色:“听闻洛川水疫肆虐,邪祟横行,你千万小心。”
“有叶师兄和苏师姐同行,无妨。”花拾依轻抚幼鸾的背羽,眼神欣然,唇角微扬:“待此事了结,我应当就能进入内门了。”
庄铭钦佩道:“不到半年就能从外门晋升至内门,拾依,你真了不起。”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道霞光为三人的身影镀上金辉。
丁宁望着归巢的枝雀,轻声问道:“入了内门便再不能轻易离开清霄宗。我和庄铭都打算学成后回乡,你为何执意留下?”
晚风拂过槐树叶梢,铃铃作响,那只幼鸾漫无目的地盘旋半圈,最后又停栖在花拾依素白的掌心。他凝视着掌中灵傀,声音轻得像自语:
“除了这里,我无处可去。”
残霞尽染,层林尽染暮色。
观澜殿飞檐下的铜铃在晚风中叮咚作响,惊起几只栖鸟。
殿内烛影摇曳,叶庭澜披着半湿墨发,素白里衣端正系好。他正俯身端详案几上的羊皮地图,修长手指在洛川地界轻轻划过。
花拾依直接推门而入,扫视一圈后,步履轻快地走到案前,很自然地坐在叶庭澜身侧,将那只灵傀幼鸾轻放在羊皮地图的洛川方位上。
“给师兄带了个小玩意儿。”
叶庭澜抬眸,目光触及花拾依唇边的笑意时漾开温柔涟漪:“这是?”
花拾依指尖轻点鸟翼,灵傀机关立即发出细微脆响,那墨玉眼睛也在烛光下转动着,“这是一只能飞会唱,陪伴护主的木头鸟。”
“多谢。”叶庭澜指腹抚过那只灵傀的朱漆羽翼,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不必言谢。”花拾依眼尾微扬,语气轻松:“有它作伴,师兄每日夜里总该能安眠了,也不必再……”他故意顿了顿,带着几分戏谑道:“与我挤一张床了。”
“……”
花拾依说完,抬眸望向一旁的叶庭澜。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叶庭澜眼底波光流转。他无甚表情,凝视着案几上栩栩如生的幼鸾,忽然发问:
“这只鸾鸟它能跟我谈心吗?”
花拾依摇头:“不能。”
叶庭澜微笑,盯着他:“那还是你每晚陪我谈心吧。”
花拾依:“……”
“师兄……”他欲言又止。
夜色已至,烛影在殿内轻轻摇曳,映得两人身影在墙上交错。
叶庭澜将幼鸾小心置于案头,转而望向花拾依,声音温和:“明日启程去洛川,行囊可都收拾妥当了?”
“都已备好。”花拾依颔首,目光仍停留在幼鸾精致的羽翼上,无意识地抓了抓衣角。
“洛川本是鱼米之乡,物阜民丰。”叶庭澜指尖轻点地图上的洛川方位,眉间微蹙,“只是此番水疫来势汹汹,更有邪祟作乱,实在凶险。按说这等险境,不该让外门弟子涉足。”
他抬眸凝视花拾依,语气坚定:“但你既执意同往,我必护你周全。”
花拾依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笑意:“师兄放心,我自会万分小心,绝不拖累大家。”他顿了顿,又声音轻柔道,“况且,有师兄在,我从不觉得害怕。”
今夜,二人就明日行程细细商议,从行进路线到应对邪祟的策略,一一推敲。
烛火渐弱,殿外月色清明,偶尔传来几声夜莺啼鸣。
待商议妥当,已是深夜。
花拾依望着屋内唯一一张床榻,正暗自踌躇,却听叶庭澜温声道:“时辰不早,该歇息了。”
终究还是同榻而眠。
花拾依侧身躺在里侧,总觉得这般情形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虽说同门师兄弟抵足而眠不是怪事,可这些时日他与叶庭澜相处下来,似乎又不止于此。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叶庭澜身上的温热,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檀木熏香,让他的心绪难以平静。
他总感觉,这时候叶庭澜不再是他的师兄,而是能呼吸会说话的男人。
正思忖间,身侧的叶庭澜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十分清晰:“待从洛川归来,我让人换张更大尺寸的床。”
闻言,花拾依心头猛地一跳,在寂静的夜里,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师兄打算日后都与他同寝?
不,定是他多想了。
方才自己分明抱怨过床榻拥挤,师兄不过是体贴回应罢了。
只是这样而已,绝不是他多想。
他暗暗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应道:“好的,师兄。”
叶庭澜翻过身来,手臂正要习惯性地揽过他,花拾依却倏然坐起。
他指尖轻抬,案上的幼鸾便扑棱着翅膀飞来,轻盈落在二人之间的锦被上,墨玉眼珠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师兄,今夜就让这幼鸾陪你吧。”花拾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叶庭澜的手臂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从容收回,淡淡应了声:“好。”
花拾依重新躺下,闭目凝神。
幼鸾静静地卧在两人之间,羽翼间隐约流动着淡金光芒。
许是连日劳累,他不多时便沉入梦乡。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薄雾还未散去,众人便已整装待发。
花拾依仔细检查了随身行囊,将几瓶解毒丹药小心收好,这才随着叶庭澜、苏若瑀等内门弟子启程前往洛川。
御剑而行,但见脚下山河飞速后退,云雾在身侧缭绕。
不过半日,洛川地界便映入眼帘。
越靠近镇川坝,空气中的水汽越发浓重,隐约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腥味。
才至镇川坝前,众人皆被眼前景象所慑。
但见一道巍峨大坝横亘两山之间,坝体以青石垒砌,严丝合缝,气势恢宏。
江水被牢牢锁在坝后,形成一片浩瀚平湖,水色幽深,偶有飞鸟掠过水面,激起圈圈涟漪。坝下泄洪口喷薄出汹涌白浪,水声轰鸣如雷,在峡谷间回荡。
花拾依仰望着这巧夺天工的杰作,不禁脱口问道:“这镇川坝是何人所建?”
叶庭澜方要作答,一旁的江逸卿已抢先开口,语气疑惑:“二十年前,巽门中人蛊惑洛川民众所建。你问这个作甚?”
“巽门?”花拾依诧异道,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细细打量着坝体结构,“邪修怎么可能会教普通民众修筑如此便民利民的水利工程……”
他话音未落,便察觉到众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当即改口,声音低了几分:“原是邪修蛊惑民众所建。”
话虽如此,他的视线却久久不能从大坝上移开。
这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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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设计精妙,石料打磨精细,泄洪闸门构造严谨,处处透着匠心独运。坝体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雕刻纹路,似是某种古老的阵法痕迹,但年代久远,已看不太真切。
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的手笔。
江水在坝前奔涌回旋,激起千堆雪浪。
花拾依望着这壮阔景象,心中疑云渐生。
他注意到坝体一侧的石碑上刻着些模糊不清的字迹。这镇川坝,当真只是巽门蛊惑民众的产物吗?
他悄悄望向叶庭澜,却见对方也正凝视着大坝,眸色深沉,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剑柄,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若瑀站在叶庭澜身侧,轻声道:“这坝确实修建得精巧,若不是巽门所为,本该是一桩功德。”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水汽。
花拾依不自觉地捏紧了藏于袖中的拳头,这巽门之中是否还有除他之外的穿越者?——
作者有话说:好冷,天冷文也冷。
第34章 洛川仇敌再相逢
日光下的洛川城, 一片死气沉沉。
瘴气笼罩,气息腐朽。昔日繁华的长街,如今门户紧闭, 唯有零星几家客栈门前悬着昏黄的灯笼,在氤氲的湿雾中投下摇曳的光晕。
花拾依跟随叶庭澜一行清霄宗弟子踏入城门。一片沉寂中, 他们的脚步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然而, 比城中景象更先攫住花拾依呼吸的, 是前方驿站门口那几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云摇宗。
他们身上那件的云纹白袍在晦暗天光下十分刺眼。
两宗弟子不期而遇,气氛瞬间凝滞, 无声的敌意如同绷紧的弓弦。
看清对方队伍为首的两个男人, 花拾依下意识地垂下眼睫,试图将自己隐于叶庭澜的身影之后。
可一道冰冷的目光,还是钉在了他的脸上。
他抬眼窥视,正对上闻人朗月那双淡漠的眼眸。那人只是静静地站着,无甚表情, 目光却像淬了冰的针, 刺得他心脏猛地一缩, 几乎停滞。
不等他反应, 站在闻人朗月身侧的闻人谪星已勾起唇角,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冷笑。
“哈。”
他那笑声陡然响起,引得叶庭澜与苏若瑀纷纷不满地蹙眉, 江逸卿更是直言:
“你笑什么?”
“是你。”闻人谪星却并不理会他,视线如同刮骨的刀,扫过花拾依周身,最后也钉在花拾依微垂的脸上:“你居然也出现在这里,还站在清霄宗弟子之中……”
闻人谪星的话惹得清霄宗的弟子们纷纷侧目, 叶庭澜也不由地向身后望去。
花拾依只好装傻,眼神无辜地对上叶庭澜探究的目光:
“师兄,这人谁啊?说话莫名其妙。”
“哼。”闻人谪星见他装蒜,嗤笑一声,语带讥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原先是骗子、邪修,现在倒摇身一变,成了清霄宗弟子……你还真有几分‘本事’啊!”
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从清霄宗弟子中传来。
花拾依面上维持着镇静,袖中的手却已狠狠攥紧。
他恨不得立刻将闻人谪星千刀万剐。但是这种时刻,他只装傻,死不认账,等别人替他出头。
果然,叶庭澜向前半步,将他更严实地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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