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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美人蛇蝎

    十二星宫。

    夜半,星辰阁中灯火通明,戒律长和十一位宫主围坐一堂。

    居于右首座的司兔一身红衣,仿若掠火:“继一星天之后,桑落城的卷轴也被破了,我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是挑战星宫的权威。”

    娃娃脸的戒律长坐在长桌尽头,把玩着一枚珠子:“诸位可还有其他看法?”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况且司宫主又不是朝闻道,卷轴肯定不会出问题。”

    说话的是丑星宫主褚思章,他和朝闻道是同一批进入星宫的第一第二名,从入学大比开始,往后几十年里无论什么事,他都被朝闻道压了一头,就连接任宫主,他都排在朝闻道之后。

    “卷轴接连被破,的确有古怪,但在事情尚未明晰之前,不能妄下定论。”

    “没错,子星宫主不是去了一星天,可有传回消息?”

    戒律长捏碎手里的珠子,朝闻道的声音传出来:“一星天内出现阴婚局,黄泉卷土重来。”

    众人一静,紧接着炸开了锅。

    “阴婚局?是那个制造鬼王的阴邪禁术吗?”

    “黄泉销声匿迹了十几年,为什么会卷土重来?”

    “黄泉出没,是不是覆水间的阴谋?”

    “卷轴被破,八成也是黄泉做的,蓄意破坏这次的张榜招学。”

    ……

    短短的两句话透露了大量信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调动起来了。

    戒律长敲了敲桌子,等众人安静下来了,才缓缓道:“从一星天到桑落城,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戒律长,你的意思是,接下来还会有其他的卷轴被破?”

    几位宫主面面相觑,心情都很复杂,想当初一星天的卷轴被破后,他们还凑在一起嘲笑朝闻道,眼下就轮到他们了。

    “如果确是黄泉所为,那诚如诸位所言,黄泉定是想破坏我们今年的招学。”戒律长眸光锐利,身上散发出寒意,“眼下距离张榜截止还有不到三个月了,这种事不能再发生。”

    司兔一掌拍在桌子上,气势汹汹道:“让我去,定然将破坏卷轴的人捉回来。”

    戒律长一一扫过众人的表情,目光定格在司兔脸上,道:“司宫主是桑落城的卷轴设置者,必定要前去处理这件事,但如果是黄泉蓄意为之,你一个人不够。”

    司兔皱皱眉头,刚想反驳,就见戒律长抬了抬手:“一星天毗邻桑落城,桑落城北接渡微城,南邻昭陵城,如果我猜测的没错,对方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这两座城,你一个人分身乏术,如何能护下两道卷轴?”

    褚思章颔首:“戒律长说的没错,昭陵城的卷轴是我设置的,我当与司宫主同去。”

    “还有我。”长桌尾巴举起一只涂着丹蔻的纤纤玉手,身着一袭水绿色纱裙的亥星宫主站起来,他明明是个男子,但衣着打扮皆和女子无异,“渡微归本公子,我倒要看看谁敢造次。”

    坐在他对面的巳星宫主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睛:“青绿姐姐,我看你巴不得黄泉造次吧,黄泉里多是你喜欢的美男子,像什么花折枝、白衣,你喝醉了后念叨过好多次。”

    她生了一张萝莉脸,眼睛下有两道青蛇刺青,妖冶又冷魅。

    青绿竖起手指,在唇上一碰:“嘘,小蛇乖一点,不要多嘴哦。”

    佘蛇耸耸肩,闭了嘴。

    戒律长站起身:“既然如此,那此事就交给司兔、褚思章和青绿三人,你们三人尽快启程前往桑落城,一定要解决此事,切记不可让卷轴再出问题。”

    三人一起离开,司兔和褚思章走在前面,两人神色都很严肃。

    褚思章叮嘱道:“我们先陪你一起去桑落城,桑落城里有独孤世家坐镇,卷轴出现问题,他们一定会采取对策,我们或许可以趁此机会顺藤摸瓜,将黄泉一网打尽。”

    上次不动天与覆水间大战,黄泉战败而逃,苟延残喘至今。

    褚思章当年也参与了这一次大战,他曾和弟弟追击黄泉残余势力千里,可惜被黄泉赶来的救兵阻挠,没有将对方一举歼灭,反而被反扑。

    他的弟弟为了保护他而死,这一直是褚思章的一块心病。

    慢悠悠跟在后面的青绿哂了声:“先别着急,是不是黄泉做的还不一定呢。”

    司兔皱眉:“黄泉卷土重来,不是他们又会是谁?”

    “谁知道呢。”青绿走的婀娜多姿,就连声线也变成了清冷的女声,“黄泉有九阁,如果想破坏星宫的张榜招学,何不一次性出动,破除全部卷轴,这样一道一道破,有些古怪。”

    “兴许他们就是故意的,想给星宫一个下马威。”

    青绿意味不明地笑笑:“司宫主生在云巅之上,未曾跌落泥沼,所以你不知道曾经粉身碎骨的人会想什么。”

    粉身碎骨之后,只想将害得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的人拉入深渊,又怎么有闲情逸致去逞威风。

    青绿改变声线之后,看上去与女子别无二致,他莲步轻摇,从司兔和褚思章中间穿过。

    褚思章皱了下眉头,看着青绿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他转而看向司兔,温声道:“你不用在意他说的话。”

    司兔摇摇头:“不,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卷轴一事或许真的和黄泉没有关系。”

    “不,一定是黄泉。”褚思章冷硬道,“戒律长也说了,是黄泉做的。”

    “戒律长说的是如果。”司兔纠正道。

    她为人刚直,从不会看别人的脸色,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褚思章,你冷静点,我知道你想找黄泉报仇,但也不能没有证据就将黑锅扣到黄泉头上,此非君子所为。”

    胞弟血仇在身,他找了黄泉十几年,谈何冷静?

    褚思章攥紧了拳头:“在黄泉面前,我做不了君子。”

    他甩袖离去。

    司兔毫不在意,自言自语:“如果不是黄泉做的,又会是谁呢?算了,等到了桑落城就知道了。”-

    桑落城。

    揽星河揉了揉发烫的耳朵,纳闷道:“耳朵热,右眼跳,想打喷嚏……这是不是有人在骂我?”

    书墨蹲在墙角,闻言看了他一眼:“有可能,你又得罪什么人了?”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经常得罪人一样。”揽星河被莫名其妙的症状闹得不爽,踢了踢后门前的小石狮子,烦躁不已,“明明都是他们嫉妒我,他们有病!”

    在揽星河的认知里,他就是人见人爱的金子,不喜欢他的人都有病。

    “……嫉妒你什么?”

    “当然嫉妒我长得帅,是未来的天下第一。”揽星河咂摸了一下,轻哼,“我太优秀了,还有其他可以被嫉妒的点,你可以自己去发现。”

    书墨:“……”

    我呸!

    “行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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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我了,你算完没有,咱们这趟是凶是吉?”

    书墨没好气道:“催什么催,如果是凶的话,你就不翻墙了吗?”

    “当然——不。”揽星河拍了拍手,将衣摆扎好,“既然是吉,那咱们快出发吧,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在独孤府里。”

    “我还没说是吉是凶。”

    “你不是说了‘如果是凶的话’,那不就证明是吉吗?”揽星河踩着石狮子,翻到偏门旁边的墙上,朝里面张望,“这府邸也太大了,不知道罗依依和独孤信与的房间在哪里。”

    书墨:“……”

    你他娘的就那么急,就不能等我说完,就非得把我当成个算命工具人?!

    书墨对他刚生出来的丁点欣赏都化作了泡影,踩着石狮子,骂骂咧咧地翻过墙,落到揽星河旁边。

    独孤世家是大宗族,府内分为很多偏院,每个院子都有各自的名字,院墙上挂着灯笼,做灯笼的纸颜色不同,远远看过去,灯笼五彩斑斓。

    灯笼里面放着夜明珠,光线柔和,恰好能照亮灯笼壁上的院名,又不至于太过明亮,影响睡眠。

    “独孤信与和罗依依刚成亲,灯笼很可能是红色的,找找四周墙上有没有挂红色灯笼。”

    两人蹑手蹑脚,偷偷摸摸地往里找,许是运气不错,很快就看到了一盏红色灯笼,上面写着院名——和鸣。

    揽星河挑了挑眉,是琴瑟和鸣的意思吗?

    书墨拽了拽他的衣袖,指指院门:要进去看看吗?

    揽星河环视四周,用气音道:“先等等。”

    “还等什么?”书墨不解。

    方才你还火急火燎的催着我翻墙,现在怎么又要等?

    揽星河摇摇头,不答反问:“太安静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偌大的世家府邸,一路走来竟然没有遇到一个值夜的下人。

    书墨一愣,原本不觉得,经揽星河一提,好像真的有点安静。

    这种安静和府外的安静是不同的,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好似没有一点活人气。

    书墨往墙根缩了缩:“那咱们现在还进去吗?”

    “当然要进去,不然不是白翻墙了。”

    揽星河说做就做,作势要进院子,书墨懵了:“你不是说奇怪吗?”

    “奇怪归奇怪,跟我要干什么没关系。”

    见书墨还愣着,揽星河直接将他拉进了和鸣院子。

    “……那你刚才在等什么?”

    “等人啊,但是人没有来,咱们就只能进来了。”

    揽星河理直气壮,坚决不承认他本来想抓个下人拷问,顺便扒了他们的衣服,装成下人查探的想法。

    世家的偏院和外面的普通府邸大小差不多,院子里有很多房间,揽星河和书墨放轻了手脚,一间一间房看过去,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眼看着要走到最后一间房,从门缝里透出来微微的光,揽星河和书墨犹豫了一秒,不知道要不要开门。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远远传过来。

    很轻很缓的脚步声,如果不仔细是注意不到的。

    揽星河和书墨同时心里一凛,放弃了进房间查看,躲在石柱后面。

    石柱后是一片小花园,两人蹲下来,恰好能被花丛挡住,唯一会被发现的就是露出一大截的棺材。

    书墨指指棺材。

    揽星河会意,轻轻将棺材放倒,赶在脚步声靠近之前藏好了一切纰漏。

    今夜看不见月亮,乌云密布,天阴的厉害,黑沉沉的,好像下一秒就会下起瓢泼大雨。

    脚步声的主人逐渐走近,在推门的一瞬间,从房间里泄露出来的亮光照亮了她的脸。

    是罗依依。

    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只小玉碗,玉璧很薄,透出红褐色来。

    罗依依抬手敲了敲门,在得到一句声嘶力竭的“滚”后进了房间。

    揽星河和书墨收回目光,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这不是罗依依的房间。

    房间里是个女子,从声音来听似乎有些虚弱。

    “她为什么要在半夜来这里?”

    “那里面的女子是谁?”

    揽星河和书墨不约而同开口,在听清对方的话之后,面对彼此大眼瞪小眼。

    好在没有多久,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就为他们解了惑。

    虚弱女子:“你个毒妇!竟然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卑鄙无耻!”

    罗依依:“刚探出喜脉来,孩子还未成型,根本算不了人,再说了,我要杀你,怎么可能让你的孩子平安出生,当然是要将你们一起杀了。”

    虽然早就知道罗依依不是省油的灯,但亲自见识到了今天的这一幕,揽星河还是控制不住惊讶。

    罗依依已经不是省油不省油的问题了,她在谋划杀人。

    揽星河难以想象,初见时娇滴滴的罗三小姐真正的面目竟然是这样的。

    可她杀的又是谁?

    虚弱女子:“你害死了我和信与哥的骨肉,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嘶。

    正宫杀小三。

    罗依依:“信与哥?呵,和鸣别苑里住着十几个侍妾,我每晚杀一个的事情独孤信与早就知道了,他默认了我所做的事。”

    “如今你是仅剩的一个,除了你,她们都死了。”

    一声一声如同催命,罗依依掐住女子的下巴,将药灌进她嘴里。

    那女子起初还挣扎一下,随着药汁被灌进嘴里,她的呼救声越来越小,变成了细碎的呜咽。

    揽星河和书墨对上视线?

    怪不得,他们一路检查过来,和鸣别苑里的房间都是黑的,并且静悄悄的,原来是里面的人都被杀了。

    少说也有十几个房间。

    太狠了,书墨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娘的可是十几条生命啊!

    蛇蝎心肠不外如是。

    倒在床上的女子开口凄厉,声声泣血,在夜半时分听得人毛骨悚然。

    罗依依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等到所有声音归于寂静,女子突然没了气息,脖子一歪,大头朝下摔倒在床榻边缘,半点身子都探了出去。

    不消多时,她的身体就化作了脓水,只有衣裳落在地上,沾了血和化尸水,脏污不堪。

    罗依依捡起衣服,仔细地叠好,放在托盘里,然后将小玉碗放在衣服上压住,推开了房间门。

    揽星河和书墨密切关注着她的动向,罗依依前脚刚走,他们两个后脚就摸进了房间里。

    一进房间,就能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有点像火烧出来的木质香,又有些腥。

    这种腥味和在客栈里闻到的气味类似,霎时间就让揽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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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该你上了。”揽星河努努嘴。

    书墨:“……你真的确定是我抱你大腿,不是你蹭我的灵相?”

    他严重怀疑揽星河同意他跟着,且不问目的,就是为了支使他算东测西。

    “咦,竟然被你发现了。”揽星河笑眯眯地往后退了两步,守在房门口望风,“既然看出了我的想法,那就好好表现,免得我不满意抛弃你。”

    他有恃无恐。

    书墨又气又无奈,只能一边骂他,一边开启灵相:“乾坤卦,第一招,一卦测人鬼!”

    他绕着房间里走了一圈,在走到床榻旁边的时候停住脚步,惊愕到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

    “我在这里感觉到了鬼的气息,根在这里,那个女人应该在这里,但是不在。”

    揽星河没听明白:“什么根?什么在不在的?”

    “根就是人死的地方,死去之后,鬼魂会被禁锢在根上。”书墨解释完,指了指床榻,“那个女人的根就在这里,可是这里没有鬼。”

    “她可能去别的地方了吧。”

    书墨摇摇头,语气微妙:“不会的,鬼魂无法主动离开根,这种把鬼魂从根带走的行为,就是我们说的‘移灵’。”

    “而移灵,是赶尸人的独门绝技。”

    第22章 女装大佬

    赶尸人,相知槐。

    已经分开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相知槐休养得怎么样了。

    棺材触感温凉,揽星河摩挲了两下,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从相知槐身上得到答案,也不知何日才能再相逢。

    “如今可以确定是罗依依杀了人,她走之后鬼就不见了,移灵应该也是她的手笔,只是不知她是怎么偷学了这招。”

    书墨上下打量着他:“你就一点都不怀疑相知槐?”

    揽星河摇摇头。

    看他神色不似作伪,书墨颇为惊奇:“为什么?”

    “相知槐要是在桑落城,肯定会来找我们。”

    正如他有很多疑问一样,他身上也有相知槐想找到的答案,他们必定会再相逢,在某一天。

    揽星河很确定这一点。

    “首先要弄明白罗依依做了什么,你能看出什么线索?”

    书墨呼出一口气,揉揉眉心,语气有些疲惫:“虽然鬼不见了,但她离开的时间短,根还很明显,能看到她的执念。”

    “我看到了她的孩子。”

    那在她肚子里尚未成型的孩子,连魂魄都没有形成,但却是娘亲到死都放不下的执念。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很爱她的孩子。”书墨垂下眼帘,情绪有些低落,“爱孩子的娘亲失去了孩子,不爱孩子的娘亲却被迫生下孩子,这世道里,多是不如意之事,多是意难平之人。”

    上次在一星天听说罗依依的身世后,书墨的情绪也很低落。

    揽星河没有多问,拍拍他的肩膀:“独孤世家里有古怪,赶快离开这里吧,我们还得去查罗依依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

    可以确定罗依依不喜欢独孤信与,作为正妻,将所有的侍妾杀了勉强能解释得过去,但没必要将鬼魂都带走。

    从在阴婚局中见识过罗依依的真正面目之后,揽星河就很难不怀疑她的所作所为是否另有目的。

    “我总觉得她和黄泉都没有放弃。”

    书墨长出一口气:“走,我们去查清楚。”

    揽星河挑了挑眉,书墨一直都不愿意多管闲事,如今能主动参与调查,属实出乎他的意料,难道是和刚才看到的执念有关?

    离开房间之前,揽星河从衣柜里拿了两件裙子,书墨看变态一样看着他,神色复杂。

    “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癖好,真是人不可貌相。”

    看着人模狗样的,啧啧啧。

    “……”揽星河扔了一件给他,没好气道,“有的人心脏,看什么都脏,赶紧换上,咱们扮成女子。”

    这样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装成……嗯,侍妾?

    书墨不太想穿:“侍妾都被罗依依杀光了,要是咱们被她看到……”

    “那就更好了,杀死的人重新出现,来找她复仇,杀人凶手心里有鬼,肯定会害怕的。”

    夜半三更鬼敲门,吓不死罗依依。

    揽星河觉得自己这一招不错,研究了一下,迅速换上裙子,同时不忘将头发扯开,披头散发。

    也没有其他掩饰身份的办法了,书墨无奈地换上裙子,他心里不自在,忍不住嘴欠:“你穿的这么熟练,看来以前没少穿。”

    揽星河呵呵一笑,毫不留情地嘲讽:“人蠢就直说,连个衣服都不会穿,你是什么品种的废物?”

    “你才是废物,你……嚯,吓死我了,你这披头散发的,又背着个棺材,还真像是来索命的。”

    书墨啧啧道:“到时候你就趴在罗依依的窗口盯着她,盯到她心虚。”

    揽星河不置可否,推着他往外走。

    独孤世家里能主事的人都去处理卷轴的事情了,星宫招学是震惊天下的大事,破坏卷轴既挑衅了星宫,又没有将独孤世家放在眼里,他们自然都咽不下这口气。

    前去的人自然也包括罗依依的夫君,独孤信与。

    提起这位独孤公子,经历也很丰富,他是独孤世家主家的公子,本应该在本家长大,但却从小就被发配到桑落城,来了桑落城后,独孤信与吃喝嫖赌样样都沾,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唯一值得拿出来说的,大概就是他执意迎娶罗依依了。

    和鸣别院里的装饰十分精致,就连植物花卉都是名贵的品种,在市面上买不到,是从港九城特地运来的,随便一盆花拿出去都能卖几十两银子。

    书墨不舒服地提了提衣服,抹胸的裙子露出肩膀和半个胸口,小风吹得他浑身不自在,直起鸡皮疙瘩:“不得不说,独孤信与真是会投胎,命多好,才能投生到世家大族里。”

    他都想搬盆花出去卖了。

    “枕边人和孩子都死了,刚娶的夫人还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这福气给你,你敢要吗?”

    书墨:“……”

    他还真不敢,他怕某天睡着后被罗依依弄死。

    两人在偏院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罗依依,她似乎不住在这里。

    揽星河和书墨面面相觑,表情复杂,不是一个“炸裂”可以形容的。

    起码得两个。

    “琴瑟和鸣,结果住的不是刚成亲的夫妇,而是新郎倌养的侍妾情儿。”书墨深吸一口气,捂住胸口,“我要缓缓。”

    揽星河的心情也很复杂,这偏院还用了红色灯笼,要不是八抬大轿在他们面前经过,他还真不敢相信被迎娶的新娘子是罗依依。

    天边泄露出一丝微光,晨曦将至,这隐藏着无数阴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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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计的高门大户院落里,也终将有被阳光照亮的一天。

    再待下去,百分百会被发现,揽星河和书墨不再逗留,原路返回,翻墙离开了独孤世家的府邸。

    这一次的潜入顺利到令人惊讶,书墨有些不敢置信:“这算哪门子的禁地?”

    “你还真想被发现啊,行了,快走吧。”揽星河催促道。

    两人迅速离开这条街。

    在晨光洒落下来的时候,整座独孤府邸都蒙上了一层明亮的光芒,就连府邸中的角落也不例外。

    黑衣男子擦了擦手,露出的半边身体上刺着墨字,从脸颊蜿蜒向下,经过脖颈,到胸膛截止,矫若游龙,翩若惊鸿,仔细看来,依稀能辨认出第一行的诗句:操吴戈兮被犀甲。

    他捡起地上的伞,从昏暗的死角走出来,循着揽星河和书墨离开的方向行去。

    阳光照在他背上背着的两把剑上,血腥气逐渐变淡,消散在空气之中,唯一留下的痕迹,只有角落里摞成堆的尸体。

    那些尸体,都穿着独孤世家统一的衣服。

    另一边,顺利离开独孤世家的势力范围,揽星河随手将头发扎起来:“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下来吧。”

    “可算是要换下来了,我还以为你爱上女装了,别说,你还真像个妙龄少女。”书墨双手拎着裙摆,毫无形象地岔着腿,“我还是觉得顺利得有些怪异。”

    “你不是算过了,是大吉。”

    揽星河左右张望:“别想那么多了,反正都出来了,接下来就是趁机离开桑落城。”

    书墨哽住:“那罗依依杀人的事不查了?”

    “我觉得保命要紧。”揽星河情真意切道,“死的是独孤信与的小情儿和孩子,又不是你我的小情儿,咱们再掺和进去,就走不了了。”

    他还得去其他城吸收灵光,开启灵相呢。

    书墨默不作声,一言不发。

    揽星河走了两步,回过头发现他还没有跟上来的意思,无奈地捏了捏鼻梁:“真那么想查?”

    “想查,这世间爱孩子的娘亲不多了,我想让她入轮回。”

    “好,那我们就查到底。”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自己……嗯?查到底?”书墨愣住了,“你不是赶着离开吗?”

    揽星河摊摊手:“我总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吧,再说了,惩恶扬善的事情,既然遇到了,就要去做。”

    书墨:“……”

    你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

    “不过要查这件事不容易,牵扯到了独孤世家,咱们得从长计议。”揽星河认真道,“你一定要听我的指挥,这是你要查的,我说什么你都要配合,知道了吗?”

    书墨抹了把脸,真诚地问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说要离开,其实是以退为进,掌握主动权。

    揽星河双手枕在脑后,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书墨低骂了一声,追上去:“揽星河,你他娘的就是个魔鬼,竟然想出这种损招,我……”

    两人越走越远,过了没多久,背着双剑的黑色身影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突然,他停下脚步,抬眸看向出现在路中间的人。

    “让开。”

    “想不到在这里竟然能见到不动天的执刑祭司九歌大人,书生我今日真是开了眼界。”

    这自称书生的人,正是一身书生的装扮,头戴飘飘巾,手持羽扇,轻摇慢语,神色自若。

    九歌平静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报上名来。”

    “传闻不动天执刑祭司不关心世事,大人如今问我的名姓,可是对书生动了杀意?”

    九歌没有否认。

    书生羽扇一合,双手交叠拜了一拜:“书生斗胆,在九歌大人杀我之前,可否先瞧瞧这东西?”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名帖。

    忽然一阵冷冽的风袭来,将那名帖卷起,不过眨眼之间,名帖就到了九歌的手里。

    他展开,一眼扫过,微微皱了下眉头。

    “左续昼,你是逍遥书院的人?”

    逍遥书院和十二星宫一样,都是十二岛仙洲上的组织,广收天下读书人,如果说十二星宫是修相者梦寐以求的归宿,那逍遥书院就是民心之所向。

    除此之外,逍遥书院还和悬赏商会有着密切的联系,消息灵通。

    任何一个书院中人,可能都关系着一方福祉,不能随意杀死。

    “书生不才,在逍遥书院任教,此番刚从悬赏商会而来,路过桑落城,正巧瞧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左续昼微微一笑:“敢问九歌大人,您所维护之人,是否是不动天神宫要维护的人?”

    “有区别吗?”

    “当然有,个人为私,神宫为公,书生我在悬赏商会上得到了一点消息。”左续昼笑了笑,意有所指道,“与您维护的人有关。”

    第23章 烧灯续昼

    逍遥书院。

    仙鹤在云雾间穿梭,衔着一尾锦鲤俯冲下来,天光浮动,忽然一只纸鹤扑棱着翅膀飞向它,将那锦鲤夺走,扔回了池子里。

    纸鹤落下来,停在左续昼的指尖上。

    “院长,这么多年了,大师兄这偷鱼吃的毛病怎么还没改过来?”

    大师兄就是那只衔着锦鲤的仙鹤,很喜欢听课,所以被逍遥书院的学子们戏称为“大师兄”。

    “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了,出去游历就不知道传个信回来,不成规矩。”院长吹胡子瞪眼,没好气道,“还学了这些杂耍玩意儿回来,不嫌丢人?”

    左续昼哈哈大笑,反手将纸鹤收进衣袖里:“天下逍遥,问津学院,院长能指点天下人的路途,怎会不知我去了哪里,身在何方?”

    逍遥书院消息灵通,学子遍布大陆。

    院长瞥了他一眼:“你主动告知,和我自己去查,能是一样的吗?”

    “好好好,是我的错。”左续昼连忙低头,“还不知院长此次叫我回来,是所为何事?”

    仙鹤又朝着池子里的锦鲤冲去,院长一挥手,一朵云飘过来,裹住了仙鹤的嘴巴。

    院长淡声道:“黄泉在一星天内设下了阴婚局,风云舒成为鬼王。”

    左续昼收敛了笑容,神色严肃:“什么?!那一星天现在的情况如何?”

    “别紧张,鬼王被杀了。”院长转过身,目光幽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所杀。”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

    “续昼,大厦将倾,我辈儿郎当司天下安危之职,以身躯筑藩篱,护佑苍生,你可知自己该做什么?”

    ……

    “你想说什么?”

    九歌眉眼冷峻,眼中古井无波。

    左续昼双手交叠,温声道:“那少年自突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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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星天,在他出现的同时,怨恕海掀起了万丈狂澜,出海渔船尽皆被风浪掀翻,醒来后他们都在海岸上,失去了记忆。”

    “当日,四海万佛宗的十八罗汉相尊陨落于怨恕海。”

    九歌将名帖扔回去,目光冷厉,身后长剑铮铮作响,毫无疑问是动了杀心。

    左续昼接住名帖,好似没有发现他的杀意,自顾自地说道:“黄泉挖出了风云舒的尸骨,设计逼迫,在一星天内设下阴婚局,让他成为鬼王。”

    “一击既出,鬼王出世,却被一个毫无灵相的普通少年杀死,如今这少年已经被各方势力盯上了,他——”

    “唰”的一声,长刀出鞘。

    九歌左手执刀,欺身迫近:“你是逍遥书院的人,不动天不杀逍遥书院之人,我不用灵相,只用左手刀,出手吧。”

    不动天的执刑祭司九歌灵相不明,战力强横,在不动天神宫中可排入前三,他擅使双刀,其中左手刀稍弱些许。

    左续昼苦笑一声,即使是稍弱的左手刀,他使出全力也不一定能抵挡住九歌的杀招。

    但好在,他要做的不是求生,而是拖延时间。

    纸鹤散开,被一刀斩落。

    九歌垂眸:“今日之事若有他人知晓,我皆会杀之。”

    言下之意,往外传消息的话,他会将知道的人都杀死。

    左续昼沉默了一会儿,收起了想传往逍遥书院的纸鹤:“九歌大人,可否让书生死个明白?”

    他至今不知,为何九歌对那少年如此在意,在意到不惜以自己的身份杀他,在意到得罪逍遥书院。

    九歌横刀身前,指尖在刀身上抚过,寒光凛冽:“你口中的少年,是那位要护着的人。”

    左续昼眸光一颤。

    刀光刺到面前,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落下,仙鹤咬住了剑尖:“执刑祭司,刀下留人。”-

    桑落城戒严,在卷轴一事未查明前,城门守卫森严,只进不出。

    揽星河和书墨在城门附近找了个客栈,每天白天闭门不出,在客栈里观望情况,晚上才会出门打探一下消息。

    为了保存实力,算命赚钱的活动也停止了。

    书墨肉疼地数了数钱袋子里的家当,痛不欲生:“我不想管闲事了,罗依依自有恶人磨,咱们还是快点想办法出城吧。”

    再住下去,他的钱袋子就要空了。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揽星河关上窗户,摸了摸下巴,“这几日只是城门戒严,并未采取其他措施,看起来,他们好像在等人过来。”

    “等人?等谁?”

    桑落城里有世家坐镇,卷轴一事使独孤世家颜面受损,全城戒严,难不成是等独孤主家来人?

    书墨摇摇头,不对,如果是独孤世家的主家来人,消息应当传开了。

    忽然想到什么,他眼睛一亮:“难道是星宫来客?”

    “有可能是,卷轴出了问题,他们肯定要来处理。”揽星河上下打量着他,“你看上去好像很高兴。”

    书墨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当然了,星宫可是所有修相者都梦寐以求的地方,你别忘了咱们的目标就是进入星宫求学。”

    “那是我的目标。”揽星河纠正完,戏谑地瞧着他,“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怎么突然改变想法,想去星宫求学了?”

    当时书墨可是狠狠的否定了他,觉得他能进入十二星宫是在白日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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