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纸书屋

桔纸书屋 > 穿越小说 > 梁朝九皇子 > 正文 第302章 朽杆难擎旗半卷,空营唯见草连天

正文 第302章 朽杆难擎旗半卷,空营唯见草连天(第2页/共2页)

文上写着要清点甲胄,查验武库。」

    「但景州的情况,您也看到了。」

    澹台望指了指四周紧闭的民居,又指了指远处那片破败的城墙。

    「数月前那场叛乱,把景州折腾得底朝天。」

    「叛军入城,第一件事就是抢了武库,占了卫所。」

    「如今那里面……」

    澹台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恐怕连只老鼠都找不到。」

    「少司主此行,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陆峥闻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手依旧扶在刀柄上,目光直视前方。

    「我知道。」

    陆峥淡淡开口。

    「来之前,我就看过景州的塘报。」

    「叛军洗劫全城,武库自然不能幸免。」

    澹台望一愣。

    既然知道,那还来干什麽?

    难道缉查司的人都很闲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陆峥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一凛。

    「但规矩就是规矩。」

    陆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绝望的刻板与严苛。

    「太子令谕,凡大梁武库,无论盈亏,皆需查验。」

    「有甲,便点数收缴。」

    「无甲,便查验损毁痕迹,记录在案。」

    「哪怕里面只剩下一堆灰,我也要亲眼看着这堆灰被封存。」

    陆峥转过头,看了澹台望一眼。

    「以免有遗漏,更以免有人藉机私藏。」

    澹台望心中一紧。

    好严密的罗网。

    这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哪怕是景州这种已经烂透了的地方,他们也要把最后一块地皮刮开来看看下面藏没藏东西。

    「少司主尽职尽责,下官受教了。」

    澹台望拱了拱手,不再多言。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城北卫所的大门前。

    这里曾经是景州防务的核心,是士卒操练驻扎的地方。

    可现在……

    澹台望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片景象,即便他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荒凉。

    风更大了。

    卷着地上的枯草和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卫所的大门敞开着。

    或者说,已经没有门了。

    原本厚重的两扇木门,一扇倒在地上,早已腐朽发黑,上面还残留着早已乾涸的暗红色血迹和刀斧劈砍的痕迹。

    另一扇歪歪斜斜地挂在门轴上,随着寒风发出吱呀丶吱呀的怪响。

    大门上方的匾额也不知去向,只剩下光秃秃的门楣,上面结满了蛛网。

    视线穿过大门,是一片极其开阔的校场。

    这里本该是旌旗招展丶喊杀震天的地方。

    可如今,入目所及,只有半人高的荒草,在风中疯狂摇摆。

    营房倒塌了大半,剩下的几间也是屋顶漏风,墙壁坍塌。

    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

    澹台望站在大门外,看着这满目疮痍,心中五味杂陈。

    陆峥停下脚步。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营区。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作为曾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甲卫精锐,他对这种破败并不陌生。

    但他更清楚,这种破败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失职,意味着贪腐,意味着无数百姓在面对匪患时只能引颈受戮。

    「这就是景州卫所。」

    陆峥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并不是疑问句,而是一句陈述。

    「是。」

    澹台望低下头,声音有些苦涩。

    「这就是景州卫所。」

    「名册上原有兵额一万。」

    「叛乱一起,那一万人也都散了,死的死,降的降。」

    「如今这里,就是一座空营。」

    陆峥没有说话。

    他迈开步子,踩着地上的碎石和杂草,走进了校场。

    身后的缇骑迅速散开,两人一组,手按刀柄,警惕地搜索着四周的废墟,虽然他们也知道这里不可能有埋伏,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素养。

    陆峥一直走到校场中央。

    那里竖着一根旗杆。

    旗杆是木制的,已经有些歪斜,上面的漆皮剥落殆尽,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木茬。

    旗帜早就没了,只剩下一根断裂的绳索在风中飘荡,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陆峥伸出手,拍了拍那根旗杆。

    这一拍,力道不大,旗杆却剧烈晃动起来。

    「根子烂了。」

    陆峥收回手,看着指尖沾染的朽木屑,冷冷地说道。

    「再好的旗子,挂在烂木头上,也飘不起来。」

    澹台望站在他身后三步处,听着这句一语双关的话,心中猛地一震。

    他看着陆峥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少司主,或许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麽冷血无情。

    他也是懂这军中之事的。

    「少司主所言极是。」

    澹台望沉声道。

    「所以,才要刮骨疗毒。」

    「烂了的木头,就该砍了,换新的。」

    陆峥转过身,看了澹台望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认同。

    「武库在哪?」

    他不再废话,直奔主题。

    「在后面。」

    澹台望指了指营区最深处的一座石砌建筑。

    那是整个卫所里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毕竟是用来存放兵甲重器的,墙壁砌得格外厚实。

    两人穿过荒草丛生的校场,来到了武库门前。

    武库的大门紧闭着。

    上面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

    只是那锁早已锈迹斑斑,锁孔里甚至塞满了泥土。

    更讽刺的是,大门的一侧墙壁已经被凿开了一个大洞,足以容纳两人并排进出。

    显然,当初抢劫武库的人,根本没耐心去开锁,直接选择了破墙而入。

    这把锁,锁了个寂寞。

    陆峥看着那个大洞,嘴角抽动了一下。

    「好一个固若金汤的武库。」

    他没有走那个大洞,而是指着正门,对着身后的缇骑下令。

    「开门。」

    两名缇骑立刻上前。

    他们没有找钥匙,因为根本不需要。

    「锵!」

    雪亮的刀光一闪而过。

    那把锈死的铜锁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吱——」

    两名缇骑用力推开沉重的石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阳光顺着敞开的大门照射进去,将武库内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原本应该摆满兵器架的地面上,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

    破碎的木架丶烂掉的草席丶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垃圾。

    连一根完整的长矛都找不到。

    墙角处,倒是堆着几副皮甲,但都已经发霉变黑,破烂不堪,显然是连抢劫的人都看不上的废品。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澹台望站在门口,看着这空荡荡的武库,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一幕,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就是他接手的景州。

    一穷二白,千疮百孔。

    陆峥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靴子踩在满地的碎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看得很细。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断裂的枪杆,看了看断口,随手扔掉。

    又走到墙角,用刀鞘挑起那几副烂皮甲,翻看了一下内衬的标记。

    「永安十七年的甲。」

    陆峥冷哼一声。

    「十年前的老物件了。」

    「看来这景州卫所,那些拨下来的军费,都喂了狗了。」

    他转过身,环视了一圈这个空荡荡的仓库,最后目光落在澹台望身上。

    「澹台知府。」

    「下官在。」

    「这里的情况,我已经看过了。」

    陆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拔出腰间挂着的炭笔,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什麽。

    「景州卫所武库,存甲零,存兵零。」

    「库房损毁,兵器遗失殆尽。」

    写完这几行字,陆峥合上册子,看着澹台望,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我会如实上报。」

    「这烂摊子,不是你的罪过,是前任的孽。」

    「但从今日起,这景州的防务,就落在你肩上了。」

    「二百人,自行招募。」

    陆峥走到澹台望面前,第一次,伸出手,拍了拍这位年轻知府的肩膀。

    动作很轻,但分量很重。

    「别让这面旗子,再倒下去了。」

    说完这句话,陆峥没有再停留。

    他一挥手,带着缇骑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乾脆。

    「封库!」

    「即刻启程,前往下一站!」

    澹台望站在原地,看着陆峥一行人迅速消失在视线中。

    他转过头,看向校场中央那根孤零零的旗杆。

    寒风中,那根断裂的绳索依旧在飘荡。

    澹台望无奈一笑,但是眼神逐渐坚定。

    烂木头,确实该砍了。

    但新的旗子,他会亲手把它竖起来。

    而且,要竖得比以前更高,更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