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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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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60

    “这个理由不足以让我放手。”

    胥淮风抬眸看向后视镜, 小姑娘红着眼圈,抿着唇一声不吭,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有些失态。

    他从扶手箱中摸出烟盒,想点支烟定定神, 却突然想起来翟六那句玩笑话。

    “宁宁, 那晚我没有做到最后, 是因为太过仓促, 我不想拿你的身体冒险。”

    家里没有准备避.孕套,事后避.孕药对身体的伤害太大, 尽管他有过无数次进入的想法,都被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和这个没有关系。”攸宁听到这话, 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迅速偏过头道:“我记得我已经说过了, 我们实在不合适。”

    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 却仍有未解开的心结,这也是她一直在逃避的原因。

    胥淮风指间的烟迟迟未点燃:“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年龄差太大?”

    他曾经用她年龄太小将她推开时,未曾想过会有一天,这个理由会像回旋镖一样扎向自己。

    攸宁听到这话微微一怔, 望向映在挡风玻璃上的倒影, 男人的身影一半明亮一半昏暗。

    “如果是因为这个, ”她声音很轻很轻, “那我当年就不会喜欢你了。”

    其实她也可以用这个理由推开他,但是她不想这么做, 正因经历过, 才知道这轻飘飘的几个字里, 藏着怎样锋利的刃。

    胥淮风擦开打火机, 微微侧头将烟支点燃:“那是因为别人的眼光和看法吗?”

    因为他们是外人眼中的舅甥,他们的身份与地位相差甚远,他们走在一起时会被议论纷纷。

    攸宁不得不否认,她的确被此伤害过。

    胥淮风的手臂搭在窗框上,目光落在远处虚无的黑暗里,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如果你在意别人的看法,我们可以立刻公开关系,所有的非议就会失去支点。”

    不过是毫无血缘关系的舅甥而已,即便他们真的血脉相连,他也能让他们成为合法夫妻,若是想要个孩子可以领养,不喜欢那就罢了。

    然而攸宁却摇了摇头:“和这些没有关系,是我个人的原因。”

    尽管无法忽视外人的看法,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自身。

    “我很感谢你出现在我的人生中,对我来说你是不可缺少,也不可或缺的存在,我在你的羽翼下成长,起初是敬佩,后来是倾慕,最终变成了执念。”

    追逐像是一种惯性,无休无止、无法自拔,所以她选择离开京州,离开他的身边,切断熟悉的依赖。

    攸宁掐住自己的膝盖,指尖陷入布料微微发白:“因为在你曾经看不见的角落,仰望变成了一种习惯,这种感觉让我找不到自己,我不想再陷进这种无法自拔的泥潭了。”

    因为青春期长久的暗恋让她丧失安全感,她曾义无反顾地奔赴,得到的却是他的若即若离。

    他曾经说她混淆了亲情与爱情,那么如今她又怎么能确定他分得清爱情与怜悯。

    她没有勇气去开启一段从开始就倾斜的感情。

    “胥淮风,这样的理由合适吗?”

    猩红在昏暗的车厢里明灭,像一颗鲜活的跳动的心脏。

    沉默吞噬了一切声响,直至将近宿舍宵禁时间,中控锁才发出“咔哒”一声,解除了禁锢。

    攸宁推开车门,夜风立即涌了进来,卷走了沉闷的烟草气。

    胥淮风看她也不回地踏入夜色,想起他当年送她去机场,她也是如此决绝地转身离开。

    “宁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穿透了夜风的簌簌声,清晰地钻进攸宁的耳朵。

    她脚步未停,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握紧。

    “对于以往的种种,我很抱歉,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攸宁被夜风包裹着前行,听见男人舒缓的声音,莫名鼻头一酸。

    “但是这样的理由,还不足以让我放手。”

    胥淮风下车捻灭烟,望见小姑娘的脚步一顿,而后迅速跑进了校门。

    直至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车子仍在路旁久久未动。

    —

    这一夜攸宁回到宿舍,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

    他最后那句话像生了根般,不断在耳畔回荡,直到窗帘缝隙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她才终于昏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准备出门上课的学妹叫醒。

    学妹指了指桌子上震动的手机:“学姐,这通电话打来很多次了,好像是有急事。”

    攸宁伸手去拿手机的瞬间,脑海闪过一张清晰的面孔,不过随之便看见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她接通电话后,听见冷冰冰的声音:“我限你二十分钟内到公司。”

    她看了眼屏幕上的日期——星期五,是开项目进度对接会的日子。

    程厉的公司离海大很远,攸宁通常会坐地铁辗转过去,但今天时间紧张,出门便拦了辆车,直接抵达公司楼下。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进会议室时,会议已经结束,各部门的人陆续起身离席。

    项目经理乔姐劈头盖脸训了她一通,她诚恳道歉后,将准备好的数据报告交了上去。

    大抵是这周的表现不错,乔姐脸色稍霁,没再深究,只让旁边的宣传组长韩玉将会议纪给她同步一遍。

    攸宁掏出本子一一记了下来,重点标记出下个阶段的宣传方向。

    她给韩玉订了杯咖啡以示感谢,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时,秘书姐姐到电梯间叫住了她。

    “攸宁,程总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尽管跟程厉打了一个多月的交道,清楚这人对谁都是一副冰块脸,但站在那扇厚重的办公室门外,攸宁还是觉得有些腿软。

    她敲门进去时,程厉正对着电脑屏幕,镜片反射着幽幽蓝光。

    他甚至没抬头看她一眼:“坐吧。”

    攸宁默默搬了把椅子坐到对面,刚想要为迟到道歉,却听见他先开了口:“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做发行。”

    她微微愣了一下:“啊?”

    “我原来的助理上周离职了,暂时还没有面试到合适的人选。”

    程厉对助理的要求十分严苛,因做这行经常出入各种场合,外貌、谈吐和学识都十分重要。

    攸宁知道这个机会难得,但觉得自己不能胜任:“我需要考虑一下。”

    “你不用太有压力,我只是需要一个临时助理,陪我参加一场酒会罢了。”

    他关闭电脑,目光转向攸宁,才发觉她的状态不对。

    她平常粉雕玉琢、唇红齿白,今日却很憔悴,眼白有些血丝,眼圈也泛着黑。

    攸宁与程厉仅有工作上的交流,鲜少会聊生活中的事,没料到程厉会主动搭话:“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只是兼顾学业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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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有点吃力。”

    她自然不会把自己的感情问题说出来,毕竟只是一个相识不久的异性上司而已。

    不过程厉却比她想象的要通情达理:“任何人都没办法兼顾两件事,只不过是统筹时间、分清主次罢了,当然适当的休息也很重要。”

    攸宁只是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听到心里去。

    直至程厉的话音落下,她起身道谢,准备离开时,却被再次叫住:“等一下。”

    “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攸宁的眼皮有些发沉,脑子也是一片混沌,只想快些回去补觉。

    程厉将签好名的工资条放到她手里:“这周的工资,提前去财务处领吧,周六日好好休息一下。”

    攸宁双手捧着轻飘飘的纸条,却觉得仿佛金子一般重,迅速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谢谢程总!”

    离开公司时,她忽然觉得这人也并不像表面那么冷酷。

    —

    工作室的团队成员大多是没挣钱的学生,提前拿到工资后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当天便热热闹闹下馆子搓了一顿,准备第二天去澄江坐船玩。

    攸宁没有跟着大家一起去,一个人窝在宿舍睡了一整天,直到晚上醒来才恢复精神,看见了李沐雨发来的信息,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跑步。

    两人从前经常一起夜跑,不仅能激发灵感,还能舒缓压力,但从上个学期开始,便鲜少能约到相同的时间。

    因为许久没有跑过了,她们先订了三公里的路程,不料却一口气就跑了五公里。

    一个精神焕发,一个气喘吁吁。

    李沐雨最终瘫坐在草地上:“我不行了,我真跑不动了。”

    攸宁拧开一瓶水,坐在了她旁边:“那你还约我出来夜跑,去跟他们坐船多好。”

    李沐雨举起瓶子一饮而尽:“我这不是怕你失恋心情不好嘛。”

    连工作室的学弟学妹都看得出,她最近魂不守舍,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攸宁听后哭笑不得:“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失的是哪门子恋?”

    若说贺承泽勉强算是,但也是好聚好散的。

    这回轮到了李沐雨一头雾水:“那你和胥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她几次在工作室楼下见过胥淮风的车,一停便是一整日,等的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攸宁躺在草坪上,思索了良久道:“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第62章 61

    抛家舍业,是为了个姑娘。

    自从离开京州后, 攸宁从未跟人提起过自己的往事。

    再一次讲起那野草般的青春,似乎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当她蜷缩在阴暗潮湿的柴房时,他破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将她抱出千沟万壑的深山;

    当她小心翼翼地生活, 却终被人嫌弃时, 他不顾外界言语, 将她接进了安静的私宅;

    在同一屋檐下的两年, 他供她读书、养她长大,他如父如兄般, 教她明事理、辨是非。

    后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身边永远有人前赴后继, 拼命隐藏住肆意生长的荒唐念头。

    李沐雨听后, 由衷地感慨道:“这不怪你, 年少时遇到的人太惊艳。”

    这话还有后半句,出自《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否则余生都无法安宁度过。”

    “阿宁,我们不讲以前的事,现在的你还爱他吗?”

    攸宁望着并不清晰的星空,想起那个炽热的夜晚, 她浑身战栗却无处可逃的欢愉, 如果换做别人还会是相同的感觉吗。

    十六岁那场寂静无声的暗恋, 终于穿越漫长的光阴, 在那个晚上得到了他清晰而灼热的回应。

    但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二十一岁的攸宁产生了退缩:“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无论她再怎样努力追赶, 他永远走在她的前面, 他们相差的十二载不会消失, 这是无法更改的定论。

    攸宁的声音闷闷的:“有些事情很难接受, 但不得不承认,我是自卑的。”

    她从前说过黄岑自卑,但其实真正自卑的人是她自己。

    李沐雨微微怔了一下,随后揽住她的肩膀,力道温暖而扎实:“阿宁,在我的眼里,你是优秀到闪闪发光的存在。”

    “我们认识了两年,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或许工作室早就撑不住了,我说不定真要回家继承家产了。”

    攸宁破涕为笑,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下,这个海市独生女真让人艳羡。

    最终是李沐雨先站了起来,声音温和却有力:“阿宁,每一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感情不是你追我赶的赛跑,我一定要追上你才能有结局。”

    “如果非要打个比方,我觉得这更像是跳伞,你们从不同的高度、不同的时间跃下,经历的气流与风景也许完全不同,但最后却可以落向同一片大地。”

    攸宁不由自主地鼓了鼓掌:“李沐雨,你现在好像一个诗人。”

    “姐姐,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李沐雨挑了挑眉道。

    这确是由衷的夸赞,有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觉得自己的确该勇敢一些。

    李沐雨伸出手:“时间不早了,你明天不是还得去公司吗?”

    “嗯,宣传组有个会。”攸宁握住她的手起身。

    这些日子开题、开会、开电脑,连轴转倒真有些吃不消了。

    不过手机却十分安静,无论是感情上还是工作上,都显得她像在无病呻吟。

    “接受了诗人的洗礼,今晚一定要睡个好觉哦。”

    —

    程厉的手中有数个发行项目,谢鸢原想争取让电影在元旦或春节上映,但因种种原因只得夹缝中求生存。

    攸宁的顶头上司是项目经理乔姐,但直属于宣传组长韩玉的麾下,算是特意为宣传组请来的外包团队。

    韩玉是从公司创始就在的老员工,却不耍脾气不摆架子,还教了她许多职场技能。

    除了每周一五的项目会,每周三的组内会议她也要参加,需要结合舆论走向调整宣传方向。

    但这次会议却与以往不同,临近发行首映礼的事提上了日程,原本定好的剧院临时毁约,再从旁人手里横刀夺爱显然不大可能。

    “玉姐,你今天打扮这么好看,是准备约会去吗?”散会后有人讨趣问道。

    韩玉撇了撇嘴道:“陪程总去应酬算约会吗?”

    “虽然程总比姐夫脾气差了点,但气宇轩昂、一表人才,走在一起也算是种人生体验了。”

    “要不然你替我去吧。”

    “不行,我还得接孩子呢。”

    “这福气我可不敢要。”

    谁不知道程厉的助理是怎么走的,又直到现在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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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上,归根到底是不好伺候。

    攸宁忽然想起程厉前几日的邀约:“玉姐,我今晚有时间,不如我替你去吧。”

    她的话音落下,韩玉当即便给程厉去了电话。

    程厉不出意外答应了下来,说会在七点到公司门口接她。

    韩玉笑逐颜开,越发喜欢这小姑娘:“攸宁,我借你一条裙子吧?”

    程厉今天下午才从京州赶回海市,因听说那人最近一直待在海市未走。

    他开车抵达公司门口时,没有看见攸宁,皱了皱眉想要给她打电话,结果看见敲门的女人时一怔。

    她身着香槟色鱼尾裙,布料顺着身形流淌,在腰间收束一折,又在丰盈的部位迤逦散开。

    “抱歉,您等了很久吧?”

    攸宁平时都是学生打扮,再不济就是少年老成,韩玉心血来潮在公司妆造室帮她打扮了一番。

    程厉仅瞥了一眼她精致的妆容:“确实等了很久,你再不上车就来不及了。”

    攸宁立即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听到:“你会开车还是会喝酒?”

    “都会一点点。”

    “那就是都不会了。”

    程厉呵笑了一声:“你是怎么想通的,来陪我参加酒会?”

    因为接受了诗人的洗礼——她肯定不会这样讲。

    攸宁坐得端正了些:“我想尝试再向前迈一步。”

    她想再勇敢一点,想要更自洽一些。

    程厉以为她是想要趁此机会结识人脉,从扶手箱中拿出厚厚一沓文件夹递给她。

    “开不了车,就帮我挡酒,递合同时积极一点,不要有畏畏缩缩的学生样儿。”

    要求不算多,标准却很高,想来上一位助理便是这样离职的吧。

    —

    这场酒会在业界的分量不小,表面是交友叙旧,实际是户明争暗斗,谁都想开拓渠道、维护关系。

    这年头就算是部不入流的烂片,也得走后门争取院线排片量,不至于让自己赔个底朝天。

    程厉这次来不仅带了一个项目,准备多管齐下、见缝插针。

    “等会儿少说多做,有机会我会介绍你的。”

    这话倒是在为她着想,里面的人鱼龙混杂,说不清谁存了黑心。

    攸宁明白程厉的意思,入场后便寸步不离地跟着他,递纸笔、应和、挡酒。

    程厉的气质比平日收敛了许多,同几个影院经理侃侃而谈,让攸宁递了不少次纸笔。

    “程总,好久不见了,”男人皮肤黝黑,被称为孙导,“这么漂亮的姑娘,做助理可惜了啊。”

    攸宁不经意皱了皱眉,程厉则上前一步笑道:“我听说您干女儿导的戏,在江市的影展上获了大奖,真是恭喜您二位了。”

    她还记得李沐雨说过的“三级片”,“有幸”看过导演亲自出镜的网传版本。

    孙导喝得两颊已有些泛红:“我听说你们也有个片子,准备排在元旦后到年前的档期,那倒是和我们撞了时间。”

    程厉笑了笑道:“虽然您是前辈,我也不会相让的。”

    其实今日的酒会,大家均是为了拿下海市最大单体影院而来,想要利用商圈的影响力带动二次传播。

    孙导抿了一口酒,指了指角落松软的沙发:“小雪已经在跟胥总谈档期了,兴许能拿下首映礼也说不定。”

    攸宁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见男人衣冠楚楚,半倚靠枕,架腿而坐,身旁临坐的女人一袭低领红裙,露出颤巍巍的胸脯和白花花的大腿。

    她眸色不经意凛了凛,机械性地听从程厉调令,眼角却频频扫视那边。

    胥淮风似乎没有看见她,又或许觉得身边佳人更值得今宵吧。

    女人谈笑正欢,不知不觉坐得更近了些,纤纤玉手托起高脚杯,欲拒还迎好生妩媚。

    当攸宁再次忍不住望向那边时,胥淮风亦抬眸擒住了她的目光。

    她的胳膊无意颤抖了一下,帮程厉挡酒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孙导的酒杯。

    “小程啊,你这助理得管教,这么冒冒失失的可不行。”

    攸宁道歉后要了一杯新酒,孙导却不肯饶人,将酒杯推来让她陪喝。

    程厉试图阻拦道:“孙导,她还是个学生,刚入职没多久,不会喝这种洋酒。”

    “什么叫不会喝,嘴一张一闭,能咽下去就叫会喝。”

    攸宁知道,程厉在这沧海里,也仅是小小一粟,不想让他为难。

    正在她伸手去拿的时候,胥淮风的手却提前接过了酒杯:“久仰孙导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年富力强。”

    程厉趁机将攸宁带至自己的身旁,攸宁的目光则停留在他身后的小雪身上。

    孙导以为是干女儿办事得力,自然喜笑颜开道:“胥先生,这次打算在海市待多久呀?”

    胥淮风晃了晃酒杯:“这次没有具体计划,大抵会在海市长住。”

    他话音落下,周围听见的人皆是一怔。

    孙导只当他在说笑:“您在京州家大业大,这回来肯定是有公务在身的吧?”

    有钱之人固然处处可为家,但身在权位者,往往不会轻易移居。

    胥淮风饮下半杯酒,淡淡接话:“我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比起事业公务什么的,倒是觉得人生大事更要紧。”

    这话说得含蓄,却也十分清晰。

    他抛家舍业来海市,是为了一个姑娘。

    第63章 62

    你的户口页被我收进了保险柜。

    其实在攸宁入场的一刹那, 胥淮风便看见了她,以及她身旁被挽着的年轻男人。

    同争奇斗艳的女演员相比,她一袭香槟色长裙并不乍眼,圆领长袖十分保守, 但他就是觉得眼睛好似被针刺了一样。

    尤其是当她给男人挡酒的时候。

    小雪虚握着酒杯凑上前:“胥总, 都说这么多了, 我敬您一杯吧。”

    只要他伸手去接, 便能“不小心”洒在袒露的胸襟上,这是早就见惯了的伎俩。

    胥淮风并没听见女人先前嗡声嗡气说了些什么:“抱歉, 我身体不适,喝不了酒。”

    这话倒是不假, 他此刻的确觉得一阵胃痛。

    胥淮风起身径直走出人群, 去往斜对角的小圆桌, 接过了小姑娘面前的酒杯,同那三流导演寒暄了几句后, 便将酒水一饮而尽。

    攸宁抬头看着他,眸子有些失真,盯着他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程厉很有职业素养, 干练地递上了自己的名片:“既然胥先生要在海市久住, 那一定要去澄江坐坐轮渡, 那边的景色很配佳人。”

    “那恐怕得问佳人愿不愿意了。”

    胥淮风眉梢微挑, 环视一周后,目光落在面前的姑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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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相碰的瞬间, 攸宁先是怔了一下, 随即侧眸看向别处,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没有人察觉到二人间的暗潮涌动。

    甚至孙导见缝插针, 将被冷落的小雪拉了过来,想要亲自引荐一番。

    但胥淮风仅瞧了一眼手中的名片,随即扣在了桌子上:

    “对了,我倒是有一个熟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他语速故意放缓,像是存心吊人胃口,直到听见“谢鸢”的名字,攸宁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程厉听后顺势接过了话:“谢老师的确有一部片子,在我们公司做发行,明年就要在院线上映了。”

    大抵是胥淮风在这里的缘故,攸宁能明显的感受到,场内的人在向一侧倾斜。

    程厉的反应很快,抓住了这个时机,简明介绍了项目,随后示意攸宁拿出策划书。

    “这是攸宁,负责电影的宣传工作,如果胥先生有兴趣的话,还请指点一二。”

    虽然程厉是电影的发行人,但手中同时进行的项目太多,最了解发行进度的还是攸宁。

    胥淮风接过纸张时,无意蹭了一下她的手:“我在这方面是外行人,哪能指点得了攸小姐,不过倒是蛮有兴趣罢了。”

    他一句“蛮有兴趣”,像是价值千金,引来了无数人的打量。

    攸宁敛了敛眸,镇定自若地道:“胥先生平时喜欢看公路片吗?”

    “我比较喜欢看爱情片。”

    人群中隐约传出笑声,胥淮风挑了挑眉道:“不过对公路片也很感兴趣是了,你们电影的名字是一种鸟?”

    攸宁颔首道:“剪尾鸢,是一种猛禽,栖息在肯尼亚的西部裂谷。”

    这部电影几乎全程在非洲拍摄,前期宣传的重点在于当地的自然风光和风土人情,但影片包装得再精美也只能是噱头,更重要的在于人物与情节。

    “这种鸟是真实存在的,但在影片中只是一种意象。”

    从前多是他向她讲解什么,这一回反了过来,倒是让人在感慨之余来了兴致:“用鸟做意象?”

    攸宁想了想:“准确地来说,鸟是一个载体,飞翔才是一种意象。”

    一名女摄影师偶然发现了已故父亲的病例,父亲患有遗传性精神病,这种疾病多在三十岁后发病,而自己现在已经到了即将发病的年纪。

    “这是一个心魔,让她不能前行,永远被困在发病前夕。”

    胥淮风问道:“所以她去非洲旅行,是想战胜这个心魔吗?”

    攸宁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女摄影师的灵感尽失后,母亲给了她一张父亲发病前的摄影作品,那是白额红目的一只鸟,是在裂谷中翱翔的剪尾鸢。

    她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非洲大陆,想要干脆利落地迎接自己的“疯狂”,却在寻找它们时对“清醒”产生了留恋。

    “亲情、爱情、友情只占一部分,她留恋的是自我,是灵魂和躯体具在的这个生命。”

    宣传的中期焦点转移到了人物与情节,后期则瞄准女性主义和精神分析的话题,由专业影评人和大众影评做助推。

    攸宁拿出了两张海报,一张概念海报,一张人物海报。

    “她最终也没有找到那只鸟,但是与它们滑翔在同一片裂谷的天空。”

    谢鸢背着滑翔翼的身影与剪尾鸢重合,海报创意令人不禁赞叹,已将文艺片的抽象核心具化到了极致。

    程厉全程虽然一言未发,但看向攸宁的眼神却满是欣赏。

    胥淮风神色渺渺,接了旁人递来的一杯酒:“攸小姐,那这个女摄影师最后到底有没有疯狂?”

    他的话音落下,场子似乎静谧了片刻,人人都被娓娓道来的讲述吸引,想要知道最终的结局。

    然而在攸宁即将开口的时候,程厉却上前一步,碰了下胥淮风手中的酒杯。

    “如果胥先生想知道结局的话,那恐怕得亲自去看电影了。”

    ……

    虽然已经临近冬日,攸宁从内场出来时,身上却浮起了一层薄汗。

    酒会所在的会所颇为宽敞,她沿着楼梯向上走了两层,才寻到一间清净的盥洗室。她对着镜子,轻轻撕下因汗意而脱落的那截假睫毛。

    到底还是有些紧张的,不仅因在如此多的业界名人前卖弄,也因捉摸不透胥淮风的态度。

    她不认为他是偶然出现在这里,却也不愿自作多情地以为他是为她而来。

    酒会尚未结束,攸宁低头补着有些斑驳的底妆,直到听见打火机清脆的响声,才从镜中抬起眼。

    这里是会所顶层,身后便是木地板铺成的露台,脚步落下时会发出空旷的轻响。

    男人宽肩窄腰,正好站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胥淮风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声音听不出情绪:“不是说认识不久,不敢随便坐他的车么?怎么现在都替他挡上酒了。”

    话里带着若有若无的酸意,攸宁听着却不太舒服,方才沙发边的那一幕又浮上心头。

    “小雪漂亮吗?是不是身材很好,前凸后翘的。”

    其实她不得不承认,连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攸宁提起裙摆准备离开,从他的身旁经过时,腰肢忽然被结实的手臂环住。

    胥淮风的呼吸带着些酒气,目光向下扫了扫:“你想改名叫小雪吗?那恐怕得回京州一趟,你的户口页被我收进了保险柜里。”

    他不知道别的女人身材如何,却清楚她的身体,确实是肤若凝脂,捧在手里像一捧干净的雪。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攸宁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他稳稳禁锢。

    她霎时炸了毛,却不敢高声:“胥淮风,你疯了吧?”

    胥淮风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声音低缓:“楼下有人守着,不会让人上来。”

    其实他不介意更张扬一点,但他更在乎的是她的感受。

    有那么一刻,攸宁几乎贪恋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但下一秒,响起的电话铃声划破了这片温存。

    电话是程厉打来的,只响了三秒,就被胥淮风伸手按断。

    他直视着她,话音清晰:“攸宁,他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你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年纪轻轻、白手起家,毫无背景便能在这圈子里站稳脚跟。

    攸宁明白胥淮风的意思,但不想深究下去,因为她别无选择,必须紧紧抓住这个机会。

    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我已经不再是小孩了,我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你没有立场干预我。”

    这里是海市,不是京州,他不是小舅,她也不是外甥女。

    攸宁迈过他挡在前方的腿,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

    指尖触及冰凉的扶手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重,却清晰地落进耳里:

    “宁宁,我会等你来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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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酒会尚未结束,程厉已谈妥了几条重要的院线合作。

    应酬间隙,注意到攸宁离场许久未归,毕竟是鱼龙混杂的名利场,终究有些不放心。

    他搁下酒杯,起身离席,一边沿着长廊慢寻,一边拨通她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瞬,便□□脆地挂断。

    程厉闻声,朝走廊尽头走去,看见一道向上的木质楼梯,刚踏上一阶,便被服务生拦住。

    “先生,楼上露台正在维护施工,暂不开放。”

    程厉颔了颔首,正准备转身离去,听见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攸宁提着裙子匆匆走了下来。

    他瞥了那服务生一眼,面不改色,毫不心虚。

    攸宁快走到他身边,气息微促:“抱歉程总,我刚才接了通家里的电话,耽搁久了些。”

    程厉细细看着她,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绯红:“身体不舒服吗?”

    “还好,”攸宁偏开视线,抬手轻触自己的脸,“可能是楼上风有点大。”

    程厉伸出手,想探她额头的温度,但攸宁却像未察觉般,已转身准备沿原路返回。

    他将手臂收回,顺势整了下袖口:“不用回去了,代驾已经到楼下了。”

    攸宁怔了一下道:“酒会结束了吗?”

    酒会自然不会结束,这群人的花样多,估计要玩到天亮。

    程厉按下了电梯按钮,金属门映出模糊的身影:“你今晚做得很好,替我节省了不少时间。我下周还要出差,得早些回去休息。”

    电梯门无声滑开,攸宁默默跟了进去,思绪已然飘向了别处。

    密闭的空间一片安静,楼层数字不断变化。

    就在即将抵达一层时,程厉的声音平稳响起,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你和胥淮风,以前认识吗?”

    第64章 63

    “这次别走了,好吗?”

    胥淮风今晚没签下一桩生意, 酒却喝了不少。中洋白红,种种酒液混杂在胃里,烧起一片钝灼。

    离开露台后,他径直出了会所, 坐进车里, 许久没有出声。

    司机不敢说话, 刘秘轻声问道:“要直接送您回去休息吗?”

    他们才来海市不久, 这几日胥淮风既要处理这边的工作交接,又要顾着京州那头的人和事, 连轴转得连刘秘光看着都觉得疲惫。

    沉默在车内弥漫了几分钟,不远处一辆黑色越野亮起了车灯。

    胥淮风垂眸, 咬住一支烟点燃, 声音里透出被酒浸过的哑:“跟上前面那辆车。”

    刘秘从没干过这种事, 但仍然依话照做,示意司机跟了上去。

    直至距离拉近了些, 刘秘才认出车里坐着的人:“先生,需要跟远一些吗?”

    夜里车少,跟得太近,实在有些明目张胆。

    胥淮风缓缓吐出一缕薄烟, 目光始终锁着前方车里隐约的轮廓:“不用, 跟紧些, 别丢了。”

    他根本不在乎是否会被发现, 只担心趁着小姑娘心结未解,便有来路不明的人趁虚而入。

    尽管他们相识的更早, 却偏偏走岔了最重要的一段路。

    不知第几支烟燃到指尖, 屈亦白的电话打了进来, 一口油嘴滑舌的腔调。

    “我听人说, 胥总今晚赴了个酒会,表示对爱情片挺感兴趣的?”

    胥淮风掸了掸烟灰:“你消息倒是够灵通的。”

    屈亦白的母亲是海市人,人际关系一半在海市,酒会还没过半,就有朋友辗转联系上他,说手头有个爱情片,能不能请他帮忙牵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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