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ttps:">提供的《澄水如鉴》 300-310(第1/17页)
第301章 死后还魂
路上, 李谊要紧紧拉着衣襟,也无法抵御寒冷像钝刀割肉一般,将他的身子越割越轻。
申风在旁边看着心里只有着急, 有心让他歇一歇, 便安静坐着一言不发。
可靠在车厢上合目的李谊, 在申风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 突然轻声问道:“这几日朝会有什么情况吗?”
“回殿下, 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赵侯呢?有什么相关的消息吗?”
“赵侯最近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 只听说隋云期重病在府,赵侯亲自为其将太医院的太医几乎请了个遍。听传出来的消息, 说是不治之症。”
“应该不久以后,就会传出隋云期的死讯了。”李谊淡淡接了一句。
申风吃了一惊:“殿下以为,隋云期真的病了?”
“是赵侯要安排隋云期这张脸下面的人脱身了。”
“原来如此。”申风恍然地点点头,“不过虽然这几日没什么动静,但赵侯已经把丽水军的陶若里暗中派了回来,举国各地的观明台卫也调动频繁,都在往盛安附近汇集,想来是有什么重要动作。”
这时,李谊像是着了风一样, 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那样重, 好像前胸和后背都被紧紧捆在一起,人也像成熟的稻谷一般,手扶着坐上的棉垫,身子越来越倒。
申风慌得不知所措,刚要叫车夫先去最近的驿站时,李谊抬起一只枯槁的手摇了摇, 又过了许久才终于喘匀了气,苦笑着喃喃了一声:
“她不是站在陛下的对面,她要站在所有人的对面。”……
“道长,这是进盛安城前最后一道官驿,距离早朝时间还早,请您在此稍懈、更衣整顿以待入宫面圣。”
金吾卫打扮的侍卫护着一位身着蓝色得罗、袖宽三尺六寸,顶戴混元巾、巾顶罩灰色纱帽的道士。虽看不清面容,但只瞧其清瘦挺拔之身姿,不动如山之仪态,也颇有几分出世高人之状。
“多谢。”那道士欠身道,随着进了官驿。驿中早已收拾好了歇脚之处,备上了清茶一杯。
“道长可要脱去纱帽,梳洗整理一番?”一侍卫问道。
“贫道自为,多谢大人。”
说完,青光道士坐在桌前,细细品过一杯茶后,倏尔转身向身后的金吾卫问道:“贵人何在?”
侍卫一惊,不想这道士真有几分料事如神。
青光道士见不答,笑道:“贵人不是要见贫道?”
在侍卫不知如何答时,驿馆的后门进来一人,引道:“道长,请随小人这边来。”
“好。”青光道士什么也没问,随着那人就去了。从驿馆后门出去,只见是一道断崖,崖边摆着一张地桌、两张软垫。
桌边,已有一身裹狐裘的男子坐在天地山川风雪之间。
“贫道参见代王殿下。”青光道士走进几步,掐子午诀从眉心行拱手礼。
李谊也早就站了起来,亦行了道礼,请青光道士入座。
“道长即将入宫面圣,李谊不敢耽搁,只是有一惑请道长解答。”
“殿下想亲见贫道之容貌,或是说想知道贫道的身世来历?”青光道士一点寒暄客套都无,一语点出李谊的目的。
山风阵阵,卷雪,卷松,卷衣袂,卷帽上纱。但无论如何卷,青光道士的面容始终隐在风纱之后,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是远的。
李谊见状,也不再绕弯,同样直白地点点头,“请道长赐教。”
“殿下有令,贫道不敢不从。”青光道士说着站起身来,从桌边让开,走到悬崖一侧,背过身去摘下了纱帽。
李谊转身,双目紧盯着青光道士的背影,等着他转身。
然而,下一瞬,青光道士毫无征兆地对着悬崖狂奔而去,三两步就到了崖边。
“道长!”李谊大惊,连忙起身要拉住他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也顾不上,跌跌撞撞伸手要抓住青光的衣衫时,青光已纵身一跃下了悬崖。
在跃下的瞬间,青光转过身来,露出了自己的容貌。
那分明不是画像上的人。
“殿下,得罪了。”“青光”在空中还抱了抱拳,紧接着腕上三爪鹰钩射上崖壁,身影消失在了崖下。
申风赶来时,李谊站在崖边,只是捂着心口咳嗽。
“殿下,您当心些。”申风看他一把瘦骨,像是随便一阵风就能把他带下去,只顾得上先扶着他往回走。
李谊终于能说出话时,方才的惊色已不留分毫,只是苦笑一声道:“阿风,被骗了。”
这时,一个侍卫急急忙忙跑来,禀告道:“殿下,找到一辆可疑马车的踪迹,已经要进西城门了。”
“原来是绕路了,真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申风切齿道,再看眉眼苦涩的李谊,又放平语气问道:“殿下,我们还追吗?”
“追。”
“这会已入城,怕是……追不上了。”
“追。”
丹凤门大街的尽头,一路疾驰的马车终于缓缓停下时,正看见百步之外,停下的马车中走出一位身着法衣的道士,由金吾卫的护卫转至禁军的人,往宫内走去。
“殿下……”申风看了一眼靠在车厢上,沉默地看着车窗外的李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宫门口已空无一人,李谊在收回了目光,放下了窗帘,转过头来温和却也疲惫道:“回去吧。”
回到屋里靠着时,或许是因为吊着自己的那口气突然松了,李谊顿感疲惫如洪流般奔涌而来,将他托举在摇摇晃晃的湖面之上,明明没有睡着,却感觉迷糊中做了很多场梦。
时而是在回辋川的马车上,时而是在荥泽冰冷的湖水里,时而在窗边看赵缭舞枪,时而在崖边看陌生的脸坠落。
各种各样的场景,同样的是身上的寒冷。
“殿下……殿下……”直到耳边传来申风的声音,李谊才突然惊醒。
屋中的闷热灼得穿着夹衣的申风,后颈登时就落了汗,可穿着厚重狐裘的李谊,醒来后先将身上的毛毯又往上拉了拉。
“有消息了?”李谊的声音有些哑了。
“是……”申风犹豫着斟酌着,却也详细地道:“陛下见到青光道士时,先盯着他看了许久,胸腔中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最后甚至从龙椅上站起身来瞧,震惊非常。
殿下也知道,陛下的病症不能受惊。突受此惊,陛下当时就在朝堂上昏厥过去了,群臣皆震悚,无人出宫,到现在都还在宫中候着呢。”
李谊疲惫地点点头,端起晾在一旁的药碗,喝下半碗,用手帕擦着嘴角的药汁。
“陛下昏厥之中醒过一次,只命留下青光道士,带到寝殿候见,便又昏厥了过去。也不知现在陛下见到青光了没有。”
李谊闻言,还是缓慢地点头,直到胸腔里爆发出剧烈的咳嗽,立刻以手帕掩住口,申风忙拿起一旁的铜盆,只见李谊把刚刚吃进去的药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澄水如鉴》 300-310(第2/17页)
,又全都吐了出来。
“殿下,无论如何您还是要保重身体啊。”申风实在忍不住道。李谊已连续几日吃不下也喝不下,不论入口什么,总是很快就要吐出来。因着如此,即便是日日相处的人,也能看出李谊消瘦的速度。
“嗯,我知道了。”李谊勉强笑了笑,“我再歇一下,如果赵侯回来,请她来一趟。”
“是。”申风退出后,屋中又恢复了适合下沉的寂静。
李谊在似睡似醒的晕乎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时发觉屋中暗了许多,转头一看,就见赵缭不知何时坐在他的对面,还穿着绛红色的朝服,正在滚沸的茶釜中搅动茶叶。
“侯爷回来了……”李谊清了清嗓子,想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点,胳膊却软得柔荑一样,一点力气也借不上。
“嗯,满福说殿下要见我。”赵缭灭了釜下的火,起身到李谊身侧,双手挽住他的胳膊,扶他坐起来一些。
“殿下不该再受寒劳碌的,几日的药又白费了。”赵缭尽力收敛着眼中的不忍,平静道。
“多谢侯爷。”
“殿下有事要同我说吗?”赵缭不再坐回去,冷淡道:“我回来更衣,还有事情要出去一趟。”
“侯爷不是说,等我醒了要念书给我吗?”李谊回头,眼中只有病气,难得没有笑意。
赵缭想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殿下想听什么书?
“想听陈鸣章寻子的故事。”
这是民间传说,说前朝举子陈鸣章幼子走失,苦寻不得。后其广行善事,感动上苍,一日路过湖水时,龙出湖面,将其幼子送还。
赵缭抬眼看去,自然地笑着摇了摇头:“可惜我没听过这个故事,没法讲给殿下。”
“那王莽篡汉,被史书列为‘巨奸’的故事,侯爷听过吗?”
“听过,但不明白。”赵缭不动声色的笑容,带着残酷的坚决。“殿下旁征博引,是又在疑心我什么吗?”
“侯爷可知青光道士的来历?”李谊图穷匕见。
“青光道士?今日早朝见过一面,不过陛下突发疾病,连话也没说一句,怎会知道。”赵缭轻描淡写道。
李谊淡淡苦笑了一声,看着赵缭的目光,更是比满屋的药味更加清苦。
“侯爷,伪充储嗣以嗣统,是为何罪?”
“视为谋逆,当处死罪,九族连坐。”赵缭平静地反问:“可是与我何干呢?”
明明知道劝不回她的,李谊明明知道的。可真的看到无论他怎么喊,她都不回头的背影时,李谊还是心中恶寒一阵。
“殿下。”赵缭舀出一杯茶,放在咳嗽的李谊面前,缓和了语气:“一切都是身外之物,只有身体是自己的。若真的爱惜自己一点,就暂且先莫闻窗外事,莫再劳心劳力、多思多虑,养好身子要紧。”
李谊看了一眼窗台,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赵缭,问道:“这些事对我而言,算窗外事吗?”
“……”赵缭哑然一瞬,“如果殿下信我的话,那么就先不知不闻,等……”
“侯爷方才说的一番话,有几句真,几句假,侯爷自己知道吗?”李谊突然轻声打断赵缭,惨笑一声:“那我怎么信侯爷呢?”
赵缭正在舀茶的手顿住,看向桌对面病骨支离的丈夫,心知怎么喊,他也不会回头,只有心底苦海滔天。
“殿下好好养病,我不打扰了。”赵缭放下茶勺,站起身来,躲开李谊苦苦等着她回答的目光,大步走了出去,不去听她身后,一声重过一声的咳嗽。
推开门,看到漫天白雪的一刻,赵缭突然想到前年的大雪。
那日茶客少,她趴在鸿渐居二楼的窗台上,远远看见李谊从山的方向走来,穿着一件雪色的斗篷,墨发中缀着雪花点点。
天地间只剩黑白二色时,便是最浑然天成的水墨画,清雅美好。
那时赵缭心想,她绝不能让盛安的雪吹到辋川,让岑先生可以终生平静安然,只做画中人。
可现在……
赵缭转身关住殿门,对等在门外的人低声道:“看好李谊,他见什么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立刻来报。”……
皇后听闻皇帝在早朝上晕厥的消息,惊得连忙往皇帝的寝宫去。她就是在寝宫的外殿里,穿过层层叠叠的太医,一眼看到了立候的青光道士。
皇后虽身处后宫,但也在听说“神木”平风波的事情时,听说过大名鼎鼎的青光道士,所以在皇宫里看到一个道士并不吃惊。
然而当她快步穿过跪下行礼的人群,要往内殿去的时候,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在看到青光道士半垂着的面容时,惊惧如极速生长的树根从她的脊梁长出,冲出了她的喉咙,带出“啊”的一声惊呼。
一时,所有低头的人心中都在纳罕,旁边的内侍回过神要向皇后介绍一下的时候,皇后突然猛地转过身来,像逃跑一样跨进了内殿。
殿内,皇上仍未醒转,一个个太医忙得停不下脚。皇后站在屏风外,看屏上人影憧憧,仿佛鬼影重重,瞬间冰冷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也扼不住要冲出胸膛的心跳。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一瞬间,皇后开始疯狂在脑海里回忆方才才见到的脸,心中又疑窦横生。他怎么可能回来呢……怎么可能是他回来呢?
越是要想起,那张脸就越是模糊,直到完全模糊,完全和一张圆嘟嘟的小脸重叠在一起,惊得皇后差点跳起来。
“皇后娘娘?”一个太医在出来取针灸袋的时候,终于看到了皇后,屋中顿时行礼成一片。
“诸位太医不必多礼,诊治陛下要紧。”皇后压住面上的神色,竭力平静道。
众太医都道是,只有一个最会察言观色见皇后脸色惨白、神情恍惚,便走到皇后身边,满面关怀道:“娘娘忧心陛下,也万望保重凤体,请先移驾宫中歇息,这里有臣等,定将看顾好陛下。”
“不必了。”向来慈祥有加的皇后,此时坐到一旁的榻上,冷冷道:“陛下有疾,本宫自是要在此守候的。”
讨了个没趣的太医终于忙去了,能让皇后安静想一想。
方才见得太突然,冲击得皇后几乎是慌了神。此时静下心来细想了一番,皇后倒也稍稍安定了心。
她想起了刺入那孩子太阳穴里的长针,想起荒山里焚烧他的那把火,想起日夜嚎哭的陈才人,想起她成为人人称颂贤德的梁王妃前,那段自己从来不敢回想的日子,心里有了明晰的答案。
门外站着的,绝不可能是李绍。
那个失踪了二十余年的,当今皇帝的长子。
想到这里,皇后的眉头又皱了皱。
不是李绍,那他是谁?
虽然时过境迁,只有紧盯着细看,才能从方才那道士的脸上,看到五岁的李绍的痕迹。但确实看得出,她看得出,皇上显然也看出了。
皇后脊后又是一激灵,莫非有人发现了李绍失踪的真相,故意要送一个长得相似的人到皇帝面前,挑起这段早已没人还记得的过去,来揭露她的罪行?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澄水如鉴》 300-310(第3/17页)
不对不对……皇后咬了咬嘴唇。
李绍失踪的时候,先帝都还没有即位,当今皇帝只是高皇帝众多孙子中,并不太起眼的一个嗣王。
当年嗣王的长子去寺庙为抱恙的阿耶祈福,竟然凭空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其生母痛失幼子,没过一月就痛极而逝一事,确实在内廷掀起一阵风波。但终究只是庞大宗室中的一个小插曲,找了半年后还寻不见,就没什么人还记得了。
如今又过了二十余年,只怕记得李绍长相的人,除了曾经最疼爱他的阿耶、当今皇帝,就是她这个常常在噩梦里见到他的人。
而且就算是有意挑起过去,哪里会有长得如此神似的两个人呢。
皇后想来想去,突然想到门外那人一身法衣,心跳漏跳一瞬。
难不成,那人含怨而死,还魂回来向她索命了!
皇后的手脚霎时冰凉得如坠冰窟,她意识到了一件比死后还魂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自己的儿子、也是皇帝唯一的,已被册封为太子的儿子李绮,不是皇帝的长子了。
更值得害怕的事情,是皇帝还是梁王的时候,爱妻爱子的形象就广为朝野内外赞颂。因为除了当时还没成亲的李谊外,李谳是唯一一个只有一妻一子的宗王。
而且李谳待李绮极好,亲自教其读书写字,每晚必为其诵读故事哄睡直到即位后生了病,就连请了武师教儿子习武,他也总陪伴在侧。
可只有皇后知道,李谳不纳妾,是因为陈才人死后,他悲痛欲绝、再无旁心;他待李绮事无巨细、关怀备至,是因为想把对走丢大儿子的愧悔,弥补在小儿子的身上。
当初李绍失踪后,皇后看着悲痛欲绝的皇帝,故作贤惠安慰时心里有多舒畅,此刻看着宛如死而复生的李绍出现时,心里就有多惊惧。
就在皇后心里千头万绪时,屏风内终于传来太医们松了一口气的呼声:“醒了!醒了!陛下醒了!”
皇后闻言,忙敛住心绪走进屏风内探望,看见满面虚弱的皇帝刚刚睁开眼睛,看都没看周围任何人一眼,就先声若蚊足地说了声什么。
他说得太轻,内侍一时没听懂,还是闭上眼的皇后,强压着心绪一字一顿道:“陛下问,青光道士呢?”
“哦哦哦,回陛下,按您的吩咐,在门外候着呢。”内侍忙道。
康文帝病恹恹的眼睛,难得有了光,仍旧艰难道:“你们都……都出去……让他进来……”
内侍忙将青光道士宣入,可又担心这人底细不清,借此机会对陛下不利,都犹豫着没出去。可皇帝又再次道:“都出去……!”
内侍及太医们见状,只好担忧地退出去。一时,屋内就剩下床边的皇后,和屏风外等候的青光道士。
“你……”皇帝抬了抬指尖,目光落在皇后身上:“你也出去……”
“陛下……”皇后强作的镇定已露出马脚,几乎是哀求着唤了这一声,可皇帝闭上眼,又重复了一次:“出去。”……
等待传来消息的这半个时辰,是皇后一生中最漫长的半个时辰。比当初她将一根长针,从那孩子太阳穴中一厘一毫地刺入时,那漫长的时间更漫长。
可能在皇帝殿门外偷听的内侍终于
来回消息时,皇后下意识到了句“先等等”,竟是没准备好要听。
匀了匀呼吸后,皇后才睁开眼道:“说吧。”
“陛下传见青光道士后,先问了其师从、所习道法等,又问了其俗名、年纪、出身背景。”
“怎么说?”
“那道士说自己是孤儿,从有意识起就被师父收养在道观中,不知出身、不知父母、不知名姓。只听师父说,捡到他时大概五六岁的年纪,可能是被拐子拐走后灌了药,问什么都不记得了。”
“还问了什么?”皇后急问道。
“再没问什么了,陛下赐予青光道士一件紫极法衣,还赏其在御汤中沐浴。”内侍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说来也奇怪,青光道士沐浴后,陛下专程命伺候其沐浴的内侍前来回话,问青光道士身上可有疤痕胎记——
作者有话说:小李和缭缭一个劝不住一个啊
第302章 逆流而上
“那内侍回说, 只见到他左臂内侧有一道三指大的一道圆形疤痕。”
皇后知道那疤痕,是李绍三岁时在榻上玩耍时撞翻了烛灯所伤,当时还是嗣王的陛下怜子心切, 第一次责罚了看顾不力的下人。
皇后的心跳越来越快。
“沐浴后呢, 陛下又召见那道士了吗?”
“见了, 陛下念其卜得神木有功, 钦封其为玄清观高功, 以后每月入宫做一次清事, 为陛下祝祷。”
“这是要把他留在身边。”皇后小声喃喃,又问道:“还说别的了吗?”
“回娘娘, 再没了。”
皇后不放心,又追问一次:“那道士没和陛下说什么?”
内侍摇了摇头,“那道士虽年轻,但极稳当,和常见油嘴滑舌的老道不同。他话语不多,即便得见天颜,也并不过多谄媚争取,就是陛下发问,也只简答一二。”
皇后不再发问, 可面色却是越来越不明, 像是很冷, 又像是很累。
长相、性情、年岁,甚至疤痕都对得上。
要么,他是还魂的鬼;要么,他是极了解那个冤鬼的人。不论是哪种,都各有各有的可怕之处。
皇后在榻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内侍来传话, 说陛下今夜请皇后去寝宫宿时,皇后才发觉天色已暗。
“臣妾问陛下万福。”皇后从梳妆台前起身,屏退两侧,恭恭敬敬在床榻边行了礼。
“玉珍,你我夫妇……何必多礼。”康文帝低低靠在榻上,垂下眼睛来看时,重重的眼袋动了动,说了几个字喉中便有了黏腻的痰动。
皇后忙捧上一杯热茶,关切道:“陛下您清清口。”
“玉珍。”康文帝没接杯子,骷髅一样的手一把抓住皇后,“绍儿……我们那苦命的绍儿回来了!”
“陛下,是您今日见的青光道长吗?”皇后早知会有此话题,可从皇帝口中听到那个孩子的名字时,心里还是一沉,放下茶杯时手有些抖。
“夫人也认出来了!”皇帝的眼中闪出一抹希望。
“看着是有些像……”皇后也故作惊喜地展开笑颜,顺着皇帝的意思说,又不动声色地露出几分担忧来,“只是二十年过去了……”
言下之意是,怎么还找得到?
“这二十年里的每一日,朕没有一瞬觉得绍儿已经不在了,朕知道,绍儿一定会回来,回到阿耶的身边。”说起爱子时,康文帝说了一大段话,也没有喘一声,咳一声。被惊郁之症搅浑的双目,也有了清澈的光。
“是啊……绍儿一定会回来的……”皇后掩着心惊,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原由,告诉皇帝他一定回不来了。
“陛下今日和道长相认了吗?”皇后自然地坐在床内顺着散下的长发,一副不知道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澄水如鉴》 300-310(第4/17页)
他们谈话内容的样子。
“没有……”皇帝咳了两声,深思片刻道:“朕先留他在盛安,在观察一段时间。若那孩子真的是朕的绍儿,便要开宗庙,认他归宗。”
“那自然是皆大欢喜的!”皇后惊喜地笑道,“不过陛下,开宗庙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和诸位王弟提前商量一下。”
“嗯,夫人提醒得有理。”康文帝认同地点点头:“何况朕在宫中,能见那孩子的机会毕竟少,让清侯、清严他们帮着分辨分辨也好。”
“陛下圣明。”
“玉珍。”康文帝伸手握住皇后的手,病出土色的面容,有了红光。“你不知道朕今日有多喜悦,朕今日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了!”
当然喜悦了,皇帝最忧心的事情,就是自己唯一的子嗣太年幼,而他的叔叔们又正值盛年。
曾经想着有李谊在,总不会让李绮被人残害。可当信任出现裂隙的时候,康文帝自己都不愿承认,他最怕的就是李谊。
如今,他的长子找回来了,他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摆布的孩童,他的健康和成熟,让康文帝看到了太多太多的希望。
皇后自然明白康文帝在想什么,可方才她刻意提起“王弟”的时候,心中就已有了几分底。
她不能告诉皇帝,活着的李绍根本不可能回来,不能在爱子亲切的皇帝面前做这个坏人,但有人会做。
就比如她那几个小叔子里面,不就有认理不人,不怕担盛怒的人吗?……
“陛下明知您病重,怎么还传您入宫……”给李谊穿朝服时,满福看着要人扶着才能站稳的李谊,忍不住小声道。
李谊自从那日出城追人受了寒,回来便高烧两日未退,请了五个太医来看,各种土方新法都用了个遍,也没见效。
到从床上被揪起来的此时,人已经皱巴得像是被攥成团的一张纸。
李谊连眼神移动的时候,都觉得额顶一阵撕裂地痛,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要妄议陛下……”
“是……”满福仍旧心有怨言地应了一句,扶着李谊站了起来:“殿下,内殿热,现就穿大氅的话,生了热气一出去更要着凉,请到抱厦门口穿吧。”
“好。”李谊缓缓站起身来,还是眼前一黑。“侯爷呢?”
“侯爷……”满福犹豫着顿了一下,“昨夜没回府。”
说着满福去看李谊的脸色,可能因为
病重得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他只是垂下了目光,神情并没有波动。
“知道了。”
打开内殿的门,满福扶着李谊走过过廊,又穿过两间屋宇,越走越冷。要到殿门口时,一阵浓烈的风涌入,撞得李谊几乎立刻咳嗽起来。
“殿下您再次略站站,奴才这就去取您的大氅来。”满福见状,连忙要命人去取衣服,就听李谊边咳边轻声道:“不用了。”
满福顺着李谊的目光,这才看见站在抱厦门槛外,赵缭正站得定定的看着他们,胳膊上搭着李谊的大氅。
“奴才参见娘娘。”满福行礼时,赵缭已经跨过门口走近。满福要接赵缭手中的衣服,就听赵缭道:“下去吧。”
说着,赵缭已经展开大氅,亲手搭在李谊身上,将厚实的毛领整理好,拉着绸带到李谊锁骨处,系得整整齐齐。
或许因为目光也瘦弱了,近在咫尺的距离,李谊并不委婉地凝视着赵缭。
“陛下传你入宫,是为探讨青光的身世。”赵缭伸手到大氅内李谊的腰间,把穿衣时蹭得有些歪的玉佩摆正。
“嗯。”
“陛下心中实则又有论断,只是需要人去支持。若殿下此时唱反调,陛下将对殿下疑虑更甚。”
如果青光是赵缭的人,那么她当然要千方百计做实他的身份。可此时赵缭同他说这番话,又让李谊不知她到底站在什么立场。
“殿下又在疑心我了。”赵缭软了眉眼苦笑一声,双手拉住李谊的一只手,缓缓抬起按在自己的心口。“此一番话,诚只为殿下计。殿下尚在病中,不能处境更艰难了。”
李谊的掌心是跃动的,温暖的,赵缭的眼睛是真诚的,酸涩的。
配上她正在做的、要做的一切,是可怕的。
李谊有些生硬地抽出自己的手,颔首道了句“多谢”,让过赵缭,步履缓缓地往外走去。
赵缭没回头看李谊的背影,掌心没残存一缕他的温度……
“老隋,你生病了可真好。”陶若里坐在铺着软垫的墩凳上,由衷感慨道:“首尊可以名正言顺来探病,我们再也不用在代王府里藏着掖着见了。”
隋云期听得眉头直皱:“陶啊,这么朴实的话,怎么会这么难听。”
赵缭坐在书桌边,整个人都要陷进太师椅里,只有撑在扶手上的手撑着额头。
隋陶二人贫了一回嘴,看赵缭始终合着眼沉默,也没法视而不见了。
“哦哎!”隋云期打了个响指,冲着闭着眼的赵缭就劈头扔了个果子过去。
果子眼见着就要砸到赵缭,赵缭懒洋洋地伸手接住,眼睛都没睁,又换了个姿势靠着。
“好啦,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李清侯是什么样的人。他今日不和陛下说这番话,才古怪吧?”
陶若里也忍不住点点头,暗暗肯定道:“看着病得站都站不稳,胆子倒是大得出奇。”
“今日皇帝先后传见了他、李诫和李谙。李谙不必说,前段时间赈灾一案刚触了皇帝的霉头,正要找补,自然皇帝怎么想,他就怎么说。
李诫嘛……现在当然是看明白了,估计立刻把青光、我和老陶仨人捆在一块,拷在火上活活烧死,再把首尊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不过难为他也还拿得稳,知道皇帝的心意看似犹豫,实则坚决,为了不惹疑心,也基本上顺着皇帝的心意说。”
陶若里听着撇了撇嘴:“还敢说我说话难听,你说话好听……”
“也就只有我们碧琳侯。”隋云期往陶若里怀里砸了个果子:“先说二十年找回一人的可能渺茫,又说人生长变化的不确定,再说民间存在□□的手艺,最后说认祖归宗可能引得老臣和后族不满的后果。
好嘛,这有因有果的一条条,估计听得皇帝那脆弱的心神,当即就震得像头上顶了个钟,嗡嗡哇哇的全是‘老七不让朕认好大儿,一定是觉得小的好控制’。”——
作者有话说:三鬼重聚咯好爱看这三啊!!!缭:救命吵死了
第303章 李代桃僵
对隋云期的聒噪, 赵缭少见地没有表现出不耐。看似听得认真,实则垂眸看着手中摩挲着的平安锁,思绪走了好一会。
“首尊。”隋云期看着赵缭安静的失神, 终于是不忍再轻巧地打趣了, 两指从怀中夹出一张纸, 递在赵缭面前。
“李谊的血亏之症虽然药石无医, 但此方经我反复研究和调整, 可以稍做缓解以延年。”
赵缭接过药方拆开, 有些惊讶,“以治疗血亏之症闻名的和濯给的方子都见效不明显, 老隋你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澄水如鉴》 300-310(第5/17页)
怎么研究出来的?”
“我厉害呗。”隋云期只笑了一声,“所以你不要太担心了。”
赵缭细看,才发觉不知从何时起,隋云期的眼底总有淡淡的青色,常见到已经看不出来了。
是啊,和濯再精通血症,李谊于他不过是千万个病人中普通的一个,他出于医者之心,会尽心竭力地救助, 但救不回来也是是常事。
而隋云期虽然医术不如和濯高明, 但他知道李谊对赵缭有多重要, 他救李谊不仅是医者之心,更是兄长之心,就是殚精竭虑熬空了精神,也要从阎王处帮赵缭拉住李谊。
“老隋你真的要……”赵缭下意识要问时,就见隋云期用眼神阻止了自己,不动声色摇了摇头。一旁, 陶若里正在黄狗看星星一样看药方,没注意到这个转瞬即逝的话头。
“李谊病虽重,但不论是痊愈还是病故,都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可李诫就不一样了,我甚至想不到那个疯子会做什么。”隋云期严肃起来,“首尊,不可小瞧李诫,一定要防他。”
“嗯,你放心吧。”赵缭将平安锁收回怀中,站起身来拍了拍隋云期,阴霾散去后,满眼的雨过天晴:“终于到这个时候了。
他可以杀了我,却不能让我再虚与委蛇、再言不由衷一次。”……
晋王府中,晋王妃薛凤容靠在柔软的榻上,细细地品着杯中茶,眼睛慵懒地垂着,耳朵却不能不被正殿的动静影响。
晋王今日被皇帝宣见回来,对等在门口晋王妃和妾室的问安仍笑意盈盈地接,然后就一个人进了正殿整整一日。看似平常的背后,是殿中或清脆的碎裂声,或刺耳的裂帛声,除了人声外,总是不平静的。
“娘娘,您不去劝劝殿下吗?”一旁地嬷嬷添水时,轻声问道。
薛凤容吹着茶汤时的眼神若有所思,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一个年轻的女子提着个食盒进来,恭恭敬敬地请安,有些不好意思又紧张地低着头道:“妾见殿下午膳都没用,就做了两道甜点,想为娘娘分忧。”
薛凤荣只看了女子一眼,她生得清丽,说起话来轻轻柔柔。此时因为紧张,显出几分比本就小的年纪更明显的稚嫩。
女子此时心里很紧张,怕王妃觉得自己恃宠而骄、故意上赶着争宠。没想到王妃只是笑着点点头让她起来,柔声道:“你能这样知冷知暖很好,去吧。”
女子闻言,喜出望外地起身,道了声谢就往正殿去了。
在她身后,薛凤容的笑容渐渐淡了,取而代之是一丝嘲讽的狰狞。
“这丫头不过是小门小户出身,除了年纪小些,不论是长相、做派、才学,哪有一点上得了台面的地方,比西殿疯了的那位都不如,不知道给咱们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一连个把月宿在她屋中,把她宠得没边了。”
“因为她跪着抬头的时候,从俯视的角度看,眉眼有三分像那位。”薛凤容苦笑了一声,眼底的嘲讽分明成了自嘲。
嬷嬷当然知道那位是谁,自悔说了让王妃不开心的话,绞尽脑汁想移开话题找补一下时,薛凤容却自己接下去道:
“从前,殿下没想过他千珍万爱的人还能做那事,就算把她残虐得奄奄一息,也没想过亲手碰一下她的衣角。
现在他知道了,哪怕是假的,又怎么能忍住不尝尝是什么味道。”
嬷嬷自觉这不是自己该听的,心里想着该找个话头退下时,少言寡语的薛凤容不知为何今日话格外多,突然转头来笑道:
“嬷嬷,你看那孩子,她不可怜吗?”
“可怜……吗?她这么小的年纪,就有幸选进王府,又得了殿下的宠爱,金银财宝、绫罗绸缎都精心挑着送给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