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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小爹和继女吗

    他静默了许久, 没再听到闻叙宁的声音,耳边传来她匀称的呼吸声。

    就这样睡着了吗。

    松吟有些失落,把自己蜷缩起来。

    叙宁好像没有那么在乎他是如何得知的, 只是随口一问。

    他迟迟没有合眼。

    月光柔和, 像薄纱,把她们笼罩在一起, 闻叙宁的气息那么温和, 令他迷醉。

    多么美好啊,可为什么沾染了别人的味道。

    那个所谓同僚弟弟,他有必要去看一看,究竟怎样的距离才能沾上他浓重的熏香味道。

    松吟看着她的睡颜, 指尖往前凑了凑, 只要勾一下, 就能碰到她的手指,感受她的温度。

    但他心虚,生不出这么大的胆量, 生怕刚碰到她, 闻叙宁就睁开眼睛, 用平静的声音问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不太擅长说谎话,会被看穿心事的。

    ——————————

    户部度支司午时生了火, 提前带饭的吏员都去了耳房, 从上头温着饭。

    像裴明月这样, 有家中人来跑一趟送饭的并不多, 今日有闻叙宁陪她一起等。

    “好饿好饿,不知今日幼弟会带些什么,”裴明月撑着头,怨声载道, “这么多本子要看到什么时候,啊,想吃烧鹅、桃酥……”

    她说着,一边几个晚走的吏员干咽口水。

    “我说明月娘,快别说了,”闻叙宁收到一众幽怨的眼神,也无奈,“大家都被你说饿了。”

    裴家的家底厚实,饭食上总

    能叫人眼红。

    裴明月乖乖闭嘴,转而问:“你呢,怎么不热饭,是又没带饭吗?”

    “我家里人要给我送饭。”闻叙宁头也不抬地核验。

    她如此说,正要出门的李除看了过来。

    新来的闻叙宁总是叫人琢磨不透,腰带明明朴素,满大街随处可见,看着没有多少家底,可周身气度偏偏叫人不敢小觑。

    大部分年轻官员们,上值第一天哪个不是夹着尾巴做人,年岁长些的同僚叫她们做什么便做什么,偏生闻叙宁一上值就把人给怼了,一副后台很硬的样子,经昨日那一出,今日没再敢有人把自己的活派给她。

    “那敢情好,我们可以换着尝尝,”裴明月乐了,度支司大堂而今仅剩两人,她没再拘着,“我家厨子手艺很好,今日你又有口福了。”

    如此说着,廊下传来响动。

    来人是个纤瘦的郎君,戴着幕篱,长度快要到脚踝的纱把他捂得严严实实。

    裴明月探头看去,又撤回:“不是舍弟,叙宁,你家人?”

    闻叙宁持着账簿应声看去。

    松吟今日穿了一件素色外衫,手里提着小竹篮,那层薄纱有些朦胧,为他增添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这会正攥着把手,有些茫然地一一看过一侧的耳房。

    “小爹。”她唤。

    同样穿着青黑的公服,裴明月她俩便一个比一个出挑。

    裴明月自不必说,内衬、腰带、鞋袜,无不是最好的。

    而闻叙宁更纤瘦高挑,松吟一眼就看到了她,乌润的眼眸明显亮了一下,走到她面前,把半边纱别到帽檐,温声道:“叙宁,快些用饭吧。”

    裴明月原本想打招呼,但松吟掀开薄纱后,她显然看呆了。

    “辛苦小爹,你可用饭了?”闻叙宁笑着接过,为他介绍身旁的呆鹅,“这位是裴明月,明月娘。”

    松吟这才看到她身边的裴明月,他忙伸手扯下纱帘,白腻的腕子在阳光下晃了一瞬,又被主人匆匆收回,他道:“裴娘子。”

    这一声如清泉潺潺,碎玉击石。

    裴明月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原来这是你小爹吗,可真是、真是……”

    她搜寻了半天词汇,奈何才疏学浅,硬是卡在了这里。

    闻叙宁笑问:“真是惊为天人?”

    “对对……唉!”裴明月懊恼地一拳砸在自己掌心,别开脸低叹一声。

    松吟咬着唇肉,有些无措,他满心满眼都是闻叙宁,刚刚并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旁人。

    “好香,我来看看小爹做了什么好吃的。”闻叙宁掀开了食盒。

    饭食被他用干净厚实的布巾层层包裹起来保温,现在还冒着热气。

    户部的工作量并不小,某些账目还十分烧脑,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闻叙宁端起油渣拌饭,白米饭油润润的,上面还有几块清脆的小腌菜,是松吟在村里时腌的,味道微酸,很是开胃,碗底还铺了清炒菜心。

    裴明月凑了过去:“好香好香。”

    “……裴娘子还没有用饭吗?”松吟抿了抿唇,趁她没有抬头,向闻叙宁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就只带了一碗饭,却不知闻叙宁这里还有一位饿狼般的同僚,这可怎么办呢?

    裴明月心痛地点头:“舍弟还没来。”

    他这幅为难到眼神求助的样子很有趣,闻叙宁默不作声地收进眼底:“好了,去拿你的饭盒,我分你一些尝尝。”

    “寄月娘大气。”裴明月朝她竖起大拇指,乐颠颠地回去取饭盒了。

    “……叙宁,你还够吃吗?”松吟蹙了蹙眉头,“你上值很辛苦,万万不能饿肚子。”

    闻叙宁:“嗯嗯,够的,待会明月的幼弟来送饭,她也会分给我吃。”

    幼弟。

    松吟的眉头缓缓松开,他低垂的眼睫遮掩了所有的情绪:“是吗。”

    “这次的菜心好甜,小爹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她把手中的账簿搁置在了窗台,“不过,家里距离公署并没有很近,小爹这样来回跑真的可以吗?”

    “我可以的。叙宁,我能看看账簿吗?”松吟看向那本册子的眼中都透露着渴望,他是真的很爱学习。

    闻叙宁欣然应允,侧身到他面前,说:“偷偷的,我帮你挡着点。”

    账簿什么的带不出去,但廊下还是公署的区域,在半开放区域偷偷看不算违规。

    裴明月在堂内品尝他的手艺,廊下空旷安静,她听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朝堂下发的总额是平的,”松吟悄声道,随后又觉得不对,歪了歪头,幕篱的轻纱也跟着偏了一下,“报销总额都是平的。”

    闻叙宁应声看去,那是他随手翻开了一页,自己并没有检查到那,便偏着头,就着他的手看:“小爹口算很快啊……等等。”

    如松吟所说,账都是平的,但有几笔转运损耗数值偏高。

    像是提前算好的数字。

    不细看是很难被发现的。

    她注意到度支司的人都是大致核验一遍,譬如松吟方才那般,下发和报销总额对得上便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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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部的账太多,什么赈灾银,军费俸禄粮草,一本册子里几百上千条细目,一条一条核对,三天三夜都核不完。

    单看一笔并不起眼,但七笔叠在一起就是人为克扣。

    单看一笔,不过几钱几两的偏差,在浩繁赈银里不起眼的很,可将半年间,数路州县的银账全部归总,一笔笔叠算,那些零散的数目竟像滚雪球一般越积越大。

    闻叙宁捧着那半碗饭,笑了一声:“小爹,你立大功了。”

    平账下藏着的,很可能是财政漏洞。

    户部的吏员们看账疲劳得很,面上过得去就行,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不细查,也不敢细查。

    查出什么大问题,得罪了上面的人,很可能丢了饭碗。

    松吟还在一点点核验,听她这样说,绷直了唇线:“叙宁也觉得不对,那,这件事要上报吗?”

    “先细细查一遍,看究竟能缺多少。”

    她的身份从基层做起是最合适的,沈元柔会把她放在这里,看来早就知道这些东西有问题了。

    京城少不了一阵血雨腥风啊。

    “叙宁姐姐。”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唤她。

    闻叙宁回头看去,就见桃树下的裴青青。

    他没有带幕篱,带着少年人的朝气,那双圆润的杏眼里满是欣喜,身后仆从还提着精美的食盒,裴青青一见她在,迈着轻快的步伐走来。

    “……同僚的弟弟么?”她听到松吟在耳边低低地道。

    “是啊,很活泼的小孩。”闻叙宁道。

    裴青青接过食盒,木质食盒磕碰发出轻微相声,他就着窗台打开给闻叙宁看今日菜品:“今日有炙羊肉,桂花糕,还买了酥香斋的桃酥呢!”

    这只是第一层。

    裴青青还没来得及把第二层展示给她看,裴明月就大跨步迈出来,一个饿狼扑食,嘴里还念叨着:“裴青青,真有你的,不就问了你两句,至于吗……”

    “哎。”他急忙打断裴明月的话,再度朝闻叙宁看去的时候,看到她身后遮挡的一道身影,“……叙宁姐姐,这位是?”

    闻叙宁抬手要护住食盒,裴明月这女娘自己饿得一副快要魂归西天的模样,还不忘记给她夹菜,一边回她幼弟的话:“我小爹,松吟。”

    “原来是小爹呀。”裴青青松了一口气,脸上挂着笑,朝松吟道,“看着年轻极了,适才青青还以为是叙宁姐姐的郎君,心中还琢磨,叙宁姐姐要是成了家,京中不少郎君都要暗自垂泪。”

    松吟面上的笑有些勉强,他庆幸今日带了幕篱,这些人瞧不清他具体的面容:“青青年幼可爱,也心直口快。”

    如此幼稚,叙宁不会喜欢的。

    裴青青没听出哪里不对来,仍旧笑得很开心:“我今年一十六岁。”

    十六岁,正是鲜嫩的年纪。

    松吟想到自己的年龄,觉得心头堵的厉害。

    他真的听不懂吗?

    今日有松吟的重要发现,闻叙宁的速度也更快了许多,提前整理好部分缺口漏洞,卡在申时准时下值,被裴明月艳羡的眼神目送着离开了公署。

    一出门,松吟在公署对面等她。

    闻叙宁诧异:“小爹?”

    他应声回头,没有撩起幕篱,声音也有些闷,但仍旧是如往常般温柔如水:“叙宁今日好早。”

    “你等了多久?”

    松吟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一切物件,低头整理着:“两个时辰?”

    难不成,整整一下午他都站在这里吗

    闻叙宁:“下次回家等我就好。”

    他轻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早一点见到叙宁。”

    他不得不承认,今日见了裴青青,心中如火烧油烹,根本无心再做些什么。

    裴青青那么年轻,漂亮,裴家看上上去很有钱,他下午也打听过了,裴家只有裴青青一个儿子,他很受宠,家里认识京城的许多贵人。

    要是闻叙宁也心悦他,将来能得到很大的助力。

    裴青青在得知他是小爹后,也认为他没有能力抢走闻叙宁,才松了一口气。

    小爹和继女在一起,会成为笑话吧,那是乱。伦——

    作者有话说:有些人看上去岁月静好,心里已经在尖叫了

    第32章 他已不年轻了

    闻叙宁察觉到他周身溢出的情绪:“小爹, 你有心事吗?”

    一声声的小爹,仿佛也在提醒他,他卑劣的心思是永远不会得到确认的。

    这对叙宁的名声很不好。

    他该藏好。

    松吟掀开幕篱一边的纱帘, 对她露出一个笑来:“没有。”

    他的表情如常, 就仿佛方才声音闷,只是幕篱遮挡她的视线所造成的错觉。

    松吟的幕篱都是半透, 到底有些不方便, 看着仙气飘飘,但还是会带来一些影响的。

    这里是叫他如临大敌的京城,松吟肉眼可见的小心谨慎,在没有在村子的时候松弛, 精神紧绷得太久, 会受不了的。

    “小爹若是不想戴, 我们就不戴了,你瞧裴青青不也没戴,没人说什么的。”闻叙宁宽慰他。

    结果不太如意, 她眼看着松吟的笑都僵硬了。

    闻叙宁回想了一下, 并没觉得自己说错。

    裴青青今日只戴了一条嫩杏色的薄纱巾, 缠绕在脖颈上,半遮半掩很是漂亮。

    松吟偏过了头, 有意躲避她的视线, 声音很淡:“我到底只是叙宁的小爹, 年纪比青弟弟要长, 容貌也不如青弟弟,如此行事实在是为叙宁丢人,还是戴上为好。”

    闻叙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朦胧的侧脸。

    怎么莫名就品出来一股酸味儿呢?

    所以她这位反派小爹方才说出那样的话,其实是容貌焦虑、年龄焦虑吗了?

    闻叙宁觉得好笑。

    他这样杀人不眨眼的反派, 也会因为这些事情焦虑吗?

    “小爹要是喜欢,戴上也行。”闻叙宁说着,见他伸出手要拉下一边的纱帘,复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小爹和裴青青站在一起,还是小爹更漂亮一些。”

    “……是吗?”他抿了一下唇,那双漂亮的眼睛这才重新看向她。

    闻叙宁点头:“毫无疑问,当然是小爹更漂亮。”

    停滞在纱帘边上的手就这么收回去了。

    松吟轻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叙宁诓我。”

    “怎么会呢?”闻叙宁收回视线,慢悠悠地罗列松吟的优点给他听,“小爹漂亮温柔,我还没见过谁比小爹俊美,不仅如此,人又贤惠,做饭还好吃。”

    “小爹,还要继续听吗?”

    松吟彻底不说话了。

    直到进了家门口,摘掉幕篱,她才看见松吟还有些红、血色没有消退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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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她说了什么很唐突,叫人难为情的话一般。

    闻叙宁发觉,他的皮肤真的很薄,一如先前为他按揉胃部,掌根稍稍陷进去,就能感知到他腹内的软韧,以及胃部的情况。

    明明长了一张清俊到略显疏冷的脸,却总是这么好逗弄,可真是……

    “叙宁姐姐!”裴青青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朝她挥手。

    杏色的颈纱随着一阵风飘荡,险些吹落,他忙把边角掖好,提着食篮上前:“我做了些糕点,叙宁姐姐快帮我尝尝。”

    说着,还很热情地掀开了食盒,露出里面颜色各异的糕点来。

    “这是……桃酥?”她有些不太敢确认。

    瞧上去带着点绿意,一片生机。

    叫人难以下口。

    裴青青不觉有什么问题:“对,姐姐说你喜欢吃。”

    闻叙宁没想到他会把裴明月随口一句话记住,更没想到他会带着创新菜来这里找她。

    “多谢,你怎还跑一趟呢,”闻叙宁接过食盒,见他笑得开心,但没有要走的意思,问,“要进来喝口水吗?”

    客套话而已,结果这小孩儿当真了。

    “行呀,我还没有来叙宁姐姐家。”裴青青说着就要往里走。

    但松吟站在门口,没有让开:“裴公子,不巧,我们正要出门一趟,就不留你了。”

    他面上仍保持着体面的微笑,此刻没有戴幕篱,只有颈纱还未来得及卸。

    看上去温雅有礼,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仿佛中间仍旧隔了一层让人看不清的薄纱。

    裴青青啊了一声,看向闻叙宁:“叙宁姐姐,你们去哪儿啊,我正好回家,可以顺路送你们……”

    “裴公子好意我们心领了,可实在不顺路。”松吟面色不变,饶是裴青青怀疑他在针对自己,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从他脸上瞧出端倪。

    他皱了一下眉头:“叙宁姐姐……”

    闻叙宁:“确实不顺路,天色不早了,若是再不回去,你姐姐当要着急了。”

    他瘪了瘪嘴,把空空的食盒塞给仆从:“好吧。”

    马车远去,车上的裴青青还不舍地探出头。

    “小爹不喜欢裴青青。”闻叙宁道。

    她听起来仿佛在询问,但松吟清楚,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松吟是不喜欢裴青青。

    这样一个威胁到他地位的儿郎,天天在闻叙宁面前晃,还如此死缠烂打,不知廉耻,真要是哪一天把叙宁勾走了,他又该如何是好?

    他叫轻轻,他也叫青青。

    这种滋味儿很不好受,饶是闻叙宁夸他漂亮,他还是会想到裴青青更占优势的年龄。

    京城的美人众多,他真的算漂亮吗?

    真的能,入得了闻叙宁的眼吗?

    “是,我不喜他。”松吟终究还是承认。

    她掀开锅盖,就见里面热气腾腾的饭食:“为什么呢?”

    为什么。

    难道要他说实话吗,就说他知道自己年龄不如他,家世不如他,所以自卑了,自卑到扭曲了,只是看到裴青青想要与她亲密一点,他就受不了了。

    算了,松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接受不了坏结果。

    “叙宁觉得我很卑劣吗?”

    “那倒不会,不喜欢而已,怎么能用这么激烈的词来批判自己呢?”闻叙宁把糕点放在院里的石桌上,看他把门关上才道,“今日多亏有小爹帮忙,否则还不知道何时能下值呢。”

    说到这,松吟打起精神来:“叙宁可算出缺多少银两?”

    他到底是松家的孩子,有着比别人更多的敏锐。

    闻叙宁神色凝重:“目前有大约十一万两白银。”

    这可是一块巨大的缺口。

    松吟屏住了呼吸。

    起初查到这些账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这件事必然那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户部官员的惫懒他也是有所耳闻,但谁也不想被上面那些人动动手指碾死,哪怕看到也按下不表,可他的叙宁太正直,真的有往上报的意思。

    “叙宁还要继续查下去吗?”松吟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轻声提醒,“一旦处理不好,被有心人查到,牵扯出来,就会丢掉饭碗,甚至有性命之忧。”

    “查。”

    她说的斩钉截铁。

    “……好,我陪叙宁一起查。”

    松吟想好了,就算是死,只要想到能和闻叙宁死在一起,他也就不怕死了,死亡也可以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京城局势波谲云诡。

    闻叙宁在算,算沈元柔把她放到这个位置上,就是要她往深里查,拔出萝卜带出泥,**各大势力。

    算赢了,极大欢喜,青云直上。

    算输了,最坏的结果就是丢掉一条命。

    但她是金融分析师,擅长看数据和估值,追求长赚大亏小,她自始至终都是在算,而非赌。

    四月初,太师府。

    沈元柔任由正君裴寂为她按揉着额角:“你说,这位闻娘子敢不敢把她的新发现告诉我?”

    “妻主断定她会深究,”裴寂动作很轻,“我赌她会。”

    沈元柔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牵着他的手笑说:“是啊,我就是断定她会深究,有才能,能做好官,才把她放到户部。”

    裴寂幽幽地叹了口气:“妻主也有算错的时候,不是吗?”

    他说的是薛忌。

    “嗯,可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沈元柔坦然承认自己判断出错,“薛忌在遇见我之前,被打压那么些年,她也是怕了,做事也开始畏手畏脚。”

    “但我这不是找了个胆子大,敢做又靠谱的娘子来么。”

    裴寂应声称是:“我想,驸马不日便来了。”

    想来人是禁不住念叨的,这厢两人刚提起齐居月,那厢太师亲信就把这位驸马娘子引了进来。

    “我就说咱俩的眼光好,太师大人,她可是通过我来给你递口信了。”

    “噢,她说了些什么?”沈元柔来了兴致,轻轻拍了拍正君的手,后者微微颔首退下。

    齐居月大喇喇地坐下,靠着软垫翘起了腿:“她很是谨慎呢,提起了这事,却没有细说,我瞧着她的意思啊,我们闻娘子是要与你当面谈。”

    说着,她不忘记拉踩:“比薛忌胆子大,我喜欢。”

    沈元柔摩挲着指根处的玉扳指:“其他的没提?”

    “没提!”齐居月摆了摆手,“人家不是那种人。”

    太师大人笑眯眯地说:“看起来你很了解她呢。”

    “算是吧。”齐居月没反驳。

    怎么不算呢,再如何说,她们也来自同一个地方。

    算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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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类。

    ——————————

    闻叙宁下值,朝树下看去,果不其然就见松吟又在等她。

    里来到京城这么些时日,松吟日日都来接她,风雨无阻,不论她如何说,松吟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到时候还是会来。

    公署门口有棵老桃树,雨水一打,就哗啦啦往下掉。

    把松吟笼罩在一片粉白的桃花雨中。

    外面下着雨,耳边充斥着雨水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松吟全神贯注地看着公署来来往往的女人。

    见她出门,松吟高兴地过来递给她一朵花,整个人也像是喝饱了露水一般精神,“院子里的海棠开的很好,你闻闻。”

    闻叙宁嗅了嗅递到她鼻尖的花,沁香清雅,还带着雨露和泥土的味道,有种松吟带给她的感觉。

    来接她下值,还特意把家里的花带来。

    “果然很不错,不过,小爹怎么还把它带来了。”闻叙宁接过盛开的海棠,只是想要细细的花茎,避免不了与他指节相碰。

    松吟的手缩回袖口,不自觉地捏着刚刚被她触碰过的地方:“我想让叙宁早点闻到。”

    虽然早一些闻到和晚一些闻到是一样的,但松吟还是想第一时间把香气带给她。

    闻叙宁接过伞柄,和他慢慢在雨中听着耳边的哗啦声:“我该好好谢谢小爹的,让我来想想,怎么感谢呢……”

    松吟好像总是很热衷把一些新鲜事物分享给她。

    还有一点依赖。

    像那只有分离焦虑症的流浪小猫。

    “不用不用,”一起挤在不大的油纸伞里,两人身上的味道都不免混合在一起,这种感觉很美妙,松吟面颊都泛起了薄粉,正要说什么,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回家的路,“叙宁,我们这是要去哪?”——

    作者有话说:闻叙宁不要你了(恶魔低语)

    本章留评有随机红包降落

    第33章 找个上门妻主

    “等我一会。”闻叙宁把伞柄塞给他。

    松吟有些茫然, 凌乱地站在那,看着她用手遮着雨跑进一家店。

    雨水有些急,他眯起眼睛, 也没能看清牌匾上的字。

    裹着雨水的春风有些凉, 这条街上满是书墨、小食的香气。

    “阿嚏!”他偏头打了个喷嚏,慢慢为自己拢好发丝。

    “真是好大的雨, ”闻叙宁忽然钻进油纸伞里, 鬓发和外衫已经淋湿了,凉凉的,碰到了他的胳膊,“小爹冷吗, 我们回去换件衣裳。”

    松吟被吓了一跳, 见是她, 又放松了一些,蹙起一点眉头看着她:“身上湿透了。”

    会感冒的。

    他还要说什么,就见闻叙宁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还冒着热乎乎的香气。

    闻叙宁笑眯眯地看着他:“生辰喜乐, 小爹。”

    “……生辰?”松吟怔愣了一下。

    生辰吗, 从松家落寞后,他就再没有过过生辰。

    松府是在他生辰那日被抄家的, 那不是一个该被庆祝的日子。

    但他抬起眼睛, 就撞上那双温和平静的眼眸, 像是突然被什么包裹住了, 就连喉咙都在发紧,紧到让他说不出话来。

    “上次我们经过这里,我看你不停朝这边望,是想吃糕点了对吧?”闻叙宁虚虚揽着他, 却不敢真的碰到,否则松吟的身体素质,回去是要发热的。

    “谢谢,叙宁。”他弯了一下唇角,控制不住的鼻子发酸,“可是,这家很贵很贵……”

    松吟知道,她的俸禄并不够如此挥霍。

    吃糕点是很奢侈的一件事。

    闻叙宁失笑:“能有多贵,好了不说这些,今日寿星最大,我们快回家许愿。”

    他嗅到了淡淡的发香。

    心如鼓擂,呼吸都不自觉加快了,松吟说不出这是一种怎样奇怪的感觉,他只知道这是他无法控制的悸动,在看着闻叙宁近在咫尺的脸时,甚至想要、想要贴上去,把自己献给她,想得到她的吻。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松吟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他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对上闻叙宁的眼睛时,总是会心跳得很快,那种患了心疾的感觉,叫他想要大口呼吸。

    不过松吟很快就想明了缘由:叙宁是鬼,能看透人心。

    那他龌龊的想法,岂不是在此次对始终暴露了?

    头一次,松吟那么希望闻叙宁不是鬼。

    闻叙宁打开油纸包,她们赶回来的很快,糕点还是温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我就给小爹多买了几样。”

    就是可惜没有生日蜡烛。

    那小莲花灯估计会讨松吟喜欢,能几天几夜滴滴答答地给他唱生日祝福,一下都不带停的。

    一包糕点,里面有五块,每一个都精致漂亮。

    “叙宁的衣裳都湿了,我为叙宁更衣。”他款步上前。

    “不用了,”闻叙宁转身进了自己的卧房,朝他道,“去换你自己的,小心受凉。”

    松吟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愈发落寞。

    闻叙宁好像不喜欢他这样,每次都会拒绝。

    可他又不是没脸没皮的小倌,他也是少爷,受过严格的规训和教育,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亲近她了。

    好想被她抱,叙宁的臂膀温暖有力,要是能抱一下他就好了。

    松吟捧着换下来的外衫,埋头深深地嗅着,蹭了很久,失望地抬起了头。

    身上有关她的味道已经被风吹散了。

    明明一

    起呆了很久。

    “小爹,你头发乱了。”见他换了身衣裳出门,闻叙宁点燃从柜子里翻找出来的半截蜡烛,凑活做生日蜡烛摆在糕点前。

    松吟忙低下头打理,但始终没有照顾到那一缕可怜的发丝。

    “……过来,我帮你,”闻叙宁按住他的肩膀,以指做梳,把那一绺绕到他耳后,“该许愿了。”

    他乖乖点头,在温暖的烛光下,也不再显得孤冷。

    松吟双手合十,刚闭上眼睛,突然想到什么:“叙宁,可以许几个愿望?”

    他想,闻叙宁那边的要求和他这里应当是不一样的。

    闻叙宁撑着脸看他:“几个都好,嗯,一般是三个。”

    三个愿望吗?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松吟的眼睫浓密,轻轻颤动着,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他保持这个姿势良久,看着很虔诚,那双淡色的唇瓣开开合合,像院儿里浸了雨水的海棠。

    “小爹,愿望是要说出来的。”

    松吟的眼睛有些迷茫,思索道:“可是在寺庙许愿,是不能被念出来的。”

    闻叙宁莫名觉得他现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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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爱极了,不念出来的话,谁帮他实现这些愿望呢。

    真的期待神仙来实现吗?

    有时候真的很难相信,眼前惹人怜爱的小爹,就是那杀人不眨眼、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犯下的恶行罄竹难书,引来天怒人怨的大反派。

    闻叙宁循循善诱:“这里不一样,只有我们两个,说出来也没有关系的,神仙才能听得清楚一些。”

    松吟觉得有道理,温热呼吸在双手合十的缝隙里,短暂带来一些暖意:“我希望叙宁官途顺利,事事顺心。”

    他把两个愿望二合一了。

    闻叙宁颔首,这个她努努力可以实现,需要时间。

    “叙宁身体健康……”

    “小爹,”两个愿望,都是关于她的,松吟就没有什么想为自己求的吗,闻叙宁叫他,“你呢,关于你自己的愿望。”

    “我……”松吟抿了一下湿润的唇瓣,看起来很难以启齿的样子,“我的那个,已经许过了。”

    闻叙宁:“也可以再说一次,我也很好奇。”

    “这样不好。”

    “可你不说,愿望怎么能实现呢?”

    松吟拗不过她,紧张地捏着袖口,眼睫都在跟着颤:“……我想,和叙宁一起过很多生辰。”

    这个很难实现。

    闻叙宁看着他把头扎得很低,一副犯了错躲避惩罚、不想面对的样子。

    他总是被伤害,不想离开她,对人性失去信心也实属正常。

    但齐居月的话犹在耳畔:“以你的才干,是不该被任何人和事影响的,闻娘子,何必被冲喜的名头所累。”

    “身处京城,你没有什么秘密,名声差的人能爬多高呢?和他分开与你们都好,你知道自己的处境,连累他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对吗?”

    松吟胆子小,让他惴惴不安地跟在她身边,还不如给他找个上门妻主,自此安稳一生。

    “也不是不行,”她看着松吟脸上一片空白,随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继续道,“我给小爹找个上门妻主,这样一来,每年生辰还是我陪着你。”

    “……”松吟又低下了头。

    他没有说实话。

    其实他刚刚许的愿,是和叙宁一直在一起,如果可以就做她的郎君。

    松吟知道自己不配,哪怕清楚这一点,还是抱着一点希冀如此恳求着神明。

    他太想和闻叙宁永远在一起了。

    只有真正做她的郎君,才有资格挡住那些觊觎的视线,他不想把这样好的闻叙宁分享给任何人。

    闻叙宁的好不是只给他一个人的。

    可如果他是闻叙宁的结发夫郎,会不会就不同了?

    松吟捧起一块糕点慢慢地咬着,让香甜油润于唇齿间流连。

    “我知道一个人不错,也许你们可以见一面,看看感觉。”闻叙宁回想着,同他道。

    松吟没有吹灭蜡烛,他唇角还保持着那个笑容,面容被火光映的忽明忽暗。

    正当她以为松吟要如上次那般拒绝时,却听他道:“都听叙宁的。”

    她有些意外,但也只道:“好,那我同她说一说,约好时间让她过来,小爹看喜不喜欢。”

    松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他浑身冷得厉害,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哆哆嗦嗦了很久,那种冷是由内而外散发的,他的五脏六腑都因为闻叙宁的一句话、因为今日这一场冷雨冻成了冰。

    松吟撑着床榻,想要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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