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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担心你很想你
鼻子很酸, 酸的他想要流眼泪。
松吟只觉得喉头发紧,他空空地吞咽了一下,后退了一步, 一副要与她拉开距离、断绝关系的模样。
他的变化其实很大。
闻叙宁看着他:“这段时间, 你还好吗?”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说:“殿下对我挺好的。”
过得很好吗, 看着他眼下的乌青,闻叙宁不相信。
琴放幽是出了名的难伺候,在他手下,就没有叫苦不迭的, 松吟明显瘦了许多, 想来那边很辛苦。
松吟没有戴幕篱, 颈纱也很薄,被夏夜的风吹得垂下来,借着月光, 她还能隐隐看到滚动的喉结。
他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 忽然低声说:“恭喜你……升官。”
闻叙宁低下眉眼,把信纸叠好:“谢谢。”
沉默。
松吟转身, 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犹如他离开的那天晚上:“我要回去了。”
“等一下。”
闻叙宁大步迈回屋内, 从柜子上取下一个小包袱, 递给他:“给你买的,收下吧。”
浅色的小布包往他面前递了递,松吟没有接:“……什么?”
“一些小东西,你应该用得上。”闻叙宁看着他, 轻声道,“早就准备好了。”
“我不能……”
闻叙宁没有再听他推脱,直接塞到松吟的怀中:“拿着吧。”
他捧着那个有些重量的包袱,面颊动了动,强忍着情绪道:“何必如此,我都离开了。”
“……但至少要照顾好自己,松吟。”她咽下了太多话,最终说出口的,只有这句。
松吟绷直了唇线,抱着包袱的小臂收紧:“是我自愿离开的。”
潜台词是与她无关。
他成长了,多了几分冷酷的模样。
闻叙宁眸色复杂地看着他,声音更轻了一些:“松吟,我很担心你,也很想你。”
“……”
这句话击溃了他所有的防备。
松吟的身形僵在那,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告诉他。
“我以为你讨厌我的,”松吟苦涩地扯了一下唇角,他的心紧紧收缩着,酸痛到疲惫,“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他有太多话想说了,挤压许久的委屈,不甘几乎要决堤。
松吟几乎定在原地,闻叙宁缓步朝他而来:“抱歉,是我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意,你……”
“我要走了。”松吟飞快地打断那句话。
“……”闻叙宁吞下了方才徘徊在唇边的话,她点点头,说:“照顾好自己。”
包袱有一定重量,上面还带着阵阵熟悉的香气,那是闻叙宁的味道。
松吟身轻如燕,躲到一个小巷中。
风吹得他眼睛很酸,瞬间就模糊了视线,松吟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脊背贴着冰冷的墙,缓缓滑坐在地上。
“说这些,做什么呢?”眼泪打湿了包袱,他拽开那个结,就看到里面是那把熟悉的木梳,一包饴糖,一小盒涂脸油……
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但他都用得上。
松吟安静地把头埋进膝盖,无声地哭了出来。
他回不去了才告诉他,闻叙宁究竟为什么,她就这么喜欢折磨他吗?
琴放幽撑着额角小憩,没一会就听到通传声:“进来。”
“殿下。”松吟跪在地上。
“她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琴放幽噙着一抹笑,“哦,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不叙叙旧吗,松文书?”
“……殿下派给我的任务更重要,完成任务,要及时复命。”
他平静又坚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琴放幽一手养起来的死士。
“本殿竟不知松文书还有如此坚毅的一面。”琴放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话锋一转,“她给你的包袱里,就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松吟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他什么都知道。
琴放幽就像是一只鬼,而京城到处都是他的鬼魅,游荡在各处……
“她还挺惦记你的。”
松吟攥紧拳头,手止不住地发抖:“……如殿下所见。”
“唔,我可没看到。”琴放幽靠在软椅上,笑得更深了,“哭那么伤心做什么,你为本殿做事,等日子久了,本殿尚可以为你选几个不错的娘子,好郎君,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很想拒绝,想说不劳殿下费心。
但那股寒意浸透骨髓,松吟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琴放幽见他不说话,也没有半点不高兴,反而有些兴奋地站起身,勾起他的下巴,慢慢打量着:“多么漂亮的一张脸啊,松文书,你愿意为她做到哪一步,为她去死吗?”
当然,如果闻叙宁要他的命,或者说,如果他的命能换闻叙宁的命,他一定毫不犹豫的去死。
他走到这一步,都是为了闻叙宁,为了更好的和她在一起。
但这话他没有对琴放幽说。
他的目光冰冷又黏腻,让他很不舒服,松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放出来的,他只知道出来后,如往常般,脊背出了一些冷汗。
松吟照例去沐浴,眸光瞥到角落的包袱,只庆幸自己没有把包袱翻个底朝天,只看到明面上的那些东西。
闻叙宁不会只给他这些东西的。
他褪下外袍,袖中藏好那把从包袱里拿出的匕首。
精美又锋利,他握着刚好。
——————————
小枝盯着那封密信,如坐针毡,犹豫再三还是去了。
原本安排她到这里的那位大人没了踪影,数月联系不上了,小枝心头有不好的预感,却不敢再往那个地方去想,按着信纸上的安排,去见了那位大人。
女人坐于贝母屏风后,声音很陌生:“她最近没有异样?”
“回大人的话,没有。”小枝说。
接下来的动向、与她来往的人,那位大人都问过了,小枝小心翼翼地回答,却也都是无关紧要的,与他信中的流水账一样。
屏风里迟迟没有传出声音。
久到小枝的腿都跪麻了。
“我派你过去,是让你伺候人的?”薛忌蹲下身,歪头看着他。
面前突然出现这样一张脸,小枝吓坏了,他身子往后一仰,狼狈地跌坐在地,朝着她连连磕头:“小枝把闻大人的行踪,事无巨细地写在上面了。”
“可怜的小老鼠,抖什么?”薛忌拍了拍他的肩,只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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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动作沉而缓,与其说是安慰,倒不如说是威胁与恐吓,“跪就跪好。”
“是……”
“事无巨细么,小东西,我不要看她每天吃什么、
喝什么、什么时辰睡,我要她的把柄,听懂了吗?“薛忌盯着他,说。
这种感觉可怕极了。
她身上浓重的杀气是遮掩不住的,小枝毫不怀疑,如果他的回答让眼前的大人不满意,就会血溅当场。
“听懂了。”
“别忘了是谁给你饭吃。”薛忌起身,没有再看他,而是直接走到屏风后。
小枝出了门,薛忌冷笑一声:“养不熟。”
底下立马有人问:“大人,可要换人?”
薛忌捧着一小块木头,正慢慢雕:“不急,她升了主事,太师的人也盯着呢,现在动手,太师会起疑。”
她可不想和沈元柔走到那一步。
聪明人是不会完全走到沈元柔的对立面的,那可没有什么好结果。
“……大殿下府上的人去见了她,送了封信,待了一会,”她说着,一面朝薛忌拱手,“大人可真是料事如神,这二人之间,果然有私情。”
“多么有趣啊,小爹和继女,”薛忌笑了,她想到什么,说,“爬得越高,后面可是摔得越惨。”
她的手下笑说:“与罪仆有私情,有辱官体。”
——————————
小枝烧好水,为闻叙宁沏了杯茶:“大人歇歇吧。”
距离松吟上次来,已过了三日。
应酬多,公务也繁忙,闻叙宁几乎不眠不休,但她还会照旧往家里带一些糕点,饴糖。
他看着女人认真的侧脸,想起他刚来这里的时候,松吟对他抱有敌意,闻叙宁却允许他以如此卑贱的身份上桌吃饭。
在他没有吃饱的时候给他一碗浓稠的粥:“吃吧,别饿着。”
他明明是下人,住柴房就能打发,闻叙宁和松吟却给他腾出一间耳房。
她们没有拿他当下人。
小枝从怀里摸出小布包,咬了一口里面的糕点。
甜的。
他嚼着那块点心,眼泪忽然掉下来。
长皇子那天差松吟来送信,却并没有说太多有用的信息,仅是警告与挑衅。
闻叙宁清闲了没几日,朝堂就多了位落马的官员,沈元柔对她说,是粮仓案敲打的功劳,而落马的官员,正是赏荷宴没有出现的大理寺少卿于九婧。
“这招叫敲山震虎。”沈元柔同乖乖坐好的三个女儿说。
闻叙宁恍然大悟,笑说:“我当沈姐姐为何要查粮仓案,是想通过这件事,拔出萝卜带出泥。”
不过上面这些她确实不知,权限不够,沈元柔不对她说也是能理解的。
这几件案子并不关联,但闻叙宁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朝堂的势力很稳定,又过于稳定,弊端则是其中盘根错节的势力容易生出污垢,她以极低的身份到来,不引人注意,却打破了这个平衡。
三个女孩崇拜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闻姨好厉害!”
“此事有你功劳,届时我会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沈元柔说着,又问她,“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闻叙宁静默了一瞬。
想做的,公事上想做的很多,但个人感情上,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松吟回来,让他脱离琴放幽的掌控。
“我想把小爹接回来。”——
作者有话说:只差你的评论,助力小爹早日回家^ ^
第52章 我也喜欢你的
闻叙宁买的饴糖, 永远都是记忆中那个味道。
松吟郑重地把饴糖放进口中,一点点含化。
他不敢多吃,糖没有很多, 只有在想极了闻叙宁的时候, 或是心情极差的时候,他才会含上一颗她送的糖。
而这日, 琴放幽又给他派了任务:“把这封信送到刑部, 你亲手去做。”
信被封的严严实实,上面什么都没有写。
但他已经听到风声,听闻刑部尚书薛忌一直在查闻叙宁。
琴放幽主动递信给薛忌,绝不是什么有利于闻叙宁的事。
松吟接过了信, 指节有些发白, 垂着眼睫没有去看他, 就听琴放幽声音里带着愉悦,很高兴看到他这副模样似的:“怎么了,不想送么?还是说你想通风报信?”
闻言, 松吟面不改色地抬起头来:“殿下是我的主子, 殿下让我送, 我自然要送。”
“那好极了,”琴放幽拍了拍他的脸, “我等你好消息。”
明明这封信轻得很, 可落到他手里, 就有千斤重。
重的他几乎要拿不起来。
他不想送, 可不送的结果是他再也见不到闻叙宁,琴放幽的手段他见过,松吟知道他不会放过自己,会死得很惨。可这封信一旦被他送出去, 就会伤害闻叙宁。
风吹得叶片沙沙作响,松吟站在庭院,好像中了暑。
把信纸放回贴身衣物里,他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在地上,幸而扶住了墙,低低地喘着气。
他有的选吗?
他从来没得选。
——————————
户部主事这个身份并不清闲,她仍旧配合沈元柔调查着那位,这日,忽闻沈元柔道:“刑部收到了大殿下府送来的密信,内容对你不利。”
彼时,闻叙宁正翻阅卷宗:“又是琴放幽么?”
“……是你家那位去送的。”她目光幽幽,意味不明,“内容,也是他写的。”
“……”
闻叙宁放下杯盏。
屋内有些热,但听完这个消息,闻叙宁一点热的感觉都没有了。
她一时间不知该感慨琴放幽手段了得,能让松吟为他做这么多,还是该感慨松吟到底还是选择了那条与她不同的路。
松吟写好,递交到薛忌手里的信。
她盼着松吟能早日回来,心疼他,思念他,到头来,松吟转头送了一封害她的信。
“他现在立场……”沈元柔稍作停顿,改口道,“立场不明,你和他还是不要见面的好。叙宁,我清楚你的为人,但这件事与你的性命挂钩,万不可大意。”
所以当松吟把信送出去的那一刻,彻底威胁到了她的命,也彻底站在了她的对立面上。
这是注定不能化干戈为玉帛的两个阵营,只要琴放幽仍要跟她们作对,这两个阵营之间就必然拼个你死我活。
“知道了。”闻叙宁应声道,她倍感烦躁,从松吟离开她以后,这种感觉就时常伴随着她,今日更甚,只是她面上不显,谁都没有看出异样来,“我时常在想,或许那天我应该出言挽留他的,只要我开了这个口,现在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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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一个经常后悔的人。
但因为松吟,她也开始设想,甚至美化一条自己从未走过的路。
“你在内疚吗?”沈元柔嗓音温和,“可就算没有松吟,琴放幽手下也有千千万个人来为他做这件事,只不过恰好是他,又恰好是这种方式罢了。”
闻叙宁:“只要我站在他的敌对阵营,琴放幽就不会放过我。”
“你怕了吗?”
“不,我只是,只是有些难过。”
松吟是她在这里最熟悉,也最信任的人。
这样的人突然转过身给了她一刀,闻叙宁无法说自己不在意。
或许这是他对琴放幽投诚的方式,又或许他逼不得已,可这把刀实实在在地插进了她的脊梁。
理智和十年的工作经验把她暂时拉回。
闻叙宁捏着眉心,疲惫地想,在松吟离开的那一刻,她们就已经没有什么特殊关系了。他做有利于她的事,两人就是同事,反之,就是敌人。
“其实,你要是真的心悦他,完全可以诉明心意,看他的态度,再决定去留,”沈元柔对上她不解的视线,笑了一下,“又不是亲父女,压力一定会有,可那又能怎样呢,两情相悦,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旁人没有资格在她面前说这种话,但沈元柔一定有。
为官者最在乎民声,但眼前这位温和的太师大人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她的正君,也就是她当年的义子。
闹出了好大的风波,但也确实如她所说,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义母义子又如何呢,现在还不是在一起七八年了。
闻叙宁看着眼前这位成功的前辈,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轻笑了一下:“有太师大人开这个先河,我就不那么怕了。”
话是这样说,她却觉得,不论如何,她与松吟之间的关系都应该有个交代,把一切说情才好断的干净。
她不喜欢藕断丝连。
原本想着哪日能找到机会,与松吟见一面,谁曾想当夜他就找到了这里。
夜里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闻叙宁收拾完最后的卷宗,撑起一把油纸伞。
一开门,庭院里有一个墨黑的身影立于她面前,马上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是松吟。
“……松文书,有何贵干?”闻叙宁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径直掠过他走到檐下,把油纸伞撑开,晾着上面的雨水。
松吟脸色惨白,那双清润乌黑的眼眸带着受伤的神色。
夜行衣已经被淅淅沥沥的雨水打透了,整个人湿漉漉的站在那,只要她不开口,不允许他进来,松吟就要一直在雨里站着。
但闻叙宁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尤其在得知眼前人背叛她的情况下。
小枝也一脸为难,想要与她解释:“家主,外头下着雨,是小枝看到松郎君,这才……请家主责罚!”
闻叙宁微微抬手,制止了小枝的话,她看向松吟:“松文书,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那封信,是我送的,”松吟舔了舔被雨水淋湿的嘴唇,迎着冰冷刺骨的视线道,“我必须送。”
“我知道,你是琴放幽的人,但同我说这些做什么呢?”
松吟向前迈了一步,那双眼睛几乎要迸发出火光:“但我有办法让它不起作用。”
闻叙宁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从怀里拿出几张纸,哪怕他已经变成落汤鸡,纸张还被保护的完好。
“这是副本,上面有破绽,你拿去吧,能反制。”那些个副本暴露在檐下,闻叙宁仅是扫一眼,就大致判断出这是真的。
真假副本很难分辨,但骗不了她这个内行人。
毕竟墨迹、气味、纸张和磨损,都逃不过她的观察。
“你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松吟。”
他趁人不备,把副本送到她手里,这是冒着多大的险才偷了这些东西?被发现又会怎样?以琴放幽的脾气,闻叙宁已经想到了结果。
她接过几张信纸,上面残留着最后一点他的温度,也被风吹散了。
松吟没有回答她的话,只问:“你先前说很想我,还说……才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什么意思?”
黑色的眸子有种执拗的感觉。
“……是喜欢你的意思。”闻叙宁用指腹给他擦了一下侧脸的雨水,“我也喜欢你的。”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弧度清浅:“做到这一步是我自愿的。”
“所以结果怎样都没有关系。”
——————————
“结果怎样?”
信被顺利递交到薛忌手中,他胜券在握。
松吟虽然摇摆,但在这种大事上,他有信心这人不会忤逆他。
琴放幽慢悠悠地磨着指甲,在听到屏风后传来的消息,随后是微小求饶声。
他冷着脸站起身,“是么,叫松文书来一趟。”
松吟今日比以往来得都要快。
琴放幽盯着他:“副本是怎么出去的?”
松吟仍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嗓音清冽:“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琴放幽把手搭在侍从小臂,起身冷笑一声,从屏风中缓缓走出来,“松吟,我当你是聪明人,这才决定用你,可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
他望了一眼窗外,从昨夜开始,雨就没有停过,今夜更大,仿佛天漏了。
松吟跪着,没有抬头,那只鞋履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就听头顶传来琴放幽的声音:“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副本是怎么跑出去的,你不肯说,就去院里跪着,冷静冷静,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松吟有些错愕。
琴放幽没有立即要杀了他。
他换上了干净的新衣,准备坦然面对自己的死期,却只是被罚在雨中跪着。
琴放幽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
直至沉重滂沱的雨水砸在他的身上,浑身变得湿冷,松吟也没有想明白。
寒意入骨,他的膝盖生疼。
因为寒症,闻叙宁不许他淋雨的。
意识越来越发散,他昏昏沉沉,眼前都是混杂雾气的雨水,最终瘫软在地。
临天明,琴放幽被腹中的动静闹醒了,他撑着腰起来,看到雨还在下。
“殿下,松文书……”
“别管他,”琴放幽冷笑一声,他倒是想看看这将来搅动风云的人物,命究竟有多大,“活得了就活,活不了,那就是他的命数。”
“松文书晕倒了。”
“啧,”琴放幽摆摆手,安抚着腹中拳打脚踢的胎儿,“别让他死在幽兰苑,冲撞了小殿下。”
松吟被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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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
作者有话说:松吟生命值:31/100
闻叙宁还有5秒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
第53章 烫的像着了火
松吟被丢进了他的小院。
雨下的越来越大, 无情地打在他的脸上,根本无法呼吸。
抱棠下床关窗,借着一道蜿蜒明亮的闪电, 看到院中这一幕。
“……松吟哥哥!”他穿上鞋, 撑着把伞,就噔噔噔地跑了出来, “哥哥, 快醒醒!”
松吟没有任何反应,他颤颤巍巍地试探松吟的鼻息、体温,烫的手缩了回去。
在雨中不知泡了多长时间,他的皮肤表面冰凉, 可里面又酝酿了大火。
“这可、这可怎么办。”抱棠丢下油纸伞, 艰难地把他背起来, 一步步往屋内挪。
松吟生病了,可这个时辰,哪里有郎中?
“哥哥坚持一下, 我去给你找郎中!”他给松吟擦了把脸上的雨水, 也不管他能否听到, 急切地说。
临天明,闻叙宁息了烛火。
面前还摆着松吟送来的副本, 她一夜未眠。
这夜, 她的心莫名有些慌, 难以忽视, 闻叙宁辗转难眠,干脆看了一夜的副本。
松吟会怎么样呢,长皇子真的会放过他吗?
明日驸马府又举办了宴会,她可以想办法进去, 顺便打探一下松吟现在怎么样了。
如此想着,雨声中传来一阵敲门声。
“郎中,救救我哥哥,快开门!”
闻叙宁撑了把油纸伞,打开门,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少男,撑着把有些破旧的小伞,除了脸被泪水浸湿,其他地方被夹杂着雨水的风无孔不入地打湿了。
见她开门,小少男直接挤了进来:“求您救救我哥哥!”
“……我不是郎中,你要找的人在小巷的尽头。”闻叙宁好心提醒。
“多谢姐姐。”他应了一声就往外闯。
闻叙宁认得出,他穿着的是驸马府的衣裳,显然,这是琴放幽手下的杂役。
能在雨夜疏通关系跑出来,为哥哥寻医,看来他们兄弟的感情当真是极好的。
毕竟被琴放幽发现,还不知道要面临怎样的惩戒。
阴雨天总是会让人心情也不大好。
闻叙宁总感觉有哪里不对,这样的感觉从松吟给她送来副本时就出现了,到现在越来越盛。
直到她接连接到两条消息。
松吟重病。
松吟指控她的密信送到了她的手上。
“……”闻叙宁五指没入发丝,久久没有言语。
齐居月见状,撑伞出去迎她:“干嘛发楞,非得染上风寒才好么,快回。”
闻叙宁没说话。
她拆开信件,看了一遍。
第一遍没看懂,第二遍没看进去,只有指节有些烦躁地捻着一角。
明明都是她熟悉的字,也不是晦涩难懂的内容,可闻叙宁却有种不认识的感觉 。
松吟的字她太熟悉了,不是多么规范的簪花小楷,还融合了他自己独特的风格,看着有力又多几分潇洒,这封信看起来写的很急。
大致内容是说,她并非为公除害,越权行事,擅查重臣,都是受太师指使,充当刀手,排除异己。小小主事竟敢结交重臣内外勾连,图谋不轨。
话语,字迹,无不是他的风格。
纵使琴放幽身边人才无数,真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我就觉得你这段时间很不对劲,闻叙宁,你究竟是怎么了?”齐居月难得正色,按着她的肩膀,迫使闻叙宁坐好,“你这种状态,很难继续查下去啊。”
“……我小爹生病了,”闻叙宁顿了顿,她胸腔憋闷,还是把信纸给她看,“我还收到了指控我的信。”
“他爹的,琴放幽这是故意的。”齐居月捏的拳头咔咔响,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惊得砚台发出碰撞的轻响,“你小爹这人我也是见过的,能让他指控你,琴放幽是拿捏到了他的软肋、把柄。”
琴放幽当然是故意的。
他这人很恶劣,就喜欢看别人在他的安排下痛苦、求饶。
齐居月与琴放幽这这对妻夫,对枕边人下嘴从来不留情。
但闻叙宁无心不关心这些:“他惹怒了大殿下,挨了罚,大殿下恐怕不会叫人给他诊治,居月,能否偷偷为他治疗?”
“好,此事交给我。”齐居月应声。
松吟的软肋能有什么呢,闻叙宁想不通。
东西能送到她手上,闻叙宁不认为这是错送,如今不是对她下手的时候,在她看来,这是琴放幽对她的警告,威胁,告诉她,松吟已经是他的人了。
驸马府,宴会。
闻叙宁坐在一边,微笑着与官员推杯换盏,心思却不在这。
她的视线已经无数次落在拱门,却没见到松吟的身影。
但她看到了另外一个熟悉的影子,那是昨日天微明就敲开她的门,为自己哥哥寻医的小儿郎。
抱棠也看到了她,有一瞬间的惊疑,又朝她行了一礼,匆匆去上菜、斟酒了。
人多眼杂,等了许久,闻叙宁才找到机会同他说句话:“净房在哪,能带我去吗?”
抱棠原本要拒绝,可对上她的眼睛,知道她要同自己说些什么,就把所有的话都吞了下去:“能,您随我来。”
官员们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回廊安静得有些过分,闻叙宁默默随他走,一语未发。
抱棠觉得奇怪,频频朝她看来,在她回看时又转过了头。
这里的净房离他们住的地方更近一些,不过也没有近到哪里去,毕竟下人的住所不能与设宴的地方过近。
抱棠心怀疑惑,没走两步,眉头就紧了一下,对着那边瘦削的身影喊:“哥哥,你怎么出来了?!”
喊完,他有些歉意的看着闻叙宁:“我哥哥生病了,还没好,大人……”
“先去看看你哥哥。”她说。
“多谢大人!”
抱棠噔噔噔地跑到松吟面前,刚要说话,忽而察觉身后的人影。
他回头,看到闻叙宁:“大人?”
闻叙宁微微颔首,算作应声。
她的视线锐利又平静,尽数落在松吟的身上,看得他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抱棠都同我说了。”松吟脸色红白的不正常,眼眸也湿润的厉害,无力地撑着墙,不卑不亢地看着她,一看就是发烧了,“昨日,多谢闻大人相助。”
他表现得客气、疏离,仿佛两人根本就不认识。
松吟应该是得到了短暂休息几日的权利,譬如他今日就没有穿那身梅子青的衣裳,只一身素色的外衫把窄腰彻底勾勒出来。整个人像是一朵清新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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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的山茶花,在风中掖了一下鬓发。
闻叙宁没有太多表情,视线将他打量了个遍,那种感觉更像是把他剖开,里里外外地看,最后她只是象征性地勾了勾嘴角:“松文书,不必谢我。”
“若非大人,松吟兴许就病死了。”他微笑着说,随后被风吹得偏过头,掩唇咳嗽了几声。
闻叙宁道:“那大殿下可就损失了一员大将。”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是松吟的眼睛不肯退缩,就这么久久地看着她。
无一人说话,但两人谁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气氛有些奇怪,抱棠眨了眨眼睛。
他觉得有些奇怪,明明他还没有说这是哪位大人,哥哥怎么就知道她姓闻呢?
而哥哥今日没穿文书的衣裳,大人又怎知他的身份呢?
她们两个一定认识,只是在他面前装作不熟。
“大人,您还要去净房吗?”抱棠试探地问。
闻叙宁:“去。”
抱棠就朝他摆了摆手:“哥哥快些回去,你身子还没好全,不能受冷,等一会回去我给你熬药……”
飞速把这些絮絮叨叨的话说完,抱棠给她带路。
闻叙宁状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突然想起一般,问他:“那是你哥哥吗,我怎么瞧着你们长得并不像?”
“是哥哥,不过我们是来到这里才认识的。”抱棠如实说,“我们关系极好,我心中已经把他当做亲哥哥了。”
“是么。”闻叙宁点点头,一副很认真在听的模样。
因为有松吟的关系在,抱棠对她不那么设防,把松吟被罚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不过其他的事没有问出,他看起来都不是很清楚。
小院里,松吟垂着眼睫听属下的汇报。
这儿郎轻工很好,常被他派去打探一些消息。
“文书,闻大人收到一封信,就是咱们府上送去的,我打他了许久,只听说是指控她。”
“……谁写的?”
“属下不知。”
松吟冷声道:“查。”
“属下接触的东西有限,但会尽力。”
“我会帮着你查。”
闻叙宁今日不对劲,那样冰冷的态度让他如坠冰窟,松吟心都要痛死了。怎么能呢,闻叙宁怎么这样冷落他,连个眼神都懒得多给他,宛如锋锐的刀子。
“可是,松文书,你的身子还没好全,这事要是被大殿下知道,你我的小命都不保……”
松吟的眸光很凉,游移到他身上:“查。”
“是。”
琴放幽那边的消息藏得很严,正因知道手下不是所有人都忠心于他,于是手下这些人对同一件事也知之有限。
这就让松吟进行的格外困难,在距离真相更进一步的时候,琴放幽身边的男官就以他手脚不干净为由,拉出去重重地打,直到他昏死过去才罢休。
他昏迷了一整日,,松吟趴在床上,声音低沉,也沙哑的厉害,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查出来了?”
“应该是玉斐。”
琴放幽身边的玉斐,造假有一手,就连本人都不一定能看出来什么端倪。
但不是谁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他被琴放幽保护的很好,松吟想查,琴放幽意有所察觉,就寻了个由头把人打到半死。
同样也是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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