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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欺君之罪“方言舟也好,贤妃也好……
“方言舟也好,贤妃也好,在我看来,并无分别。”
听着宋亭晚说着这些话,沈沉英有些不明所以。她刚想问这话是何意,却被不远处一道冰冷的视线注视着,噤了声。
“沈大人。”李燃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走到了宋亭晚身侧,目光却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莫名的凉意。
这种感觉很奇怪,沈沉英点了点头,便要离开。
“沈大人和内子方才在聊些什么,我看内子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李燃冷不丁露出一丝稍显诡异的笑,似是皮在笑,肉不笑。
“内……内子?”沈沉英懵了,她怎么记得赵阿茧说过,她们是表兄妹来着?
“李大人在开玩笑,沈大人不必理会。”宋亭晚带着笑应答,不顾身旁之人早已阴沉下去的脸道,“还是要多谢大人买下这些绣品,天色已晚,大人早些回去休息罢。”
不用宋亭晚说,沈沉英也想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只是她刚要走,就被李燃不依不饶地喊住。
“我还真不知道,沈大人居然也会喜欢这些女儿家的绣品。”
闻言,沈沉英身形微怔,回头看向李燃之时,眉头微蹙。
“绣品这种东西,难道只许女子喜欢吗?”
她缓步靠近,盯着李燃那双狐疑寒意的眼眸,轻声道:“李大人未免醋味太重?”
“什么。”
不等李燃再说什么,沈沉英索性直接输出,不管什么尊卑礼教:“你既心悦亭晚姑娘,为何不堂堂正正娶她为妻,几次三番靠近她,一让她名不正言不顺遭人非议,二又将她自尊折辱,非娶妻而为纳妾。”
“李大人的真心未免太过廉价。”
“我让她为妾是……”李燃刚要说是权宜之计,可注意到身旁女子凌冽的目光,他停止了嘴,“怎么,她的身份做个妾还委屈了?”
“叫她做正室便委屈你了?”
“你!”
眼见二人快要吵起来,宋亭晚立马将李燃拉于一侧,眼神警告了一番后,歉疚朝沈沉英行了一礼,便要走。
但李燃显然不愿意善罢甘休。
“沈大人有这闲工夫管别人的事情,不如多把心思放到大理寺那边。”他冷笑了一声,“苏闫一案,但愿能如沈大人所愿。”
沈沉英愣住,凝眸看向他,低声道:“什么意思?”
“明日苏闫便会回到朝堂,想来必定是……”
“有备而来。”
……
回到卞府。
沈沉英一进门就感觉到整个府上都十分压抑,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丫鬟小厮们皆步履匆匆,有的人还提着水桶,似乎是在运送什么东西。
她觉得奇怪,抓住一个丫鬟就开始询问。
谁知那丫鬟畏畏缩缩,压低声音道:“沈大人,我家大人一回来便要找您,说是有要事相议。”
“要事?”沈沉英觉得奇怪,心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苏闫的事情。
难不成还真的如李燃所说,苏闫又找到了应对的法子?
可铁证如山,带着官印的通敌密信还不够钉死他的罪行吗?
沈沉英越想越忧虑,她朝着卞白院子的方向走着,目光落在地面一颗又一颗凸起的鹅卵石,思绪万千。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个地方,她一时走神,差点撞到了庭前的柱子。
只是,比柱子先到的,是一只温暖的手掌,就那么将她的额头包裹住。
沈沉英惊慌抬头,对上了卞白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眸。
“卞……”
“你去哪了?”
沈沉英向后退了一步,整了整额前的碎发,恢复淡然的模样:“进了趟宫。”
“你去找贤妃了?”
沈沉英震惊了一瞬,她从未和卞白提过自己与贤妃之间的来往,这些日子本想全盘托出,但没想到他自己先猜到了。
“是。”沈沉英点了点头,“我找她,是为了我娘的事。”
卞白听后,没什么表情,而是默默地坐下,给沈沉英倒了一杯水,“不难猜。”
他默默地将一个用木葫芦装着的水倒入杯盏中,递给了沈沉英。
“我让人去取的山泉水,听说喝了可以缓解你膝盖的疼痛。”
看着面前的山泉水,沈沉英的心仿佛突然有力地跳动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便将注意力又转回了正事。
“今日我遇到了李燃,他说大理寺那边恐怕有变,莫不是苏闫那边也掌握了什么证据?”
卞白摇了摇头,他盯着沈沉英把水喝下去,缓缓道:“当年吏部侍郎的私印是宫内统一制造的,这点无法作假。”
“但若是他说私印丢失,被人盗取?”
“那他没有第一时间上报朝廷,也会被治一个保管不严的重罪,按大夏律法,将以所造成的后果处置。”卞白淡淡道,“同样可以按通敌叛国来治罪。”
“只不过,这样一来,或许苏家可以免去抄家罪责。”
沈沉英低头沉思,她不是没想到这一点,但若因此可以还徐穆大人一个清白也好。
她忍不住叹气:“苏闫在朝中根基深厚,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撼动的。”
“我们都尽力了。”
卞白点了点头,他看着沈沉英失落的模样,想说些什么,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最后他抬手摸了摸沈沉英的脸,将其微微抬起,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一吻,吻得沈沉英有些莫名其妙。
“阿英,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同你一起面对。”卞白突然温柔地在她耳畔说下这些,弄得沈沉英有些懵。
但她知道,卞白是真心对她的,也是她最亲近和信任的伙伴。
于是她点了点头,也道:“我同样是。”
……
待沈沉英离开后,卞白叫人把山泉水一起送去她那边。
本以为就一小壶,不成想,他竟让人取了一大桶,让她拿去沐浴用。
不过该说不说,用山泉水泡过的身体似乎更加舒服,连带着膝盖上落下的疼痛感都消散了不少。
她躺在浴桶中,愣愣地盯着那冒着些雾气的睡眠,脑海中全是明日苏闫回朝的事情。
屋外窗子没关紧,风吹的烛火摇曳。
不止是哪阵风猛烈一刮,竟吹灭了屋外那盏烛火,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昏暗。
她小心翼翼站起声,穿好寝衣走出里屋,刚想点上那盏烛火,却不甚将桌面的山泉水打翻。
山泉水流了一桌,把她从贤妃那边带回来的书信都湿了。
她不禁拧起眉头,摸着将蜡烛点上,默默收拾着一桌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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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把那信纸摊开晾着,却发现上面出现了青色的印记。
仔细一看,似是蝴蝶状。
而显示出蝴蝶状印记的信纸上赫然写着:感念贤妃娘娘挂念,君儿已经被记在主母名下,将来不会顶着我这个外逃宫奴之子的身份过活,不会影响他考取功名……
信件太多,她当时无法一一查看,以至于没有注意其中细节。
仔细一看,会发现这封书信有个很大的错处。
信件是在沈沉君十岁那年写的,可当时沈家已有谣传他八字克长兄,因而他们被逐出沈家,沈沉君自然也并未记在主母名下。
难不成是娘亲一时糊涂写错了?沈沉英这样想着,目光落在了其他信纸上。
她将信纸一一摊开,用鼻子细细嗅了一番上面的味道,似是被某种草药浸泡过,虽然年份依旧,但细闻依旧可以闻出来。
当即,她脑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慢慢浮现出来。
她盯着那些信纸,拿起刚刚被打翻了一半的山泉水,往那些信件上浇去。
果然,这些信纸,有的有青色蝴蝶印记,有的却没有。
她格外留心了那些带有青色蝴蝶印记的信封,仔细读着。
而这一看,竟是一整个通宵。
次日。
卞白来到她院内,喊她一起去上朝。
本以为她会像平日那般匆匆忙忙,穿件官服就要穿个半天的,不曾想一打开门,却发现沈沉英早已整理好着装,目光呆滞地瞧着空空荡荡的桌面。
“阿英?”他轻唤她。
但沈沉英没听见。
“阿英!”
这次他加重了声音,沈沉英才愣怔转过头来,看向他的那双眼睛没有了平日里的灵动,取而代之的,是红色血痕和淡淡乌青。
“你怎么了?”他靠近她,想看看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却被她默默避开。
“昨晚失眠了,有些疲倦。”沈沉英声音很轻,像是没有什么力气的轻,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走吧,等这件事了解了,我要好好睡一觉。”
卞白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刚要问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人已经走出了屋子,朝着府外马车而去。
他只得暂且放下疑虑,紧随其上。
朝堂上。
官家还未入殿,众官员窃窃私语,三三两两议论着苏闫。
“据说这次大理寺掌握到了苏大人勾结外邦的铁证,那当年徐穆一案,岂不是……”
“若是证据确凿,那徐家当年满门抄斩,岂不是冤魂无数!”
“当年徐穆一案草草结案,徐家人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本就有猫腻。”
“……”
听着周边人的话语,沈沉英举着笏板,看着不远处空空荡荡的龙椅,一动不动。
一旁潘长原看她发呆,忍不住调侃:“一直觉得你虚有其表,没想到什么事都敢做。”
沈沉英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不过我很佩服你。”
“早看那个苏闫不痛快了……”
这些年来苏家的手伸的太长,在官家还年幼没有话语权时便作威作福,没少给其他同僚施压。
如此一来,倒也大快人心。
不过眼下沈沉英倒是没去在意潘长原的话,她默默等着,心像是揪作一团,吊在中间,紧绷得厉害。
也就在这时,官家和苏闫几乎同时来到。
只不过苏闫身着布衣,官帽早已卸下,面容疲倦了不少。
“臣自知罪孽深重,特来请罪,望陛下看在臣这些年来勤勤恳恳,忠君爱国的份上,宽恕臣的家人。”
忠君爱国?沈沉英忍不住冷笑了一番。
待大理寺卿上殿禀报时,她才终于确定,苏闫便是借口当年私印被窃,酿下恶果。
可当年所涉及官员大部分都被处置了,哪里还有人可以证明他此话真伪。
“苏大人还挺逗,说丢失便丢失?”卞白站了出来,冷声道,“既然你知道私印被盗,为何不及时上报?”
“当时徐穆一案闹得沸沸扬扬,臣哪有精力去管私印一事?”
“既如此,慕少恒又是守谁指使?我没记错的话,是您一路提拔他至此吧,还有谁可以给他此等恩惠?”
“臣看重少恒,只是看重其能力,不忍明珠蒙尘,至于他受谁指使,臣怎能知晓。”
官家传慕少恒上殿。
只见昔日还衣冠楚楚的男人,此刻俊美的脸上满是倦色,原本注重戏子仪表而定期清理的胡茬此刻冒了出来,青色一片。
他走上殿,身上被拷着沉重的枷锁,路过沈沉英时,还瞥了她一眼。
“罪臣慕少恒,参见陛下。”
官家冷淡地瞧着他,询问他是否受过苏闫指使,放瓦剌细作进城。
慕少恒叩首答:“罪臣只收到了密信,并不知是谁授意?”
“不知是谁授意就敢去做,你慕少恒胆子大的很嘛。”
卞白故意呛他,可慕少恒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或许是知晓自己固有一死的从容,他笑了。
“富贵险中求,当时臣只是个小小县令,无权无势,穷得连内子小产的药钱都是到处借的,我为何不敢赌一把?”
提到罗梅娘小产,沈沉英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手心紧攥。
“起初我也以为是苏大人,毕竟当时的吏部侍郎正是他,但后来想想,谁会拿私印做事,那岂不是将自己的把柄授之于人?”
“那谁知道呢。”潘长原冷不丁来了一句,“他当时用自己的私印办事也更为方便,毕竟谁看到上面有侍郎私印会去故意翻看扣押?”
眼瞧着事端被卡在此处,沈沉英觉得,最坏的结果怕是苏闫不用死了。
可他要是不死,她怎能甘心。
“苏大人何必再垂死挣扎呢。”她讥讽道,“再多言语,您怕是要再加一条欺君之罪了。”
“欺君,同样是死罪。”
“说得好。”
正当沈沉英出言之时,胡太后来了。
她看着沈沉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沈大人所言,哀家觉得不无道理。”她坐在了皇帝身旁,皇帝朝她行了一礼,她颔首道,“皇帝,怎的把朝堂弄得像过家家一般,官员互咬,针锋相对呢。”
堂上众人皆下跪请太后安。
“诸位大臣免礼。”她浅笑道,“方才哀家在殿外其实也听了些许,若不是有件事需要告知管家,哀家也不会知晓今日会有这么多好戏。”
听着太后这些话,沈沉英心下顿感不妙,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方才沈大人说到欺君之罪,哀家倒是也知道了一件十分荒谬的事情,不知道沈大人可为哀家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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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英低着头:“太后娘娘是何惑需得臣解?”
胡太后端坐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不明:“前些日子胡副将去了一趟徐州,发现了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
“他竟在那里,找到了另一个沈沉君。”
“这让哀家有些懵了,你们沈家,到底有几个沈沉君呢?”
闻言,沈沉英心底似乎发出了“咯噔”的一声巨响,惊得她不知所措。
她抬起头,努力佯装着镇定,问道:“臣不知太后娘娘是何意?”
“沈家,自然只有一个沈沉君。”
“哦?”胡太后冷笑了一声,朝身旁宫人瞥了一眼,道,“那便,让他进殿吧。”
所有人都懵了,他们有的看向沈沉英,有的看向殿外,包括沈沉英本人,也木怔地望向殿外。
只见殿外真的有一个清瘦高挑的男子,缓步走来。
而眉目之间,像极了一个人。
那便是如今朝堂之上的沈沉君。
沈沉英瞳孔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她呆愣地看着那人,心底的防线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因为此人。
正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
真正的沈沉君。
第72章 对不起为官这些日子,沈沉英曾多……
为官这些日子,沈沉英曾多次暗中打探过兄长的消息,皆毫无收获。
甚至她还怀疑过兄长是否被发现是杜悦的孩子而遇害了。
她在梦中多次梦见过徐州、小院、娘亲、兄长,梦到过快要数不清的重逢时刻,可唯独没想到,她们兄妹二人,会以这种方式相见。
“太后此言是何意啊?”
“什么叫做两个沈沉君?哪个是假冒的?”
“可你们不觉得,他们长得却有些许相似……”
此刻,官员们的议论私语均被沈沉英隔绝于耳外,她愣愣地看着兄长站在那边,双目冷淡地瞧着自己看,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沈沉君,不如由你来揭发这个顶替你入仕的冒牌货。”胡太后朝着底下的沈沉君说道,“你大可说出自己的委屈,哀家会为你做主。”
胡太后口中念着沈沉君的名字,却硬生生不看沈沉英一眼,似乎是认定了她假冒的身份。
而这个秘密一旦被揭露,沈沉英也会被冠上欺君之罪。
她有些紧张地看向兄长,手蜷成一团,指甲都嵌入了掌心肉里,留下月牙状血痕。
“朕竟不知道,我大夏朝还会出现顶替入仕的情况。”官家面上神色不明,只是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沈沉英,似是在等她做出解释。
可沈沉英初时的沉默显然让她暴露了马脚。
“这世上稀奇事多了,铤而走险之人数不胜数,毕竟此招虽险,得到的也多。”胡太后握着手串,缓声道,“这不,短短一年多便官居正五品。”
眼见沈沉英一言不发,卞白率先站出来,朝官家与太后躬身行礼道:“回陛下、太后娘娘,凡事讲证据,若是轻易认定沈大人便是冒名顶替之人,未免对她,不太公平。”
“公不公平的,她心里最清楚了,我说对吧,沈大人。”
胡太后落下此话,目光紧锁于沈沉英,连带着周围其他官员也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上一次成为众矢之的,还是在险些被官家赐婚于公主上。
可这次显然不同。
这次是要豁出命的。
沈沉英依旧看着兄长,明明有那么多为自己辩解之言,此刻却如鲠在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站在她身侧的潘长原见状,悄悄地用笏板戳了戳她的胳膊,眼神示意她再不辩解,恐怕就要被胡太后生吞了。
“臣……”
不等沈沉英开口,卞白再一次提醒道:“既然他是真正的沈沉君,那为什么从方才进殿至今,都不曾言语。”
卞白将话头转向沈沉君,可沈沉君却仿佛没看到他似的,一直瞧着沈沉英看,都快要盯出个洞来。
二者皆沉默,反倒让整个朝堂变得诡异起来。
胡副将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严重怀疑他不是失忆,而是丢了魂了,脑子傻了。
他站出来,道:“启禀陛下,臣此次前往徐州,无意间看到一位和沈大人有些相似的男子,一问收留其的农户才知,原来他是因为被人从山崖上推落而下,头部遭受撞击,故失去记忆且似乎有些呆傻。”
“因此他现下没有能力为自己申冤。”
卞白冷笑道:“哦?就因为长相相似?那胡将军又是如何得知他是被人从山崖上推落呢?”
胡雨山最烦和卞白这等巧舌如簧的文官辩驳了,奈何沈沉君好好一个可以考探花的脑子,居然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那自然是因为,末将找到了一个关键性的证人,他可以证实他便是真正的沈沉君。”
“这个人,正是沈沉君的嫡长兄,沈沉松。”
许久未听到这个名字,沈沉英只觉得恍惚。她抬眸望去,看着大殿外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而来,正跪于大殿之上。
沈沉松颤抖着身子,朝着大堂之上行礼,在目光与沈沉英相撞之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赶忙回过神来。
“草民是沈家大郎,堂上这位身着布衣的,才是草民的亲弟弟,沈沉君。”
“那站在前侧的那位呢。”官家问道。
沈沉松看向沈沉英,摇了摇头,说自己不认识。
“皇帝你也看到了吧,这位是沈家长子,他应当不会认错自己的亲弟弟吧。”胡太后说完,又冷冷看向沈沉英,“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沉英本也没说什么,但此刻的沉默,就等同于默认,这让卞白心焦不已。
卞白不顾朝堂站位,直接走到了沈沉英身侧,隔着宽大的袖子,牵起她的手,对沈沉松道:“你确定你不认识她吗?”
“沈大哥连自己的手足都认不出了?”
他带着沈沉英,一步一步地走近沈沉松,与他面对面相视。
“你要不要好好看看呢?”
此话一出,不光是沈沉松,连沈沉英都怔住了,她抬头看着卞白,心里仿佛被万千丝线紧紧绞住,每动一下,都会牵引出难以言喻的痛。
“当……当然。”沈沉松有些没有底气了,但此刻箭在弦上,他不可能临时改变证词了,“就是她把家弟推下山崖,取而代之!”
“哦?你亲眼看见是她推的?”
“是!”
“那你为何现在才说?”
“我……”沈沉松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被卞白绕进去了,吓得立马否认,“我……我猜的!刚刚没听清你说的什么……”
“卞大人,他就是一介平民,敢于在朝堂上举证本就需要极大的勇气,你如此咄咄逼人问询,换谁都会口误的。”一直在一旁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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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作声瞧着这番局面的苏闫终于明白太后今日这出是在保他,于是跟着推波助澜,“倒是沈大人,从方才开始,便迟迟不为自己辩解一二,莫非是心中有亏,不敢言语?”
苏闫反咬,不过卞白早已把他当成空气,没有半分理睬。
他握着沈沉英的手紧了紧,目光所及之处,是她无措的眼眸,他仿佛在告诉她,再不做出选择,或许是沈家所有人的覆灭。
而就在她犹豫开口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兄长对她笑了一下,表情轻松,再无方才那陌生疏离的模样。
沈沉君缓缓走向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整了整她额前的碎发,微微带笑的眼眸似是在对她说:为什么这几撮头发,总是梳不起来。
沈沉英愣住了,当她凝眸与这位最亲的兄长眼神交汇时,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她刚想伸手抓住兄长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只见沈沉君轻声在她耳边落下“对不起”二字后,便转过身来,正跪于大殿之上,从容不迫道:“草民一年前曾不慎跌落山崖,幸得当地农户救起。”
“突然有一日,这位胡大人找到了我,说我与沈大人长相相似,只要当众承认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沈沉君,便可得一世荣华。”
“为了坐实我的身份,栽赃沈大人,他们还找上了沈家大郎作证,说是等我成功取代了沈大人,就会给他黄金万两。”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寂静一片。
胡雨山显然没料到这个沈沉君居然反水了,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陛下,您切莫听信他的话!”
他慌忙看向沈沉英和卞白,恶狠狠道:“对,一定是你们!你们提前串通好了的是不是!”
“这人是你带来的,也是你先构陷沈大人的,怎么变成了我们串通?”卞白冷笑了一声,“胡大人莫不是把朝堂当戏台子了,整这么多花活,逗人一笑呢。”
“卞白你给我住嘴!”
“放肆!”官家站了起来,面色愠怒,“胡雨山,这里不是你们胡家撒泼打滚之处。”
胡太后闻言,扭头看了官家一眼,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她嫌恶地盯着胡雨山,拳头拧成一团。
“陛……陛下,这一定是他们提前串通好的,是他骗我自己是真正的沈沉君,臣是好心想为他讨回公道才带回上京的!”
卞白忍不住笑了,他都懒得再无一点点拆穿他言语中的漏洞。
真是急中生错,越抹越黑。
而明白眼前局面的沈沉松也自知自己要完了,双腿发软,险些栽了下去。
他颤抖着身体,慌忙道:“草民……草民说的句句属实,他就是沈沉君啊!”
“而她!”沈沉松指向沈沉英,手指头都在摇晃,“就是个冒牌货!”
“她其实是……”
“她是我的孩子!”
就在这时,沈茂不知何时被带了上来,他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跪在地上,向圣上行礼。
“回陛下,当今探花郎,营缮清吏司的郎中大人,正是草民的孩子。”沈茂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沈沉英,又看了看冷眼侧目于自己的沈沉君,再一次澄清道,“这位身着红色官服的大人,是草民的儿子,沈沉君。”
“父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沉松眼眶欲裂,朝着他撕心裂肺地喊着。
“草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沈茂怒瞪了他一眼,“因为嫉妒自己的亲弟弟高中,便跟着其他人设计他,你不配为沈家人。”
眼看着沈沉松还要说什么,沈沉君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朝着沈沉松方向冲过去,一把捅进他的腹部。
现场惊呼一片,御前侍卫也赶来挡在了官家身前,朝着沈沉君立起了剑。
一刀下去,又是一刀。沈沉松口吐鲜血,不可置信地盯着沈沉君,喉咙间仿佛被塞上了棉花,无法再说一句话,紧接着,连气息都断了……
大殿之上,瞬间红了一块。
“大胆!你们怎么搜的身!怎可让他携带利器进殿!”内务总管常公公尖声道。
侍卫们将沈沉君围了起来,如若沈沉君再有所行动,便会被立即处死。
可沈沉君似乎早已做好了死的准备,他抬眸望向沈沉英,这个和自己从小相依为命,几乎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的妹妹,满眼不舍。
“沈大人!”他努力压制着喉间的哽咽,大声道,“实在对不住……”
“对不起……”他心里道:阿英……
话毕,他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将他的衣服染成一片。
而他本人,渐渐跪倒在地,最终躺在那冰冷的宫殿中,永远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很感谢一直的读者朋友,祝你们天天开心前面章节会不定时小细节修文,但不影响整体观看哦
第73章 玉佩看到这一幕的沈沉英仿佛被抽……
看到这一幕的沈沉英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视线逐渐模糊。
她就那样看着那张最熟悉的面孔,再也无法像曾经那般,油嘴滑舌不着调,却在她受困之时,第一个站出来护在她身后。
她颤颤巍巍地朝着沈沉君的方向抬手,似乎想再靠近他一些,却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
在这场博弈之中,终究是又多了一个牺牲者。
“原是一场误会。”胡太后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胡雨山,努力维持着太后娘娘的仪态,“既然是沈大人受委屈了。”
“那便将殿堂上这二人五马分尸罢。”
“皇帝觉得如何呢。”
皇帝轻轻扫视了一眼台下的沈沉英一行人,语气平淡地朝着身旁太后点了点头。
“全凭母后做主。”
听闻连全尸都无法留存,不光是沈沉英,就连沈茂都于心不忍地攥紧了手。
毕竟殿上二人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血,他再铁石心肠也做不到熟视无睹,但为了沈家数十口人的安危和荣耀,他此番举措,绝对是最为稳妥的。
只是沈沉英……
她昏厥在了大殿上,耳畔似乎传来了杂乱的呼唤声,但她却无法分辨分别是谁的。
这一沉睡,她做了一个十分冗长的梦。
梦里有阿娘,有兄长,还有一个小男孩。
阿娘正在写字,兄长则坐在她身旁读书。突然,她们看见了她,向她招招手。
“阿英,愣着做什么啊,快来坐。”
沈沉英看着年轻的阿娘,孩童时期的兄长,而自己已然是一个大人了,坐在她们当中,竟有一丝怪诞之感。
她没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兄长见状,还有些责怪地对她说道:“小妹,你不是最喜欢读书了吗,这些是我今天淘到的宝贝,你一定喜欢。”
哦,是那本游记册子。
也是因为这本小册子,她虽然从小受限于一亭小院长大,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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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仿佛看到了外面的光怪陆离。
“阿英,听说女子今年的金科状元就是个女子,官家封她做官了。”他笑着看她,“你好好读书,未来一定也可以。”
“阿英聪慧,脑筋比你好使。”杜悦也笑着应答道,“就是可惜,生成了个姑娘。”
“在这世道,女子入仕总会比男子辛苦些。”
而事实证明,杜悦的话没有错。
秦晚虽然是女状元,是一部侍郎,但大家更关注的,是她娼妓之女的身份,是她逼迫主母下堂,让亲爹屈辱扶一妓女为妻的大逆不道行径,是她流连于无数男人之间,玩弄权色,不知羞耻的传闻。
以至于最后死得,都如此屈辱。
“我可以吗……”沈沉英像小时候那般,问出了一样的问题。
当时的沈沉君说的是:“或许呢,这世上之事又有谁能说的准。”
可此刻的沈沉君却说:“当然。”
这一刻,沈沉英的眼泪缓缓落下,落在了手背上,温热却没有一点实感。
她看着母亲写着字,写着写着,突然画了一只青色蝴蝶。
“娘和你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娘问你们问题,你们回答,如果有人撒谎了,娘就会画一只青蝴蝶。”
“第一个问题,米缸上面的糖块儿,是谁吃的?”
沈沉英欲言又止,刚想回答是小黄狗把糖罐子弄倒了,她见糖块儿脏了,才和哥哥两个人分着吃掉。
可下一刻,眼前的场景就瞬间变了。
阿娘不见了,兄长不见了,眼前是一片漆黑。
她想喊他们,却发现自己的嘴被布堵上了,手脚也一并被捆绑起来。
这时牙婆和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两个人在商量着什么。
“我打听过了,这小姑娘估计是个外室子,长年累月待在那个院子里,几乎不怎么出来的。”
“把她骗出来可废了我不少力气呢!”
沈沉英记得,牙婆当时骗她说她娘被主母关起来了,就要打死了,她这才开了门,却被迷药捂了嘴,整个人被带走了。
“你看看她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年纪看着有点小啊,不是说十几岁吗?这顶多只有七八岁吧。”那男人有些疑虑。
“营养不良呗,像这种被主母赶出去的外室子,干瘪瘦弱的,做奴仆怕是都费劲。”牙婆瞥了沈沉英一眼,一脸嫌弃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人都给你弄来了,你别又跟我说不要了!”
“我还不至于赖你这几个子儿。”说罢,那男人逃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给她,朝着沈沉英走来。
牙婆见钱眼开,瞧着钱到手了,自然乐呵乐呵地走了,留下那男人和虚弱地坐在角落的沈沉英。
此刻的沈沉英早已饿得没有力气了,就算给她松绑,怕是也逃不出几里地,于是干脆放弃挣扎,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会对自己做什么。
就她这瘦小身板的,连她自己都纳闷这人究竟为什么要让牙婆绑着自己。
“你腰间的玉佩很好看,是谁给你的?”
迟迟不动手的男人只落下这一句话,问得沈沉英愣了神。
她看着他,又低头瞧着那块莹白色玉佩,怯生生地说道:“我可以把玉佩给你,能不能放过我……”
“我阿娘还在家里等我呢,我求求你了。”
“你阿娘在哪里?”男人又问。
这一问,把沈沉英吓得不清,她干嘛闭上了嘴,生怕这人绑了自己不够,还要把阿娘一起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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