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倒真像是她的娘。
“怎么了?太干了?噎着了?”旺善忙拿来茶壶,倒了杯水,递到莘善嘴边。
莘善轻轻摇头,将嘴中的食物艰难咽下,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包子,望着他说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娘是谁?”
旺善一愣,旋即又嫣然一笑,张开手臂作势要抱住莘善,却被她抬手挡开。
“我就是啊!”
“骗人。你明明是男人……不对,你是个男鬼。”莘善将他推远道。
旺善垂下手臂,仍噙着一丝笑,轻声说道:“那就真的没……”他又垂眸,笑着摇了摇头,“是啊,我是个男鬼,我要当男人。”
莘善垂下眸子,轻轻叹了口气。
那她到底是如何来的?
“快吃吧,你现在这身子,光吃这几个包子可吃不饱的。”旺善将包子又向她面前推了推,说道。
莘善耷拉着一张脸,瞥了眼那些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摇了摇头说:“今天不太饿。”
“嗯?你吃了……”
“你别总是靠过来!”莘善拧着眉,不耐烦地将他推开。
“赶快将帷帽做好!还有那些什么黑衣服!也赶快做好!”莘善夺走旺善的手帕,胡乱地擦掉手上的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朝旺善说道。
旺善仰脸望着她笑:“急什么!”他眼睛往窗户一瞥,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天还早呢。”
“赶快做完了,一别两宽!”莘善将手帕,甩在他脸上说道。
旺善抬手接住慢慢自他脸上滑落的手帕,缓缓站起。
辛四娘比莘善高出半个头,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笑着,静静地望着她。
“一别两宽?我可没教过你这样用。”
莘善心下惶然——难不成她记错这成语的意思了?
旺善微垂着头,向前半步,几乎要与莘善面贴面。
莘善踢开绣墩往后退去,却只撤了几步便贴上了墙壁。
嫣红的嘴缓缓弯起。
辛香味罩住了她浑身上下。
冰冷滑腻的手如蛇般攀上了她的脸。
不过只是个成语罢了,何至于此?
莘善紧锁眉头,毫不退缩地回瞪过去。
“宽不了,挡着你的我都给杀了。”
【作者有话说】
我才是你们的亲娘嘞[裂开]
第36章喵喵,妙妙
“主师大人!那猫坏得很,见人就凶!”
莘善追问旺善又杀了谁。
他却又笑着说他没杀人,并强调道,他以后都不会再杀人。
莘善不信。
在她的连连追问下,旺善才妥协道:“莘万陵派来的人别山洪冲走了,我看到了,但没有救他们。”
这么一说,倒也算不上杀人。
莘善陷入纠结。
那些人死掉了,于她而言,怎么不算是一桩好事呢?
莘善心下一惊,连忙摇头将这可怕的念头摇散。
“怎么?这匹也不喜欢吗?”旺善将蒙在她头上的藕粉色的轻纱拿下,问道。
莘善蹙眉望向他:“……白色或者玄色的便好。”
“啧!”旺善将轻纱卷起,无奈地望着她:“那颜色丑坏了,不衬人。即使是你穿,也不好看。”
“哪有,莘祁末他们穿着也蛮好看的,而且只是用作帷帽的……”莘善小声说道。
旺善随手将轻纱抛到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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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莘善的手又走至桌前。
“做什么帷帽啊,装出些小偷小盗的做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莘善也跟着他坐下,凑近他,小声说道:“尹川城不见了。”
旺善听后,直起身,轻笑一声说道:“那不可能,只不过他们找不到罢了。”
莘善闻言一愣,随后扯着他的衣衫,拉着他俯下身,凑到他耳畔小声问道:“你知道怎么找到尹川城吗?”
旺善也小声回道:“我、不、知、道。”
莘善猛地回正身子,拧着眉瞪着他,恼道:“你这个!”她又忽地顿住,板着脸,沉声问道:“真不知道?”
“不知道。”旺善笑着说。
“不骗人?”
旺善忽地轻咳一声,低头自袖口翻出一样东西,塞进了莘善怀里。
莘善一怔,拿起那东西一瞧,是个木牌。
金黄的木头细腻光滑,不见半丝纹路,经人悉心车磨后,雕刻出细细密密的花朵,只在中央留出块空白,深深地镌着一个秀劲的善字。
莘善举至鼻尖前,深深一嗅——辛香而温暖,多了丝草木的馨香,没了花果那股热烈。
一长串车就的金黄小圆粒垂下,她托在手掌上细看,油润而匀称,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莘善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木牌,喃喃道。
“用帝屋木雕的。”旺善回答道。
居然是帝屋树的。
莘善瞥了旺善一眼,复又低头望着这串精美而芳香的木牌。
“这是做什么用的?”莘善问道。
“辟邪。”旺善回答道。
莘善皱眉,转头望向他。
旺善却自怀中掏出他的木牌,向莘善展示道:“我也有!”
那是一枚与她的一摸一样的木牌,只不过木牌中央刻得是“旺善”。
“我做了三枚。”旺善将那木牌挂在脖子上,又仔细地塞进衣襟内贴肉收好,才说道:“你一枚,我一枚,妙妙也有一枚。”
莘善一愣,随后环顾四周,却不见妙妙的踪影,便急道:“妙妙呢?怎么没在这儿?”
“它?”旺善神秘一笑,“它去做生意去了。”
“它一只小猫,能做什么生意?”莘善皱眉疑惑道。
“你要是想它的话,过会儿就让它去找你。”旺善说道。
莘善忙点头,脸上也有了笑意。
“怎么?只想它,不想我吗?”旺善蹙眉,捏着手帕掩面,端出一副泫然落泪的模样。
莘善闻言一愣,随后垂下眼眸,小声道:“你为何要这样说,我们本不该再在一起了……”
“……谁说的?”旺善冷声问道。
莘善仍垂着头,却猛地站起身,破罐破摔道:“快些弄完吧,我该走了。”
她没有再看旺善,自顾自地走到那面与她齐高的铜镜前站定。
铜镜里映着一个少女,身着柳绿衣裙,墨黑的发乖顺地绾起,又垂落在耳边,白的面,粉的唇,还有一双乌亮的眸子。
莘善猛地垂下头——旺善捧着一匹布,走到了她的身后。
青纱罩下,旺善在她耳边轻轻道:“再给我些时日。那帽胎的篾丝要一道道熏软、弯折、编紧,急不来的。”
莘善仍是低着头,绞着面前的青纱,闷声道:“随便买个竹帽蒙上布不就行了。”
“不行。”旺善环住她的肩膀,紧贴着她的后背,说道:“必须都是我亲手做的。”
后背有异物贴上,莘善身形一僵,转身推开旺善,边扯下头上蒙着的轻纱,边说道:“我走了,你快些弄吧!”话音未落,人已飞也似地跑下了楼。
好奇怪。
莘善瑟缩着身子,抱着手臂,快步走出裁缝店。
明明是旺善,却是女儿身。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忙咬紧牙根,甩了甩头。
不想了,不想了!还是赶快回去吧。
莘善绷着脖子,直直地往前走去。
她不能回头,身后……
“莘善大人!”
莘善闻声一愣,猛地收住步子循声望去——原来是莘申逸。他就在面馆靠近门口的那桌,笑着站起身向她招手。
他这一嗓子,惹得面馆里的食客们纷纷抬头,几十道目光带着笑意,全聚在莘善身上。
“莘善大人,进来吃碗面吧!”眼尖的店小二从面馆里跳出,小跑着来到她面前,殷勤地说道。
“莘善大人!”莘申逸几乎要站上桌子,大力朝她挥动着手,“这家面很好吃!”
面馆里的众人也附和着,邀她进去。
莘善腼腆一笑,点点头,跟着小二进入面馆,与莘申逸坐在一张桌上。
“我在那边累死累活的,你倒在这隔壁吃好喝好!”莘善撅起嘴,戳着莘申逸的肩膀,指责道。
“好大人!”莘申逸往旁边缩着肩膀,几乎要趴下,“饶了我吧!做件衣服有什么累的!”
莘善一愣,随后收回手,望着桌上莘申逸吃了一半的面,小声道:“就是很累……”
“欸!申逸大人,别这样说!”隔壁的一位大叔转头朝莘善笑了笑,又朝莘申逸摆手道:“那个老板是个不好相与的人。”
另一桌的一位妇人也转过身来朝他两人道:“莘善大人,那个老板是个外地人。买的货好是好,但是太贵了,根本就没买出几匹布。”
又有个人说道:“可不是嘛,我上次进店,还被她打了出去,说我长得太丑了。”
一时间面馆里笑声四起,莘善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渐歇,一位老者清咳两声,缓声道:“她肯为莘善大人裁衣,还算是明事理的人。”
众人又纷纷附和老者。
“莘善大人的面来喽!”掌柜接过店小二端来的面,拉长调子高唱一声,满面红光地穿梭在桌椅间,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大人,您的面!小店特地为您备下的!”
粉白的肉堆成了座小山,翠绿的葱顶覆在其上,清亮的汤底环绕着,漫过山脚,点点金黄的油脂似龙的宝物点缀其上,而下方便是那磅礴而莹白的面。
“尝尝吧,可好吃了!”莘申逸在一旁催促道。
莘善羞赧地环顾一圈,周围都笑盈盈地望着她,掌柜也垂手侍在一旁,一脸期许。
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肉,入口嫩软却有韧劲,不咸不淡,滋味甚好;又夹起一箸面,入口顺滑,根根裹满汤汁,清爽而不寡淡。
“好吃吗?”掌柜小心翼翼地问。
莘善重重点了点头,冲他笑道:“好吃!”
话音甫落,面馆内欢声骤起。
莘申逸也忙扒完半碗面,扬手又要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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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莘申逸向掌柜借了一辆羊角车来装运采买的物品。两人在众人的欢送下,连推带搡地才从面馆里出来。
“你都买好了吗?”莘善负着手,走在莘申逸的身旁,笑着问他。
“当然了!”莘申逸也转头朝她笑道,“走了,咱们回家!”
一路上,不时有人向莘善打招呼,更有甚者径直冲到跟前,不由分说地便将东西塞进她手里。待回到小院时,莘申逸那辆羊角车上的货物,早已多了一倍不止。
日头已晃过中线,在街边几棵槐树的掩映下,在道路上洒下一滩滩碎金。
而莘家班居住的小院前,却被日头独独眷顾,投下一大片金光,正正照在门前那几匹毛色油亮的骏马上,照在那辆华贵而精美的马车上。
莘善愣住了,而身旁的莘申逸却感叹道:“哇!好气派的车!好漂亮的马!班主这回可花了大价钱啊!”
莘善微微皱眉,快步走上前去,想去瞧瞧这车到底是不是旺善的车?
虽装饰、雕花略有出入,但马车的大体形态却别无二致,甚至是那几匹马……
莘老三正坐在门槛上,见莘善朝马车走来,忙不迭地起身拦住她道:“主师大人,您先别过去!那里面窝着一只猫,骇人的很,还赖着不走,挠着您了可要不得啊!”
莘善心下咯噔一声,居然连猫也齐全了。
她轻轻推开莘老三,沉声道:“我去看看那猫。”
“主师大人!那猫坏得很,见人就凶!”莘老三又上前挽留,却被莘善眼疾手快地躲开,迅捷地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厢内装潢一模一样。
莘善心下了然,无奈地轻声唤道:“妙妙。”
软榻上叠得整齐的锦被后,传来一声细弱的猫叫,紧接着锦被后伸出一只猫耳朵,随后便是整个猫头,绿油油的眸子紧盯着莘善,瞳孔逐渐变大、变圆。
“喵呜!”
妙妙纵身一跃,扑到莘善怀中,小小的头疯狂地蹭着她,双手不断抓握着她胸口的衣料,喉间发出细小的呜咽之声。
莘善揉着它的头,轻笑出声:“乖妙妙,你真的来了啊!”
掌心痒痒,她的手自妙妙的头顶滑下,摸向它颈子上带着的那串小小的金珠。
莘善将木牌自妙妙胸前旋至颈后,小小的牌子仅猫爪般大小,仍刻着密密匝匝的小花,中间空白处镌着一个小小的“妙”字。
莘善抱着妙妙下车时,马车前已站了几个面露忧色的人。
“莘善大人!你……”莘申逸欲言又止,随后盯着她怀中的猫发愣。
“果然是主师大人嘛……”莘老三一手摸着下巴的短须,喃喃道。
莘善冲他们笑道:“这是我来白川城前养的猫。走散了。没想到它自己还能找到我。”说着,她迎着日头将妙妙举起,“它叫妙妙!”
身后忽地传来脚步声。莘善回头望去,竟然是莘祁末。
【作者有话说】
齐了,齐了[求你了]
第37章燕窝糖水
“我不是莘良。”
莘善认为她养只猫没有错,这再正常不过了。
那为何要“审问”她?
莘善抱着妙妙,坐在莘祁末的书桌旁,故作镇静。
莘祁末放下方才来人送到的信件,取出火折子,就着桌上的小火盆,将信纸点燃。
莘善静静地盯着火盆中的信纸燃烧。
墨迹骤地亮起,又随着纸张的灼黑而熄灭。
莘詹陵。
莘善忽地垂眸,拈起妙妙的尾巴逗弄着它。
“那它戴的这个项链是怎么来的?”莘祁末问道。
“鞠信昈给的。”
一只大手伸来,莘善抱起妙妙,扭身躲开,不让那只手得逞。
“我看看!”莘祁末语气有些不耐。
“不行!”莘善推开他的手,沉声道:“它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会咬你的!”
“呵!不就是只猫崽嘛,有啥大不了的?!我还被只虎崽子咬过呢!”
莘善面上一热,又垂下了头。
他又伸过手来,妙妙在莘善怀中呲牙低叱。
莘祁末在妙妙抬爪前,猛地将手撤回,心有余悸:“嚯!还挺凶!”可话音刚落,他竟又伸出手,偏要摸到妙妙不可。
莘善一手捂着妙妙的嘴,一手攥住妙妙的爪子,轻声安抚它道:“妙妙就一会儿啊。”又催促莘祁末:“你快点!”
莘祁末快速地抹了把木牌,收回手,小声道:“不是金的……”
“当然不是金的!”莘善摩挲着妙妙,为它顺毛。
莘祁末又将手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后掩面猛打一个喷嚏道:“果然一股子鞠信昈的臭味儿!”
“很难闻吗?”莘善凑近妙妙嗅了嗅,疑惑道。
“还行吧,只是我闻不惯这种金贵货儿。”莘祁末望着她,又补充道:“它不能在这儿。”
“为何?!”莘善拧着眉,瞪向他。
“黑猫不吉利。”莘祁末别开眼,视线落在她怀中的妙妙身上。
“你、你记错了吧?!”莘善声调蓦地拔高,说道:“玄猫辟邪!”
莘祁末摇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道:“对于偃师来讲,猫是招祟之物。”又垂眸望向她怀中,“尤其是绿眸玄猫。”
莘善愣住,忽然想起在莘府,封广元也是那般讨厌猫的。
她从不清楚他为何那样讨厌猫,只知道府中进猫后,所有人都要将其找出并赶走。
最近这几年里,府中再也无猫儿闯入,想来是尹川城中,已没了猫。
直到今年,旺善带着妙妙来了。
莘善低头看向怀中的妙妙,它那碧翠的眸子晶莹透亮,正盈盈地望向她。
她抬头定定地望向莘祁末,语气坚定但心中发虚:“妙妙不是招祟之物。你凭何这样说?”
莘祁末一手曲肘放在桌上,一手按在支起的膝上,也定定地回望着她。
在莘善马上便要撑不住、眼神飘忽之际,莘祁末长长地叹了口气,别开了脸。
他提笔沾墨,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莘良。
“你爹……”莘祁末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又抬眸望向正怔愣的莘善,说道:“他身边总形影不离地跟着一只绿眸玄猫。”
莘善望向莘祁末。
他原本轻浅澄澈的眼眸,此刻却似蒙上层纱一般晦暗。
即使日光洒在他的脸上,也堪堪照亮一只眼瞳,而那另一只却陷在阴影中的脸上,满是晦涩难明。
“他那时院子里也养了好多只猫。”莘祁末继续道:“那只玄猫最大、最好斗,府上人人都被它咬过、挠过,创口经久不愈,即使是偃师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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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善欲出口反驳,说自己的妙妙跟那只猫不一样,但又没有勇气打断莘祁末这沉重的话语。
“我也被它咬过。”莘祁末垂着眼眸,忽地一笑,又接着说道:“它凶起来是真的骇人。毛一炸开,活脱脱是个野兽,大伙儿都说它是祟物所化……”
莘祁末缓缓抬眸,盯着莘善道:“我见过它吃人。”
莘善环着妙妙的手蓦地收紧,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它还杀过人。”莘祁末继续盯着她说:“就是在八年前,许多偃师死在它爪下,还有嘴中。”他低下头,顿了顿,又说道:“都怕了,真的就是鬼祟……”
“那、那它……”莘善嚅嗫道。
“死了,跟莘良一起死了。”莘祁末语气冰冷,抬头说道。
“因此,”莘祁末指着她怀中的妙妙道:“你不能养这只猫。”
莘善一愣,随后将妙妙环紧几分,驳道:“我不!妙妙又不是八年前那只凶猫!你不能将那只猫的错怪罪到其他猫身上!”
“我只是让你将它放走!又不是要……”
“不行!我已经养了它了,不能舍弃它!”莘善急道。
莘祁末拧着眉,望着她又说道:“我给你找户人家……”
“不行!”莘善不知为何眼中泛起层水雾,“它是我的猫!”
莘祁末也激动起来,伸手便想从她怀中夺过妙妙:“那万一它也……”
“不会!”莘善猛地站起身冲他喊道,“没有万一!它是我的妙妙!我不是莘良!为什么你们都要当我是莘良!”
眼前视线模糊,有温热的泪水划过面颊。
莘善抬起胳膊,猛擦了一下眼睛,望着呆愣的莘祁末,又颤声重复道:“我不是莘良。”随后,她转身便走。
莘善直直地盯着前方,快步走着,没有理会任何人,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可关门之际,却不慎让一只手截住了。
“好痛啊!莘善大人!”莘申逸喊叫着,趁机将一只脚也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痛你就把手拿开啊!”莘善皱着眉,又试图关上门,但被莘申逸用脚顶着,只是徒劳。若她真用了全力,只怕这扇门就要碎了。
莘善暗暗叹了一口气,随后不再理会他。她转身往屋内走去,脚步略显滞重。
她坐到了躺椅上,将妙妙放在腿上。
莘申逸也关好门,跟了进来。
他搬来一把木椅,坐到了莘善身旁。
莘善低着头,揉搓着妙妙的头、前爪、肚皮、尾巴……
“饿了吗?”莘申逸轻声问道。
莘善摇了摇头,仍不作声。
“班主他……”莘申逸欲言又止。
莘善懒得搭理他,只盼他自觉无趣,自己离开。
“妙妙长得很好看啊!”
莘申逸说着便伸手摸向妙妙,吓得莘善急忙抱起妙妙,警告他道:“它会挠人的!”
“真的吗?”莘申逸笑眯眯地望着莘善,“我不信。我偏要摸摸!”
莘善颦着眉,低头看向怀中的妙妙,正巧也撞上妙妙看向自己的眼神。她轻声唤道:“妙妙……”
妙妙缓慢地眨了眨眼,随后转头望向莘申逸。
莘善愣了一下,随后松开手臂,任由莘申逸伸过手来,摸了摸妙妙的身子。
妙妙没有挠他。
“好软啊!”莘申逸笑着说道,“我想抱抱它!”
莘善不确定地看了一眼妙妙,见它神色镇定,便将它递给莘申逸,轻声道:“你轻点抱它!”
莘申逸连声道是,将妙妙抱进怀里,好奇地掂了掂它,说道:“它好轻啊,而且身上还凉凉的。”
莘善忙道:“猫都是这样的。”
莘申逸点了点头,随后唤着妙妙的名字,低头就想凑过去,却被妙妙喵呜着,用前爪抵开。
莘申逸也不恼,反而对莘善笑道:“它好香啊!”
莘善也朝他笑笑,站起身,伸手摸向妙妙的头,柔声道:“妙妙又香又乖。”
妙妙窝在莘申逸的怀里,盯着莘善看了看,随后娇叫一声,挣扎出他的怀抱,又钻回莘善的怀里。
“确实是只乖猫。”莘申逸又摸了摸妙妙的脑袋,说道。
莘善望着弯腰逗弄妙妙的莘申逸,轻声问道:“你不讨厌它吗?”
“不啊。”莘申逸用手指托起妙妙的木牌,低头细看。
“可是……”莘善欲言又止。
“有了!”莘申逸忽地站起,咧着嘴笑道:“妙妙的第一份差事!”
莘申逸所说的差事,是在厨房的库房。
“不愧是主师大人的猫啊!”厨娘戴阿天做了碗糖水,端给了莘善。
“叫妙妙大人!”莘申逸蹲在地上,一边高声叫着,一边用小木棍将妙妙叼出来的死老鼠拨进畚箕中。
看热闹的众人闻言,纷纷笑着起哄道:“妙妙大人好身手!”
莘善也端着碗,站在一旁,抿嘴一笑。
“主师大人,”阿天凑近她说道,“去厨房坐着喝吧,这里脏兮兮的,妙妙一时半会儿还捉不完。”
莘善笑着朝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想在这看看。”
阿天会心一笑,又说道:“猫捉老鼠,确实看着新鲜。”
莘善微微颔首,别开了眼。
说到底,她终究还是怕妙妙会伤到人。
“主师大人,尝尝啊!”阿天笑着碰了碰莘善的肩膀。
站在一旁的厨子李大理也朝莘善这边靠来,压低声音说道:“这里面可是些好东西啊!从内城里拿出来的!专门给主师大人您补身体的。”
“大人快尝尝!”阿天催促道。
莘善无奈只得拿起汤匙,搅动着淡红色的糖水。
花香气扑鼻,甜丝丝地勾着莘善。
一个个金黄的粒子随着她的搅动,在瓷白碗底打转。
还有,暗红色的碎片混着丝丝晶莹剔透,随着白净的勺涌动着,又跃出水面,在日光下泛出粼粼光点。
莘善身子一僵,搅动的汤匙也停在碗沿。
“莘善大人也不认识吗?”李大理笑嘻嘻地问道。
莘善回过神来,冲他一笑。
“尝尝看,是什么滋味?!”阿天又催促道。
莘善舀起一勺,晶莹剔透。
她望着那勺东西,顿了顿,随即闭上眼睛,像是下了极大决心,猛地将勺子包入嘴中。
滑溜溜的,牙齿一碰便断了,但更多的是花蜜的清甜。
“好吃吗!我放了玫瑰蜜!”阿天问道。
莘善抬头莞尔一笑,说道:“很好吃!”
“燕窝啥滋味?”李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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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急地问道。
莘善朝他笑道:“没什么滋味!玫瑰蜜好甜!”
“我还放了板栗!”阿天抢过勺子,舀了一粒金黄,喂给莘善。
李大理却在一旁嘟哝道:“我就说嘛,人家小燕的窝有啥吃头,有钱人就是瞎折腾……”
“莘善。”
莘善正笑眯眯地咀嚼着甜糯的板栗,闻声动作一滞。
“快吃哺食了,在偷吃什么好东西?不给我尝尝?”莘祁末的声音带着笑意,自她身后传来。
【作者有话说】
关于莘善能否吃到好吃的栗子,我搜了一下:
《本草纲目》记载:“栗欲干收,莫如曝之;欲生收,莫如润沙藏之,至夏初尚如新也。”
答案是可以的![狗头叼玫瑰]
还有结尾的cllbck[狗头叼玫瑰]封寻凌的窜西好没好啊?我去问问哈哈哈。
下一章修罗场![愤怒]
第38章暗夜捕食!我啃!
“快起来!有人来了!”
莘善和妙妙吃罢饭准备回屋。
阿天给妙妙备了一大碗剔净刺的鱼肉,妙妙吃得小肚子圆鼓鼓的。
莘善抱着妙妙慢慢走着,有些担心妙妙吃这些会胀气。
“喵!”妙妙在她怀里呼噜噜地叫着。
莘善抿紧的唇倏地舒展,将妙妙举起面前,用额头亲昵地蹭了蹭它的小脑袋,笑骂道:“臭猫,真会装乖卖巧!”
吃饭时,妙妙很乖顺。莘家班的众人刚开始还有些抗拒,但当见到莘申逸可以抱起妙妙时,便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妙妙。
就连莘祁末也只是说了句:“洗净手再吃饭。”
但莘善仍旧没有理会莘祁末,没和他说一句话。
莘善身形猛地一滞,随即搂紧妙妙,快步走进一旁的回廊。
莘善的厢房在西面。
夕阳垂落,在天际边洒着最后一缕金光。粉色的云铺在蓝色的天上。
“莘善!”
那脚步声急急地迫近,那人也终是开了口。
莘善没有理会,仍是往前走着。她往廊外瞧了一眼,那片金光已渐渐向内收拢。
快到了,只要再……
“莘善!”
莘祁末猛地攥住她的一只胳膊,发力将她拽转过来,迫使她面向他。
妙妙在莘善怀中低吼。
莘祁末盯着她,又忽地笑起来:“我刚才喊你了,你听到了吗?”
莘善垂眸,盯着妙妙向后抿起的耳朵,摇了摇头。
“吃饱了吗?你今日吃得有些少。”莘祁末问道。
莘善点了点头。
吃没吃饱,跟你有什么相干。
莘善轻轻挣了挣胳膊,没有挣开,便抬眸望向莘祁末,说道:“松手。”
“好。”他笑了笑,随即便松开了手。
没想到莘祁末这么轻易地便放开了她,倒让莘善有些不知所措。
莘善侧头瞥向自己的胳膊,正怔愣间,余光中忽地出现一包系着红绳的油纸包。
她诧异地望向莘祁末,而后者则笑盈盈地注视着她。
“糖肉酥饼。”他笑意微敛,目光游移开去,抬手挠了挠额角,说道,“……只是放凉了,但还是好吃的。你饿了就吃一块。”
说罢,莘祁末便将油纸包往莘善的怀中塞去,但却被妙妙一爪子打偏,差一点掉到地上。
油纸包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油酥的焦香混着蜜糖的甜润自那个小口钻出。
红绳变得暗红,最后一缕天光也要消散了。
妙妙前爪扒着莘善的胳膊,弓起身,呲着牙,朝莘祁末低叱。
莘善连忙将它按回怀中,朝盯着油纸包愣神的莘祁末说道:“我不饿。”话音未落,她转身便走。
又是在她回身关门之际,莘祁末将那包糖肉酥饼从门缝递了进来。他轻声说道:“拿着吧。”
莘善抿着唇,低头看了一眼油纸包,随后又抬眸望向莘祁末,说道:“我不爱吃。”
“你吃过?”他讶然问道。
莘善目光游移了一瞬,随后垂下眼眸,只是沉默。
莘祁末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又将油纸包往莘善眼前送了送,轻声说道:“拿去吃吧,很好吃的,还抗饿。”
莘善迟疑地伸出手接了过来,小声应了声“好”。
妙妙又在她怀中发出不耐烦的低吼。
可莘祁末仍站在门口,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莘善不解地迅速瞄了他一眼,见他仍一动不动地站着,便准备将门关上。
她方用力,一只手却猛地贴上门板,挡住了莘善关门的动作。
莘善皱眉望向莘祁末。
他也蹙着眉回望着她,嘴唇张了张,又闭上,眼神游移开,喉结滚了两滚,才终于启唇说道:“我们谈谈吧。”
莘善一怔,旋即使出浑身力气欲将门关上,门扇却猛地撞在莘祁末硬生生探进来的半边身子上。
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伸出一只手,按在莘善发顶,拧着眉,咬着牙叹道:“小祖宗!”
莘善猛地向后撤了几步,抱紧妙妙,盯着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扶在后背上,抽着气走向她的莘祁末。
“你究竟为何偏要同妙妙过不去?!”莘善急声诘问。
莘祁末却只是朝她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但仍朝她走近。
莘善蹙眉盯着他,也一步步地向后退去,但只退了没几步,莘祁末却毫无征兆地一把捞过近旁一只木椅,重重地坐了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莘善皱眉问道。
莘祁末仍皱着眉,一副隐忍的模样。他指了指一旁的躺椅,低声说道:“坐。”
莘善垂眸想了想,随后抿着唇,走至莘祁末身旁,说道:“我困了。”
妙妙也朝莘祁末说道:“嘶!”
莘祁末无奈地仰头望着莘善,又看了她怀中的妙妙一眼,轻声说道:“它可以在这儿。”
闻言,莘善愣在原地。
莘祁末拿过莘善手中的油纸包,放在一旁的桌上,说道:“只要它不伤人。”
眼见妙妙又要呲牙,莘善急忙一把捏住它的嘴,连声应道:“它不伤人,它不伤人的!”
她只顾着辩解,而妙妙却被她捏得难受,猛地挣扎起,没收住的爪子瞬间在她得手背上划出了一道红痕。
莘善吃痛,松开手,望着渗出细密血珠的伤口,倒抽了一口凉气。
莘祁末猛地站起,一把将她的手捉过,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给我看看!”
可还不待她两人反应,妙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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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嗷呜一声,向莘祁末身上扑去,连咬带啃,像疯了一般。
莘祁末将妙妙猛地甩向地上。它翻滚了几下,又起身作势要扑上去。
莘善连忙挡在莘祁末面前,厉声训道:“妙妙!不能这样!”
妙妙像是杀红了眼,嗷呜着要绕后攻击莘祁末。
“妙妙!”
“让开!”莘祁末抓住莘善的肩膀往后扳,想让她退至身后。
莘善心下一惊,转身猛地抱住莘祁末,又顺势抄起桌上的油纸包,狠狠地砸向妙妙,尖声喝道:“滚开!”
随后,她使劲地环住莘祁末的腰,头顶着他胸膛,抵着他连连后退。
身后哐啷两声,随后便没了妙妙的低吼声。
莘祁末轻轻拍了拍莘善的后背,轻声说道:“跑了。”
但莘善仍不由分说地抵着他向后退。
莘祁末也绷着身子与她对抗,但没奈何,最后只能踉跄着跌在了床榻上。
他痛呼一声,又拍了拍莘善的后背说道:“好了,好了,起来吧。”
莘善仍将头埋在他胸前,不作声。
“……它可能是不喜欢我吧。申逸不是还抱过它吗?”莘祁末轻声说道。
他说话时,胸膛有低沉的嗡鸣声,还有,短促但有力的心跳声。
莘善左右蹭了蹭他胸前的衣料,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可是你好像流血了……”
“嗯?”莘祁末抽着凉气,撑起身,“没有吧。”
话音未落,莘善肚子忽然咕噜叫了起来。她面上一热,双臂一缩,又将莘祁末环紧了几分。
她的心也开始短促地擂动。
“你先起来!”莘祁末手按在莘善的头顶,“我看看。”
莘善将手臂松了几分,将头自他怀中抬起,身子也向后微仰,却依旧坐在他腿上,没有完全离开。
莘祁末推了推她的肩膀,轻咳一声说道:“你先起来。”
莘善没有动作,盯着他胸前被妙妙划破的衣衫,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好像病了。”
莘祁末身子一僵,随后将手捂在她的额头:“怎么了?……也没发热啊。”
莘善嘴巴一瘪,抬头泪眼婆娑地望向他:“可是,我好饿啊!”
莘祁末一怔,手却不自觉地滑至她的脸侧,拇指拭掉她眼角的泪:“这、这怎么是病呢……”
“是怪病!”莘善又猛地靠在莘祁末的胸膛上,颤声道:“为什么我会和别人不一样……”
她的肚子叫得震天响。
“是因为你耗费了大量生气吧。”
莘善闻言,贴在他胸膛上扬起脸望向他。
“我、我不知道……你能帮帮我吗?”
莘祁末怔愣地点了点头。
莘善见他同意,心下一喜,便不由分说地撕扯起莘祁末胸前的衣物。莘祁末用手阻挡,却被她一手攥住,反剪到身后。
“你又要!”莘祁末惊呼。
莘善无视他的反抗,就着被妙妙抓坏的衣服,猛地撕碎了莘祁末胸口的衣物。
他白净的皮肤上果然多了几道醒目血痕。
可是莘善管不了那么多。她腹中饥饿难耐,如烈火烧灼。
莘善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她盯着那伤口边缘被衣物蹭淡的血迹,吞咽了口唾沫,而后猛地贴上去舔食。
莘祁末倏地僵住,也不再挣扎,也不再喊叫,只是浑身轻颤。
莘善将那几道伤口都舔舐个干净,再也没有一丝血渗出。
可就算没那血气的吸引,她的腹中仍是叫嚣得厉害。
莘善双手撑在莘祁末的身后,喘息着,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循着昨夜的经验,猛地张口啃了上去。
“嘶!”莘祁末的手猛地扣在她的后脑上,“这就是你说的怪病!”
莘善没有理会他,仍埋头吮吸着。
温热,而后流入腹部后的舒爽,再是窜遍全身的暖意。
“轻点,轻点!”声音中满是无奈。
莘善又将他环紧了几分,稍微松了松牙关,闭目沉浸地嘬食。
“叩、叩、叩!”
莘祁末身子一颤,手忙脚乱地推着莘善的肩膀,试图将她的头从自己胸前挪开,压低声音急道:“快起来!有人来了!”
莘善还是不愿松口。
血还在流,现在停下,太浪费了。
“主师大人!班主在您这儿吗?”
是莘管铭的声音。
莘祁末抓着莘善的肩膀不停地摇晃,发髻都被他弄乱了,莘善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她伸出舌头将上下嘴唇都舔了一圈才道:“他在……”莘祁末忙捂住莘善的嘴,皱着眉盯着她,轻轻摇头。
莘善这才回神,扒拉下他的手道:“他、他不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哦,我没事。”莘管铭在门外应道,“是裁缝店的辛老板,说是有事要寻班主商议”
莘善闻言,身子倏地僵住,目光直直地盯在门板上。
“跟主师大人说也可以。”一个温婉的女声忽地接口道。
“哎!也是!”莘管铭恍然大悟般回道。
“不行!”莘善忽地从莘祁末身上爬下,冲门口喊道。
片刻静默后,那个温婉的女声又说道:“小大人,您声音不太对啊!”那声音里满是担忧,“管铭大人,您不觉得小大人的声音发闷吗?”
“我没事!”莘善向门口走了几步,提高了音量叫道。
可她话音未落,门“啪”地一声便被人从外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莘善能自主狩猎的好孩子。[捂脸笑哭]
苦了什么也不能苦了孩子的胃。[狗头叼玫瑰]
第39章三个人,一台戏
“那他也不能在这儿!”
莘善不认为她有错。
莘祁末也是同意了的,完全是你情我愿的事。
而且,这只是她两人之间的事。
但不知为何,她仍绞着手指,局促地站在床榻前。
“那、那我先告退了,就不打扰主师大人您休息了。”莘管铭讪笑着,边说边用手肘杵了下辛四娘,说道:“还是明日再谈吧,主师大人要休息的。”
辛四娘面无表情地盯着莘善,转头又僵硬地牵起嘴角,对莘管铭说:“四娘的事情用不了多长时间,很快便说完了。”
莘管铭皱了皱眉头,随即又轻叹一声,妥协道:“好吧,务必快些。”随后,她朝莘善作了个揖,转身离开,临走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辛四娘轻笑一声,向前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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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善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挡在床榻前,细声说道:“我真的要睡了。”
“哦?衣裳还未脱,却把帘子拉得这般严实?”辛四娘笑得温柔,脚步却半分不退,强硬地向她逼近。
莘善拧着眉,垂眸望着她那双葱绿色的绣花鞋越来越近,急道:“你不是有事商议吗?!”
“是啊!”辛四娘走至莘善面前,抬手将她散乱在鬓边的发向上拢起,“我找莘班主有事商议。”
莘善猛地推开她,被辛四
娘拢起的发又如瀑般落下。
“你倒是说是什么事啊?!”莘善恼道。
辛四娘面无表情,一双漆黑无神的眸子紧盯着她,声音却柔地似水:“方才来时,瞧见一只猫儿在路旁哀哀哭泣。”
莘善闻言一愣,随即抿唇、垂眸。
“怎么?”辛四娘又笑了一声,“小大人莫非认得那猫儿?倒是可惜了,早知我帮你抓来,倒教它跑走了。”
“……还有事吗?”莘善小声问道。
“自然是有啊!”辛四娘又说道,“四娘前些时日与爹娘走散。如今好不容易打听到二老的下落,正巧听闻小大人您要往西去,正好与我同路,这才冒昧前来,想求小大人允我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她面上依旧无半点波澜,语气却抑扬顿挫,有声有调地快速讲完这一大段话。
莘善别开眼,小声应道:“好……”
准是旺善瞎编的。也罢,既然他想跟来便跟来吧,眼下最要紧的是快些将他打发走。
“我要睡了。”莘善望着她说,“辛老板也快些回家歇息吧。”
“小大人真是好不怜香惜玉。”辛四娘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忽地欺身贴近,将下巴搁在莘善肩头,朝她耳畔吹气道:“外头夜黑路难行,怪怕人的。小大人行行好,容我在您这儿歇一晚吧?”
话音未落,她又牵起莘善的一只手,轻轻摇晃着,拖长尾音央求道:“好不好嘛?”
莘善缩了缩脖子,用手指戳着她的眉心,想要将她的头推离自己的肩膀:“你刚才不是自己来的吗?这么大人了,难不成来的路都忘了!”
“是。”辛四娘低垂着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不行!”莘善猛地往后撤了半步,双手抵在辛四娘双肩上,发力就想将她推出去。
岂料辛四娘瞅准时机,猛地向一旁闪开,莘善便伸直了双手,往前冲去。
待她踉跄着止住步子,猛一回头,辛四娘已冲至榻前,手起帘开!
只见床榻上,茜色锦被突兀地隆起一座起伏的山,而那山死死地缩在床头,一动也不动。
辛四娘忽地干笑了几声,回头瞪大了双眼看向莘善:“小大人啊,这榻子上是藏了什么好东西啊?!”
“好东西”这三个字咬得极重。
莘善慌乱地跑过去,面上发热,拉扯着她手中的帘子,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那是我叠的被子!我就是叠不好!你快别看了!”
辛四娘一手攥住莘善的手腕,一手猛地用力,“刺啦”一声,拉扯下半边帘子。
她死死地盯着那鼓起的锦被包,咬牙切齿地说:“那就让我来帮小大人您叠叠被子!”话音未落,她便如饿虎扑食般狠狠扑向那团被子。
莘善几乎要急哭了,她也扑向辛四娘,喊道:“要睡觉了!还叠什么被子啊!”
“噗通”两声,莘善和辛四娘齐齐跌在那团锦被上,被子下传来了一声难抑的闷哼声。
辛四娘眼疾手快地双手箍住一个圆球,嗤笑道:“没想到这被子还会响!怪不得小大人叠不好!那就让我来修理修理这古怪被子!”
说着,她猛地抱住那个圆球——不,准确来说是莘祁末的头,双臂狠狠环紧。
莘祁末手脚都从锦被下挣脱出来,手胡乱挥动,终于攀住辛四娘的身子,用力地想将她推开,却无法撼动。
莘善被吓到了。
辛四娘脸上是一副扭曲的笑,带着滔天的恨意还夹杂着一丝令人胆寒的快感。
她也拍打着,推搡着,想要让辛四娘松手。
“他是莘祁末!你放开他!”莘善尖叫道。
“呵呵!莘祁末是谁?”辛四娘冷笑道。
莘善一愣,旋即猛地环抱住旺善的腰肢,疯狂地往后拽。
“松开他!松开他!你别再这样了!莘旺善!”莘善仰头哭喊着。
许是她喊得太大声,周遭竟有了一瞬间的静默。随后,她抱着旺善的腰,重心骤失,猛地跌坐在床榻上。
莘善呆了一瞬,望着辛四娘散乱的黑发、遮掩一半粉白的脸,还有那一点殷红,蓦地回过神来,手脚并用地爬向莘祁末。
她将他的头从锦被里扒拉出来,颤着手,勉强屈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冰冷的手指触及到那湿润而温热的气流——还活着。
莘善猛地塌下肩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是,莘祁末晕倒了。
莘善拨开被子,露出他被勒得紫红的脖颈。
“呵,算他命大!”旺善冷声哼道。
莘善拧着眉,瞪向他:“你为何又要杀他?!”
旺善却勾起嘴角,冷笑一声,说道:“你方才在跟他做什么?”
莘善身子一僵,猛地低下头,硬邦邦地回道:“没干什么!”
“骗人!”旺善忽然喊道。
“你别吵!”莘善也冲他喊道。
“呵!”旺善身子一软,倚在床围子上,用手拢着散开的发髻,“这莘家班就是一群草台班子。咱们闹腾地这般大声,也不见有人来。”
莘善没有理会他,跪坐在莘祁末的身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惨白的面。
可旺善却忽地手脚并用地蹿到她身旁,抱着她手臂问道:“你俩到底干了什么了?!”
莘善不耐地甩开她,嚷道:“吃饭!我在吃饭!”
“什么?!”旺善愣住,随即指着躺在身旁的莘祁末,“和他?吃……”
话还未说完,旺善便猛地掀开盖在莘祁末身上的被子。
莘善来不及阻挡,只能用双手捂住莘祁末的胸膛。
可是她的手太小,而自己当时太鲁莽,撕扯得太厉害,莘祁末的整个前胸都裸露在外,完全挡不住。
而且自己当时又太贪食,留下了很大一圈的咬痕,莘祁末的一边胸膛都红肿得发紫。
她只能双手捂住今日新增的那处咬痕,而昨日那个则在另半边大剌剌地向旺善展示着。
“呵!呵!”旺善在她身旁不断冷哼着,而莘善则如一只鹌鹑一样,头越埋越低。
“怎么?善儿你是真的想娘了啊!”他拉扯着她的胳膊想要将她的头扒拉出。
“早说啊!原来是想吃奶了!”
“不是……”莘善耳尖像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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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了一样,又烫又痒。
“来、来!我现在正巧有着呢!”身旁一阵细簌的宽衣解带声。
“别这样!”莘善抱住脑袋,羞得哭了出来:“我当时太饿了!”
“你饿了,就来找我啊!你……”
旺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莘善忙擦了擦眼泪,忙将莘祁末扶起,一手拍打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气。
莘祁末痛苦地拧着眉,死死掩唇咳嗽,方睁开眼,便猛地一颤,哑着嗓子说道:“辛老板……您好大的手劲,咳!”
“呵、呵、呵。”辛四娘捂着胸口讪笑着,“哎呦,我当是哪个歹人要谋害小大人呢,心急之下才出了重手,万万没想到是莘大人您啊。”
她说着,抬手掩唇,一双眼上下扫视着衣衫不整的莘祁末,压低声音说道:“真没想到……大人您还有藏在妙龄少女床榻上的癖好……”
莘祁末整个脸倏地涨红,手虚握成拳死死抵在嘴边,剧烈咳嗽。
莘善没好气地瞪了旺善一眼,手下不停地拍着莘祁末的后背为他顺气。不料,却被他一把推开。
莘祁末挣扎着下了床,可脚方触地,便膝盖一弯,跌坐在地。
莘善赶忙下榻,将他扶起。莘祁末倚靠在她的肩头,紧皱眉头,一脸痛苦。
“哎呦!”辛四娘又倚在床围子上,目光死死盯着她两人,“莘大人怎么还腿软了?莫非是嫌四娘太丑,吓到大人您了?”
莘祁末拉扯着莘善的肩膀,喘着粗气,站起身。他趔趄地用肩膀撞着莘善向前走,边压低声音说道:“赶紧撵走她!”
莘善怔愣地微微颔首,回头却发现辛四娘正站在她俩人身后,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莘祁末的后脑。
莘善浑身一颤,猛地抬手推了她一下。
辛四娘脸上的寒冰旋即裂开,兀地组出了一张笑脸,那些未消融冰棱子仍尖锐地刺着莘善。
“怎么?小大人,您也想赶四娘走?”
“我……”莘善猛地垂下头,小声说道:“你该回去了。”
莘祁末挣扎着坐在椅子上,咳嗽了几声,朝辛四娘作了个揖,随后摆出“请走”的手势,压着嗓子说道:“辛老板,夜已深了,主师大人要休息了。”
可辛四娘却忽地向前一步,抱住莘善,在她耳边柔声说道:“是啊,夜已深了。小大人思母心切,还是让四娘哄您睡觉吧。”
莘祁末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而莘善则猛地推开辛四娘,推着她走到门口,气声说道:“快走吧!我自己会睡!”
“你现在连我也要赶走!”
“是!”莘善憋着泪,瞪向她,“我不想让你在这里!”
辛四娘愣了一下,随即拧着眉,伸手指向莘祁末,尖声叫道:“那他也不能在这儿!”
莘祁末连忙从她俩人身侧挤过,又捂着胸口,逃也似地跑了。
“你快走!”
莘善用力将她推出,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闹剧,结束了。
她脱力般倒进锦被里,挣扎了一瞬,叹了口气,终是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闹起来真的好累啊[裂开]莘善啊,训狗路还长呐![捂脸笑哭]
ps:现在在榜涨收也好差啊[捂脸笑哭]
第40章探病
“肿起来了。”
莘善将厨房特地为自己做的补身子的好东西,全让给了莘祁末。
原因无他,莘祁末现在比她更需要补身体。
正午刚过,天空万里无云,湛蓝的天上,明亮的日头肆无忌惮地播撒着光。
刚吃罢饭,莘善和莘申逸蹲在水井旁漂洗着杏子。
橙黄的杏在水中悠悠地打着转儿,在日光照耀下,漾起晶莹的光。间或有几片碧绿的叶,也被莘申逸从水中拣出。
莘善将两只手放在木盆底部,手指不断搅动着清凉的井水。
“妙妙今日又逮了只大老鼠!”莘申逸笑着对她说。
莘善蓦地回神,随即朝他扯了个笑。
妙妙自己回来了。
昨晚她屋子里的窗户被妙妙撞得关上了,它没法进屋,在门口窝了一夜。
莘善今早起床一开门,便看到了门边窝着的一小团。
莘善握住一颗漂到她手边的杏子,甩了甩水珠,问道:“你们昨晚去哪了?”
“啊,我们去城西那片芦苇荡了!”莘申逸也捞起一颗杏子,啃了一口,又说道:“本来管铭姐要去找你呢,没想到辛老板来了,而且你说你要睡了,我们就没敢吵你。”
他回味无穷地笑了笑,“那里好多的萤火虫啊!城里好多人都跑去看了!好多人!今晚一定带你去看看!”
莘善将嘴中杏核吐出,疑惑地问:“什么萤火虫?虫子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的!”莘申逸急得连连摆手,“是一种闪着光的特别好看的小虫子!就想天上的星星一样!你见了准喜欢!”
莘善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
莘申逸起身又打了一桶清水,倒在另一个小木盆里,蹲下将杏子一个一个捞出,放入水中。
“莘善大人。”他低着头挑拣着杏子,“听说昨晚班主在您屋里?”
莘善捞杏子的手猛地顿住,复又将杏子丢进小木盆中,强装镇静地答道:“是啊,管铭姐刚走没一会儿,他便来了,然后就跟辛四娘吵了起来。”
莘申逸忽地将手臂一收,稳稳地架在因蹲姿而曲起的膝上。他眯地望着她,说道:“真没看出来辛老板性子这么烈?竟能把班主都给气病了!”
莘善抿紧唇,垂眸盯着水中的杏子,小声问道:“莘祁末他……没事吧?”
“莘善大人今日还没去看过班主吧?”莘申逸问道。
莘善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样吧!”莘申逸将那小木盆推到莘善眼前,“你带着这些去看看班主,我把剩下的分给大家!”
莘申逸笑得真诚,但那笑容落在莘善眼中,却只觉沉闷异常。她踌躇片刻,不情不愿地端起了那只小木盆。
莘善去莘祁末屋子的路上没碰到什么人。天有些热了,她脸上也泌出一层薄汗。
她站在门外,拿出一条帕子,仔细擦了擦脸,又攥在手里握紧又松开,终是叹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不算有气无力,但也不算是中气十足,甚至比昨晚的声音更沙哑。
莘善打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她端着木盆,迟疑地在屏风前站定。
莘祁末又咳嗽了几声,说道:“我还是不太想吃。”
“你不爱吃杏子吗?”莘善皱眉,不解道。
那我这不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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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一趟了吗?!
莘善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低头瞪着盆中得杏子。
莘祁末又猛地咳嗽起来,呛得话都说不全,只能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莘、咳咳咳!莘善?!你、咳咳!怎、咳咳!来、咳咳咳!”
莘善没好气地抬脚转到屏风后,边说道:“你不是不爱吃吗?!”
莘祁末伏在床头,捂着胸口,咳得面红耳赤。
莘善见他一副病弱模样,倏地怔住,待见到他皱眉瞥了自己一眼,才匆忙放下木盆,坐在床边,拍打他的后背,为他顺气。
莘祁末咳声渐歇,深吸一口气,总算止住了。他轻轻推开莘善的手,身子一颓,仰面重重地跌回床榻。
莘善紧抿双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这间屋子里虽不算太热,也并非阴冷,但莘祁末仍穿的严严实实的,黑色单衣都里三层外三层,连脖子都被遮住了,看不见半点於痕。
莘善轻咳一声,小声问道:“你还难受吗?”
莘祁末目光从床顶移向她,摇了摇头。
“才怪!”
莘善闻言,猛地垂下头,小声嘟囔道:“那怎么办?药你也吃了,难不成要把辛四娘请过来,你再吵赢她?”
“我是被她气病的吗?!咳咳咳!”莘祁末猛地起身,扶着床柱又咳嗽起来。
莘善不敢再吱声。
“我那是被你吸……”莘祁末猛地顿住,叹了一口气,又躺了回去。
“你来干什么?”他哑着声音,又问道。
“给你杏子吃。”莘善答道。
莘祁末又叹了一口气:“你吃了吧,我没胃口。”
“可是你不吃饭,身体怎么能好起来?”莘善蹙起眉,劝道。
“好起来又能怎么样?”莘祁末躺在床上,望着她,“还不是会被你再折腾坏了。”
莘善闻言,忽地垂下头,绞着手指,小声说道:“我也不想得这种病啊……”
“是病就去治。”
“怎么治啊?!”莘善眼中泛起泪花,猛地抬头望向他,“这种病……”
莘祁末盯着她半晌,随后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抬起一只胳膊道:“饿了吗?咬这里吧。”他撩起衣袖,露出自己的小臂。
莘善一愣,眨了下眼,眼中泪水倏地滑落。
她向前探了探身子,盯着他手腕上虬结的青紫色筋脉,轻声道:“你……不是还病着吗?”
“怎么?怕我过了病气给你?”
“不是!不是!”莘善慌忙摆手。
“不打紧,只是身子有些乏。”莘祁末深吸一口气,阖上眼,“咬吧!”
莘善又偷眼望了望莘祁末,见他脸上没什么异色,甚是平静,便安心地捧起他的手臂,寻了一个位置轻轻咬下。
片刻静默,莘祁末忽然出声:“今天怎么牙口不好?”声音中竟带着丝戏谑。
莘善松开口,盯着那惨白的牙印中央的粉色消散,才小声道:“这里骨头太多了……”
她听到莘祁末猛地吸了口气,紧接着将小臂在她胳膊上一抹,像是恨铁不成钢般咬牙说道:“你这家伙!得寸进尺!”
莘善如同一个罪人般跪坐在床榻边,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莘祁末又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余光瞥去,正看见他解开胸前衣带,身子顿时一抖,肚中也一阵抽缩。
“过来!”
莘善身子又是一抖,随即手脚并用地爬向他。
莘祁末将她的头按到自己胸前,嗓音暗哑:“轻一点啊,听到没?”
莘善连忙点头,轻轻地张口含住,嘴中的暖意骤紧,而后渐渐松软。
她随着那鼓动声,一点一点地用力咬了下去。
“唉!”莘祁末轻叹道,“没得治啊!你长得瘦小,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嘶!”他在莘善额间轻弹了一下。
莘善连忙松了松牙关,只是轻轻地吮吸。
“以前也有吸血补生气的偃师,大多走火入魔,成了疯子。”
莘善忙松口,惊慌地抬头望向他:“我不会也会变成疯子吧?!”
“不会!”莘祁末皱了皱眉头,又将她的头按下。
莘善将流出的血舔干净,又重新咬了上去。
“嘶!慢点!慢点!”莘祁末轻拍着她的头说道,“以后可不能天天这样!你要多吃饭!”
莘善连忙点头。
“嘶!你!”莘祁末连忙捧着她的头,不让她乱动,“多吃肉!多睡觉!慢慢补上来!”
知道了。莘善在心中答道。
吃了个痛快,又得了莘祁末的许诺。莘善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枕着他的胳膊,拿起帕子为他擦拭胸前口水。
“怎么……唉!”莘祁末一手捂着脸,喃喃自语。
莘善抬眼瞧了他一眼,随后小声问道:“你认得我娘吗?”
他沉默片刻,拿开手,垂下眼望了她一眼,随即又仰面望向床顶,说道:“没见过。兴许是京城人?莘良当年从京中返回尹川时,只带回你一人。”
莘善微微皱眉,轻轻擦拭眼前红紫色的一片。
另一边痂皮已掉,青黄色的一圈,最外围有粒小痣。
“肿起来了。”她忽然说道。
“废话!”莘祁末没好气地说道。
“可是……”莘善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忍住,“为何那边也肿起来了?”她指着莘祁末另一半胸膛问道。
莘祁末低头看去,只一瞬便猛地将莘善推下床,迅速地拉起了帘子。
“赶紧走!”
“那、那还算不算数?”莘善站稳身子,急忙回身问道。
“你走得越快越算数!快走!”莘祁末扯着破锣嗓子喊道。
莘善闻言,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她跑得好快,笑意在脸上绽放,冲到了所有人得前面。
身后传来莘申逸的声音:“莘善大人等等我!”
莘善猛地站定,轻喘着转身,望着他奔来的身影,笑着喊道:“再不快些,小虫子都飞走了!”
莘申逸在她面前刹住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好半晌才抬起手,指着东方天际边刚升起的一轮橙黄的月:“还……哈!刚出月亮……哈!天、天还亮呢!哈、哈!不用那么急!”
莘善也弯腰,手撑着膝盖,笑眯眯地歪着头瞅着他:“申逸,这下轮到你跑我追,我不认得路啦。”
莘申逸勉强直起身来,连连摆手:“不跑了,不跑了……”
“快点!”莘善扯着他的衣袖,不住晃动他的手臂。
莘申逸仍喘着粗气,任由身体随着她的动作晃动:“饭都提早用了,真不用跑着去啊!”
莘善闻言,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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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松开了手,定定瞪了他片刻,旋即猛地扯住他的手臂,转身就将他拖上了自己的背。
“哎!”莘申逸惊叫一声,猛地将腿蜷起,夹在莘善的腿侧。
莘善攥着他的手腕使劲往身前拉,将他往上扽了扽,转头笑道:“我背你!你指路!”说罢,她便背着他,轻松地跑了起来。
“……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吃饱了就有劲了!”莘善笑着向前冲去。
冲进一片墨绿、静谧、迟滞、潮湿,抬头仅能见被利叶分割的细碎的黑夜。
【作者有话说】
神奇蘑![愤怒]你就纵容她吧![愤怒]以后出什么问题可都怪你![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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