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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悔不悔
“哎呦!这不是莘大班主吗?”
莘善将妙妙从车厢抱出时,莘申逸已跑来喊她去吃朝食。
她不想理辛四娘,也不想与她讨论妙妙的去留。
辛四娘就是辛四娘,管她假不假,真不真,她现在该走了,走了。
妙妙是她的,辛四娘走后,它便能取回它的名字,莘旺善。
莘善抱着妙妙,一言不发地搅动着面前的稀粥。
或许真如莘申逸所说,他们做饭糊弄,味道不好,就连普通的白粥都煮得味同嚼蜡。
她有些想念阿天。
莘善摸着趴在她腿间的妙妙,望向窗外。
屋外虽亮堂,但仍是透着几丝冷清,想来是那太阳仍没有摆脱那座高山的威慑。
莘管铭走过来了。
她探了探头,隔窗朝她笑了笑,随后推门而入。
莘善抱着妙妙,站起身来。
“还好没让你跟来。”莘管铭含笑望着她道,“刚送辛老板出门,便撞见驻守在此地的官兵,许是已经知道了我们到了。”
莘善蹙着眉,仰头望着她。
莘管铭也微微皱眉,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温柔一笑道:“没事,小主师。他们也是例行公事,问了几句话,便带着辛老板去了衙门。”
莘善闻言一愣,旋即问道:“为何要带她去衙门?!”
难道?!
“没事,没事!”莘管铭急忙按住她的肩膀,柔声解释道:“辛老板是外来人士,自然需要记名录籍,勘核身份。况且她来寻亲,问一下当地管事的官员也是有用的。”
听得前半句时,莘善心下还稍安,可当听到后半句时,她有些慌了。
辛四娘根本没亲可寻啊!
“好了!”莘管铭猛地拍打了她的肩膀一下,瞪了她一眼道,“那群人虽是贪财之人,但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些人护卫着柳家庄。”
她又俯身,与莘善的视线齐平,盯住她的眼睛。
莘善只愣愣地回望着她。
“放宽心!”她又拍了拍莘善的肩膀,柔声道,“我知道你很喜欢辛老板,眼下分离心中不舍,但人生散聚实属常事,各有其缘法际遇,不可能永远有人与你同路而行。”
莘善还是愣愣地望着她,但点了点头。
莘管铭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换衣服去吧。”
莘善点了点头,随后蹲下,将妙妙放在了地上。
这是不舍吗?还是担忧?
可是她根本不用担心旺善的死活。
他是鬼,早死了。
除了她,没人能杀死他。
是她不想让他走吗?
莘善不小心系了一个死结,怎么也解不开。
她无奈,叹了口气,只能穿着那层歪斜的衣服,套上另一层衣衫。
死结仍硌在胸前。
她想让他走啊!
她只想如常人一般生活!
她说了,旺善就是个祸水!
只要他在她身边,她这根湿柴便永远不能和干柴们烧在一起!
她永远都会怀着湿漉漉的内里,防备地躲在人堆里。
莘善一不小心将发髻弄散了。
她穿戴好衣衫,从屏风后绕出,瘪着嘴,望着正逗弄妙妙的莘管铭,低声道:“头发散了”
莘管铭一开始没有听到,仍背对着她逗弄着站在桌上的妙妙。
莘善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莘管铭这才听到,忙转身从袖中拿出银梳,边为她梳头边说道:“今日要戴帷帽,那便只给你束发了。”
莘善垂眸,“嗯”了一声。
只要他走了,她便可以成为真正的人了。
而不是与鬼厮混、招人厌弃的湿漉漉的湿柴。
就像现在,她和他们穿着同样的玄色衣衫,站在一起,俨然便是一家人。
莘善抿着唇,被莘管铭和芳芳一前一后地夹着,慢慢地走着。
街上是熙熙攘攘、百姓生活的声音,她透过黑纱望着模糊的、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日头好似也出来了,照在她身上,暖烘烘的,甚至有些热。
莘善伸手擦了擦鼻尖上的汗。
她似乎真的过上了她向往的生活,虽然是以遮住她自己为代价。
莘善眨了眨眼,随后垂眸望着脚下的路,亦步亦趋地跟在莘管铭身后。
但,等到离开这里时,她就不用这般小心地遮着自己的脸了。
莘善扯了扯嘴角,算作对自己的安慰。
“呀!莘老大!许久不见,许久不见!”一个浑厚而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焦大人!真是惭愧,本想先去拜见您!没承想”莘祁末朗声回道。
莘善微微探头,想看看那位焦大人是谁,却只能透过黑纱看到绯红的一片。
她又默默地缩回莘管铭身后。
“那里的话!是我的不是才对!有失远迎!”
“哈哈哈哈哈!焦大人您真是客气了!”莘祁末笑道。
可随后焦大人又压低声音,带着试探的意味,道:“听说您们是昨晚到的?”
“是。”莘祁末回答道。
“哦”焦大人拖长音调,半晌都没再说话。
正当莘善以为他要走了时,他忽然拍手大笑几声道:“哈哈哈哈!还是莘家班厉害啊!人没少,反而还多出一个来!”
“焦大人。”莘祁末音调虽平静,但莘善能感觉到现下的氛围有些不同。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莘善还来不及向后撤去,面前便堵上了一面红墙。
背阴的旧墙上总会有一股斑驳的霉味,莘善眼前这堵也一样——皂角味混合着旧放的油腥味,还有一股明显区别于这些的香粉味。
衰颓却又强势地无法剔除。
莘善的视线缓缓向上,想看看这位焦大人长什么样子,却猛然发现面前这堵突兀的红墙竟是他的肚腩!
她愣住了。
她第一次看到这么鼓凸的肚子,或者说她从来没见过胖人。
莘祁末算是她见过的最壮的人了,身上软肉多,但不是肥。
若真要强究的话,那些被讹折磨的人
莘善垂下了头。
“这是我们新收的小徒。”莘祁末语气平静,解释道。
“莘老大啊,我有时候可真佩服你啊!”那堵圆润的墙,向一侧晃了晃道:“这个世道了,居然还能捡着个生气足的孩子!我看看!”话还未落,他便抬手向莘善伸来。
她向旁一撤,躲开那只肥腻腻的爪,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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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在莘管铭的身上,又顺势被她揽住。
“焦大人,对不住!这孩子怕生得很!”莘管铭语带歉意,赔笑道。
“嗐!小娃娃嘛,不懂事!”焦大人晃荡了下身子,两脚又在原地左右踏了两下,向外岔开的幅度更大了些。
莘善低头,透过黑纱缝隙望着他那两只肥硕的脚——枣红色的靴子不堪重负,被他的脚撑得上下一般粗,活像两只水桶。
莘善想笑,但又忍住了。
“男娃,女娃?”焦大人又问道。
“男娃。”莘管铭回道。
“嚯!这小身板儿以后能长大吗?”焦大人笑道。
周围一圈人也稀稀拉拉地赔笑了两声。
“自小流浪,吃不饱,穿不暖。”莘祁末说道。
“哟!跟我还挺像的!”
“是。”莘祁末又接着说道,“声哑脸烂,才遭爹娘遗弃。”
“呀!这不跟安七一样吗?只不过一点声也出不了,这孩子怪可怜的。”
莘管铭碰了碰她,莘善便小心地将面前黑纱撩起,只露出鼻子以下的部分。
“哎呦!”她听得焦大人一声惊呼,将黑纱放下,随后便在遮掩下勾起了唇角。
没想到莘穆春还有这手艺。莘善看到时也吓了一跳,脖子上、脸上青紫交错,还有一道道拢起又皱缩着的、以假乱真的疤痕。
“哎呦!”焦大人又惊呼一声道,“他这脸确实该遮住!”
莘善刚勾起的唇角又蓦地落下,隔着黑纱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块大肥腩。
“焦大人!”莘祁末沉声道,“不敢再叨扰您了!我们找柳木匠还有事。”
“是、是!我也有事!”焦大人的声音略显焦急,“这天可越来越热了啊!”
“哈哈哈,是!”莘祁末道。
“焦大人!”
是莘穆春声音。
“穆春啊!”焦大人的肚皮又转向另一个方位,“你若不叫我,我又没看到你!”
“借一步说话。”莘穆春道。
“好。”
那堵熏人的墙终于离开,他们也终是得以继续前行。
莘善试着搓了搓脸上那道狰狞的疤,手感光滑,但很牢固地扒在脸上。
她扯了扯莘管铭的衣角,待她转回头来,便悄声问道:“莘穆春为何跟那个大胖子走了?”
莘管铭轻笑一声:“隔层纱还能让你出焦大人是个胖子!哈哈哈,不枉他吃这么多啊!”
莘善也跟着她,吃吃地笑了起来。
“咳!咳!”几声轻咳,莘祁末沉声道:“再拐过这条巷子便到了。”
莘善连忙捂住嘴,小心地观察着四周。
万一被路过的人听到她有说有笑便露馅了。
走过这条小巷,本以为又是另一条小巷,可却蓦地通入狭缝中。
木材靠墙堆放着,挤占了一大半行路空间,仅容一人通过。
莘善牵着莘管铭的手,等着她侧身挤进去。她紧随其后,肩膀微微一侧正好可以卡进去,一头肩膀抵在土墙上,一头肩膀斜抵在圆木桩上,还可以面向前方走。
“小主师进柳木匠的家,倒方便的很!”芳芳在莘善身后,低声道,“啧!这些怎么木头越堆越多了!”
莘善闻言,随即用空出的手拨开一条细缝,望向一旁的堆放的木材。
木材的切面光洁顺滑,没有一个木刺,不只是锯木头的匠人技艺娴熟,还是被往来人的衣衫磨砺掉原先的木刺。
她从下往上看,木材有粗有细,有粗至盆口大的,也有比她小臂还细的,但都老老实实地叠放在一起。
大的靠大的,小的插一下空儿。层层叠叠几乎要盖住墙头,或者说已然高过墙头。
莘善勾起唇角,自认为素昧谋面的柳
木匠,定是个体面讲究之人。
她的指尖触向木材切面,便缓慢行进着,数着一圈一圈的年轮。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随后便是莘祁末喊柳木匠的声音。
前头已经到了,但她们还隔着一段路。
莘善转回头来,欲继续数年轮,但身子却猛地僵住,连手指也蓦地缩回。
木材变红了,就连年轮也没了,不,是有的不过变成了苟迓着、纠缠在一起的杂乱线条。
莘管铭拉了拉她的手。
莘善回过神来,垂下头,跟在她身后安静地走着。
那就是杻树木吧。
她还以为方才又撞进鬼境里了
莘善抿紧唇,望着眼前巷子尽头一片血红,随后转回头跟在莘管铭的身后走进柳宅中。
“哎呦!这不是莘大班主吗?”女子尖着声音叫道。
莘善闻言猛地一愣,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莘善马上就要长个了![求你了]
第52章樊英涞
“你家里那一堆孩子,还不够养的吗?!别打莘善的主意!”
莘善很想摘下帷帽仔细瞧瞧那个紫袍女人,
可她现在只能将黑纱尽力贴在自己脸上,然后瞪大双眼,躲在莘管铭身后,偷偷地看。
“咳、咳!”那个高挑的女人清了清嗓子,不再夹着声音说话,声音低低的、厚厚的,“行了,不逗你了。莘穆春怎么没过来?”
“去焦胖子哪了。”莘祁末说道,“话说你怎么在这儿?柳木匠呢?”
身后有人悄悄贴过来,莘善双手勒着面纱,回头望去。
“主啊!”莘申逸轻呼一声,随后连忙抓下她的手道,“要喘不动气了!”
莘善摇了摇头,刚要张口回话,却猛地记起自己现在是个哑巴,忙将手又捂在脸上。
“新来的小家伙儿?”那女人疑惑道,缓缓向莘善走来。
一旁的莘管铭连忙伸出一只手阻拦:“樊大人!他怕生!”
莘善闻言,忙向莘申逸身旁一缩,抬头望着这位樊大人。
她居然比管铭姐还高。
“这孩子几岁了?你们拐来的?还是”她回头,又朝着莘祁末问道:“你生的?”
“啧!你说什么浑话!”莘祁末没有上前来阻止她,反而不知从哪捡了把椅子,“吱呀”一声坐了上去,“你来这儿做什么?”
“哎呦!我见莘大班主那儿又丰腴了不少,以为你也和我一样,养起孩子来了呢?!”樊大人边笑边道。
就连莘善身旁的莘申逸也嗡嗡地憋笑个不停。
莘善用手肘捅了捅莘申逸。
“闭嘴!”莘祁末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叱道,“你们!”他指着憋笑的众人,“去找柳木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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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本来也跟在莘申逸身后准备逃掉,却被莘祁末叫住。
“小马!小马!小马——”
所幸在莘祁末喊破嗓子之前,莘善终于想起来,自己此刻的名字正是“小马”。
她走到莘祁末的身旁,乖乖站着。
“你今日就跟在我身边,哪都不用去,知道吗?”
莘善点了点头。
“这么宝贝啊?”樊大人语气轻佻,“还给戴个这样精致的小帷帽,真不是你生的?”
“你是不是讨打?”莘祁末冷声道。
“没有,没有,打不过你。”樊大人嘿嘿一笑。
莘祁末又找了只板凳让莘善坐下,樊大人也跟着坐到了她的身旁。
“哎呦喂!给孩子多吃点啊!瞧着瘦的!”说着,她便伸过手来,但却被莘祁末一巴掌拍走。
“樊英涞,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莘祁末扯着莘善的板凳将她拉向自己。
莘善双手紧紧抓住板凳面,僵坐在上面,眼巴巴地盯着前方,不知该看向哪里。
“莘祁末,当着孩子的面”樊英涞沉声道,“你让他一边玩去。”
“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他嘴风紧得很。”莘祁末冷哼一声道。
“啧,他不该听这些!”
莘祁末短促地笑了一声,又沉声道:“他又聋又哑。”
“怎会”樊英涞显然呆住了。
莘善垂下头,抿紧唇。
“他脸上还有疤。”莘祁末又补充道,“她离不开我。”
樊英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莘善不自觉地挠了挠脸。
一声长叹后,樊英涞嗓音微哑,说道:“跟我去京城。”
“没可能。”莘祁末冷声答道,“你现在脱得了身吗?”
莘善抬眸,偷偷望向樊英涞。
对方默然望向前方,然而不过一息之间,那目光便倏然转向,不偏不倚,正落在莘善身上。
莘善浑身猛地一僵,下一瞬,帽檐便被猛地往上抬起,击打声还未消散,帷帽又被猛地按在莘善的脸上。
她茫然地双手捂着压在脸前的帷帽,靠在莘祁末身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樊英涞冷笑一声。
“什么?”莘祁末语调依旧平缓,配合着莘善的动作,将她的帷帽重新戴好。
“别藏了!”樊英涞语带怒气,似是猛兽的低吼,“我们是一致的!跟你说了多少次,合作合作!不知道你脑子在想什么?!”
“那个死胖子知道吗?”莘祁末没有接招。
“啧!”樊英涞很是不耐烦,“我怎么知道!”她顿了顿,又妥协般道:“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了,送信的都死了,莘万陵该明白了”
“我们可没杀。”莘祁末说道。
旺善也没杀。
莘善直了直身子,又偷偷望向樊英涞。
模糊的视界里,只见她似是皱紧了眉头,两道浓黑往中心凑去。
“够了。”她说道,“我们都是想要这一切重回正轨,不是吗?”
莘祁末没有回话,但樊英涞又接着说道:“你应该知道吧,尹川城都快被莘万陵盗空了,尹川城消失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莘善缩了缩身子,不敢再看她。
莘祁末沉吟几声,随后说道:“我一直很好奇,他是怎么盗出息壤的。”
息壤?
莘善从没听过尹川城中有息壤这种东西。
她微微靠向莘祁末,竖起耳朵。
“你们不也盗出过吗?”樊英涞轻笑一声。
莘祁末轻咳几声,连带着身上的肌肉也鼓了鼓。
莘善又悄悄地挪开几分。
“那是拿回本应就属于我们的东西。”莘祁末又紧接着说道:“开明城的人不可能帮莘万陵的。”
“是。”樊英涞说道,“巫族人已有六年没出过城了。”她顿了顿,冷笑几声,“因此,他们是靠人搬出来的。”
莘祁末像是早就知晓这个答案般,没有作声。
莘善想要问他什么是息壤,开明城的巫族又是怎么回事,但她现在是个哑巴,不能说话。
她只能急得在板凳上坐立难安。
“还骗我?”樊英涞望向她,“我早就知道是你了,莘善。”
莘善猛地僵住,瞪大双眼,隔着黑纱与她对视。随后,她摘下了帷帽。
面前的樊英涞猛地瞪大双眼,原本被上眼皮遮住的一小块棕褐色瞳仁也罕见地全部露出,长长的两道浓黑眉毛弯弯地向上扬起。
她一手指着莘善,望向莘祁末道:“这是怎么弄的?!”
莘善也移开视线,用手挠了挠那块假皮。
莘祁末哼笑两声:“所以要戴帷帽啊。”
樊英涞闻言,又蓦地转头盯着莘善,原本红润的脸庞也渐渐发白。
她皱着眉,将下唇咬得几乎没了血色,才不闭目轻叹了一声道:“造孽啊”
莘善有些不自在地抬眼看了眼莘祁末,却见他正抱着手臂,挺着胸膛,一脸得逞的坏笑。
莘祁末注意到莘善的目光,朝她挑了挑眉。
莘善随意地扯了扯嘴角,正想转回头去,却见他挺起、又被手臂挤压着的胸脯上的衣料已被磨开了线。
她刚想提醒他,却被樊英涞猛地抓住手,强行被拽着面向她。
“小善善,来我家吧!”樊英涞向前俯身,仰着面,紧盯莘善,眼中浮现出水色,“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莘善彻底呆住了,不仅是因为樊英涞说出的话,还有她眼中令莘善心悸的东西。
“干什么?!”莘祁末将她一把拽回怀中,“她是我们的小主师!不是你的玩物!”
“你说什么?!玩物?!”樊英涞霍地站起,双眼几欲喷火,出离愤怒,“我要把你这张臭嘴撕烂!”说着她便伸出双手,手指如铁钩般蜷起,朝莘祁末面上冲来!
莘善被她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紧攥住她的手
腕,急道:“我在他们这儿挺好的!就不去你家了!”
她的声音嘶哑而尖锐,最后半句音调也异常突兀,到尾音处竟陡然破掉。
莘善咳嗽着,松开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因无法将两只手腕攥住,只能用力掐住。
樊英涞疼地抽气,讨饶道:“好善善,先松开我吧!”
莘善知她用力过重,只得松开。
莘祁末忙将她拉开,对樊英涞道:“你家里那一堆孩子,还不够养的吗?!别打莘善的主意!”
“我比你会养。”樊英涞冷冷地盯着莘祁末。
“我比你更会!”莘祁末反呛道。
莘善被他俩夹在当中,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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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难受。
忽然,自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莘祁末和樊英涞同时转头,她才得以脱身,溜到一旁将帷帽重新戴上了。
“班主!班主!”莘申逸在门外干嚎。
莘祁末急忙快步走去,推开了门。
“怎么”话音未落,莘申逸便拉着莘祁末拐进了巷子里。
莘善也准备跟着出去,却被樊英涞拽住手臂。
“跟我去京城吧。”
莘善掰下她的手,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门口。
门外一片混乱,好几个人一齐堵在逼狭的小巷里。
“把他拖进去吧!”莘申逸提议道。
莘善走过去,使劲扒拉着莘申逸,可莘祁末却严严实实地挡在前方。
她盯着莘祁末被木材挤压着的前胸,终于明白他的衣衫是怎么磨破的了。
“莘、小马!”莘祁末低头望着她,拧着眉说道,“你来把他弄进来吧!”
莘善闻言一愣,点了点头,随后便向后退去,为他俩让出路来。
原本应是防胖子的门前巷,结果自己却进不来了。
莘善望着被人搀着勉强靠在墙上、双腿打着摆子的柳木匠,只觉得幻想破灭了。
他左肩几乎让血给染红了,灰白的衣服上像是绣上一大朵粗糙而显眼的红花。
发髻也散了,半黑半白地发丝被鲜血浸透,一绺绺黏在脸上。
他用一块洗得灰白的汗巾子按在脑门上,血止住了,汗却止不住,潺潺地自脸颊淌下。
柳木匠灰白着脸,紧咬着唇,一声也不吭。
莘善背对着他,在后方人的配合下,将他背起。
她盯着他那双早已穿得发白、打了四五个补丁的皂鞋,忽然听到他在耳边气若游丝般说道:“多、多谢”
莘善眉头一松,身子也挺直了许多,小心地将他移送到了房中。
莘穆春也回来了,望着躺在床上的柳木匠,面色凝重。
柳木匠原本便不大的脸上,所有五官都因疼痛而缩在一起,更显瘦削。
“再过几日便是丑畺节,没想到那个死胖子这么沉不住气!”
樊英涞已不知去向,这个木屑纷飞,满是尘土的屋子里全是莘家班的人。
莘穆春忽地转过身,对莘善说道:“辛四娘也许已经死了。”
莘善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嘴角一抽,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作者有话说】
樊姐!麻麻![爱心眼]养我!
第53章上山
“饿”
莘善蹲在墙角,挑拣着堆在一起的木棍。
她也不知道她为何非要捡块趁手的木头。
大概只是听到柳木匠的遭遇后,有些好奇吧。
莘善找了一块沉甸甸的、只有她手指两根粗的小木棍,迎着日头瞧了瞧——
比她手臂长一小截,不长不短,很合适。
莘善满意地将她收在袖子中。
这是橿树,木质极硬。焦胖子的手下就是用橿木制成的棍子,敲破了正与他理论的柳木匠的头。
“小、小马!”莘申逸忽然凑过来,冲她咧嘴笑道,“饿不饿?”
莘善歪头想了想,随后便摇了摇头,问道:“你饿了?”
莘申逸闻言脸瞬间耷拉下来,皱着眉道:“柳木匠要修养,也做不了杻人。管铭姐他们都分着任务了,我们俩”
莘善看着他沮丧的样子,微微一笑。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那我们就出去买点东西吃吧!”
莘申逸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原地踱了几步后,脸上的笑又掉了下来。
“没有钱”他垂头望着莘善,一副愁苦苦的模样。
可莘善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一笑。
“给我钱。”
莘善戴着帷帽也无需做表情,便这样朝莘祁末伸着手,硬邦邦地说道。
半晌,掌心里都没放上几粒碎银。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柳木匠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莘善紧紧抿着唇,瞪大双眼盯着自己的手掌心。
她想揍莘祁末一顿,然后逃走。
但还好,莘祁末动了。
他从怀中掏出钱袋,轻咳一声,解开绳子:“要多少,不要乱”
不等他说完,莘善便一把从他手中抢过,拉着躲在门后的莘申逸,飞也似地跑了。
莘申逸双手护胸,一碰一撞、呲牙咧嘴地挤过小巷子时,莘善似乎听到柳宅中传来笑声。
她可不管到底是谁笑,抢了东西就要快跑!
莘善站在巷口,脸上带笑,无声地蹦跶着,催促莘申逸快点。
街上人还挺多的,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正讨论着什么。
莘善不用偷听也知是在说柳木匠的事。
数历山上杻橿共生。
柳家庄只有柳姓人家,世代以木匠为生,做的橿木桌椅百年不坏,但杻木却无人敢碰。
只有柳木生,也就是莘祁末所说的柳木匠敢制作杻木玩意。
柳家庄人对此讳莫如深。
即使是全庄人一同抗议焦胖子,见柳木匠被殴,也无人出手相助。
莘善厌恶那些向她投来探究眼神的人们。
她戳了戳莘申逸的腰。
“想吃什么?”莘申逸侧身靠近她问道。
莘善不能说话,只能推着他向前走。
一缕浓郁的焦香飘来,她猛地止住步子,仔细听着人喧人嚷声中那些细碎的滋滋声。
“好像是馅饼!”莘申逸语气中透着兴奋。
莘善咽了咽口水,推了推莘申逸,摸出几枚铜板和一小块碎银,递给莘申逸。
她冲他比了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又比了个“六”。
莘申逸笑了笑,说道:“我看那摊子围的人挺多的,能买几个算几个吧。”
莘善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走到一旁阴凉处等待莘申逸。
她盯着莘申逸站在人圈外围,回头望了她一眼,而后便被又一圈的人群所遮住,只余一个梳得油光的后脑,尚能辨认他的位置。
莘善面无表情地望着从自己面前经过的人,几片绯红经过,也似他人一般,仅侧头望她一眼,顿了顿,便又离开了。
她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抿紧唇,可身后却传来声响。
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用力攥住,又向下按住。
“这位小哥,”陌生的男人声,“你是偃师吧?帮帮我们可好?”
莘善点了点头,余光向摊位瞥去,只见那个黑脑壳已被几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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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挡住了。
几双手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胳膊,又架起她,连拖带拽地领着她向一旁走去。
莘善只能抿紧唇,死死盯着身前的人,不发一言。
或许他当时就是这样被带走的
不能呼救,不能出声。
莘善现在有些后悔跟着他们走了。
刚拐进一个阴暗的小巷里,她的手便被麻绳给捆住了。
“真是个哑巴啊!”一人感慨道。
莘善死死瞪着面前的那个人影。
“不是哑巴就不会抓他了!”面前人将莘善的帷帽又往下按了按,嘱咐道,“不知那些姓莘的什么时候会发现,还是速战速决吧!帽子给他带着,别让他污了山神的眼!”
“是!”
果然,这些人就是抓她去进山的。
莘善被那些人架着手臂,脚沾不着地。她抬头望着那个庞然大物——数历山——越接近山脚越能体会到祂的巨大。
即使太阳已自祂的阴影中逃出,但依旧被祂尖锐的山巅指着,就像一颗在碗中无处可逃蛋黄,被命中注定的筷子瞄准着,随时便可被看不见的巨人所吞食。
金顶依旧闪耀,将晦暗赶到四下里。
莘善猛地吸了一口气,随后便被人扔在面前的碎石滩上。
一人粗暴地将她手腕上地麻绳扯开。
莘善拧着眉,双手按在碎石上,支起身子。
“哐当”两声,一柄笨重的锤子和一个锈迹斑斑的楔子便被扔到莘善面前。
“碰见银的就敲几块,仍在路上!”一只皂靴伸到莘善的脸前,勾起脚面,抬起她的脸,让她看向那条蜿蜒向上、修得平滑的小路。
莘善拿起锤子和楔子,刚跪坐起,却被人拽着胳膊拉起:“能砸多少是多少!快去!”话音未落,她便被人猛推一把,踉跄地走到了山路上。
“就他那小身板”身后有人低声说道。
“有多少是多少,大不了就是又丢了柄锤子罢了啧!赶快上去!”那人冲站定了的莘善吼道。
莘善转回身来,侧身躲开迎面飞来的石子,冷笑了一声。
那几人站成一排,只敢朝她叫嚣,却不敢再向前一步。
莘善猛地将手中的楔子掷出,连同着袖中藏着的石子也如天女散花般砸出,随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沿着路向山上跑去。
身后哀嚎,痛呼声不绝于耳。
而莘善则轻快地一蹦一跳地向山上行进,又顺手将帷帽摘下,拿在手中挥动。
“嘎、嘎!真丑!”
莘善猛地停住,循声望向斜前方。
山脚下没多少树,几乎全是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树蔸,只有零星几棵细矮的树苗。
那只怪鸟就站在一颗可怜的小树上,笨重的身子压弯了树的腰,身子几欲崩折。
莘善握了握手中的锤子,狠狠剜了它一眼,没有吭声,绕过它,继续向上走去。
身后先是扇动翅膀的声响,随后一声破空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尖叫。
一声闷响。莘善好奇地转身望去,只见那只肥鸟仰面摔在地上,正扑腾着翅膀试图重新站起。
“啊啊啊!可恶!可恶!”
这么看来,这鸟也不是很可怕,只不过是一只长着绿色羽毛,红色爪子和喙的肥鸡。
莘善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它扑腾着,尘土飞扬。
“死孩子!快把我扶起来!”它甩着肥厚的舌头,冲她尖叫道。
莘善缩了缩脖子,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随后转身便走。
“我知道你不是哑巴!回来!”
可哪又怎样?
莘善没理它,继续向上走去,一面观察着四周。
忽地,她脚下一绊。
莘善低头一瞧,眼前竟已没了路,茂密的杂草纠缠在一起,如一根粗绳般横在她踝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用锤子捶了捶那些草,绿色的汁水溅到她的手上和脸上,清新的青草气息袭面而来。
“不是哑巴怎么不说话?”那只怪鸟蹦跶着接近莘善,“嘿嘿!你会一直迷路直到死掉!”
莘善警惕地盯着那只鸟,日光之下它的双瞳几乎全红,正中间只有极细的一条弯曲的线。
它肥厚的舌头上涎液滴哒,随着它的动作四处飞溅。
莘善嫌恶地皱了皱眉,当即抬脚将它踹翻在地。
“嘎!你个小混蛋!”
不能杀,那便不杀。
她见过鸡放完血都能扑腾着活,这只肥鸟应该也差不多。
莘善攥紧手中的锤子,走上前去,又将勉强站起的怪鸟踹倒。
怪鸟的两只又圆又红的眼睛滴溜转着,张着尖喙,哀嚎着,如病重的老翁。
她一脚踩在它胸口,脚下鼓蓬蓬,软宣宣。
怪鸟的翅膀很大,忽闪起来,硬硬的羽毛划在她的脸上。
莘善本来就因为腿不能使劲而憋着一口气,因此在那个翅膀又扇来时,她猛地攥住,往反方向一薅。
尖锐的鸟羽刺进她的肉中,不太疼,但这只怪鸟的尖叫却让她的耳朵难受得厉害。
莘善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锤子塞进大张着的鸟嘴中,正好卡了进去,她又用力一压,锤头没入,鸟舌挤在一边,它终于大睁着眼睛,抖擞着,不嚷了。
怪鸟仍在呼吸,不过声音像是撕裂的纸张一般嘶哑。
莘善手上的伤口立马便愈合了。
她看了又看,随后便将鸟羽塞进了怀里。
忽然,一旁的灌木中传来声响,莘善从袖中抽出木棍,谨慎地靠近。
暗红的影蓦地出现,她迅即出手,成功捕获。
莘善用棍子插着那块如腐肉一般的东西,将底下的一串东西拖出,一瞧,居然是个勉强看出人形的人!
她猛地将木棍收回,向后退了几步,直至撞在一棵小树苗上才停下。
耳边仍是那嘲哳呼吸声,莘善定了定心神,竟自那一堆骨肉中看到漆黑的影在蠕动。
她麻着胆子,上前用棍子戳了戳,随即便溢出了几声破碎的气声。
“善善”
真的在这?!
莘善一愣,又不敢置信得戳了几下,才敢确认这一滩狼狈的肉里藏着的便是旺善。
可随后她便手足无措起来。
该怎么把他带下山呢?
莘善用木棍翻了翻那堆又红又紫,还夹杂着黄色的肉。
她敲了敲斜着自肉中捅出的大骨,想要和他交流,却只能听到他破碎的呼唤声。
四下里除了那只躺在地上,伸腿抻翅的怪鸟便再无其它。
莘善小心翼翼地凑近那散发着辛香气的东西,压低声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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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动吗?”
“不”
“怎么办?”
“手”
“什么?你没手啊。”莘善又翻了翻那堆肉,确定没找到像手的东西。
“你抱”
莘善颦起眉,心下纠结——真想一路踹他下去。可他既已开口,她只能咬着牙,伸出一只手去,试探着,碰了上去。
阴寒的触感让她猛地抽回手,但就在那一瞬间,一团漆黑如蛇般蜿蜒着自她手臂窜上,贴着她的肌肤,激起一层战栗。
旺善紧贴在她的胳膊、肩头、脖颈,冰凉地蠕动着,又裹住她的耳垂。
“饿”
第54章丑六六
“莘、莘祁末你敢”
莘善僵立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旺善像个缠人的孩童般向她索取,在她的怀里钻进又钻出,不住地嚷着“饿”。
她从来没见过旺善进食。
她不知道该给他吃什么。
生气?
但他兀自钻进钻出,似乎对她怀中的某样东西情有独钟。
莘善只好蹲下,一手去抓他,可他又滑溜溜地攥不牢,只能虚握着,免得用力太大将他捏死。
她将怀里的东西尽数掏出。只见旺善凝出长长一条指着地上的那个杻人,颤声道:“饿”
莘善拿起杻人,递向贴在她脖颈处的旺善,可他却扭着身体躲开了。
她一愣,随即低声问道:“是要捏碎吧?”
“是”他又钻进她耳朵里,说道。
莘善缩着脖子,将他从耳边扒拉下来,拽着他的身体将他拉长,随即将杻人举高,用力捏碎。
破裂声响起,红色的木偶瞬间化作齑粉,簌簌四散。
莘善猛地闭紧眼,屏住气,再睁眼时,竟不见预料中劈头盖脸的红色粉末。
旺善此时也安分下来,不再不安地蠕动,只静静地绕在她颈间。
好凉。
莘善皱着眉,扯了扯脖子上那圈东西,恼道:“换个地方缠!”
旺善乖顺地滑到她的肩头,又包裹住手臂。
“吃饱了吗?”莘善拧着眉,搓着脖子问道。
“刚才那个是讹吧?”他却反问道。
莘善边将散乱的东西收回怀中,边点了点头道:“应该是吧。”
随后,旺善便没再作声……似乎在消食?
眼下,只剩两样东西没收回怀里——她前些日子捡到的小葫芦,还有那个杻木匣。
“你还要不要吃了?”莘善隔着衣裳戳了戳旺善。
“可以。”他回答道,说着便从她衣领中探出,沿着她的脖颈滑动,又贴着下巴攀上脸颊。
“你当时要这个是想干什么?”莘善将贴在她嘴角上的一点扒拉下来,问道。
“种祟,当我的仆人。”
莘善哼了一声,打开匣子道:“那现在也没什么用了,给你吃了吧。”
“好。”
这回莘善有了经验,她用双手将木偶捧定。旺善则贴在她的腕间,蠢蠢欲动。
只听“咔嚓!”一声,旺善瞬间自拇指的空隙间钻入,如一段活的黑绸,紧贴着莘善手掌的每一寸蔓延,将那红尘吞噬殆尽。
旺善吃完,便又缩回到她身上,似在躲避着什么。
莘善想了想,将小葫芦捏在手中,起身朝那只怪鸟走去。
“别过去!下山!”旺善嚷道。
莘善只得止步,抻长脖子望了望,见那只鸟已炸开羽毛,但还在喘气,便悄声问道:“你不是说你能逃掉吗?”
“是,但这山上杻树盘根错节,我一钻地便被它们吸走了气。”
莘善讶然:“你会遁地?!”声音有些大,她连忙捂住嘴。
“白日可以讲话的,这些怪鸟的怪异消褪,现下只是能人言的猛禽。”
莘善闻言一愣,随后便挺直了背,走到怪鸟身旁,用脚踹了踹那瞳孔散大、口吐白沫的怪鸟。
她嫌弃地咧了咧嘴角,不打算拿走它嘴中那柄锤子了。
“走吧,趁现在还没有惊动群鸟它们报复心很重的。”旺善又催促道。
“可是我还没敲到银子”莘善不甘心地又拔了一根长长的翅羽。
那个怪鸟竟已毫无知觉,她又接连拔了几根,露出它底下通红的皮肤,一个个圆形小洞正流出鲜红的血。
“山脚这边应该已经没有了,还是快走吧,那些鸟找过来可就麻烦了。”
旺善又钻出来,粘在她脸上。莘善也只好作罢,她一手拿着木棍,一手握满鸟羽,便往回走去。
可是眼前的景象变了不少,已不是来时的路。
旺善只说一直沿坡往下,可理是这个理,她俩走了大约有一刻钟,依旧没有走下山。
莘善有些后悔将那只怪鸟丢在原地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嘟哝道:“你为何会被抓到山上来?你明明可以挣脱开的。”
旺善凉凉地贴在她的背后,小声说道:“这山上有样东西,我想给你”
“什么东西?”
“息壤。”
“怎么你也在说息壤?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给我有什么用?”莘善侧了侧身子,向后偏头,很是不解。
旺善顿了顿,斟酌道:“息壤是上古神灵残存的血肉,其实每个生灵的体内都混有息壤,大地里也有。”
莘善闻言,垂下头,拿着手中的木棍刨了刨眼前的土:“那为何还要费劲上山来拿?”
“这山里的不一样。”
她方欲问个清楚,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呼啦啦的振翅声。
莘善连忙四下寻找躲避处,但避无可避,即使是她这般瘦小的身子,也难以躲在拇指粗的树木后面。
绿油油的一片,咒骂着飞来。
“你这个小兔崽子!我们丑六六好心好意来接你!你居然把它毛给拔了!”
莘善安静地立在一棵跟她一般高的树后面,装作没听见。
丑六六?
方才那只怪鸟?
旺善也贴在她的背后,一动也不动。
“别装哑巴了!”为首那只怪鸟又叫嚷道,另一些怪鸟也叽叽喳喳的骂了起来。
它们骂的好些词句,莘善都听不懂,只有骂她爹娘的时候,她会激动一下,但渐渐地似乎也没什么感觉了。
莘善依旧立在原地,从叶子缝隙中警惕地盯着那群悬停的鸟。
为首那只大鸟陡然发出一声尖,旋即忽闪着翅膀落在地上,其他肥胖的鸟也应声“噗通噗通”地砸落在地上。
莘善绷紧了身子,就在那肥鸟抬爪欲向前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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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转身,发力狂奔。
身后是那群鸟的叫嚣声,耳边是旺善的指挥声和猎猎风声,眼前是迅速变化的景象企图拦住她。
莘善足尖用力,高高跃过巨石,落地时又顺手劈断一棵挡路的橿树。
“逃不掉的!”那群鸟紧紧跟在身后。
莘善抿紧唇紧盯前方,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去,渐渐地身后似乎没了那恼人的咒骂声。
眼前又是怪异地旋转了一下,她停在了一片白叶红茎的树林前。
“杻树。”旺善说道。
莘善拧眉望着那片密密匝匝、看不透尽处的林子,随后转头回望。
远处只有一只绿鸟,扇动着翅膀,缓慢地飞来。
“不少上山想发财的人,那个红胖子应该也不时抓人上山。这些丑鸟天天啖人肉,胖得都飞不动了。”旺善冷笑道。
莘善又回头望了望那片诡异的林子:“出不去了吗?”
“问问这个怪鸟,它们找你干什么。”
旺善话音刚落,那只肥鸟便猛地扑倒在地上,顺着杂草滑行了几米,正巧停在莘善面前的几步远处。
这是一只体型偏细长的鸟,不是太肥。
它大张着嘴,吐出肥肥的舌头,喘着粗气。
莘善走近,用棍子戳了戳它,问道:“你那些丑弟兄呢?”
“小、小、祖宗!”它昂头尖叫着,“把您的锤子拿走吧!丑六六嗓子要坏了!”
“你们是为这件事而来的?”莘善挠了挠脸,又将贴过来的旺善扣走。
“是、是!我们不要你上山了!别跑了!先救救丑六六吧!”它的喙不断啄向地面,似在学人磕头。
“行啊!先把我送回下山,我就帮你。”莘善站起身,俯视着它道。
“好!好!”它扑腾着翅膀,坐起身,可又猛地呆住。
莘善用棍子不耐烦地敲了敲它的头。
可恶!居然最瘦小的鸟还有她一半那么高!
“下山?”
“对啊!快点!”莘善又敲了敲它的头。
那鸟扇着翅膀连连向后退去,道:“先救丑六六!还有五天就是丑畺节了!我们丑队不能再输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要下山!”莘善将它一脚踹翻,“这山变来变去的!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它挣扎着站起,“是妙语大王!我们的首领!我、我们只是不会迷路!”
莘善方欲再踹倒它,旺善却忽然出声制止。
“打它也没用,要不然要一直困在这儿了。”
可是莘善还是不放心。正好一旁有几株葛藤,她一把抽下来,拴住了那鸟的头,要它带路。
那鸟飞不动了,只能在地上又蹦又跳,时而小步疾走。
一路上的景象还是在变化,她时不时会捡到几个栽倒在地的肥鸟。
莘善如法炮制,但那些鸟既飞不动,又走不动,她只好绑住它们的腿和翅膀,串成一长串,拖着走。
身后的怪鸟被拖拉着,发出一连串的怪声,莘善听得烦躁,走起来也心不在焉,忽地被什么绊了几脚。她踹了几下,竟从土中翻出银块来,自此乐此不疲。
待寻到丑六六时,莘善手中已抱着了四五块像她头那么大的银块。
她其实不想放下手中的银子,但那些怪鸟非说它们的喙叼不下那个卡得严实的锤子。她只好放下几块来,空出一只手,将那锤头猛地拔出,又顺手扔到一旁的草丛中。
丑六六还活着,只是呼吸声更显沉重嘶哑。那群鸟纷纷扭动身子,扑过去哭丧丑六六,翅膀都扇到莘善脸上了。
莘善猛地一扯藤蔓,那些鸟腾空起来又摔回原位。她拿起银块,命令道:“下山!”
下山的路跟上山的不同,山脚自然要不同——没有看到那群抓她上山的人。
她随手扔下葛藤,便抱着银块小心地往山下走。
“小祖宗!帮我们解开!”那些怪鸟嚷道,“我们晚上还要点卯!”
莘善抬头望了望,约莫刚过正午,便头也不回地说:“自己啄开!”说罢,便欢快地抱着银块往山下跑去。
可是她好像高兴得太早了。
帷帽好像不见了!反正没戴在她头上。
她只能举高怀中的银块,遮挡着众人的视线。
“我一直都想给你撕掉,为何要在你脸上粘这么丑的东西?!”
“你小点声吧!”莘善低声叱道——她似乎引起了骚动。
“我警告你焦伯柏!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便要你这条烂命!”莘祁末的怒吼如惊雷炸响,瞬间劈开了市井的喧嚣。四下死寂。
“莘、莘祁末你敢”
莘善连忙循声望去,只见黑黑
红红的一群人,正自街对面气势汹汹地走来。
莘祁末单手拎着一个鼻青脸肿的胖子,手背上青筋暴起,每走一步都死死瞪着手中之人。
莘善站在路边,想出声却又不能,只能干着急地看着一群人阴沉着脸,越走越近。
她心中祈求着莘祁末看自己一眼,但他却只紧盯着那个猪头。
忽然,那队伍里飘出一个黑影。
莘善还未来得及反应,胳膊便被人猛地拽住,随之,银块倾倒在地。
“找、找、找、找、找——到了!”
第55章强人锁男
“你老实一点!我只”
莘善想不通,凭什么把她辛辛苦苦挖来的银块都给收走啊?!
阿七给她弄掉了,砸坏了,她都还没追究呢。
她可是主师大人!
莘善垂首,烦闷地抠了抠桌子上的凿痕。
难道是因为她现在还是小马?
旺善粘在她手臂上,很凉,她挠了挠他,让他换了个地方。
莘善转回身,向在一旁刨着杻木的柳木匠问道:“你怎么好得这么快?”
他弯身背对着她,没有作声,瘦削的身子紧绷着,缓慢地挪动着手中的工具。
莘善只好将脸枕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他的背影。
莘申逸都急哭了
她的目光转向另一张桌子和墙上挂着的各种工具,还有地上散乱着的各种木头物件。
她伸手入怀,摸出了仅剩的两根羽毛。
只有这两根了,其他的不知掉哪了。或许她可以用它们给申逸做件小东西?
“唉——”柳木匠长长叹了一口气,直起身,信手将一长片薄如蝉翼的木料扫落。
莘善身形倏地一僵,屏住呼吸,眼见那片比纱还透薄的木片翩然旋落,被光线一照,漾起星星点点的浮光。
“莘大人给我吃”柳木匠边说边转回身来,却猛地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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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善抬眸望向他,却见他脸色铁青地盯着自己。
这是还没好啊。
她刚要嘱咐他好好休息,却见他倏地冲到自己眼前,将羽毛夺走。
“你这是”莘善愣住了。
柳木匠上了年纪,莘善瞧着他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心想他定然是比自己大上许多。
莘善不擅长面对长辈。
她只会闭着嘴,略显惊恐地望着柳木匠因怒火而扭曲的脸。
“你为何没交出去?!你不能留这个你不知道吗?”柳木匠强压着声音,一手撑在桌子上,俯身面对面瞪视着她。
莘善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他几欲喷火的眼睛。
“它们晚上会找过来的!你知不知道!”
谁?
莘善想摇头,又想点点头,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僵着身子,仰头望着他。
“不对!你这是从哪来唔!”
她颤着身子,根本就没力气推开柳木匠,但柳木匠就是忽地飞出去,翻了个跟头,撞在了墙上。
而她的手臂就伸在她眼前,上面覆着一层黑。
旺善倏地从她手上钻回,附在她耳边道:“这种不会好好说话,不会沟通的人打一顿就好了。”说完便又钻进莘善耳中,低声撺掇她去打柳木匠一顿。
莘善用手扒拉下他,随后便将他往衣领中塞了几下。
柳木匠靠在墙边,缩着身子,歪倒在地,紧闭着双眼,呻吟声不断。
听到有脚步声,莘善望了眼屋外,随后小跑至柳木匠的身旁,将他扶起。
“你”柳木匠抬眼望了她一眼,又抖着身子,痛呼了一声。
莘善绷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已经想到了无数个借口,来推脱她的责任,但柳木匠可是眼睁睁地看到自己推了他,而且他现在依旧醒着。
她那些托辞很容易的就会被推翻。除非柳木匠晕倒
莘善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柳木匠痛得五官挤在一起,薄薄黄白的面皮自中心射出数条褶皱。
她以前也有过这种想法,甚至希望那个人去死,但一面对他时,便又像只鹌鹑般任他摆弄。
即使她比那个人力气大许多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来人是莘管铭。
莘善暗暗舒了一口气——方才,莘祁末和莘穆春领着人出去了。
“我没收着劲,把柳木匠推倒了。”她望着莘管铭轻声道。
莘管铭微微皱眉,莘善低下了头。
“是我、我先吓到”柳木匠疼得猛抽一口凉气。
莘管铭叹了口气,与莘善一同将柳木匠扶到椅子上坐下。
“虽说是有误会,但小马你用力太大了!”莘管铭手中拿着那两根羽毛,语气严厉。
莘善抿着唇,点了点头,一手攥着另一只手臂暗暗用力——旺善任由她挤压发泄。
莘管铭在屋中随便找了只破瓷碗,抓了一大把刨花连同着羽毛放入碗中,随后便从袖中掏出了火折子。
柳木匠哑着声制止。
她却不管不顾地蹲下,吹燃了火折子,抬眸望向他:“那该怎么办呢?”
“至少不能烧”柳木匠侧着身坐在椅子上,捂着后腰,喃喃道。
“不烧不行。”说话间,莘管铭已将刨花点燃。
火势自那一小角蔓延成片,浅黄褐色的泛着淡光又被猛烈的火光吞噬,变为浓黑。碧翠的羽毛被火焰攀上,一根根蜷曲起,噼啪着升起一股白烟。
莘善捂住口鼻,皱起了眉头。
烧完后,莘管铭将瓷碗交给莘善,要她拿到后院中挖坑埋掉,要挖深一些,算是对她的惩罚。
“柳家庄人很尊敬那山上的鹦鹉的,下次别拔那些鸟的毛了。”莘管铭揉了揉莘善的发顶,又嘱咐道,“去吧!”
莘善乖顺地点了点头,端着碗,扛着铁锸去了后院。
这个洞她特意挖得时间长一些,每一下都确保用力相同且均匀,最后她挖了一个她伸腿下去才勉强碰到底的深坑。
无论是挖洞填土时,旺善都附在她耳边同她讲悄悄话,可是就在最后封顶时刻,他却噤了声。
莘善也没管他,依旧说着话,将刚找到的石块放上去,算是大功告成。
“这两根羽毛,生同身,死同穴!”她拍手道,可拍了两下又蓦地合掌僵住。
这算是死同穴吗?
只是两根羽毛啊。
就像白川城那一堆衣服一样,一同烧了后,埋进坑中,上面盖着土,修成一个小小的坟包。
数百人,数百人和一人,挤在一起。
莘善慌乱地摇了摇头,可身后却忽地起了一阵风。她吓了一跳,绷着身子猛地跳起,正撞见一个逃向院门的黑色身影。
她下意识地扑过去,将他压倒在地。
莘善将他身子翻转过来,骑在他腰间,用膝盖顶压住他的手臂。
阿七的头发依旧稳固地盖在他上半身脸上,粉白的唇开合几下,又紧紧闭上。
“哼!还想偷偷溜走!”莘善身子向后靠,双手剪到后方,抱住他扑腾的双腿,“不仅把我辛辛苦苦得来的银子给我弄坏了,方才还鬼鬼祟祟地吓我!”
“没、没、没有!”阿七急道。
“你肯定把碎掉的银子收为己有了吧!呸!”旺善偷偷溜出又爬到她的唇上,莘善没有将他吹下,便急忙空出一只手将他扣了下来,“别捣乱!”
莘善装作恶狠狠地拍了下阿七的大腿。他猛地僵直身子,不再挣扎。
她以为是她又用要大力了将阿七打疼了,忙松手开箍住他腿的手。
阿七还是抿紧唇,一动也不动。
打坏了?
“很疼吗?”
莘善害怕了,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阿七紧闭的唇,想引他说话,他却蓦地将头一偏,依旧一言不发。
他的鼻孔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张一缩。
莘善缓缓将膝盖挪开,或许这里也把他顶痛了。
旺善又爬出来,戳她的脸,她也不管了。
会不会是疼得哭了?
莘善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他的发丝,阿七身子便猛地一抖,随即将她掀翻在地。
她的手下意识地在地面一撑,借力腾身,又扑抱住企图逃跑的阿七的双腿。
“大、大、大、大”阿七匍匐在地,回头冲她叫道,可仍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腿上也不敢用力蹬。
小胳膊小腿的!怎么可能挣开她的桎梏!
莘善好胜心被激起,抱着阿七的身子便向上爬。
阿七的腿不老实,她便用脚勾住他的腿,狠狠夹紧,让它们不得动弹;阿七的手不老实,推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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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的脸,她便抓住,反剪到他的背后,让它们不得捣乱。
一番折腾,莘善也累得气喘吁吁,但身上还是有的是劲,将阿七紧紧压在身下。
她刚将下巴搁在阿七的肩头,旺善便钻进她的耳朵企图捣乱。
莘善没有手抓他下来,只能将耳朵不住地蹭着阿七的头。
“大、大、大人,不、不、不”
旺善还不老实,莘善气急,吼道:“再不老实,我把你丢到街上去!”
旺善似乎被她震住了,随即便不再蠕动。
阿七的手腕比莘祁末的细,莘善一只手勉强掐住。她空出一只手,将旺善自耳朵里拔出,随后粗暴地塞回怀里。
阿七也被她震住了,脸紧贴在地上,发丝垂落,几乎要与地上的小草融为一体。
“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莘善得意地拨开他的长发,贴在他耳边说道,“把我的银子藏哪里了?嗯?”
阿七没有说话,只是耳朵烫得厉害。
莘善一愣,抿了抿唇,随后便扒拉着他的头发想要将他的头抬起。
“你是羞愧了还是怎样?”
她又向上蹭了蹭,但却依旧看不到阿七的脸。
头发太碍事了。
莘善松开了另一只手,开始用手指向后理顺他的头发,可此时阿七也开始挣扎。
她皱着眉,支起身,跨坐在他身上,一把将阿七自身下捞起,利落地给他转了个面。随后,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摇晃:“你老实一点!我只”
莘善动作一滞,紧皱的眉头也蓦地展开。
她缓缓地将阿七平放地上,而后轻轻坐于他的小腹之上。
阿七厚重的刘海散向两侧,露出那张白皙窄瘦的脸。一滴泪珠自他眼角滑落,途径高挺的鼻梁,轨迹被悄然更改。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他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疤痕,自左额角蜿蜒至眼下,凹凸不平,宽窄不一,根本看不出是何物所致。
疤痕蔓延至右眼,眼皮亦被侵占,耷拉着,盖住了半只灰白的眼瞳。
莘善慌了。
她下意识抬手挠了挠脸,而后忽地一顿,记起自己的脸上也贴着一道疤痕。
可惜是假的。
她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望着阿七。
他那半只细长的眸子始终将目光投向别处,不看她一眼。
啊,她搞砸了。
阿七隐藏的痛被她看到了。
这是不能与人对视的眼睛,但她却看了。
她脑袋一片空白,明明是个假的哑巴,可她却说不出任何话。
那
莘善回过神来时,她的双手正捧着阿七的脸,唇正贴在他的右眼皮上。
阿七震惊到呆滞,那只完好的眼睛瞪得极大。
莘善也呆住了,与他对视着,微微抬头,又啄下,可还未碰上,身子却猛地飞起。
“一下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莘善碎碎念好多啊[捂脸笑哭]不知道我当时是以什么心情写出来的哈哈哈[捂脸笑哭]
追读好少啊[托腮]搞不懂[托腮]
第56章食髓知味
“刚擦干净的就被你弄脏了!”
莘善想要将昏倒的阿七抱走,却被旺善阻拦。
旺善飘在空中,躁动不已。
她这才发现他似乎比上次淡了一些,但仍是一个浓黑似水的影。飘在日头下,又在地上投下一片极淡的影。
“又来一个朋友?!”
莘善不想理他,从他身旁绕过,俯下身欲将阿七抱起。
可旺善却猛地窜来,用身体裹住她的腰,将她往回拉。
莘善踉跄着后退,恼道:“你在闹什么?!你为何能把阿七惑住!你一直在骗我是吗?!”
旺善团成个环,裹在她身上,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没骗你!他方才生气扰动,我才能”
“怎么可能!他又没受伤!”莘善拧着眉,撕扯着身上那一团,但却又被他裹住手。
“不是的!他心神不稳,所以生气不稳!”
莘善甩了甩手,可旺善却像块狗皮膏药般黏:“走开!”
“不走!”他又自她袖口钻进她衣裳里。
莘善被他气得就地脱衣,誓要将他抓出。
旺善只得灰溜溜地钻出,但她也灰溜溜地重新系带。
“你不走是吧?”莘善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问道。
“不会走了”
“这是你说的!那你要听话!知道吗?!”说着,她自怀里摸出那巴掌大的小葫芦,用两指钳住葫芦颈,猛地用力一掰,葫芦便开了个口。
她甩手几下将葫芦籽抖净,把葫芦口伸向他,冷声道:“同意了就钻进来!”
仲夏艳阳却照不透这方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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