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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70-80(第1/19页)

    第71章泥坑

    莘善想不明白。

    她将下唇轻轻包进嘴中。

    管铭姐说她的嘴唇有些红肿。

    阿七太奇怪了。

    “管铭姐”莘善欲言又止。

    她知道这种事不便与外人说,这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但她自己想不明白。

    “嗯?叫我”莘管铭在门外问道,“洗好了吗?”

    莘善清了清嗓,拿起一旁的麻布揩干身子:“洗好了!”

    她穿好了衣裳,莘管铭进来为她绞发。

    “确实瘦了不少。”她笑道。

    莘善闻言一喜,方才耷拉着的脸也瞬间咧出了笑脸:“我明天就会瘦成原先那般!”

    莘管铭被她逗笑了。她边为莘善梳头,边说道:“也长高了不少。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害处”她轻叹一声。

    莘善握紧自己的手,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只能悄悄地挺直了背。

    她当真是被那只鬼迷了心窍,只听他说息壤是好东西,吃下便能让她长个。她便什么也不问,傻乎乎地跳了井。

    “差不多了。”莘管铭给她梳顺头发,拍了拍她的肩膀,“先散着吧,走回屋里也就干了。”

    莘善吹灭厨房的灯,提灯走在前面照路。莘管铭端着刚给她洗净的衣裳,跟在后面。

    莘善不安地四处张望,生怕忽然照见一个光着身子、满是泥泞的人影。

    阿七洗澡的地方应该挺隐蔽,而且他应该会穿上衣服再

    莘善提着灯笼往一旁一晃,骤然照亮一个身着黑衣、裤腿和腰上满是泥泞的人。

    她一惊,忙将灯向上提,照亮了那人的脸。

    虚惊一场。

    “莘善”莘申逸的眼睛在澄黄的灯光下湿漉漉地闪着光。他眉眼低垂,明明比莘善高上许多,却做出一副仰脸看她的姿态。

    “你这是怎么了?”莘管铭率先发问。莘善朝她身旁缩了缩身子。

    “我”莘申逸很是委屈,“我走错路了。谁承想那边还有一大摊泥,我光寻路去了,没注意脚下,结结实实摔了一跤。”他提起手上早已熄灭的灯笼,“灯也摔坏了。”

    莘管铭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莘善哭笑不得:“你俩该不会栽进同一个泥坑里去了吧?”

    莘善眼睛盯向别处,含糊地点了点头。

    “可恶!是谁这么缺德?!”莘申逸恼道。

    莘善垂下了头,紧紧抿住了嘴唇。

    “行了,行了!先回去睡觉吧!”莘管铭拍了拍莘申逸的肩膀,“明天一早你再洗洗身上的衣裳!”

    莘申逸只能认命。

    莘善端着木盆,与同路的莘申逸并肩而行。

    “我明早帮你晾上。”莘申逸随她在她房前站定,笑着说道。

    “好。”莘善点了点头,将木盆和灯笼一并交给他。

    他接过,脸在灯火阑珊处,却笑得亮眼:“说来真巧!我们俩居然跌进同一个泥坑里!”

    莘善敷衍一笑,推开了房门。

    “莘善!”莘申逸又叫住她,“屋里没灯,我就在这里为你照着亮,你安心点灯便是。”说着,他将手中的灯笼抬高,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

    莘善慌忙回头,边应着,边摸出火折子点上了桌上的油灯。

    “好了。”她转头对莘申逸说。

    莘申逸将高举着的灯笼放低,仍是笑眯眯。他轻声说道:“下次……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好吗?”

    莘善闻言一僵,只觉他那边的灯光格外耀眼。她垂眸,回道:“好。”

    “莘善大人早些休息!”

    待莘善抬眸望去,站在门口的人已然消失了。

    她走过去,关严了门。

    “哼!”一声冷哼将莘善吓了一哆嗦。她急忙回过身来,只见一团乌黑的影正立在房中。

    “你怎么会在这?!”莘善捂着嘴,惊道。

    “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好吗?”旺善细着嗓音,阴阳怪气地模仿道,“他把自己当什么了?!”他嗤笑一声,身躯恶意地抖动着,“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吗?”

    “你!”莘善扑过去,一把抓住他滑溜溜的身子,“小声点!”

    “我不是说让你乖乖呆在那个房间吗?!”她气恼地撕扯着旺善富有弹性的身子,又在手中胡乱团了团。

    “你是叫‘鞠信昈’在哪里等着你。”旺善狡辩道,缠在莘善腰上,又摸上了她的背,“头发为何散着?”

    “洗过了。”莘善只是轻轻地拉扯了他几下,便放弃了,走至床边坐下来。

    “头发也变长了许多!”旺善惊喜道,随后整滩都滑向她的后背,摆弄着她的发。

    “真的吗?”莘善向后伸手,接过旺善递来的一缕发,“为何我吃了‘息壤’会长大啊?”

    旺善哼起调子来,开始给她编发。

    莘善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回答,急道:“你听到没有啊?!”

    “什么,什么?!我听到了!”旺善语气欢快,手下不停,将几条小辫盘在莘善头顶,“‘息壤’本身就是好东西嘛!你想啊,人吃肉会长个,吃神肉肯定也会长个啊!”

    “可是那不是腐肉吗”莘善嫌恶地缩了缩脖子。

    “哎呀!善儿,人也吃腐坏的东西,有的人还很喜欢呢!”旺善裹住她的肩膀,凑在她耳边道。

    “真的吗?”莘善疑惑。

    “当然!腐乳便是!”旺善又钻进她一只耳朵里不断扭动,轻搔着她的耳壁。

    莘善抬高她的一边肩头,夹紧耳朵,也顾不得和他争辩了,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

    莘老三他们确实蛮爱吃腐乳的

    “明天给我雕个身子,好不好?”旺善同时钻进她两只耳朵中,嗡嗡的共鸣传遍莘善全身。

    她腰侧酥麻,难耐地在床上扭动。

    “你、你别”莘善将一边耳朵里的旺善猛地揪出,手脚并用地踢踏着他的身子,“为何要给你雕一个?你不是有鞠信昈了吗?”

    “不一样!”旺善钻到她身下,将她的身体包裹起来,如同将她抱在怀里一样,轻轻荡漾着,“虽说我不能同它那般操纵木偶”

    莘善奇道:“为何?”

    旺善几乎包裹住了她的全身,只余下肩颈和头。

    “生气存在于世间万物的体内。人和飞禽走兽体内的生气存在方式相差无几,但和花草树木之间却大相径庭。我可以很好地融合进人的体内,但却无法融进木材之中”

    莘善被他晃得昏昏欲睡,颈间忽然贴上凉意,让她猝然清醒。

    “还有这说法啊!”她打了个哈欠,“那你还要木偶干嘛?”

    “稀罕稀罕!”旺善蠕动着环住了莘善的肩颈,她彻底躺进了他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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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喜欢什么样的身体呢?”旺善附在她耳边问道。

    莘善闭着眼,意识已趋于迷糊。

    “身体?什么身体”她轻声问道。

    “男人的身体”旺善轻轻裹紧她,又放松,柔声道。

    “嗯”莘善思索着何为男人的身体。她只见过莘祁末的上半身,还摸过所谓的不同之处。她很困惑。

    莘善睁开眼,在旺善体内挣扎了一下,却被他倏地裹紧,动弹不得。

    “女男的身体到底有何不同?”她问道,“除了胸前,那身下”她不知该如何描述。

    “区别可大着呢。”旺善忽然将大部分的身体都凝到莘善的眼前,只余薄薄的一层覆着她,“不止是外形上的区别,内里更是大有不同。”

    莘善怔怔着望着眼前旺善凝聚出的、他的那张脸。

    “你想成为人吗?”她不自觉地问道。

    旺善脸上笑容一滞,随即绽放得更加灿烂。

    “想啊,好想好想,跟你一起。”他笑着猛地靠近,莘善来不及反应,堪堪闭上眼睛,便被他从头顶完全裹住。

    她听到他的呼唤,屏着气悄悄掀开眼,眼前的景象不再是方才的屋内。她震惊的睁大了眼。

    身下还是原来那张床,只是四周却像是被人撑大了般,无限地向外延伸,就连头顶上方方正正的床顶,也如一片麻白的云,被无定向的风吹展开来,簌簌地向四周蔓延。

    “善儿,要快些,它不想让我在这里展开鬼境。”旺善跪坐在她身旁,牵起她的手。他裂开漆黑的嘴,内里依旧漆黑。

    他化出的那只手修长又瓷实。莘善握着那只微凉的手,怔愣地望着他:“要干什么?”

    “教你啊!”旺善歪头冲她一笑,“身体上的知识,亦是必修的学问。”

    “你”莘善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送入他的胸膛。

    她白皙的手臂就如同长在他漆黑心口上,缓缓没入他冰凉的内里。

    莘善一惊,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旺善猛地闷哼一声,双手捧着她的臂弯处,仰脸叹息。

    “哈拿出来!”旺善颤声催促。

    莘善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听从指示将手臂猛地抽出。

    她的手中攥着一团搏动着漆黑之物,而那东西由一道粗韧的黑色脉络与旺善的体内相连。

    “这是什么?!”莘善害怕地不敢动。那东西一直在她手心中不断地跳动,砰砰作响,节奏越来越快,最终竟与她胸腔里的心跳完全同步。

    “我的心啊!”旺善叹息道,“这便是人的共同之处!”

    莘善震惊地抬头,望向旺善,不仅是因为她手中正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还因为她从未听过旺善这种痛苦不堪的嘶哑之音。

    “骗人。你是只鬼。”莘善只觉得自己手中那微凉的触感是血液正在流动。她僵直了身体,抬着头瞪向旺善,“别装了!”

    旺善浑身战栗的身体倏地静止。他低头看向莘善,漆黑的眼眶弯起,变得细长。

    “你不喜欢这个?”他笑着双手捧住她的手,随后引着她再次没入他的体内,轻声道,“还不松手吗?”

    莘善闻言低下头,倏地张开手指,却任手留在他体内。她的心隐隐发痒,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旺善继续攥着她的手在他体内游走。

    “下一个是什么呢。”旺善嗓音低沉,故意将尾音拖长。

    莘善抬眸望去,忽然发觉他上半身的轮廓已趋清晰,不再如水流般模糊。

    她艰难地咽了下,方要开口,却被他猛拽一下,手往下方探去。

    她抓住了一个近似球状、极具弹性的物体。

    “人的身体无比精妙啊!”旺善又叹道。

    莘善捏了捏,疑惑道:“这是什么?”

    “这也是每个人都拥有的东西。”旺善笑道,却没给她解答。他将她的手抽出,张开双臂向她展示。

    “怎么样?”

    莘善望着他的身体,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评价。

    比莘祁末小,但她不敢说。

    旺善见她不说话,伸手拍了拍胸膛:“紧致又精美,莘祁末那种是吃得太多涨/奶了。”

    莘善瘪了瘪嘴,没搭腔。

    “善儿!”他忽然攥住她的肩膀,紧盯着她,“你可知人身上的产出的生气可是有限的。他要是光长别处,其他的地方可就长不上了!”

    他煞有介事地说:“你瞧他!光长几两肉去了,脑子不见得长。我一个活生生的鬼,在他身边他都发现不了!”

    他手劲很大,莘善被他攥得生疼,只得连连点头敷衍过去。

    旺善虽松了松手,但仍盯着她,一错不错。

    “最关键的。”他语气忽然一转,“是外形上最不同的地方。”

    其实,莘善已经知道了,但看着他忽然郑重起来,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我想”他竟扭捏起来,“总该是……让你喜欢的才好。”——

    作者有话说:力竭了

    第72章猞林

    莘善是个人,她自然搞不懂鬼的想法。

    “你的身体,为何要我喜欢?”她不解道。

    不如说她为何要喜欢别人的身体。

    旺善很奇怪,明明是他自己想当人,要做出自己的身体,还偏要别人的喜爱;明明可以自己掌控身体,还要她来指摘。

    莘善捏了捏她腿上软塌塌的肥肉——自己爱长什么样就什么样呗!

    她就是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与旺善了。

    结果,旺善非但没有高兴,反而阴沉了脸。

    他原本就乌黑的脸,此刻色泽沉黯得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一点都不在意我吗?”旺善问道。

    这怎么能扯到在不在意上?!

    莘善慌了。

    她不明白,她只是让他拥有自己身体的自由这明明不是不在意啊?

    “你为何要这样说?!”莘善不解地质问道。

    旺善的身子剧烈地波动着,连人形都维持不了了。

    “你就是不在意我!你对那几个姓莘的都比对我好太多!”他近乎疯狂地朝她吼道。

    “这怎么比啊”莘善怔愣地望着那向她袭来的如巨浪般翻涌的旺善,身子不自觉地向后退。

    “你现在连妙妙都不愿多抱几次了,是不是?!”他发狠般质问她。

    浪花不断拍打在莘善胸前,就像是一个悲恸诉苦的人。

    “我”

    旺善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狂乱地卷起她。

    “我警告你!你现在不能找人成婚!以后的亲事也须得我的同意!”

    莘善在他身上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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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成婚?!为何又提到成婚了?!

    “我为何要成婚?!”莘善拍打着他,却又被他包住手。

    “你为何要成婚?!”旺善嗤笑一声,冷冷道,“哼!延续那个早已凋敝的莘氏!”

    莘善整个身子几乎都要被他吞没,她双腿乱蹬,却软绵绵地没有着力点,反而越陷越深。

    “你放开我!”她气恼地在他内里乱抓着。

    “呵呵!没人知道”话音戛然而止,旺善忽然冷静下来,面容也渐渐清晰。他将莘善的脸从身体内捧出。

    莘善气愤地咬牙瞪着他。

    旺善反而缓缓抚上她的脸,笑着,阴冷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快感:“他们都不知道莘氏绝”

    “砰!”

    话音未落,旺善骤然消失。没了他的支撑,莘善重重跌落到地上。

    整个空间正在剧烈抖动。

    后背传来钝痛。莘善抽着气,欲撑起身,掌下却按到一片正蠕动着的冰凉。

    莘善大惊失色。

    旺善此时就像是一团粘腻污水般,在她身下颤抖着,滩成一张薄膜,任她如何呼唤也毫无反应。那颤抖得愈来愈剧烈,甚至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嗡嗡”鸣响。

    莘善想将他抱起,但却无论如何也抓不起他软塌塌的身子。

    嗡鸣声转换成轰鸣声。

    此时,莘善才注意到,四周正在急剧向她这边坍缩。

    轰鸣声大得惊人。

    只是一瞬间,她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所有的一切骤缩进旺善体内。

    他陡然缩成紧实的一团,而后颤抖着,又松散成一滩。

    莘善又回到了她的屋子中。她大气不敢出,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将两只举到肩膀处的手,缓缓按在自己耳朵上。

    “善”

    听到旺善虚弱的呼唤声,莘善才猛地缓过神来。

    她扑到他身上,双手不断拨着他,企图将他聚成一团。

    可他依旧软绵绵地摊开在她的床上,甚至有一部分身体已经流到床下去了。

    “怎么回事啊?!”莘善膝行只床边,将耷拉在外的他捞了起来,捧在怀里。

    “猞”旺善有气无力地答道。

    莘善心下了然,叹了口气,将他乱淌的身子拨弄到一起,用身子圈住。

    她侧身躺下,蜷起身子,戳着他的身子:“它比你厉害啊!”

    旺善没有回应,只是颤了颤身子。

    莘善皱了皱鼻子,叱道:“活该!”

    经此跌宕起伏,她的困意已然吓得缩在某处暂时不敢出来。

    莘善无聊地撩起旺善的一点身子,握在手中揉搓。

    旺善的身子真的如水般柔软,尤其是现在虚弱的状态。

    “好软”莘善用力攥住,喃喃道。

    他也可以变得很硬实。

    “难道就是这样吗?”她依旧在自言自语。

    旺善颤着身子,向一旁缩了缩。

    莘善猛地紧攥住他要偷溜走的身子。她忽然笑嘻嘻地问:“死人的身子和活人不一样吧?”

    “是。”

    旺善的身子已然缓了过来,柔软中带了些韧劲。

    她将他的身子团了团,抱在怀里,依旧笑嘻嘻地说道:“那你知道那不同之处会时软时硬吗?”

    旺善身子一僵,没有作声。

    莘善只觉自己掌握了他所不知的事情,高兴地抱着他翻了个身,又用腿夹住他余下的身子。

    “是谁?”旺善冷声问道。

    “什么谁?”莘善忽觉自己失言,装傻充楞。她抓住眼前的一团旺善,将他凑到嘴边,卖乖道:“我今晚还未吃饭呢。”

    说着,她拽着旺善贴在自己唇上——如陷入般的柔软。她不怕被撞疼,所以肆意地将他的身子碾压在自己的唇上。

    “你这是怎样?”旺善笑着蠕动着身体。

    莘善不断将他糊在自己嘴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如水般激荡起的身子。她盯着他,轻轻张开了嘴。

    没有味道,上次吃的时候也没有味道。但这次连那种莫名的暖意也没了。

    莘善拧起眉,不甘心地嘬吸着,而旺善却闷闷地笑了起来。

    他裹住她的身子,笑着说道:“不能再吃了。你体内的‘息壤’还未消化,贪食可不好呢!”

    莘善气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啵”的一声松开嘴,擦了擦嘴角渗出的唾液。

    旺善将那块染上水色的身体移到了别出去。他仍闷闷地笑着。

    “这次为何吃不到?”莘善抬脚将他踹开。

    “我不想让你吃到。”旺善蠕动着,在她身旁站起,那浮着水光的一片就被他高举在顶端。

    莘善只觉他在挑衅自己,猛踹了他两脚,叫道:“熄灯!”

    话音刚落,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旺善贴着她靠了过来。

    “明日就该走了。”旺善忽然说道。

    “嗯。”莘善平躺着,闭眼应了一声。

    “”旺善没在吭声,屋子中寂静得让人受不了。

    莘善忽然脱口而出,问道:“猞神身边那只兔子是怎么回事?”

    旺善攀上她的胳膊,在她耳边悄声道:“那是它的孩子。”

    “孩子?”莘善奇道。

    “不如说是它养的小鬼。”旺善解释道,“这个庄子里死的人的祟气都会被它收去,然后供养那个小鬼。不过”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莘善问道。

    “它还是算一只兔子。”旺善笑着说,“它本身就是一只兔子。”

    莘善不理解,再三追问下,旺善仍是不说。她气不过,将他按在身下揉来搓去,他却依旧不肯松口。嬉闹之间,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庄子后面的猞林,不过是片寻常林子。

    莘善众人驾车穿过庄子时,正巧撞见一队抬着灵柩的人,正前往猞林。

    无人哭喊,他们只是穿着自己最好的衣衫,沉默地跟随在领头抬棺人身后。

    莘善趴在车窗边静静地望着他们——没有人注意到她,他们只是垂着眼赶路。

    马车悠悠前行,轻而易举地超过了他们。最后,莘善看到了那副被六人抬着的棺柩——

    做工精美,却难掩陈旧,新刷上的漆尚未干透。抬棺人的手上、袖口,都染上了黑褐色。

    莘善一愣,转头问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让车内众人皆是一怔。

    芳芳先反应过来,抬了抬手,小声地说道:“应该是昨日下午或者夜里吧。这边的习俗便是,逝者不能在家里停留满一日,越早移送至猞林中越好。”

    莘善闻言思索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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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度望向窗外,那队送葬人早已不见了踪影,映入她眼帘的,是那片寻常的猞林。

    树木郁郁葱葱,树干笔直又粗壮,个个的树冠直冲云霄,连绵成一大片浓郁的绿云。

    浓云之下,定会有浓重的影。

    猞林亦是如此。

    莘善直愣愣地盯着那片仿若午夜的树荫。

    马车依旧辚辚向前,而那片浓重的猞林像是永无尽头,沿路蔓延延伸。

    林子里有了光亮。

    一颗一颗红亮的光点闪耀其间,莘善看到一个人。

    他仍光着身子,裸露着那些粗糙的刻痕和木质纹路,一双眸子漆黑地盯着她,却慈爱地微笑着。

    那不是人。

    它又换了一副身子,肩头立着一只黑兔,就这么静静地目送着她离去。

    莘善转回身,正撞上对面旺善望过来的沉静目光。她抬手挠了挠脸,视线瞥向一旁。

    莘祁末就坐在她的斜对面,岔开腿,挤占着鞠信昈的位置,双臂高高抱在胸前,将那鼓胀的胸肌勒得愈发显眼。

    也难怪,他今晨才因旺善将那些捡来的木块绑上马车的事,大吵了一架。

    莘祁末侧脸望向前窗,下颌处一根突兀的肉筋突突跳动。

    莘善好奇地咬了咬后槽牙,伸手摸向自己脸颊,却只能按到一片柔软的肉。

    她泄气地垂下手,目光也随着莘祁末望向车前,但也只一瞬,便抿着唇,垂首盯着自己交叠在腿上的手。

    阿七身子不适。他本该和莘申逸赶着骡车,但此刻却正蜷缩着身子,靠在车壁上。

    莘善心里清楚,这绝对是她干下的“好事”。

    “善儿。”

    她猛地抬头,慌乱应了声:“啊?”

    马车颠簸了一下,鞠信昈坐得笔直,目光仍沉沉地盯着她。

    “妙妙呢?”他问道。

    “它不是”莘善话音猛地顿住。

    虽说妙妙现在一直是莘申逸在照料,但每次赶路都会来马车里。

    她视线慌忙在车厢内扫视。

    “我今晨还看到它了。”莘管铭拍了拍莘善肩膀道。

    莘祁末也放下手臂,望着她道:“我今早也见它在车厢里窝着睡觉呢。”

    可是哪里都没有啊!

    她再次望向鞠信昈,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静静地凝着她,面具之下不知是何表情。

    莘善心下彻底慌了。她猛地站起身,不顾马车颠簸,执意要将车厢翻个底朝天。

    “先停车!”莘祁末伸手扶住她,朝前面驾车的莘老二喊道。

    “吁!”

    鞠信昈仍静静地坐在原位,动也不动。

    莘善瞥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兀自翻动着一旁堆起的杂物。

    “它不是爱在被子上睡觉吗?”莘管铭提醒道。

    莘善抬头望去,坐得最近的芳芳却担忧地皱紧眉,摇了摇头。

    “也许”

    鞠信昈忽然咳嗽一声,打断了所有人的对话。但咳了几声后,却没再说话。

    莘善幽怨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嗷呜!”

    妙妙忽然从高处跳下,碰掉了堆在隔板上的杂物,差点砸到人。

    “哎呦!”

    莘善惊喜地伸手准备接住扑来的妙妙,可在看清它嘴中叼得是什么时,瞬间化为惶恐。

    妙妙紧咬着那只黑兔的脖子,因兔子笨重的下半身阻碍,叉开前腿,向她走了几步。它圆瞪着双眼,胡须都兴奋地伸展,分明是在向她邀功。

    它拖拉着黑兔,仰着头,坐在莘善身前。

    “青出于蓝。”旺善低声道,随即抬高音量,“继续赶路!”

    但马车并未如他所愿地启动。

    莘善震惊地盯着妙妙,和那只眼珠猩红、死不瞑目的兔子。

    “为”她话还未出口,已被鞠信昈长臂一揽,抱在身前。

    车厢内死寂一瞬,随即同时炸开几声惊喝。

    “快走!”

    莘善怔愣地转头,视线扫过众人——每个人的神色都很奇怪,总而言之就是惊恐。

    阿七也正扶着车壁勉力站起,胸膛剧烈地起伏——

    作者有话说:力竭,如何取章节标题?

    第73章一日三男

    莘善原以为那黑兔是可以吃的。

    但他们狂奔几里路后,竟是找了一堆干草将那只兔子烧了。

    火点起后,莘善随众人退到远处。

    干草燃得极快。噼啪作响,火舌肆虐。那黑兔的身影渐渐被火焰扭曲,吞噬,随后“嘣”地一响!

    火势轰然暴涨,火星如烟花般绽放,四散迸溅。

    莘善被这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一只手忽然轻轻抚上她的脊背,“只是些小把戏罢了。”旺善在她耳边低声道。

    火声减弱,余烬中仍不时蹦出几点火星。

    四周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油味。

    莘善望着阿七几人用铁锸翻起泥土、掩盖余烬,若有所思。

    “莘善。”

    她回头去,却见莘管铭一脸严肃地望着她。

    管好你的猫。

    这是莘管铭所说的核心意思。当然,还有其他的,譬如那黑兔体内藏有机关,填满了桐油,而阿七脸上的疤便是因此而来的。

    自那日后,莘善吃睡都和妙妙一起。莘申逸却有些不习惯。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道:“这些活儿本该我做的。”

    莘善拿着一把篦子给妙妙梳毛,头也不抬:“不,这本该就是我的事。”话音刚落,余光中忽然瞥见一头飘逸的长发,她猛地抱起妙妙蹦起来,喊道:“阿七!”

    阿七闻声停住脚步,身前端着一大盆待洗的衣裳。

    莘善奔过去,问道:“轮到你洗衣裳了?”

    他点了点头,将木盆向上托了托,垂首道:“走、走”

    “好嘞!”莘善快活地走在他前头。

    “不、不是”

    莘申逸也跑到她身旁,笑着说:“抓几条鱼给妙妙吃!”

    莘善将怀里的妙妙掂了掂,抬头冲他笑着答了声“好”。

    她心情很好,因为她完全瘦了下来,身条也抽长了。现在的她已高过莘申逸的肩头。

    旺善拿皮尺给她量过,已接近五尺高。

    “又一条!”莘善举起手中活蹦乱跳的鱼,挺了挺胸,冲在河岸边猫着腰的莘申逸炫耀。

    可他却只皱着脸,朝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随即用力摆手。

    莘善挑了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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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回头望向正捶打着衣裳的阿七。

    她踩着他敲打的响声涉水靠近,就在几步远处,阿七忽然抬头望向她。

    他的发因溅起的水花而打湿岔开,露出了那只完好的、细长的眸。

    那清澈的眸子倒映着粼粼水光,莘善手里掐着不断挣扎的鱼,呆在了原地。

    阿七猛地垂下头,慌忙将刘海拨弄回原位。

    “我、我”

    莘善转头唤了声在河岸边玩耍的妙妙,将手中的鱼掷给了它。她弯下腰又挽了挽裤腿,说道:“我跟你一起洗。”

    “不、不”阿七连连摆手。

    莘善却自顾自地走了过去。

    河底的沙石硌脚,她身子一斜,没有抓住阿七伸来的手,反而一巴掌按在了他的头顶。

    阿七挺直脊背,支撑着她,默默地将手缩了回去。

    莘善只觉这样撑着阿七刚刚好,站稳身子后,也没打算放手。

    她用脚将阿七方才敲打着的那几件衣裳挑进盆中。

    “不”阿七抬手想拦,又默默放了回去。

    莘善按着他的脑袋,一脚踩进盆里,笑着说:“我和芳芳她们就是这样洗的!我脚劲儿大,比你用棒槌捶得干净多了!”

    阿七没有说话,只是挺直脊背,伸出双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

    视野随着她上下的动作而晃动,又加之自头顶泼来的刺眼日光,她只能看见前方一团模糊晃动的黑影。

    她停下动作,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定睛看去——原来是妙妙正蹲坐在不

    远处,眯眼洗脸。

    莘善瞧着妙妙身上油亮的毛,心下欢喜,感受到手下阿七的动作,她忙低头说道:“妙妙它”

    她话说一半,戛然而止,怔怔地望着阿七。

    他仰着脸,眼前的刘海都被打湿了,但仍忠心地盖住面容。白净的皮肤上挂满晶莹的水珠,甚至连那粉白的唇上也在骄阳下浮动着一片娇嫩的水色。

    莘善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那夜就是这两片柔软的唇

    鬼使神差地,她双手捧着阿七的脸,低头亲了下去,甚至报复般地用牙齿厮磨他绵软的唇。

    阿七只是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却并未将她推开。他脊背挺得笔直,将双唇奉上,鼻中喷出的气短促而破碎。

    反倒是莘善,这次故意将滚烫的气息长长地呼在他脸上,睁大眼紧盯着他,却因看不到他的表情而再次报复性地噙住他的下唇,置于齿间细细厮磨。

    几声“扑通扑通”的踩水声,随之而来的是莘申逸几乎失声的惊叫。

    “你们!”

    莘善一惊,打了个哆嗦,还未来得及松开阿七的唇,便被他猛地推开。

    幸好阿七仍攥着她的手腕,她只是身子一斜,并未落水。只是阿七的唇上渗出血来,“啪嗒啪嗒”地滴入河水中,只洇开一小片淡红,旋即随水流消失。

    莘善向后撤腿站稳,阿七才缓缓松开她的手腕,抬手捂住了自己流血的唇。

    莘申逸踩着水,“扑通扑通”地走来。

    莘善抿紧唇,望向他黑沉的脸,近乎认命般地等待着他的走近,来宣判她的“罪名”。

    可是,这算是什么罪吗?

    莘申逸也像理亏似的,在几步外刹住脚,紧拧着眉,忽地垂下了头。

    “申逸”莘善僵立在原地,轻轻唤了他一声。

    或许错在没避着人

    莘申逸没有抬头,只是似忍痛般地吐出一口气,哑声道:“你们两个为什么会”

    莘善挣扎了一瞬,随后笑着抬步朝他走去。

    “我们俩……在洗衣服呢。”她扯出个笑,故作轻松。

    莘申逸又吐了口气,见她走来,抗拒地向后退了一步:“别”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发了疯般地往岸边逃去。

    河水还差几寸便要没过莘善的膝盖,即便是比她高些的莘申逸,在水中跑动也是极为吃力的。

    他扬起的水花溅到莘善脸上,她抹了把脸,紧跟着追去。

    莘申逸不听呼唤,径自逃离。

    莘善捞起岸边并排摆着的两双鞋,也光着脚追了上去。

    莘申逸跑不过莘善,被揪住了衣衫,但仍别扭着不肯看她。

    “你怎么了?”莘善扯着他的衣袖想让他转过身,“至少把鞋穿上。”她无奈地将鞋子抛在他的脚边。但莘申逸仍别开脸,甚至用另一只手去掰扯着她紧攥着他衣袖的手指。

    “为什么啊?”莘善难过地抓住了他的手。

    莘申逸似乎要离开她。

    他吸了吸鼻子,没有答话,仍挣扎要想走。

    莘善不知道该如何挽留,只是本能地一跃,攀挂到他身上。这样至少能“拖累”他。

    莘申逸身子一僵,停止了挣扎。

    莘善双手捧过他的脸,果然见他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滚落。

    她心中一阵悸动,似丝线绞缠着内里。

    莘善轻轻吻上他鼻尖上颤动的小痣,又向下,吸住他咸涩的唇瓣。

    这样可以吗?

    她抬眼望向他的眼睛,却只看到一片湿润之下,颤动的眼瞳。

    莘申逸将她推到在地,紧咬着唇,浑身颤抖,用尽全力般瞪着她。

    然后,他什么话也没说,便光着脚,踩着地上干枯的断枝,“咔嚓咔嚓”地跑远了。

    莘善坐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拿起自己的鞋子,默默穿上。

    妙妙走了过来,冲她叫唤。

    莘善一手抱起它,一手拎着莘申逸的鞋子,回去了。

    听莘管铭说莘申逸还没回来,莘善心头忽地涌上一阵懊悔。

    她将鞋子托付给莘老三,将妙妙托付给鞠信昈,把自己托付进马车里。

    她无法入睡。

    鞠信昈进来过一次,被她踹了出去;妙妙挠着窗想进来,被她捏着爪子,扔回了鞠信昈的怀里;莘管铭和芳芳采了一把野果给她,她勉强收下。

    莘祁末也钻了进来,絮叨着过几日便到了开明城。莘善捂住耳朵,趴在软榻上,不想听。

    “申逸去摸鱼了。”他顿了顿,忽然说道,“刚才拎着几条草鱼回来了。”

    莘善闻言抬起头,望向蹲在榻边的莘祁末。

    他咧嘴一笑,又凑近些:“过会儿吃烤鱼?”

    莘善望着他笑得弯弯的眼,即使瞧不见那轻浅的瞳仁,也知道他没在骗她。

    她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拽向自己,对准他的嘴唇猛地一吸。

    随后,莘善松开了手,紧盯着他的反应。

    莘祁末呆呆地望着她,唇瓣微动,回味般地探出舌尖。

    “你不生气吗”莘善盯着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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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莘祁末微张着嘴,愣愣地眨了眨眼,“生气?”

    莘善拧紧双眉,剜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胸前猛抓一把。

    “这样你也不生气吗?”

    “哈”莘祁末闷哼一声,眯起眼,反倒像是为缓解那股胀痛般,将胸膛向前挺了挺。

    “你怎么这样啊?!”莘善见状,恼怒异常,她猛地推了他一把,又将脸狠狠埋进锦被里。

    “怎么了?”莘祁末用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让你捏了也不高兴啊?”

    莘善侧过脸,盯着面前堆放的杂物,用肩膀夹住那只被他碰过的耳朵。

    “怎么?”莘祁末忽然将手按上她的肩膀,缓缓向下,环住她的身子,最后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在她耳边低语:“能跟申逸吵架的人,你是头一个。”说罢,他低低地笑着,另一只手也绕过莘善的头顶,轻轻地按在她的额上。

    莘善拧紧眉,用肩膀顶了他一下,闷闷地问道:“你为什么不生气?”

    “那让你出气了没?”他反问,手指轻轻地捻着莘善额前的发丝。

    “没有。”莘善坦诚地答道。

    “那还要吗?”他声音里透着隐隐的、迫不及待的兴奋。

    莘善紧咬下唇,仍想问个明白。她转过身,与趴在她身上的莘祁末四目相对。

    他因莘善的动作稍微抬高身子,却仍是紧环着她,一手攥着莘善的手腕按在她的腹上。

    莘善望着他轻柔扇动的睫毛,随即垂眸问道:“你”她顿了顿,可就在下一瞬,莘祁末的脸蓦然逼近,嘴唇已贴了上来。

    莘善瞪大双眼,望着他紧闭却微颤着的浓重眉眼,紧抿着唇,屏住了呼吸。

    莘祁末也屏着息,唇瓣在她唇上辗转,又舔又吮。

    “我以为”他自鼻间短促地喷出热气,“你永远只会向我索取嗯”他的身子也完全压了上来,“真的长大了,竟然”他声音发颤,叹息着,一遍一遍描摹着她的唇形。

    莘善抬手抵在他的肩头,将他推离。

    莘祁末直起身来,涨红着脸,偷瞧了她一眼,手颤巍巍地捂在嘴上。

    “吻我。”他的声音如轻叹般飘渺又细微,却清晰无比地钻进莘善耳中。

    莘善腿蹬着床榻,手撑着身后,怔怔盯着他,坐了起来。

    莘祁末耳根子都红透了,垂着眼,跪坐在榻边。

    “我、我”莘善像阿七那般结巴起来。

    她忽然明白了,这种以亲吻表达亲近与爱惜的行为,不是能随便与人做的。

    莘善盯着莘祁末不断偷瞥向自己的灼热眼神,脚不住地蹬着着榻面,后背紧紧贴住车壁。

    “这、这是不对的吧?”她蹙着眉,问道。

    莘祁末闻言也蹙起眉,放下手,脸仍红着。他俯下身,手探向她,却又像怕烫着似的缩在一指开外。

    他坐在榻边,一双眼眸亮得灼眼,倒真像那清潭般,水波荡漾,波光粼粼。

    “怎么不对了?还是说”他像是憋不住笑,蓦地垂眼,嘴角弯起,轻咳了一声,“你不喜欢我主动,你就是喜欢那种强来那套?”他眼尾眉梢都带着笑,抿唇抬眸看她。

    莘善一怔,猛地蹦起来,狠推了他一把就想跳下榻子,却被莘祁末一把捉住手臂。

    她心一慌,不管不顾地向反手一挥——只听“啪”一声脆响,她趁机挣脱,慌不择路地逃了——

    作者有话说:自设世界观,没有足部羞耻。

    第74章成恨

    莘善不知该如何是好。

    莘祁末脸上印着一个清晰的手掌印,好在吃饭时已褪成一片绯红。

    莘申逸沉默地递给了她一条烤鱼,却没在她身旁坐下。

    “哈哈哈哈!”一声放肆的大笑,鞠信昈摇着扇子晃到莘祁末身旁,揶揄道:“莘大班主,这脸上可真好看啊!”见莘祁末没反应,他得寸进尺地收起扇子,用扇柄去戳对方的脸,却被莘祁末一巴掌扇飞。

    鞠信昈不恼反笑,乐颠颠地捡起扇子,往莘善这边走来。

    “物极必反啊!”他挨着莘善坐下,使劲揉了揉窝在她怀里的妙妙。

    莘善也不理他,默默地吃着只撒了盐巴的烤鱼——她也想食不知味,奈何莘申逸烤鱼的手艺实在太好。

    莘祁末自她走后,在车厢里磨蹭了很久。莘管铭有事找他,才看见他那张被扇肿的脸。

    莘管铭面色难看,甚是郑重地问了她情况。

    莘善又故作轻松地搪塞了过去,只说是自己被他吓醒,无意识地甩了他一巴掌。

    但莘管铭却若有所思地,朝莘祁末那边斜睨了一眼。

    夜总是静寂的,即便有虫鸣、有风声、有溪水声,缺了人声,便总觉寂寥。

    莘善睡不着。

    她侧躺着,枕着自己的胳膊,望着车窗外的月光。

    几声怪异的鸟叫声,莘善屏息聆听。她忽然坐起身,小心地越过身旁的几人,见她们只是翻了个身并未惊醒,随后便轻手轻脚地下了车。

    她原本想瞧一瞧那只鸟长什么样,但却在一旁的树上发现一只眼冒幽光的猫。

    妙妙轻声叫了一声,跳进了她的怀中。

    莘善抱着它,小心地越过众人,去寻一个人。

    旺善绝对不会睡的。

    事实正是如此。

    深蓝色的天空澄净无痕,望月高悬着,地面上一片白亮。

    莘善就这样随意地踩着月光前行,便瞧见前方立着个修长人影。

    旺善平日里穿的料子都是极好的。此刻,他负手而立,月光眷恋地流泻一身,竟在他周身环绕了一层别样的华彩。

    莘善走到了他身后,他依旧没有察觉,反而仰头望月,轻叹一声。

    她抿着唇,也没有出声,抬脚照他臀部来了一脚。

    “呀!”

    旺善往前扑去,手忙脚乱地捂着后腰才稳住身子。

    “善儿!”他回过头,木头面具虽仍是从容的表情,但声音中却满是委屈。

    莘善憋着笑,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在这儿憋着什么坏呢?”

    旺善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嘟哝道:“你怎么这样想我呢?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你会睡不着?”莘善轻笑。

    旺善也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心,却被莘善偏头挣开。

    “你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垂头望着莘善,面具下乌黑的眸子闪着微光。

    莘善不知为何,竟觉得被他盯着难受。她低下头支吾着,自己也说不清为何睡不着。

    “莘祁末。”旺善忽然低声道。

    莘善吓了一跳,慌忙回头望去,只见空荡荡的平野上,远处只有他们的马车的模糊轮廓,在月光下静静蛰伏,并无半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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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日是否对你太过孟浪?”旺善抓住莘善的胳膊,用力地扯了一把,迫使她转过头来。他冷笑一声,道:“被人咬一口还能发情?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莘善闻言错愕,猛地甩开他的手,刚想反驳,却旋即垂下头。

    “善儿!”他又逼近一步,攥住她的手腕,“你打得好!对这种掂不清自己斤重的人,就应该狠狠扇他!把他脸给扇烂!”

    莘善再次挣开他的钳制,揉着手腕,拧着眉垂着头,低声道:“可是这是我的错。”

    “这有什么错?!”妙妙从莘善怀里蹦到旺善的肩头,也随着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呵!”旺善冷哼一声,“错也在他身上!给了他点机会靠近,便自以为是地妄图向你索取。哼!不自量力!”他猛地甩了一下衣袖,似是要扇走什么腌臜之物般。

    “不是的”莘善茫然地望着他,“我可能”她猛地顿住,低头喃喃,“你不可能懂的。”

    “我当然懂啊!”旺善激动道,“一直是我在教你啊!我怎么可能”

    “感情之事你懂吗?!”莘善抬头质问道,“你一只鬼,没有七情六欲,根本就不会懂这些!”

    “什么?”旺善僵在了原地,在他肩上蹲伏着妙妙也忽地向后抿起了耳朵,瞪圆了眼睛,“你”

    莘善见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推了他一把,气呼呼地转身便走。

    “等会儿!善儿!”他从身后抓住莘善的胳膊,急切追问道,“你只是觉得好玩,是好奇,或者一时好心,才对他们做那些事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莘善背对着他挣了挣手臂,没有挣开。

    “你来。”旺善在她身后轻声道,“过来”他轻轻向后拉动着她的胳膊,“善儿”

    莘善瘪着嘴,僵直着身子,任他攥着她的手腕向后拉动,又任他抓住她的小臂,又攀上她的肩头。

    妙妙在她耳边细声叫着。指尖被冰凉包裹住,随后没入。掌心温热被凉意刺穿,自背脊窜上一阵战栗。莘善轻叹一声,最后地抬头望了望那轮微缺的澄月——随即,漆黑如潮水般涌至她的眼前。

    一层,又一层,渐渐浓重,将明亮的夜自她眼前彻底割离。一双手臂环着她,深深沉进,旺善阴黑的肚中。

    莘善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仿佛是她曾经经历过的,又仿佛不是。

    她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任由自己的身子下沉,任由自己沉溺。

    这就是她想要的吗?

    旺善似乎极喜欢将她纳入身体中。而令她恐惧的是——自己似乎,也并不排斥。

    他环抱着她,轻轻吟唱:“猫儿咪咪,跳上灶台炒芝麻。芝麻芝麻你莫炸,我家宝宝要睡觉”

    旺善说他极爱这首曲子。

    莘善陷在他的身前,望着眼前漆黑波动的幕墙,心中没由来地一片安定。

    这里似乎是为她而建的,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有,至少她清晰地看到了一切——旺善的身子铺开一地,正惬意地荡漾着。

    “猫儿咪咪,跳上灶台炒芝麻”

    莘善讨厌这首曲子。

    她回过头,“啵”地一声拔出一只手,狠狠地拍在旺善的嘴上。

    可是此刻的旺善本就不用嘴讲话,他身子的每一处都在震颤着吟唱。即使莘善的手死死按在他那张黑玉般亮润的嘴上,最后一个音节依旧圆满吐出。

    莘善又将整个身子转过来,面向他,拔出另一只手,两手交叠着摁在他的脸上。她盯着他那对黑洞洞的眼珠,说道:“我不爱听。”

    旺善弯起眉眼,柔声答道:“好。”

    莘善闻言倏地拧起眉,瞪着他,手指慢慢使劲,抠进他的面皮。

    “你只是个鬼。”她手上不断加力,“喀嚓喀嚓”的细碎破裂声随之响起,“你根本就不知道,人是软的”

    “那这样呢?”她掌下的坚硬瞬间

    化作一种迟钝的柔软,将她的手吞没,又缓缓推出。

    莘善抽回手,盯着他那因自己的动作而轻微蠕动的面孔。

    他的嘴角只是极小幅度地弯起,却满是讨好的意味。

    “不对”她嗫喏道。

    她实在看不懂,因此只能一试。

    旺善的唇比任何人的唇都柔软百倍,而且他的鼻子也不会呼出热气扰乱她的思绪。

    她盯着旺善的脸,却看不出他有何表情,只是他的身子将她裹得更紧了些。

    莘善被他托着、团着、举在身前,她的手紧攥着他的内里,嘴挑衅般地猛地吸了一口。

    旺善那张精致完美的脸被她吸塌了半边,鼻子变了形。下方的身驱不断蠕动,补充着空隙,又挤压着她的身子。

    莘善吃了满嘴,鼓着腮帮,死死盯着旺善,等待着他的投降。可他却一声不吭地又复原了脸,唇依旧与她相贴着。

    莘善气闷,齿关不自觉地收紧,慢慢厮磨起来。旋即想起旺善根本不会痛,一股无奈的挫败感涌上。她刚松口,却心有不甘,转而恶狠狠地再次咬了下去——却在牙关闭合的最后一瞬,再度松开。

    莘善用舌抵住旺善,将他吐了出来。

    那一团东西,像一个令人生畏、裹满津液的瘤子,横亘在她和旺善之间。她无法将它切除,只能憎恶地瞪着它。

    可旺善却把它吸了回去。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善儿”

    “你刚才为何不说话?!”莘善打了他一下。

    “你堵住我的嘴了。”他无辜道。

    莘善一愣,随即垂头嘟哝道:“你怎样都能说”

    “只是这样吗?”旺善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什么?!”莘善拧起眉,挣扎几下,“走开!你什么都不懂!”

    “怎么会?!”旺善忽然推动着她的身子,横放在自己体内,“我比你多活了许多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教你”

    “我不要你教!”莘善推着他不断压过来的身体,“怎么会由鬼来教我!”

    “我可以的。”他柔声道,“难道不比那些人更让你安心吗?”

    莘善一愣,鞋袜被旺善褪下,“吧嗒”两声,自他体内排出,落在地上。她的脚也直接陷在了一片冰凉柔软中。

    脚心被凉意服帖地覆上。她打了个寒噤。

    是安心。

    但她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在旺善身上感受到的那种诡异的安心,令她自己害怕。就如同是沐浴时缓缓沉入水中,望着被水波扭曲的朦胧光影,听着响在身外的混沌声响,她知道再这样待下去便会溺死,却贪恋那全然包裹着她的温柔,沉醉于着隔绝一切的惬意。

    或许,她真的就是一个怪胎。

    莘善叉开腿,怪异的感觉并非只在一处点燃。

    她抬头想看清什么,却又只对上一片晃动的黑幕。

    旺善已将她整个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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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会很舒服的。

    确实是很舒服的。

    春雨淅淅沥沥,黑土盈满春水。忽有娇芽,破泥而出,抖擞精神,嫩白含露。

    所有一切都在这湿漉漉的诉述中,紧绷如弦,蓄势待发。

    吸入腹中的凉气总是会激起一阵躯体的颤栗。即使被体温缓缓捂热,那凉意留下的痕迹,依旧在腹中隐隐啮食。

    一种古怪的难受。她似乎经历过,并且也如现今般,在忍耐中享受。

    “痛不痛?”旺善问她。

    莘善以双手死死箍住他的一团身躯,侧头枕上去,用一侧犬齿粗暴地钉住他身子一处,恶狠狠地撕扯。

    浪花拍打着岸石,推拉、缠绕、辗转,又温柔地拂过。

    那浪涛声紧紧地咬着她的心跳声,如同合奏,淹没了其余一切声响。波涛奔涌,又细如丝缕地抽离。

    “就是这样”旺善的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激动,却又顾虑着什么般轻声叹息。

    莘善却与他截然不同。她放声尖叫,低头狠狠撕咬着他,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

    如同溺水之人,仰头向上,张口呼唤,却又被灌进满满的冷水。周身被阴冷潮水包裹,她近乎认命地等待着溺毙的一瞬。

    在神思涣散的刹那,她只是瞪视着眼前的漆黑,无声地尖叫。

    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不会起章节标题力竭已尽力

    第75章游儿

    莘善看见了阿七。

    阿七也看见了她。

    但他俩谁都没有说话。

    阿七继续坐在树下,不知睡着了还是醒着的。

    莘善也转过头,望了望前方天际泛起的一片鸦青,悄悄地回去了。

    她睡得很沉。有人唤她,她翻了个身继续睡;马车悠悠晃动,她微微睁眼,旋即又阖上。

    待莘善悠悠转醒,周遭是一片异样的寂静——马车已然停下,车厢里除了她再无一人。她惊醒,霍然坐起,心砰砰狂跳。

    都离开她了……终究

    莘善身子微颤,缓缓挪动着腿,堪堪坐直身子,而后重重地叹息一声。

    视线缓缓扫过空荡的车厢。

    甚至连旺善和妙妙

    车前的马忽然打了个响鼻,将莘善从沉痛中拽出。她身子一震,隐约听到车外模糊的人语。

    “世子莘”

    莘善猛地撞开门,跳下车,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大群人。

    她也无暇细看,一眼便瞥见了比旁人高壮的莘祁末,和那个揣着手、戴着显眼面具的鞠信昈。

    “莘善”

    她没有理会身后唤自己那人,径直冲了过去。可就在鞠信昈转头看来的瞬间,她骤然止步,垂眸转弯,走到了莘管铭身边。

    “嗯?醒了?”

    莘善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伸手挽住了莘管铭的胳膊。

    “咦?”一声拖长音调、矫揉造作的声音。

    莘善抬眸望去,随即一愣——那男子身着绯色金丝华服,面容却消瘦,眼下青黑甚重。他生着一双弯弯精致的细眉,偏配着一双圆钝的杏眼,阴柔却不失俏皮,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郁在脸上的疲惫。

    然而

    她的视线向下移去——他正坐在一张做工精美却显笨重的椅子上,而那椅子两侧,竟装着一对木轮。

    “你——!”一声恼怒到几近破音的叱喝。

    他一掌拍在扶手上,如枯木般干瘪的细长手指上,戴着一个卵蛋大小、突兀刺目的红宝石戒指。

    莘善望向他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孔——他目眦欲裂,死死地瞪着她,右眼下方那片青黑的眼皮正不住地抽动。

    她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正不知该作何反应,莘管铭已将她紧紧搂住。

    “世子大人”

    此时,鞠信昈却忽然伸出一只手,覆于那人头上,揉了一下,又一下下轻轻拍打。

    “游儿啊,乖!不要对刚认识的人这样凶!”他手指微蜷,扣着游儿的脑袋轻轻摇晃,视线转向莘善,声音放得愈发柔和,“乖!该叫善儿姐姐!”

    莘善与鞠信昈的视线一碰,旋即垂下头,盯着游儿紧握扶手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交错着,不断鼓动。

    游儿垂着头,身子微微抖动,自喉间挤出一声尖细的:“姐姐。”

    “这不对吧。”一直沉默旁观的莘祁末忽然开口。

    “有何不对?”鞠信昈收回手,话音里浸满了笑意。

    莘善抬头望了眼莘管铭,只见她也垂头冲她安抚地笑了笑。

    “莘善她比你儿子小吧。”莘祁末皱眉抱胸,瞪着鞠信昈。

    “哪又怎样?”鞠信昈仍旧笑盈盈的,“我家游儿可是一直想要个姐姐啊。都怪我不争气啊!”他故作痛心,忽然弯腰,将游儿的头紧紧箍进怀中,“游儿!你现在终于有姐姐了!”

    游儿的脸被鞠信昈的手臂死死勒住,紧压在胸膛上,连脸上干瘪的皮肉都挤得变了形。但他却一声不吭,那只没被捂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莘善。

    莘善不适地拧起眉,也瞪了回去,随即移开视线,扫过周遭那些身着统一服饰、垂手低眉的人。她抬手指了指游儿,又指向那群陌生人,问道:“他是谁?他们又是谁?”

    “来!”鞠信昈松开游儿,在他脸上揉了一把,“跟姐姐介绍一下自己,别害羞。”

    “鞠离游。”他垂着头,声音冷硬。

    话音刚落,那群人随之垂首抱拳。一人上前道:“莘善大人!我等奉命护送晔王世子前往开明城。小人们的姓名不足挂齿”

    “行了!”鞠信昈打断道,“那我们便启程吧。”

    “不行!”莘祁末抬手打断,“哼!既然王爷您父子团聚,我等不便叨扰,就此别过!”说着,他眼神一扫莘家班众人,话音未落,一行人已转身欲走。

    “莘祁末!”鞠信昈向前一大步,身形一阻,不仅拦住了莘祁末,也拦住了莘善。她被他两人夹在身前。

    “你们不去开明城了?”鞠信昈语气阴冷,身形微微前倾,“我们当初可是说好的”

    “怎么不去!”莘祁末将莘善从身前拽到身侧,冷笑道,“只是不与你们同行。我们这群粗人,怕搅扰了您父子团聚的温情。”

    鞠信昈也冷笑:“温情倒算不上。但没了我,善儿怕是会不乐意的。”说着他抬手伸向莘善,却被她侧身躲过。

    “我乐意。”莘善说完,紧咬下唇,盯着眼前那只悬停的、惨白的手——翠绿厚实的玉扳指泛着突兀油润的光。

    再装得像,也是一只惹人厌的恶鬼。

    莘善紧抿着唇,却忽然脊背一寒。她转回头,正巧撞上了鞠离游那莫名憎恨的冷厉目光。

    她并未完全转过身,只是侧着脸,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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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眼,自余光中冷淡地瞥他一眼。见他果真露出一瞬的震惊与慌乱,她心下掠过一丝快意,这才转回了头。

    “善儿”鞠信昈手垂落在身侧,整个身子都朝她倾斜,面具下漆黑的眼瞳紧锁着她,

    莘善立即敛起嘴角那丝细微笑意,抓住身旁莘祁末的手,别开脸便走:“就此别过。”

    “”

    莘善几乎是拖着莘祁末走的。早已在马车旁等候的莘家班众人见她二人走来,纷纷别开脸。

    莘善见状一愣,旋即甩开了莘祁末的手。

    “你手上好多汗,好恶心!”她慌忙甩手嗔道。

    “怎、怎么会?”莘祁末的回答略显憨直。

    莘善心跳渐重,她偷偷瞥了一眼坐在骡车上、正心不在焉地扯弄杂草的莘申逸。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她心下稍安,咽了口唾沫,缓步向前,却忽然撞上莘管铭紧皱的眉头和不赞同的目光。

    莘善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

    但好在莘管铭没有责怪她,只是见她僵立着,便走过来领着她上了马车。

    是了,他们还有路要赶。

    赶向一个她全然陌生,甚至不知该不该去的破开明城!

    莘善紧紧地闭上眼,叹了一口气。随后,她关上车窗,将脸贴在上面,任由鞠信昈在外如何拍打,只作不闻。

    “啧!这人真烦!”莘祁末抱着手臂,忿忿地啐了一口,还转头看向莘善,寻求认同。

    莘善却只是平静地瞥了他一眼,便漠然将视线投向别处。

    “莘善大人。”身旁的莘管铭忽然唤她。

    莘善转过头去。

    “或许现在不该和您谈这些。”她柔和一笑。

    莘善也冲她笑了笑。

    她既这样笑了,那原本不该谈的事,此刻倒也谈得了了。

    “什么事?”莘祁末也来了兴致,放下手臂,探身问道。

    莘管铭瞥了他一眼,目光微冷。

    “莘善。”她向前挪动,抓住莘善的双手,眼神诚恳又担忧,“可能这便是莘氏吧”她抿了抿唇,斟酌道,“但历代主师身边都不乏爱慕者追求者你情况特殊,缺少上代的指导,或许分不清良莠。”

    莘善只呆愣愣地望着莘管铭,不知该作何反应。

    “管铭姐”车厢内,有人小声提醒。

    莘管铭却目光坚定,手上也微微用劲。

    “莘善,”她接着说道,“据我所知,历代主师都需慎重选择,往往要到二十多岁才会成婚生子。你现在”她皱了皱眉,似乎很是苦恼,“好人坏人没那么容易分清。甚至一个看似很好的人,也会在感情方面戏耍别人,只图自己快活。”

    “还有,”莘管铭又向前探身,直直地盯着莘善的眼睛,“你也许会为后代考虑,选择那种生气能与莘氏相匹的人。但这并非标准。”她缓缓摇头,“每一代莘氏女孩都完美承袭母系血脉。不论父亲如何,或强壮如牛,或娇弱似花,都与他们无关。”

    莘善只能点了点头。

    莘管铭拍了拍她的手,直起身,又道:“别让一些恼人的蜂蝶扰了你。”

    莘善望着她的眼睛,再次点了点头。

    莘管铭笑了笑,挪回身子,又端正地坐好了。

    莘善也深吸了一口气,坐直身子。余光忽然瞥见一旁的莘祁末——他耳尖微红,以手掩唇,僵硬地侧着身,双眼微眯,却直勾勾地盯着车前。

    莘善低头,轻轻搓揉着自己的手——暖意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

    “吁!吁!吁!”

    马车骤然停下,车厢里的所有人猛地向前一颠。

    “怎么了?!”莘祁末起身问道。

    “班主”

    莘善下了车,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震。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鞠信昈一行人不知何时已赶到了他们前方。鞠离游正被人连人带椅地从华贵的马车中抬下。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莘善,随后拧着眉,紧咬着牙,双手撑住扶手,费力地将自己的身子挪正。

    莘善也冷冷地回瞥了一眼,正欲向前走,却被一人拉住衣袖。

    “莘善”阿七拉着她的衣袖,见她回头,赶忙松开。

    阿七唇上结着一大块暗红的血痂。

    莘善连忙别开眼,问道:“有事吗?”

    “你、你见过葬、葬、葬礼吗?”他问道。

    “见过吧。”莘善一愣,不确定道。她转回头,抬头望向那一团团扭曲着、翻滚着向上爬升的黑烟。

    她轻轻地吞咽了一下,却被嘴中焦苦气息梗住喉咙。

    “莘善”阿七又叫她。

    可这次她却没有回头。

    旺善正朝着这边走来,戴着那副淡笑的木面具,一身暗绿华服,衣袖随风鼓荡。

    莘善终于知道前方是在烧什么了。

    松叶松枝,或是大量的松木。

    松脂在火焰中噼啪作响,即使隔得老远也能听见,在耳中接连爆裂。

    焦糊的油脂味混着燃烧后异常浓烈的松香,苦涩中偏偏却又要带着松树的硬朗,像在拼命掩盖什么。

    一阵热风卷着灰烬扑来,细碎黑屑如一场无声的雪,诡异飘落。

    莘善知道那是什么气味——一种任谁闻过,都无法释怀、刻进心底的味道。

    她就这么望着他走近。

    可这味道,是无论如何也盖不住的——

    作者有话说:伪父子啊,伪父子鞠信昈死的时候,鞠离游只有三四岁。

    第76章父子

    莘善甩开阿七的手,向前走去。

    她目不斜视地从鞠信昈身旁走过,又掠过他身后跟着的鞠离游。所有人都为她让开了路。

    前方是一个火坑,就在路南的大片空地上。

    人们不敢近前,即便站在几米开外,也被热气烘烤得汗如雨下,痛苦难耐。

    莘善亦被热浪逼停。

    越靠近,那股焦糊的气味便越是呛人。

    殷红的火舌肆虐,直窜出坑口几丈高,才吐出昏黑的浓烟。

    坑口边缘已被烧得乌黑,并向外侵蚀。所幸,周围的杂草已被尽数铲除,火,无法从坑洞中逃离。

    围在最前头的一圈人皆手持铁锸。女子头戴珠翠,男子裹着新色幞巾,打扮得体面,但双手却沾满了泥土。

    身后,有人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摆。

    莘善回头望去,那人竟是莘申逸——他低垂着眉,也不抬眼看她,缓缓地松开了手。

    莘善会意,当即后退一步,屏息垂眸,站在了他身旁。

    火,从今晨燃至正午时分,方才堪堪熄灭。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70-80(第10/19页)

    莘善随着众人一同走向那余温未散的坑洞。

    土坑底被烧得乌黑,满是焦黑的灰块,分不清哪些是松木灰,哪些是人的遗骸。

    莘善目光扫向四周众人,见他们脸色无异,已有几人拿起铁锸,掘起一旁的土堆,填入坑中。

    周遭的人们也沉默着,开始向坑中填土。

    莘善瞄准一个瘦弱的老妇人,夺过她的铁锸道:“我来!”随即撸起袖子来,和众人一同铲土。

    妇人也不推拒。余光里,莘善看见她缓缓跪下,用双手一捧一捧地将土撒入坑中。

    莘善猛地一愣,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埋下头,更加卖力地挥起铁锸。

    坑被填平,众人又垒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一切,都在沉默中默契地完成了。

    莘善将铁锸递还那妇人,她接过,却对她笑了笑:“来吃饭吧。”

    不止莘善,所有人都去吃饭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茅草屋前土坪几乎被坐满。

    莘善坐在小板凳上,目光落向前方那滩被人踩踏、已渗进泥土中的暗红痕迹,手里被分到一碗肉汤。

    她回过神,望着淡白汤水上随油花轻晃的葱花,从翠绿的间隙中,窥见了碗底沉浮的肉色。

    “多谢。”

    莘善闻声抬眸,正见鞠离游抬手,婉拒了递来的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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