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涉川的时候,他们不少人都羡慕嫉妒恨啊。
宋建国也在忙,一是家属院的房子要下来了,二是他老婆要带着孩子过来,三是娘老子下了任务,让小妹宋绵也跟着过来驻队,目的只有一个要给小妹在驻队介绍一个当兵的对象,好让她完成个人问题。
只是,宋建国之前给小妹盯上的对象是周涉川,周涉川人高马大,俊朗非凡,而且为人性格沉稳。
当然最重要的是周涉川是首都户口。
在黑省驻队这种地方,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农村出来的,周涉川和周野是例外。
不过,比起一天到晚阴沉沉的周野,他更看好沉稳的周涉川。
哪里料到周涉川和周野不过是回去探亲,才几天而已,转头在归队便已经结婚了。
这让宋建国很是不甘心啊,怎么就只差一步呢。
自从知道周涉川结婚了,
宋建国这个段时间是唉声叹气的。这会还被林春生给打趣,宋建国心里就不是滋味,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春生,“老林,我妹妹不喜欢你这号的。”
林春生生得白净斯文,但是一张嘴每天跟花蝴蝶一样,以至于大多数时候,都会忽视他的长相。
“你不就嫌弃我吗?”
“等我哪天打扮打扮,一定惊艳你们所有人。”
宋建国不想理他,不过瞧着他在自己宿舍溜达,他便顿了下,主动转移了话题,“春生,你怎么过来了?”
林春生大嘴巴,“还不是老周一天到晚给他老婆写信,我一个单身狗在里面做什么?还不如来陪你呢。”
宋建国,“……”
破案了。
他侧面打听了下,“你知道老周爱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这——林春生还真知道,他当即一张薄唇叭叭叭,“知道啊,老周的老婆和他弟弟周野的老婆是死对头呢。”
“不过,这不是老周说的,也不是周野说的,而是从话务室那边传过来的。说是老周的妈受不了,那俩女同志天天在家打架,就盼着这俩人过来随军。”
宋建国心里顿时有数了。
他嗯了一声,“那老周和周野那边是什么态度?”
林春生皱眉,“建国,你老实说,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他是大嘴巴,他又不是傻。
宋建国瞬间闭嘴。
不管林春生怎么问都问不出来,他也不想得罪宋建国这个大舅子,便说,“你真不考虑我?”
他把自己的脸凑过去,老实说,林春生这一张脸真不丑,白面皮子,内双眼,粉面桃花。
他是驻队里面除了周野之外,唯二晒不黑的人。
宋建国摇头,“我考虑你有什么用?要等我妹宋绵来了她考虑才行。”
林春生顿时有了自信,他一抹头发,“你放心,你妹宋绵肯定会喜欢我的。”
毕竟,他又生得不差!
隔壁周涉川把信写完后,便要去邮局寄出去。只是他没急着走,而是先去找了周野。大雪的天气出不去,驻队也不好拉练,周野便蒙头睡大觉。
周涉川过来问他,“我去给家里寄信,你去吗?”
周野隔着被子回答,“不去。”
赵明珠都不给他寄信,他给赵明珠寄信做什么?
周涉川知道他的心结,他眉宇间带着几分笑意,声音低沉,“真不去?”
周野,“不去。”
周涉川转头就要离开。
周野从被窝里面一跃而起,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你帮我寄。”
周涉川挑眉,也不拆穿他,拿着信便转头离开。
徒留周野一个人站在原地,阴郁的少年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让你贱,她都不给你寄信,你给她寄信做什么?”
他皮肤生得白,这一巴掌扇下来,脸色顿时绯红了起来,像是染上了胭脂一样,美不胜收。
周野的好看是精致,白皙阴郁,翩翩少年郎。
周涉川的好看是英武,棱角分明,英姿勃发。
明明是亲生的兄弟,五官也很像,但是长在不同人身上,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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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涉川不知自家弟弟的纠结,他的速度很快,没急着直接去邮局,而是趁着休息的功夫,去找驻队外面的老乡换了两斤榛子,两斤山核桃,一斤红松子,还有一斤晒干的山丁子。
山丁子是黑省的特产,长得像是迷你苹果,长熟了通红透亮,洗干净对半切去核,晒干后发红发硬,吃到嘴里酸酸甜甜。
周涉川偶然间尝过一次,味道很不错。他便记在心里,他瞧着女兵那边都喜欢和老乡换这个玩意儿拿到宿舍吃。
按理说,孟枝枝是女同志,她也会喜欢。
山里的东西不值钱,这些东西全部加起来也才花了不到两块钱,而且还不要票。
这是在首都买都不买不到的存在。
周涉川把这些东西全部都夯实了,勒紧了,装在一个小袋子里面,先是用牛皮纸包了起来防潮,又为了避免被雪水打湿,外面还裹了两层油毡布。
又似不放心,最外面还裹了一层蛇皮袋。
足足四层。
这让周涉川也多了几分安全感。
“同志,帮我还是寄到首都雍和宫附近杏花胡同周家收。”
周涉川贴完邮票后,便把东西递给了邮递员,对方利落的收了起来,“两张邮票四毛钱。”
这不算便宜。
一张两毛,不过周涉川寄的是长途信,自然是要贵一点。
周涉川付钱,又问,“大概多久能到?”
他需要算算时间。
邮递员掀起日历看了看,“今天正月十三,快的话二十三就到了,慢的话要到正月底了。”
周涉川心里有数,“成,谢谢你了。”
他在想不知道孟枝枝收到信和包裹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估计把这些东西吃完,房子也就修好了,她就可以来随军了。
还真如同邮递员说的,正月二十五的时候,信和包裹一起到了首都邮局,再由邮局交给邮差分发下来派送。
孟枝枝在家猫冬烤炭盆子,正月快过完了,周家年前屯的那点年货,被她和赵明珠都给嚯嚯完了。
嘴巴里面没个东西嚼,这让孟枝枝十分不习惯。
她一边烤火,一边冲着周母说,“妈,要是能在炭盆子上弄来一把花生烤着吃就好了。”
花生烤熟了,又焦又脆又香,回味无穷。
周母活脱脱就像被榨干的老妇一样,她半躺着不想说话,“五斗柜都被你们翻了个遍,老鼠来了都得饿死。”
孟枝枝轻咳一声不说话。
赵明珠正大光明的要钥匙,“钥匙给我,我在去五斗柜翻一翻。”
周母抬头看过来,又怂又凶地质问,“当我不知道,你们每个人都配了一把五斗柜的钥匙?”
这下,周闯也不吱声了。
他不能说,他最先出的这个主意。
周母的宝贵五斗柜,到最后人人一把钥匙,人人可开。
那五斗柜可就不宝贝了。
眼看着屋内气氛冷凝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声音,“周家的在吗?孟枝枝,赵明珠来收信了。”
这话一落,孟枝枝立马反应了过来,比她还快的是赵明珠,旋风一样跑了出去。
这让周母就算是想追也追不上啊。
“我是赵明珠。”
“我是孟枝枝。”
两人一出来,就冲着邮差说道。
邮差认识她俩了,因为每次都是她俩的东西。邮差混了个脸熟对上号后,便从袋子里面先是取出了两封信。
紧接着又取了一个袋子。
“这是你俩的信,这是你俩的包裹。”
“来,签个名字。”
孟枝枝和赵明珠利索地签名,拿信拿包裹转头就进屋,简直是一气呵成,完全不给周围邻居来打探消息的机会。
废话。
因为一旦被看到,势必就要分出去。
可是这年头物资金贵啊,谁愿意分呢?分给别人就意味着自己嘴里要少吃一些了。
他们又不是冤大头!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进屋,周母便问,“老大和老二寄东西回来了?”
孟枝枝点头,赵明珠去厨房拿刀来拆包裹。这不拆不打紧儿,一拆就让人吓一跳。
一层。
两层。
三层。
四层。
“周涉川寄的是什么啊,怎么包这么多层?”
这让大家都有些不可置信起来。
尤其是孟枝枝负责拆,拆久了她都有些拆的不耐烦了。周涉川寄的时候,难道没有觉得不耐烦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得了她这个问题。
大家都盯着包裹看。
最后终于拆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真容来。
山核桃,榛子,松子,还有一包类似果干一样的东西。孟枝枝不太认识,但是她只知道自己喜欢吃坚果啊。
尤其是最爱松子,果干她也喜欢,酸酸甜甜的口感,让人瞬间回春。
周母看到是这些东西,她拧眉有些嫌弃,“这寄的都是什么?又不是鱼又不是肉又不是粮票工业票的。”
在她眼里这些东西都是好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吃起来连饱肚子
都做不到。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妈,你不喜欢?”
周母有了个不好猜测,果然,不等她开口下一秒,孟枝枝就说了,“妈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和赵明珠就分了啊。”
她俩都爱吃松子,都爱吃山核桃,都爱吃果干啊。
这里面每一个东西她们都喜欢!
要知道,这可是七十年代的冬天年后啊,嘴巴都快淡出鸟的时候,能给这么多好吃的拿回来磨牙。
周涉川真是有心了!
周母也没说不要啊,可是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利索的收走,她心里不是滋味起来,“我还没吃过这玩意儿。”
这话说的又怂又可怜。
可是之前嫌弃的也是她。
孟枝枝都不知道怎么说自家婆婆了,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各自拿走了自己的那份,剩下的交给周母,“妈,这些你们在分。”
不等周母回答,周闯把自己的那份也领走了,“我自己收着,妈你不用给我份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嫁进来最大的好处,就是让周家的这些人,都有了独立自主的能力。
以前家里不管有任何东西,全部都是落入到周母手里,再由周母给大家分发下去。
她就是家里的大家长,手握权力,掌管分配。
可是如今,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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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儿媳妇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东西,小儿子也拿走了他的那份,剩下的包裹还留着,是他们老两口,还有周红英的。
至于周玉树已经被周母给忽视掉了。
周母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枝枝。”她喊住了要离开的孟枝枝。
孟枝枝回头。
周母,“你打开信封看一看,老大说了什么时候让你去随军没?”
倒是聪明了一次没说打开信封,看看有没有钱和票。
孟枝枝看破不说破,她掂量了下信封轻飘飘的一张,便心里有数,当场便打开了信,取出了里面轻飘飘的两张信纸。
她便从上到下看了起来,周涉川的字是真好看啊,遒劲有力,规规整整,每一个字她都能看的非常清楚。
她看完后便朝着周母说道,“家属院房子已经快建好了,估计就这十多天就会有结果了。”
听到这话周母松口气,她还想看,孟枝枝随她愿,便把信封调了个底朝天,“妈,周涉川才寄回来的津贴,也才一周多呢,怎么可能在给我单独寄钱和票?”
“他真要是寄了,你倒是该发愁了,你儿子一个当兵的,弄这么多钱和票回来,是不是干啥缺德事了。”
这一张嘴真是让周母没脾气,“你啊,你啊!”
轮到赵明珠的时候,她瞧着孟枝枝都拆开信了,她也三下五除二就跟着拆开了。
只是在看到上面的信纸是一张白纸的时候,赵明珠愣了下,“我看错了?”
她把信纸递给了孟枝枝,孟枝枝也看了一眼,“白纸。”
赵明珠,“不是,周野是不是傻子啊,他寄回来一张白纸做什么?光邮票都要两毛钱呢。”
孟枝枝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你看看信封里面还有其他东西吗?”
赵明珠拎着信封就往外倒,倒了半天连个灰渣渣都没有。
两人交换个眼色。
“他是不是在报复你啊?”
孟枝枝试探地问道。
上次她去寄信的时候,让赵明珠也写一封,但是赵明珠说她和周野不熟,没啥好写的,所以到后来就孟枝枝一个人寄出去了一封信。
可能,这就是周野的报复?
一封空白信。
不是,这也太幼稚了一些。
赵明珠也反应了过来,她冷笑一声,“大概是给我的下马威呢。”
“我上去没给他寄信,他这是要报复回来。”
“我会怕?”
她当着孟枝枝和周母的面,把那空白信给扔到了蜂窝煤炉子里面,升起的火舌瞬间燃烧了信纸。
这让赵明珠心里瞬间痛快了去,“还想拿捏我,做梦吧他!”
周母看得瑟瑟发抖,“明珠啊,是周野惹你生气的,不是我惹你生气的,你别把脾气发我身上了啊。”
她害怕。
赵明珠看了她一眼没理,转头拎着核桃松子榛子进屋去磕。
孟枝枝瞧着自家闺蜜那般洒脱的样子,总觉得好像什么不太对?如果周野真要是为了报复闺蜜的话,他什么都不寄就是最好的。
干嘛还要寄过来一封空白信,这可是要钱的啊。
这倒不像是报复。
倒更像是吃醋和提醒?
当然,看着自家闺蜜火冒三丈的样子,她自然不会说的。自己溜达着回到房间,想开核桃倒是有些不方便,没有核桃夹子,她便盯上了周家的门,用门来挤核桃一挤一个准。
山核桃入口有些涩,但是越嚼越香,核桃油脂在舌尖跳跃,孟枝枝一连着吃了好几个。
越吃越上头。
于是,整个周家只听见不断的挤核桃声。
“能不能明天吃啊?”
是周红英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小声嘟囔了一句,她还要睡觉啊,明天要上学。
但是她又不敢发脾气,实在是被孟枝枝给修理成鹌鹑了。
孟枝枝也不想这个点来吃啊,但是她好饿啊。
饿的抓心挠肺的,人难受的紧。
“妈,我不吃核桃了也行,把炉子升起来给我摊一个鸡蛋饼吃。”
都吃过晚饭了,周母哪里舍得啊。
周母有些不情愿,“黑灯瞎火的怎么做?”
孟枝枝也只是问一问她,并不是征求她的意见。她转头就把赵明珠给敲起来了,“我做夜宵你吃不吃?”
赵明珠利索的穿衣服,“我吃!”
得了。
有了这话两人便忙碌起来,赵明珠去外面拿蜂窝煤,找柴火准备升蜂窝煤炉子,孟枝枝则是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过了正月家里是要什么没什么,白菜也快吃断顿了,只剩下三两棵就那还是省着吃。
孟枝枝就像是耗子一样,翻了半天硬是在周家翻不出来一点好吃的啊。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委屈上了,坐在地上眼泪一颗一颗掉,完全忍不住的那种。
这一哭大家都傻眼了。
“怎么了这是?孟枝枝,怎么还哭上了啊?”
周母最先反应过来,披着袄子跳下床,就往孟枝枝这边奔,还不忘顺手抄起了一件衣服她身上披着。
“这么冷的天气坐地上快起来。”
说完,她就想扇自己一巴掌,真是奴性。
完全是条件反射就去照顾孟枝枝了啊。
孟枝枝眼圈通红,看着周母,“妈,我饿,饿的烧心。”
“想吃东西找不着委屈。”
她面皮子白,这一哭脸颊眼尾都是红,看着楚楚可怜。
周母下意识道,“晚上你可是吃了两个煎饼,还喝了一碗粥的。”
就她这饭量比周闯还大啊。
周闯也跳下来了,他也觉得震惊,“大嫂,你刚不是还吃了核桃榛子还有松子吗?”
他听见那声音可没断过啊。
孟枝枝摇头,声音茫然,“不知道,还是饿。”
她捶着胸口,“饿得心发慌。”
这下,周母倒是猜到了什么,“你莫不是有了?”
作者有话说:枝枝:有什么了?
第29章
这话一落,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打了个哭嗝,“什么?”
周母瞧着她云里雾里的样子,便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了?”
周闯,周玉树还有周父他们都在,这一问几个大男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各自把头扭到旁边去,转头爬到炕上当没听见。
向来反应灵敏的孟枝枝,也察觉过来了,“你是说有孩子了?”
周母,“不然呢?怎么你这段时间这么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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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饿的这么快。”
孟枝枝,“不至于啊。”
“我前几天还来例假了呢。”
虽然只来了一天,但是来了一天对于孟枝枝来说也是来!
周母,“…
…”
这是真说不清楚了,她也没遇到过孟枝枝这种情况,刚好赵明珠把蜂窝煤炉子升好了,她提着炉子进来,顺嘴问了一句,“来什么?”
孟枝枝说,“妈说我是不是有孩子了,我说我上周还来例假了呢。”
十五那天来的,不早不晚就来了一天。
赵明珠狐疑地盯着她肚子扫了半天,“不会真怀了吧?”
谁家好人来例假只来一天的啊。
应该说只来了半天,当时就只是见了点红,意思了下亲戚来串门了,接着就走了。
以至于当时她俩在友谊商店买的那点卫生巾,到最后全部都被赵明珠自己给用了去。
孟枝枝这会也拿不准了,她是真饿了,饿的抓心挠痒肺的。
“妈,你这边有啥好吃的,只管拿出来,我要吃。”
周母看到她这样也怕啊,更顾不得抠门了,转头从自己床头炕柜里面掏出了,一小包的富强粉递过来。
“就这点细粮了,你自己看着做。”
难为她现在跟一个老鼠一样,完全不敢用五斗柜了,而是把粮食单独藏起来。
虽然就藏了一个拳头大小。
孟枝枝接过来巴巴地看着,“妈,还有吗?”
周母很想说没有,但是对上那一双委屈巴巴的眼神,她下意识道,“有。”
又拿了俩鸡蛋出来,当拿出来的那一瞬间,周母恨不得抬手就给自己一巴掌。
一个月啊。
整整一个月,她就攒这么点细粮,被孟枝枝这一哭全都没了。
孟枝枝看着那富强粉和鸡蛋,眼睛都亮了下,第一次真心实意上去抱了抱周母,“谢谢妈,以后你就是我亲妈。”
“你去哪我去哪,我给你养老,给你摔盆子,给你送终。”
周母差点都被哄上路了,听到后面不太对劲,“我有儿子呢,还指着你给我送终。”
孟枝枝也不和她争嘴,而是笑了笑,转头就去做了。
她的速度也快,锅里煮水白菜切丝鸡蛋搅匀,面疙瘩打散。
锅里烧开淋上鸡蛋液,撒上嫩绿的白菜丝,起锅在滴上几滴香油,奶白色的汤,嫩绿色的白菜,橙黄的蛋花,飘着一层油花冒着热气,馋死人了。
孟枝枝顾不上烫,端起碗就吸溜了一大口汤。
“呼——烫好烫!”
她吹了吹气,却舍不得放下。那汤热乎乎的汤进了肚,一股暖流从肚子里往四肢百骸蔓延,刚才的饿劲和冷意瞬间消失了大半。
她又舀起一个面疙瘩带着点嚼劲,一咬开里头吸饱了汤汁,十分鲜美。蛋花嫩嫩的入口即化,白菜丝煮得烂乎,甜丝丝的,解了面疙瘩的厚实。
在喝一口鲜味十足的汤,孟枝枝瞬间觉得自己活泛了过来,一脸满足。
她一抬头发现周家人都在看她,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都看我做什么?”
向来嘴馋和她针锋相对的周红英,都下意识道,“大嫂,你不会真怀孕了吧?”
她从来没看过孟枝枝这样馋的样子。
简直是吓死人了。
孟枝枝摸了摸肚子,此刻自己也有些拿不准了。她是喜欢吃好吃的,但是从来没有过这样。
周母这是既高兴,又不安的,“明天明天去医院检查检查。”
不过她更愁的是,这才出了正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孟枝枝真要是怀孕了,家里连点好的吃食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啊。
周母是偏心,但是对于周家第三代,她未来的大孙子,她肯定还是有几分在乎的。
这一晚上整个周家都是各怀心思。
等到隔天一早,周母好几次都想喊孟枝枝去医院做检查,哪里知道孟枝枝是个不着急的性子。
她一觉睡到十点多,这才觉得自己睡饱了几分。
窗外传来蜂窝煤炉子的呛人味儿,已经有人家在做晌午饭了。
孟枝枝撑着床沿坐起来,手刚搭上床边,胃里就是一阵翻腾。她心说,莫不是昨晚上那话给她留了一颗怀孕的种子,要知道她之前可从来不会干呕的。
她喝了一口放在床边的凉白开,这才觉得人精神了几分。
刚一打开东屋的门,就瞧着外面的周母眼巴巴地望着她,和周母站在一块的是赵明珠。
她虽然没说话,但是看的出来赵明珠应该是一晚上没睡的。
自从昨晚上说了孟枝枝可能怀孕了以后,她便有些睡不着了。
是担心也是害怕,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实在是太差了。
她担心枝枝坚持不下去。
“睡好了?”
周母那一张耷拉的脸,难得带着笑容,多了几分和蔼。
这还是孟枝枝嫁进来这三个月,头一回见到,真是稀奇。
孟枝枝嗯了一声,“睡好了。”
“去吃点东西,我们就去医院。”
看得出来周母很重视这一次检查,如果孟枝枝真怀孕了,那可怀的是周家的长孙。
也是周家第三代里面头一个孩子。
周母是抠,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说的就是她这种情况。
孟枝枝不太习惯周母这般和善,趁着周母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赵明珠指了指她的肚子,“你肚子里面估计有她命根子了。”
孟枝枝打了一个哆嗦,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洗漱过后,周母破天荒的拿了一个水煮蛋过来。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
周母把鸡蛋给孟枝枝的时候,还不忘和赵明珠小心翼翼地解释了一句,“不是不给你吃,是只有一个,而且枝枝还可能怀孕了。”
她就怕赵明珠又跟之前那样跳出来,非说凭什么她有我没有。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放心,我还不至于和一个孕妇来抢东西吃。”
在她眼里闺蜜孟枝枝,这是大概率怀孕了。
周母听到这话松口气,立马把鸡蛋塞到孟枝枝手里,孟枝枝也没客气,她先喝了一杯温水,这才吃了鸡蛋,白水蛋细腻,鸡蛋黄馨香,起码不刺嗓子。
算是周家为数不多的好东西。
出了周家,大杂院的邻居好几个都在问周母,怎么整整齐齐的出门,却都被周母给含糊过去了,“出去办点事。”
等出了大杂院没了熟悉的人,她这才回头冲着孟枝枝叮嘱,“你们年轻不懂这些门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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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头三个月是不能往外说的,所以甭管你今天去检查怀还是没怀,都不要往外说。”
孟枝枝虽然没怀过孕,但是却听过这种说法,她嗯了一声。三人把手里的东西收拾停当,出了杏花胡同,便往合作社门口等着。
这里是等公汽的站点之一,哪怕是都快过了正月。四九城的天气还是冷的很,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一样。
孟枝枝有帽子围巾手套,倒是护的很好。
周母只戴了一个雷i锋i帽,她回头看了一眼孟枝枝,下意识地说道,“当初你要买这些玩意儿,我还说你糟践钱。如今看来,这玩意儿倒是刚好了。”
孕妇经不起冻,尤其是刚怀孕头三个月更是经不起冻。
孟枝枝抿着唇笑,“妈,我总不能把自己给冻坏了去。”她和闺蜜两人都是一顶一会对自己好的人。
说这话公汽来了。
周母就像是一个女斗士一样,瞧着公汽就往前冲,还不忘回头催促,“快点,别赶不上车了。”
这年头公汽不等人。
她在前面开路,赵明珠护着孟枝枝从后面走,周母回头看了一眼,心说赵明珠也没她想的那么坏。
她和孟枝枝是死对头,但是
却愿意在孟枝枝需要帮忙的时候搭把手,就这一点就够了。
周母心说,还是她会识人,娶了俩心善的好儿媳妇进来。这要是娶进来一个心思恶毒的,瞧着孟枝枝怀孕了,趁着人多去推一把,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快快快,我这里有个孕妇,大家都让让啊,她可经不起挤。”
出了胡同周母倒是没那么大顾虑了,孕妇这一重身份该用就用。
有了她这一嗓子确实是好,原先赵明珠还有些吃力的,大家一让开一条小缝,她这边顿时好上来多了。
她仗着身量高护着孟枝枝,可是孟枝枝却不太好受,她本来就晕车。这会公汽上人挤人不说,还一股子汗味,烟味,还有煤球和鸡屎味道。
老天爷,孟枝枝一上来脸色瞬间就惨白了,赵明珠立马反应过来,“你到我怀里。”
她身上的味道多少闺蜜能接受点。
孟枝枝嗯了一声,也顾不上立人设了,一头就扎了进去。
旁边周母一看还真愣了好一会,果然是她调教有方啊,这俩死对头如今都能互相照顾了。
不枉她苦口婆心当孙子。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售票员嘹亮的嗓音喊了起来,“第三人民医院到了,要下车的快点。”
这话一落,对于孟枝枝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这半个小时的公汽坐的她难受的紧张。
赶紧下了车子,她站在马路牙子上吐了两口酸水,呼吸着那冰凉的冷空气,这才觉得胸腔里面舒服了不少。
“医院在那边。”周母来过,她便指着一个方向。
孟枝枝顺势看过去,这年头的医院,白墙灰瓦,门口挂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首都第三人民医院
周母带头往里走,赵明珠扶着孟枝枝跟在后头。
挂号窗口排着长队,周母挤到前头,掏出五分钱,“挂个妇科。”
挂号员是个戴眼镜的女同志,抬眼看她一眼,撕下一张号票,“三号诊室,等着李护士叫号。”
这年头没有叫号机,全凭嗓子来喊。
周母有些记不得这么多繁琐的步骤,赵明珠顺势把号票给接了过来,“我听着在。”
三个人在走廊里坐下,长条木椅硬邦邦的,孟枝枝坐的不舒服,她索性便在走廊道内溜达起来。
周母盯着她看了一会,瞧着她脸上没有不舒服,这才转头去盯着诊察室,“这要是真怀上了,回头得给老大写封信,让他知道家里有喜事了。”
赵明珠不喜欢周母这样给人压力大,她语气不太和善,“八字都还没一撇,你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能不知道”周母瞥她一眼,又怂又凶地说道,“我看她这样儿,八成是有了。”
顿了顿,特意点出来,“你们俩都是年轻人哪里懂这些,我可是生了五个孩子的过来人。”
赵明珠懒得搭理她,她目光都在闺蜜身上。
孟枝枝低着头看着自己肚子,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她一小姑娘就这么水灵灵的要怀孕了?
这是她敢想的事情?
她想着想着,诊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三号,孟枝枝!”
周母噌地站起来,“走,进去!”
三个人一起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大夫,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抬眼看看孟枝枝,又看看周母和赵明珠,“谁是病人”
“她。”周母指着孟枝枝,“大夫,您给看看是不是怀上了”
女大夫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检查床,“躺上去,裤子脱了。”
孟枝枝,“???”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女大夫一天要看好多病人,见她不动,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上去把裤子脱了,我来检查。”
孟枝枝受不了这种,她转头就走,“那我不检查了。”
这下,大夫周母她们顿时傻眼了,还没见过这种病人。
赵明珠能够理解闺蜜的反应,毕竟是一年轻小姑娘,哪里料到一来医院,第一句话就要她脱裤子躺上去。
“还有别的办法检查怀孕吗?”
大夫也反应过来了,她脸色不太好看,呵斥一句,“都怀孕了,还害羞什么?都是女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孟枝枝停下脚步,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都是女人所以你才这么凶吗?”
上辈子她就听过那些妇产科的大夫好凶,她没经历过却没想到这辈子竟然经历了。
女大夫沉默了下,转移了话题,“不想脱裤子检查,那就去抽个血。”
“抽血的检查要贵八毛,你们要吗?”
周母有些心疼,在她看来不就是脱裤子的事,孟枝枝怎么就不乐意了。
孟枝枝却一锤定音,“开单抽血。”
如果能抽血确定怀孕,她为什么要脱光裤子,岔开腿,让大夫来检查她私密的地方。
周母心疼钱,她想嘟囔两句。
对上孟枝枝和赵明珠阴森森的目光,她瞬间闭嘴了,算了天大地大怀孕最大。
赵明珠去交钱,孟枝枝去抽血,不过一个小时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当拿着检查单去找大夫的时候,大夫只看了一眼便说,“怀孕了。”
真给出了这个答案,孟枝枝还有几分恍惚,“大夫,可是我这个月十五号还来例假了啦。”
大夫,“怀孕初期见红是怀像不稳的问题,但是你的抽血结果来看,如今还不错。”
“月经末期是几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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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
“不是这个,是之前的那个。”
这还真把孟枝枝给问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几号来的。
许是之前碰到硬茬子,这位女大夫倒是不如之前那般凶了,只是冲着孟枝枝说,“你躺下来我看看你肚子。”顿了顿,她还补充了一句,“不用脱裤子。”
这下孟枝枝倒是很配合。
女大夫摸了摸她肚子,旋即又把了把她的脉搏,最后给了她一个准确的答案,“孩子有三个月左右。”
这话一落,孟枝枝还没反应过来,周母就已经开始算日子了,“对得上对得上,她是十一月二十八号结婚的。”
结婚的当晚洞房,如今刚好正月底,这不就是三个月吗?
这日子真是算的准准的。
孟枝枝也反应过来,她在掐算日子,周母已经喜的合不拢嘴了,“大夫,我儿媳妇现在饿的快,一天要吃好几顿饭,这种情况正常吗?”
大夫让孟枝枝把衣服盖住,这才刷刷的写病历,“正常,一人吃两人吸收,回去后给孕妇每天多弄点吃的,让她吃饱。”
“她前期有见红,说明胎像不稳,回去后让孕妇好好休息,多吃点补品,不要出大力,不然这孩子不一定能保得住。”
一连着交代了好几句。
周母不知道记住了多少,反正赵明珠是全部都记住了。
等出了医院孟枝枝又饿了,周母破天荒的舍得去了合作社,拿了一斤糕点票称了一斤鸡蛋糕。
在她看来在也没有比这玩意儿更为补身体的了。
孟枝枝看着那鸡蛋糕,却没有太大的胃口,天可怜见的她想吃点青菜,而且就想吃点凉拌菠菜。
酸酸辣辣的那种。
这可把周母给难倒了,“这个菜是真没有。”
出了正月青黄不接,哪里还有菠菜啊。现在连萝卜和白菜都几乎快断了。
孟枝枝蔫蔫的也不说话,一路上回去她饿了,就拿鸡蛋糕垫肚子。好家伙她那个胃就跟无底洞一样。
虽然嘴巴里面说着不爱吃鸡蛋糕,但是等回家后,那一斤鸡蛋糕一共五块,全进孟枝枝的肚子里面了。
周母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去,“你这肚子不撑吗?”
孟枝枝摇头,“没感觉。”
她还觉得没吃饱呢。
周母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就孟枝枝这能吃的样子,把她卖了也养不起啊。
她试探地问道,“老大上个月寄给你的工资还剩下多少?”
“对了,还有票。”
光有钱没票也不行的。
孟枝枝掰着指头算,“没多少的,基本上该花都花了。”她和明珠都不是那种能攒钱的人,钱到手只是过了一道,转眼就变成衣服鞋子吃的,全贴在她这个人身上了。
周母听到这话就头疼的厉害,本来还想着孟枝枝怀了周家第三代,还挺高兴呢。
但是现在就高兴不起来。
以至于回到家里,周家其他人问的时候,周母迟疑地看着孟枝枝肚子,“有个好消息。”
大家都看了过来。
周母,“好消息是孟枝枝怀孕了。”
周玉树顿时有些意外,周红英也差不多。
周红英多嘴问了一句,“坏消息呢?”
周母回头去看孟枝枝的肚子,她语气复杂,“坏消息是孟枝枝特别能吃,我们家应该养不起了。”
这是实话。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齐刷刷地看向孟枝枝,孟枝枝嘴巴还在动,她出门的时候口袋里面抓了一把松子和榛子,这会正在嚼,见大家都在看她,她语气倒是冷静,“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饿。”
一饿就心慌,心慌就难受,所以她不得不吃。
周父这会倒是拿出大家长的派头了,“想办法弄一只鸡回来,在煤炉子上炖着,让她一天到晚都有一口鸡汤喝。”
在老一辈的眼里在也没有比吃鸡更补的东西了。
周母头疼,“这东西我去哪里弄?现在人都没有吃的东西,更别提说养鸡了。”
他们城里又不让养。
一直没说话的周闯说,“我知道哪里能弄来鸡。”
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周闯,“东单市场那边早点去能抢到,但是要花高价,而且要肉票。”
周父给周母使了一个眼色,周母虽然抠门不情愿,但是到底是给了两块钱给周闯。周闯没接,周母纳闷,“怎么不要?你哪里来的钱买鸡?”
“两块不够。”
周闯说,“鸡要抢,而且还不一定抢得到,和市场的人关系也要打,没有个四五块买不到。”
周母有些心疼,但是一转头瞧着孟枝枝眼巴巴地看着她,“妈,我饿。”
是真饿。
周母心一横,连老本都拿出来了,是一张大团结,“你拿着大团结去,不拘着什么肉能买到什么就要什么。”
除此之外还肉痛的拿出了一斤肉票,这是周涉川之前寄回来的,过年没肉吃周母都没舍得拿出来过呢。
周闯接过钱和票转头就出了门,看着他这样的背影。周母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自家小儿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关心大嫂。
还是说惦记大嫂啊。
不过,这会周母已经不敢再多想了。
周闯也确实是有能力,天黑以后便提了一只鸡回去,瞧着脸上还有伤,也不知道怎么弄的。
除此之外,还提了两棵白菜,两根棒子骨,外加两个皱巴巴的苹果。要知道这个月份的苹果,哪怕是皱巴巴的,也是极为稀少的。
等他一回来,孟枝枝瞧着那苹果,她眼睛有些移不开了,她自从穿过来后,还很少看到水果这种东西。
唯一能接触的水果便是罐头了,周父在罐头厂上班,时常能拿回来一些做坏的罐头,算是家里的福利。
但是这种新鲜水果还是孟枝枝第一次见到。
“大嫂。”
周闯知道她喜欢什么,便把两颗皱巴巴的苹果递过去,“给你的。”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孟枝枝轻咳一声,周母还防备着赵明珠来抢,她当即节接过去,“我洗给你吃。”
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余地。
等红彤彤皱巴巴的苹果洗好后,周红英也馋啊,她这都大半年没尝过水果味道了,她扭扭捏捏地走到周母旁边,期期艾艾道,“妈,我也想吃。”
赵明珠就盯着她呢,这苹果是枝枝的,谁敢来抢她就敢出手。
“妈,我也想吃。”
就这两个苹果呢,分给这个就没那个的了。周母只能摆手,“去去去,这是给孕妇的,你们吃什么?”
“想吃也行,明珠啊。”周母笑得难得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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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揣个大肚子,我豁出去一条老命,也给你在弄两个苹果回来。”
赵明珠摸了摸肚子,冷笑一声,“我真要是突然大肚子了,老太太,我就问你着急吗?”
周母其实还没反应过来的。
“你儿子不在家,我现在突然怀孕一个月,你急吗?”
赵明珠把这个话题给点明白了,周母脸都绿了,“你还是说点好话吧!”
她把俩苹果都塞给了孟枝枝,“你去房间吃。”还特意交代了一句。
孟枝枝实在是馋,她根本忍不住去房间吃,她一边走一边吃,这是个不攒粮的,两个苹果一会就嚯嚯完了。
冬日的苹果带着一抹香甜,传的满屋子都是。
周红英忍不住咽口水,“妈,我以后要是怀孕了,你会不会给我也弄来俩苹果?”
周母本来是去给自己倒水喝的,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全部喷出去,“你这死丫头——”
反应过来就抬手去点周红英的额头,“你还没结婚呢,就提怀孕你羞不羞?”
周红英喃喃道,“这不早晚都要结吗?”
“这个缺心眼。”
周母恨恨地给她一板栗子,这才出门还不忘问孟枝枝,“枝枝,我去给老大打电话,你要不要去?”
孟枝枝都已经躺下了,外面也冷,她不想动便扬声,“妈,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而且自己突然怀孕了,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周涉川说呢。
就有点怪怪的。
周母见她不去想她去的,她没说。
其实赵明珠也想孟枝枝去,在她看来自家闺蜜怀孕了,怀的还是周涉川的崽,就算是要说也应该是闺蜜来说。
想到这里,赵明珠跑到东屋把孟枝枝给捞起来,“你自己去说。”
孟枝枝不想动。
赵明珠和她咬耳朵,“说了,还能让周涉川寄票回来。”
她和枝枝手里光有钱,在这个时代光有钱没啥用,因为想要买点好东西,全靠票啊。
就连她俩想去吃个火锅,没有两斤粮票,一斤肉票下不来。
孟枝枝别的不感兴趣,要钱要票还是积极的,“我这就起来。”
她出来的时候,周母已经收拾停当准备出门的,瞧着孟枝枝也来,她还有些纳闷,“你不是不来吗?”
赵明珠凉凉地开口,“她不去我去。”
这下周母懂了,这俩死对头又要争上了。
赵明珠就是要去吃屎,孟枝枝都要去吃一口,不然她就输了!
周母心知肚明也不拆穿,她怕自己拆穿了要挨揍。
真是的婆婆做到她这个份上,怪可怜,也怪倒霉的。
到了合作社周母轻车熟路,找人借电话,她这人一接电话就紧张磕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所以等电话那头接通后,周母先确认了下,“老大,是你吗?”
那边周涉川手握话筒,声音低沉,“是我。”
“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和你说个好消息,你媳妇——”她话还没有落下,就被赵明珠掐了下,周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瞬间明白了赵明珠的意思。
转头便把电话筒递给了孟枝枝,“老大,让你媳妇来说。”
电话筒递到孟枝枝面前,孟枝枝呆了下,她接过话筒,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她,此刻倒是有些张不开嘴了。
那边周涉川关切的声音传了过来,“孟同志?你还好吗?”
孟枝枝咬着唇,“不太好。”
确实不太好,饿的快心发慌还吃不饱。
她本来是心里想想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话到嘴边,就被她下意识地说了出来,“周涉川,我好饿啊。”
明明才刚吃了两个苹果,但是一路走出来,她觉得自己的胃好像又把食物给消化光光了。
周涉川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妈在家刻薄你,没给你饭吃?”
语气里面已经带着几分薄怒,就算是电话筒不在自己耳朵旁边,周母也能听到啊,她下意识地抢了过话筒,“你少听孟枝枝胡诌啊,她在家里都快成我祖宗了,我还不给她饭吃,家里的细粮都进她嘴巴里面了。”
“但是还不够吃啊。”
周母说起来自己都心酸起来,“老大,我养不起你媳妇了。”
她还哭了起来,委屈的不行,“她太能吃了。”
“五斗柜都被翻完了,粮票也被用完了,对了,你之前给我的肉票,我也都给你媳妇花了,她还说饿了,你说我能怎么办?”
周涉川没信他妈说的话,只是说,“你把话筒给孟枝枝。”
这是不信自己了。
周母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可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赵明珠反驳了一句,“要不不娶媳妇了,你俩过?”
周母瞬间闭嘴了。
她才不想和老大这个冰块脸过呢,和他过日子自己要短寿三年。
儿子不像儿子,爹不像爹的。
老大在自家老伴面前,才更像当爹的那个。
要真是让她找到对象,打死都不找老大这样的,一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来,还要冻死她,嫁给他真是活受罪。
当然这话周母是不会说的,说出去了,怕孟枝枝嫌弃不跟老大过日子了。
孟枝枝接过电话,周涉川那边嗓音尽量放温和几分,“妈刚说的那些是吗”
孟枝枝点头,“是,周涉川,你不知道我现在特别能吃。”
她的声音温柔,还带着几分埋怨自己。
光听着她说话周涉川的眉眼就跟着温柔了下来,“嗯,没关系,我养得起。”
“是钱不够花吗还是票不够花?我来想办法。”
孟枝枝脸莫名的跟着红了下,“有钱,但是票不够,而且我现在口味太奇怪了,想吃鲜嫩的青菜,还想吃水果,周涉川,这些东西就算是有钱有票在首都现在也买不着。”
二月底的首都青黄不接,要什么没什么。
在怎么样也要熬到四五月去。
孟枝枝一想到接下来几个月,一点青菜水果都沾不上,她就想哭啊。
是委屈的。
谁家好人怀孕了,想吃一口鲜嫩的青菜都没有啊。
周涉川分析着她的话,脑子里面已经给出了好几个办法了,“孟同志,要不你来随军吧。”
“黑省这边物资丰饶,你想吃青菜虽然有些难,但是上山也能弄到冻蘑,但是你想吃水果,现在有冻梨,还有山丁子,冻葡萄,稠李子。”
他每说一句,孟枝枝就跟着吞咽下口水,到了后面那口水完全不受她控制啊。
从赵明珠这个角度,就看到自家闺蜜喉咙一直咽啊咽啊,咽不完根本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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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显然电话那头的周涉川也听到了,他眉眼间染上了一层笑意,“想吃的话,就早些过来?”
“刚好我也准备给家里写信,这边家属院已经到了收尾过程中,你要是过来刚好还能住的上新房子。”
孟枝枝没急着给答案,而是问,“过去了有肉吃吗?”
“有。”
“有鱼吃吗”
“有。”
“有青菜水果核桃松子榛子吗?”
周涉川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他攥着话筒,低低地嗯了一声,“有,都有。”
“孟同志,我的驻队在黑省,这里有黑土地,有棒打狍子瓢舀鱼,还有野鸡飞到饭锅里。”
“你放心你来随军,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
孟枝枝喃喃,“这就够了。”
“我去随军。”
按照她现在的食量,她就是把周家吃空了,周家也供不起她。
不行她必须给自己在换一张长期饭票。
周涉川点头,“那你和妈说,让她去街道办给你开一张随军证明,在去买张火车票就过来。”
周野有些等不及了,他踢了周涉川上脚了,周涉川却是不疾不徐,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后,这才把电话递给周野。
孟枝枝也察觉那边换人了,她也顺势把电话递给了赵明珠。
赵明珠一接电话,她这边还没开口,那边周野便已经在问了,“赵明珠,大嫂来随军,你来不来?”
问这话的周野有些紧张忐忑,他屏住呼吸,喉结滚动,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对面。
赵明珠看了一眼孟枝枝,百无聊赖地嗯了一声,“来。”
周野有些高兴,他白皙的脸上泛着一抹红晕,像是涂抹了胭脂一样艳丽。
“嗯,我们的房子也下来了,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门帘?还有床,这边都是盘炕,但是炕太燥了,我想打一张床,你喜欢床还是喜欢炕?”
赵明珠把电话筒拿远了几分,这人好烦啊,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但是这年头的电话筒不隔音,哪怕是离的远远的还能听到,那边电话筒内传来的问话。
赵明珠想了想,“你看着买吧。”
反正无所谓,到了最后她钻的也是枝枝被窝。
所以自家长什么样,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周野还以为她答应了下来,他咧着一双虎牙,“那我就看着买了,到时候多问问几个嫂子,看看女同志喜欢什么样的。”
赵明珠嗯了一声。
周野还要说些什么,赵明珠已经挂断电话了,“妈在催我打电话的时间超时了,太贵了,我先挂了。”
这是她对周野从头到尾说的最多字的一句话。
周野心里还挺美的,不是赵明珠要挂他的电话,而是他妈催的。
四舍五入就是赵明珠舍不得挂他的电话。
一想到这里,周野心里更美了,挂了电话他转头就去问周涉川,“哥,你跟大嫂说几号来吗?”
“就这两天出发,快的话月底来,慢的话月初来。”
周野掰着指头算,“那也就四五天的功夫了。”
“四五天家属院这边能全部都忙完吗?”
现在家属院只是进入了封顶,内里刮了大白,但是大白还没刮完呢。
周涉川,“差不多。”
“她来应该能住新房子。”
那边,挂了电话后也在讨论这个话题。
周母,“老大和你说了几号走吗?”问的是孟枝枝。
孟枝枝点头,“说是让你这边尽快去开随军证明,开好了就能买火车票去黑省驻队了。”
周母心里雀跃,面上却不显,“还挺快。”
她看了看时间,说道,“今天看来是来不及了,我明天早上去找人给你开随军证明。”
要不是时间不允许,她现在都想去街道办开随军证明了。
毕竟,孟枝枝早点走一天,她的小金库就能安稳一天。
她可太想让孟枝枝和赵明珠随军了!
俩祸害头子终于要走了!
第30章
孟枝枝不可知道婆婆这边是巴不得她走的,她还以为周母舍不得她呢,“妈,你放心,我去那边要是过的不好,我随时回来看你。”
周母天都塌了,她健步如飞,眼神乱飘,“孟枝枝,你都和老大结婚了,你自然要跟着他过日子,你回来看我做什么?”
“我这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
孟枝枝笑而不语,直把周母看的浑身都不得劲。
不过,她倒是真担心孟枝枝变卦啊,万一她不想随军了,那这一块好肉就烂在锅里面了。
她可不想烂在自己锅里,她还想着孟枝枝早点离开,她多攒点小金库,到时候好给小儿子和小闺女娶媳妇嫁人呢。
不过,回去的路上,周母突然反应了过来,“我们为什么打电话来着?”
孟枝枝脚步一顿,“要告诉周涉川说我怀孕的消息。”
周母,“你说了吗?”
孟枝枝,“没。”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这电话费不就白花了,我还出了九毛钱,结果到头来正事没说,这都是在干什么啊”
周母都心疼死了,孟枝枝倒是温温柔柔,“没白花。”
“什么?”
“妈,我和赵明珠确定了随军的日子,这钱就没白花。至于怀孕这件事没说就没说呗,反正我都要去随军了,周涉川知道我怀孕也是早晚的事情。”
毕竟,肚子大了瞒不住啊。
周母一想也是,花了九毛钱送走了俩祸害,对于她来说太值当了。
往后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走,她不知道节省了多少个九毛钱呢。
想到这里,周母就心里美滋滋了,以至于连带着回去的路上,她都是哼着小曲。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她上前挽着周母的胳膊,“妈,我有点舍不得你了。”
周母吓得一激灵,“我可是个恶婆婆,你舍不得我做什么?”
“孟枝枝,恶婆婆不是个东西,你去和你丈夫团圆才是正事。”
孟枝枝倚靠在她的肩头,温温柔柔,“可是妈,我就喜欢你啊。”
“我当初都不认识周涉川,也不认识周野,我之所以会嫁过来,是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相中你——当婆婆。”
这话一落,周母真是老脸一红啊,她扬着下巴,骄矜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当初你去我家说媒,我就觉得婆婆好,这个家能嫁,我嫁过来肯定能过好日子的。”
“没想到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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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一听这话她就想哭啊,孟枝枝嫁过来是过好日子的,但却是她苦日子的开始啊。
自从孟枝枝和赵明珠嫁过来后,她可再也没过过一天作威作福的好日子了。
提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周母都快哭了,“枝枝,我求求你别喜欢我成吗?”
孟枝枝一喜欢她,她的钱包就空了,日子就苦了。
把孟枝枝娶进来,是她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孟枝枝笑眯眯,“可是我就喜欢你呢。”
“我宣布妈你才是我天底下最爱的人。”
赵明珠噗嗤一声没忍住,差点笑场了。她就说她闺蜜这一张嘴吧,哄死人不偿命。
这下好了,回去的一路周母再也不敢哼曲了。
她天都塌了,天底下还能有让孟枝枝喜欢她,更恐怖的事情吗?
周母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睡不着,就怕孟枝枝突然改变主意,等到第二天早上才将将五点钟,外面天空才麻麻亮呢。
周母便迅速的拾掇停当,转头就去街委会排队去了。
她必须第一个去街委会,第一个给孟枝枝和赵明珠办下来随军证明。
但凡是她慢一秒,都是她嫌命长!
周母的效率绝了,再加上街委会这边还有她家亲戚,所以这随军证明很容易就开了下来。
周母一边朝着大姑子道谢,一边转头就要走。
她大姑子周菊还有些不理解,你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让你俩儿媳妇在家伺候你多好,你转眼就把她俩放走去随军了,今后你家的那些家务活怎么办?”
周母心说,指望俩儿媳妇伺候她?
那她真是活腻歪了。
当然她面上是不会这样说的,免得到时候大姑子笑话她,没有婆婆的威严。
她只能解释道,“老大媳妇怀孕了,口味叼,吃的也多,你也知道这段时间首都青黄不接,家里也养不起她,倒不如让她去驻地好了。”
“也是,天大地大孩子最大。”
“涉川都二十好几才得了这一个孩子,自然是要好好照顾着。”
周母嗯了一声,朝着对方告辞,转头捏着随军证明就回家了。
一路上走路都带风,连带着阳光都觉得温暖了起来。
她呼吸着那冷空气,只觉得空气真好闻啊。
甚至,在进了大杂院后,瞧着往日的死对头陈水香,都觉得对方和蔼可亲了一些。
“水香你今儿的真漂亮。”
周母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直把陈水香给夸的差点魂都给吓没了,“苗翠花,你今儿的发病了?”
一句话瞬间让周母的好心情没了,她呸了一口,“你个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的,老娘夸你呢,你说老娘发病了,老娘看你才是发病了。”
她这一骂,陈水香觉得对味了,“这才是嘛,你骂我我都觉得你是苗翠花,唯独你夸我,我觉得你苗翠花是有毛病。”
周母不想理她,因为没有人能够懂她现在的快乐。
头顶上的两座大山即将没啦。
没啦!
她苗翠花在周家作威作福的好日子要来啦。
周母扭着腰,摇头摆尾的进了屋,现在还早呢才八点多。按照孟枝枝和赵明珠睡懒觉的习惯,这个点还没起来呢。
周母有些失望,她的好心情没能第一时间和孟枝枝,还有赵明珠分享。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先给她们做早饭!
这样又可以省两毛钱咯,她可真是个勤俭节约大聪明!
“妈,你这在高兴什么呢?”
周红英今年读高一,准备去学校上课呢,结果一大早起来就瞧着她妈,笑的跟捡钱了一样。
周母冲着自家闺女扬了扬手里的两张随军证明。
周红英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周家没有女孩子不读书这一说法,所以她不止上学了,她还读了高中。
周红英很自然的把那两张证明接了过来,看完后,她眼珠子都瞪大了几分,提起来的嗓音,因为对赵明珠和孟枝枝的天然惧怕,又给活生生的压下去。
“她们这就要去随军了?”
周母哼着小曲搅棒子面,觉得空气都是新鲜的了,她嗯了一声。
周红英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她又问了一遍,“我大嫂和二嫂真准备走了?”
周母点头,把棒子面都快搅成一朵花了,她点头,“那是自然,这随军证明都下来了,她们就算是想留在家里也不容易了。”
周红英咧着嘴笑,“嘿嘿,那我以后岂不是不用挨打了?”
“那这个家岂不是就是我的了?”
“家里的鸡蛋也是我的。”
“妈,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周母和她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走,她俩就是家里的山大王!
只是,还不等周红英乐够,周闯就掀开门帘子,从屋内走出来,很顺手就把她手里的随军证明给接过去,他看完后就皱眉,“几号走?”
“什么?”
周闯,“我问我大嫂几号走?”
他的表情有些凶,这让周红英下意识地害怕了几分,她往周母的背后躲了又躲,许是有了依仗,周红英便色厉内荏起来,“你凶什么凶嘛?”
“大嫂几号走关你什么事?”
周闯不说话,周红英还以为自己说对了,她当即趾高气昂道,“再说了,大嫂真走了,那也是去找大哥的。”
“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言外之意,周闯,你就是惦记大嫂也没用!
周闯多聪明的人啊,他能听不出来周红英这个蠢货,话里面的言外之意?
他冷笑把随军证明砸了过去,转头就离开了周家。
他一走,周红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妈妈妈,你看我说对了吧,周闯就是惦记大嫂,大嫂这要走,他舍不得呢!”
周母也认可自家闺女的这个说法,她看着小儿子离开的背影,“他惦记也没用,孟枝枝是他大嫂,她一随军天高皇帝远,他就是想见一面都见不着。”
再多的情爱也经不起时间和空间的分隔,时间久了,那些情啊爱啊就消失在空气里面了。
周红英追问,“那万一不消失呢?”
周母不乐意听这话,给了她一巴掌,“你少说丧气话,周闯要是真不乐意。”她狞笑一声,“我就学给你大哥二哥那样,给周闯说一个媳妇,他有自己媳妇,就不会再去惦记别人媳妇了。”
周红英捂着脑袋,下意识道,“自己媳妇哪里有别人媳妇好的?”
周母真是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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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和这个棒槌说话了。
等到孟枝枝和赵明珠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周母在小厨
房做饭,孟枝枝看到这一幕,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当然,她的岁月静好是因为婆婆替她负重前行。
“妈。”
孟枝枝喊了一声,周母指着桌子,“我摊了鸡蛋煎饼,还煮了棒子面粥,炒了酸菜趁热吃。”
这真是破天荒。
算是周母为数不多的时候,主动给孟枝枝做饭吃,而且还是做的细粮。
孟枝枝,“妈,我这要走了,你要对我好了?”
笑的温温柔柔。
周母才不好意思承认,“吃饭吧。”
见孟枝枝和赵明珠吃饭的时候,她这才把开好的随军证明拿出来,“这是我早上去街委会开的证明,你俩拿着这证明去车站买票。”
骤然看到这随军证明的时候,孟枝枝还有些愣神,赵明珠最先反应的过来,她接过来看了看,“那我们上午去买火车票?”
孟枝枝咬着筷子,想了想,“买完车票,我还想回一趟娘家。”
她真要是去随军了,势必要和父母说一声,不然父母连闺女走了都不知道。
赵明珠也想到赵家人,她嗯了一声,“那我也回去一趟。”
周母想要周闯陪他们,但是周闯之前跑没影了,周玉树今天在教室上劳动课,她便让周玉树留在家里。
“你陪着你俩嫂子去车站买票,顺带送她们回娘家。”
周玉树向来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他下意识的就要答应,结果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玉树你去上课吧,我和你二嫂不用人陪。”
接着,孟枝枝又朝着周母说道,“妈,周玉树和周红英一样都是在上课,你不能不让玉树请假送我们,从而让红英去上课,这对于周玉树来说不公平。”
周母哪里不知道这是不公平,只是她习惯了牺牲周玉树的利益。
也只有周玉树才不会吭气。
周母不说话。
孟枝枝都要离开了,或许这是她在家最后一次帮周玉树了,她当着周母的面,把话说的很白,“妈,你对我一个外嫁进来的儿媳妇,都能这般的好,可想而知你不是个坏人。”
这话着实是说到了周母的心坎里面,她一直都是认为自己是大善人。
孟枝枝见她神情有几分触动,她便话锋一转,“而周玉树是你亲生的孩子,你更该对他好点。”
“就算是不好,你也应该一视同仁,不该寒了他的心。”
周母瞬间不说话了。
孟枝枝把自己的话说到了,她便朝着周玉树说,“你自己也立起来,如果觉得家里实在是委屈的厉害,你便去驻队找你大哥二哥。”
“别的不说,收留你几个月,还是能做到的。”
周玉树听到这话,眼圈都跟着红了去,他玉白色的脸带着几分隐忍,“大嫂,谢谢你。”
周母心里不忿,“枝枝,你这话说的,我还能对自己亲儿子不好了?”
孟枝枝呵呵了一声,拍着周母的肩膀,“翠花同志,做人重在实诚,你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周母瞬间不吱声了。
孟枝枝言尽于此,吃过了饭她揣着随军证明,和赵明珠一块出了周家的门。
还真没让周玉树过来送他们,而是亲眼看着周玉树提着书包去了学校。
她和赵明珠这才去火车站准备买火车票,她和赵明珠初衷是为了买卧铺票,但是架不住这个年头卧铺票需要单位,开介绍信写上因公出差才行。
就她和赵明珠的这种随军证明,根本买不到卧铺票。孟枝枝问了一圈,“同志,我怀孕了坐不了硬座,我加钱可以卖给我一张卧铺票吗?”
“不行。”
对方拒绝的干脆。
“只有因公出差才能买到卧铺票。”
这是明文规定。
孟枝枝微微一思量,便不再买车票,而是从长长的队伍里面退了出来。
赵明珠在旁边等她,“怎么了?”
“想买卧铺票,但是我们不够格。”她简单说了一句,赵明珠瞬间明白了,“那现在怎么办?”
她自己坐硬座无所谓,但是枝枝如今怀孕了,自然不可能跟着她一起坐七十二个小时的硬座。
孟枝枝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的长龙,她想了想,“先回去问问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她把心思放在周父和周闯身上,周父是在罐头厂上班,而周闯做倒爷,他身上的门路也多。
当然,在孟枝枝看来周闯身上的希望,比周父还大。
因着没买成火车票,她心里存着惦记,便直接打道回府先回周家,打算等火车票定下来了,再去看她爸妈。
到了晚上,周家人都回来后,孟枝枝便说了自己的难处,“我和赵明珠白日里面去火车站了,按照我们如今这样的随军证明,对方不给买卧铺票。”
接下来她不说,大家就明白了。
周母下意识地来了一句,“卧铺票多贵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卧铺票的价格要比硬座贵二十块往上。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之前老二周野提过一句,他和周涉川在驻队这么多年很少回来探亲。
有一个最为主要的原因便是车票贵,两人来回一趟要花掉一个半月的工资。
这样来算他们两人回来探亲就不划算了,还不如把钱留着寄回来当生活费。
周母向来说话没脑子,她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
孟枝枝看了一眼她,声音倒是平静,听不出怒意,“妈,我肚子里面揣着孩子,大夫本来就说了要好好休息,如果因为坐了七十二个小时的硬座,从而导致孩子出了问题,你能负这个责任吗”
她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考虑。
当然了,孟枝枝也不是那种能吃苦的人就是了。
周母这下瞬间不说话了。
周父发话,“你肚子里面的孩子重要,车票贵点就贵点,如果想买卧铺票,需要什么东西?”
孟枝枝就喜欢周父这种直接的,她当即便说了,“卧铺票需要单位开的介绍信因公出差,我和赵明珠这种随军证明,属于私人的证明,所以售票员只肯卖给我们硬座票。”
周父想抽烟,但是孟枝枝不喜欢烟味,她嫁进来周家这三个多月,已经把周家上下给整治成一条心了。
想到这里,周父硬生生忍了下去,“让街道办开个身体原因,你是孕妇怀相不稳,这样行吗?”
孟枝枝哪里知道啊。
她不太懂这个年代的政策,没想到一直安静的周闯突然说,“不行。”
见大家都看过来,周闯面不改色,“要不重病,除此之外,想要买卧铺票只能开因公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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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证明,其他的都不行。”
他这两年常年南北跑,所以对这里面的政策很是清楚。
“因公出差的证明我来开。”
这话一落,全家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显然不明白年纪最小的周闯哪里来的这个本事。
他还能开到因公出差的证明。
“不过,大嫂给我三天时间。”
他也需要出去找人。
孟枝枝没想到最后还真是靠的是周闯,她便柔声说道,“这样,你去找人托关系的花销,到时候我和你二嫂出。”
周闯没说话,要是以前的他作为生意人,他肯定是不能做赔本买卖。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和大嫂之间的情谊不一样,他不想用钱来买断两人之间的关系。
周闯沉默了下,这才说道,“到时候再看吧。”
他的速度很快,当天晚上就没在周家休息。周家人也都习惯了周闯的神出鬼没。
他这一消失就是三天,一直到正月过完了,来到了农历二月二号,也就是龙抬头这天。
四九城这边还有几分倒春寒。
在孟枝枝有些等不住想要再想其他办法的时候,周闯便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有些狼狈,唯独一双眼此刻却亮的惊人,见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在家里,他便从身上掏出两张因公出差的介绍信来,递给她们。
孟枝枝接了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在看到单位盖章后,她瞳孔缩了下,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周闯。
周闯那一张向来老谋深算的脸,此刻却难得带着几分真诚,他咧嘴一笑,“大嫂,我说到做到,你看介绍信给你开过来吧。”
孟枝枝心里不是滋味,她当着全家人的面,就这样踮起脚尖抱了抱周闯,“周闯,谢谢你。”
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这让周闯愣了愣,他耳根迅速染上了一抹红痕。
周家其他人也都惊呆了。
周母如遭雷劈,完了,完了。
孟枝枝这一抱,周闯算是彻底忘记不掉她了。
她原先还想着孟枝枝随军离开了,双方距离远的话,周闯肯定会很快就忘记她的。
却没想到孟枝枝抱了抱周闯。
这简直是太犯规了!
周母迅速反应过来,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孟枝枝,你也是的感谢就感谢,拥抱做什么。”
“瓜田李下,你又是大嫂,他是小叔子。”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枝枝直接抱了过去,还和周母来了个面贴面,轻轻的在她脸颊啄了下,“妈,我也要谢谢你。”
这下,轮到周母如遭雷劈,她的那一张几十年的老脸,瞬间如同火烧一样,烫得厉害。
连带着声音也结巴了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说抱就抱,说亲就亲。”
孟枝枝睁着一双大眼睛,面带笑意地看着她,“妈,我会想你的。”
周母受不住她这样的目光,也受不住这样的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眶觉得一酸,把头别到一旁,嘴硬道,“谁稀罕你想我,你这个祸害头子走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孟枝枝也不拆穿她,只是笑了笑,“有了介绍信,我一会就和赵明珠去买车票了,不出意外的话,我和她也许明天就走了。”
“大家在家都照顾好自己。”
这下,连带着向来嘴硬的周红英都不吱声了,她心里有些难受。
有了介绍信,孟枝枝的速度很快,当天下午就去和赵明珠买到了卧铺车票。
从首都到黑省的硬座票一张二十五,卧铺票一张四十二,明明要高不少钱,但是两人在这方面都没节省。
车票买的是农历二月三号,也就是阳历三月初四早上八点半的车票。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不到十六个小时。
孟枝枝从车站出来,顺势和赵明珠一起回了一趟石头胡同。之所以在车票定了以后再回娘家,那是因为孟枝枝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她怕自己车票没买就回娘家,她想要留在娘家养胎生孩子了。
反正她爸妈也会照顾她,但孟枝枝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
因为她爸妈的口粮都是定量的,她如今怀孕又吃的多,按照她嘴挑的样子,她爸妈要勒紧裤腰带,甚至是自己饿肚子才能供得起她。
可是凭什么呢?
她结了婚怀了个孕,凭什么要把父母的好日子变成差日子。
她不愿意。
但是随军去吃周涉川的,她就愿意。
从心理层面上来说,她怀的是周涉川的孩子,周涉川养活她和孩子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她父母不是。
想通了一切,孟枝枝便冷静了许多,“明珠,我们只回去两个小时,便回周家今晚上睡个好觉,明天从周家出发。”
周家住在雍和宫附近,从雍和宫去火车站很近,而孟家和赵家在南城,一早上从这里出发去火车站怕是来不及。
赵明珠知道她舍不得,便握着她的手,“要不晚上在孟家住一晚上?”
孟枝枝摇头,“不了,越住越是舍不得走。”
“所以还不如不住。”
她是真狠心,也是真拎得清。
赵明珠叹气,她挽着孟枝枝的胳膊,低声说,“反正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枝枝要是在石头胡同住,她也在石头胡同。
枝枝要是回周家,她也回周家。
孟枝枝眼里带着几分笑意,“谢谢你明珠。”
赵明珠摆摆手,两人很快到了石头胡同。这会是下午三点多,胡同里面上班的人上班,上学的人上学,所以也没什么人。
只有张奶奶坐在屋檐下面晒太阳,孟枝枝和她打了招呼,便进了孟家的门。
原以为孟得水会在厂里面上班,没想到孟得水今天是早班,刚下班回来。他在家也好,孟枝枝可以和他们一起告别。
“爸妈。”
她一进门就喊了一声,陈红梅还以为自己做梦呢,回头一看闺女真回来了。
这让她有些意外,“你这孩子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她还以为是闺女在周家受委屈了,但是瞧着她气色红润,眉目舒展,不带一丝阴郁。
这着实不像是受委屈的样子。
孟枝枝长话短说,“妈,我怀孕了。”
这话一落,陈红梅愣了下,接着便下意识地看着孟枝枝肚子,带着一抹喜悦,“真怀孕了?”
她算过日子自家闺女前后结婚,也有快四个月了。按理说,如果快的话,这肚子确实是有动静了。
孟枝枝点头,她有几分羞涩,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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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红,“是,前几天才确认的。”
“这次回来是想和你们告别。”
这下陈红梅和孟得水交换了一个眼色,她脸上的喜意也没了,“是不是周家人趁着你怀孕,欺负你了?”
瞧着那样子,恨不得转头能拎着刀,去和周家人拼命一样。
孟枝枝摇头,“没呢,他们还欺负不了我。”
“是——”她有些难以启齿,“妈,我怀孕后吃东西吃的特别多,周家养不起我了。”
真说出来倒是没那么羞耻了。
陈红梅下意识道,“你现在怀孕了,一个人吃两个人吸收,自然是会饿。”
“周家养不活你,你回来,我和你爸养。”
当爸妈的就是这样,任何时候都不会嫌弃自家孩子吃的多。
陈红梅也不例外啊。
孟枝枝心里暖暖的,她摇头,“我不回来,你和爸的粮食都是定量的,我回来你俩就要有一个人饿肚子。”
“而且现在四九城青黄不接,白菜萝卜都没了,全靠吃腌菜和白饭。”说到这里,她苦着脸,“妈,我吃不了这个苦。”
“所以我才说要去随军去黑省,我和周涉川打听过,黑省物资丰饶,我过去了能吃的很好。”
这就够了。
在这个贫瘠的年代,只要能吃好穿暖这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陈红梅没说话,她还在思量,瞧着有爱人站在这里她不好说话,便拿了副食本递给了孟得水,“你去合作社把咱家这个月的鸡蛋供应,都给买了。”
鸡蛋也是限量供应的,自从孟枝枝出嫁后,陈红梅和孟得水便很少买鸡蛋了。
唯独还是过年之前买了点,之后孟枝枝回了周家,家里的鸡蛋供应便彻底攒了下来。
孟得水知道自家爱人要和闺女说体己话,他也顾不得困了,拿着副食本就出了门。
他一走,只剩下孟枝枝和陈红梅两人,陈红梅说话也没了顾忌,“其实你一直没去随军,我是担心的。”
她拉着闺女坐了下来,也没闲着而是去给孟枝枝,冲了一碗浓浓的麦乳精水。
冲完了,那一罐麦乳精也没打算收起来,打算让孟枝枝一会走的时候直接带走。
孟枝枝有些不解,陈红梅这才继续说道,“两口子两口子,不在一起生活算什么两口子?”
既然闺女结婚有了爱人,陈红梅也没了那么多顾忌,把那些隐秘的话都摊开了说。
“女人和男人在一块,小事上由着他,大方向你管控,平日里面多用他,用的时候,也把甜言蜜语说出去,该照顾就照顾,但是怎么照顾,这个度你来把握。”
陈红梅见闺女能听进去,这才娓娓道来,“看到你爸没?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
甚至连带着亲妈的话都不听了,只听她的。
孟枝枝摇头,这点她是真不明白,从一开始她便有些好奇起来。
“因为我从头到尾只告诉他一件事实,那就是我是天底下对他最好的人,这件事不光是说的,还是要做的,当然,还要用。”
“怎么用,这就要看你自己了。”剩下的话,陈红梅不好明着说,便贴着闺女耳边说了几句,“基本上就是这么一个情况,男人就跟孩子一样,你对他好,但是却不能对他太好,凡事也不能由着他,让他多付出,他付出多了,自然就舍不得。”
“就如同你爸对你一样。”
孟枝枝不是孟得水的亲闺女,但是孟得水却能把她当做亲闺女看待。
无非是这么多年孟得水在孟枝枝身上付出太多了,付出的多感情就多。
孟枝枝有些惊叹
她妈的深谙夫妻之道,也惊讶于她的聪明。
“看我做什么?反正你随军去了,就按照这个法子对待女婿,基本上就没跑。”
陈红梅看的很真切,“我瞧着你婆婆对这俩儿子,应该是忽视的,你把这点弥补了,旋即再拿出妻子该有的样子,女婿那边只要不是渣男,大概率都能被你驯化成会过日子的男人。”
孟枝枝支棱起耳朵一点点的听着,她嗯了一声。
陈红梅,“除此之外,你还要多用他,用的多,付出的多,他做三五件事你给他一颗糖就足够了。”
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妈这经验也就只适合用在你爸身上,你爸是个实在人,也是个心肠好的人,所以他才能被我吃一辈子。”
“你去了驻队,也别急着用这些手段,先观察观察周涉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孟枝枝想了想,“周涉川人不坏。”
书中男主性格坚毅,心肠善良,整体来说是伟光正的形象。
陈红梅点头,“那就行。”
“你过去就吃好喝好,把自己肚子养好,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在后面。”
“最重要的是你和孩子好。”
孟枝枝晓得,她瞧着母亲殷切的叮嘱,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上前环抱着陈红梅的腰,她柔声说道,“我就是舍不得您。”
她没啥舍不得周家人的,明珠也和她一起走。
唯独,她就是舍不得母亲。
她来到这个时代,除了明珠之外,母亲陈红梅是对她最好的人。
陈红梅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有些涩,但是脸上却是高兴的,“我也舍不得,但是枝枝啊。”
她低头看着自家千娇百媚的闺女,捏了捏她的脸,“你去黑省如果能比留在首都过的好,妈是高兴你过去的。”
“别人都说咱首都人好,但是首都人也是真的穷啊。”
“真过起日子来还不如人家农村人舒服,家里一棵葱,一棵蒜,一棵白菜都不让种,鸡鸭鱼肉更是不让养。”
“乡下好,能养能换有门路,你去了也好,总比留在首都受苦好。”
孟枝枝心里难受,她没说话,只是由着陈红梅念叨。过了一会孟得水回来了,他换回来了五个鸡蛋,这是攒了一个多月的定量。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袋的红糖,不算多约摸着有拳头大小,瞧着有二两那样,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年头红糖算是稀罕物了。
见他回来,陈红梅便止了话头,上前把东西接过来看了看,“你还买到红糖了?”
孟得水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闺女,他含糊道,“我和人换的。”
这红糖说不清楚,真说清楚孟得水就该进去了。
陈红梅点到即止,她利落的把鸡蛋和红糖单独收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之前没收起来的小半罐麦乳精,不算多只剩下一个底子了,但是瞧着最少还能冲个三四次。
万一孟枝枝在火车上饿了,多少能顶饱。
装完这三样东西,陈红梅又要去装粮食,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妈,细粮你和我爸留着吃,不用装给我。”
“我身上有周涉川寄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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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粮票,我去火车上买饭吃,饿不到肚子。”
听了这话,陈红梅这才算是停下了动作,她嗯了一声,又装了一包尿布进去,“这些尿布都是新的,你爸从厂里面拿回来的布头,我都给重新拼接在了一块,洗过一次晒过一次都很柔软。”
她把那三十多块尿布叠的整整齐齐,一起塞了进去,这才交给孟枝枝,“到时候给孩子用。”
不要给孩子用别人剩下的尿布。
这句话只有当过母亲的人才能明白。
她的枝枝当年这般委屈过,她不想她枝枝的孩子也这般委屈。
孟枝枝明白她的意思,眼睛顿时一酸,她嗯了一声,“妈,谢谢您。”
陈红梅摇头,临走之前她又往孟枝枝的兜里面塞了一百三十三块。其中,一百块是孟枝枝的彩礼,三十三块是家里重新攒住的钱。
“出门在外你照顾好自己。”
“要是去了驻队女婿对你不好,你写信发电报打电话都行,我和你爸再去把你接回来。”
孟枝枝听的心里难受。
她知道母亲塞钱了,因为孟枝枝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她之前做生意赚了一百,彩礼多讹了一百。
周涉川又寄回来三个月工资,她花了一些还攒了几十块,她身上大概一共有两百多块。
她给她妈留了一百。
她怕她走了以后,她妈就变成死扣了,一点都舍不得给自己花钱。
哪里料到她们母女二人都做了同样的事情。
所以当孟枝枝出了石头胡同,摸口袋的时候摸到了一卷大团结,她怔住,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与此同时,女儿一走陈红梅坐在床边哭,哭着哭着发现枕头底下不对劲,一打开瞧着里面有一卷大团结。
她哭的也越发大声了。
“这孩子怎么这样啊。”
孟枝枝也是眼含热泪,她在石头胡同等赵明珠,等了好一会赵明珠才过来,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是冷漠的。
唯独,在瞧着孟枝枝在巷子口等她的时候,她脸上的冷漠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枝枝。”
孟枝枝看到她空落落的手,就明白她在赵家是什么待遇了。
她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快点帮我拿下,我拿不动了。”
赵明珠知道枝枝的意思,这是要她到婆家后好过一些,她也没客气接了过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杂院,赵家似乎如同跟蚂蚁一样,要消失在她的眼前了。
“枝枝,我妈让我去驻队要是过的好,多给他们寄点东西回来。”
说到这里,赵明珠冷笑一声,“我就是喂狗,也不寄给他们。”
她不在乎赵家人,但是原身在乎。
不过如今无所谓了,换了芯子的赵明珠,再次看待赵家人的时候,心如铁石。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寄就不寄,也没关系,咱们先把自己顾好了再说。”
临行前的一晚上,周家分外安静。
孟枝枝带回来的鸡蛋,也罕见的没有人抢。除此之外,她还借了四个鸡蛋回来,连同陈红梅给的一共九个,一大早全部都放在锅里面煮着。
煮好了以后,打算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带在火车上吃。
周闯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袋桃酥,塞给了孟枝枝,“大嫂,你路上要是饿的厉害先垫一垫。”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有二嫂,你们一起吃。”
周玉树和人换了半斤奶糖,也塞给了孟枝枝,“大嫂,你和二嫂一路记得保重。”
他话不多,但是给的东西却实在。
孟枝枝也收下来了。
轮到周红英的时候,周红英心里不是滋味,她板着脸,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块钱塞到孟枝枝口袋里面,“我的私房钱,全都给你了。”
孟枝枝笑眯眯地说,“谢谢红英。”
周红英有些不自在脸上火辣辣,她不敢去看她,转头跑没影了。
只是等孟枝枝真要离开家里的时候,她跟着一起出去,藏在最后面,眼神滴溜溜地转着。
前头,周家人过来送孟枝枝和赵明珠。
周母走在最前面,她和这俩儿媳妇从一开始关系就不好,可是她俩真要走的时候,周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舍不得了。
她看着孟枝枝年轻漂亮的面庞,有一肚子的话,也不知道从哪来开始说。
孟枝枝都走了,她又转过身来,走到周母的面前交代,“妈,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平日里面别那么抠门,该对自己好就要对自己好。”
这话说的,周母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她骂骂咧咧,“你当我是你这样败家的啊。”
孟枝枝第一次没还口,只是上前轻轻地抱着她,柔声说,“翠花,我会想你的。”
周母这下是真没忍住,心酸地抹眼泪,“婆婆、枝枝啊,你走了,谁打我,谁骂我啊?”
作者有话说:枝枝:乖儿媳妇~等婆婆回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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