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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乱动她的躯块gb》 30-40(第1/15页)

    第31章性命为赌我可从不求人

    一枚仙官玉令落在座上。

    众兵士战战兢兢包绕过来,他们清楚见得界离脸色一点点僵冷下去。

    她仰面之间阖上双目,深吸一口气,感叹道:“真是狡猾啊……”

    “锵!”

    一道长枪蓦然落地,兵士颈脖瞬间吸至界离虎口处,随她抬手,渐渐将其提离地面。

    “呃……咳!”

    界离掀眸见其怒目圆睁,眼底血丝爆满,可谓惊恐万状。

    “说出来,”她偏头侧视,眼光狠绝:“你们主人到底去哪儿了?”

    兵士脖颈绷得笔直,涨红皮肤上爬满青筋,从齿缝间逼出三个字:“不、知、道。”

    “好啊。”

    她笑了笑,眼神却阴得吓人:“那今日无极殿所有人一个不留,也不必入地界轮回道了,直接原地剿灭魂魄,再无转世的可能。”

    四下哗然,人人唾斥:“你胆敢倚仗神权,妄动我等命数,这是逆反天道!”

    界离把人甩到云弥身下,看兵士起身欲逃,云弥迅速抬脚踏在其人胸口,把人重重按回原处。

    他低眸一瞥:“老实点。”

    “好一个逆反天道,”她双指凝聚神力,隔空拾起座上玉令,随之指头向下一点,玉令落地赫然碎裂。

    清晰脆响袭遍每个人心弦,蓦地神经一颤。

    界离坦然展臂,踱步于鬼士杀出来的一条血道上。

    “难道七百年前凡人弑神,就不是逆反天道么?还是说天降灾厄,世人侥幸苟活,长的教训还不够?”

    “纵使你怎么说,尽管来取我等性命,”足下兵士一动,又被云弥牢牢压下,闷声叫痛:“啊……要死那便死吧,我等跟随仙官上百年,岂有一朝叛主的道理!”

    界离回望过去:“长赢殿内殿外还真是养了两批人,一批怕死得很,一批宁死不招。”

    她刚要张口,让云弥暂先放人。

    “大殿!”

    暗影迅速游来,自地面穿出化为鬼士,慌忙来报:“司雷仙官攻入了东南灵墟,占据裴山,已准备把先前您留在阴功庙的人手全部清扫干净。”

    云弥闻声倏地抬头,将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斗不过就拿他人开刀,属实是个无赖。”

    界离与他对视一眼:“长赢在自己仙域都不将人命当回事,只怕到裴山后什么丧尽天良之事都能做得出来。”

    “随我走,”她一招手:“立即启程,一刻也耽搁不得。”

    云弥颔首回应一声:“是。”

    他扫一眼脚下,本该再下狠手,但顾及前方界离注视,终究还是收敛一二,自其身上退开,向界离举步而去。

    她领云弥刚走几步,忽然止住,手中现出盏森白骨灯,交与旁侧鬼士,仔细嘱托:“送给西巷谢氏,非必要时刻不得点燃。”

    鬼士深深敬首:“是,那大殿此次东行,可要再带些人手?”

    界离果断回绝:“不必,个人之间的恩怨,我自己解决,你们守好无极殿,此地关乎整个镜中境,不能有任何差池。”

    即便她先前扬言要亲自动手,神力一开,仙域受累,但始终是些唬人的话,自己比谁都在乎此间每一道无辜生命。

    眼下西南灵墟距东南甚远,长赢是有雷霆秘术,可以借落雷瞬闪到世间任何一个角落。

    而界离早已分散神权,承诺不碰自然之力,先前所用青冥镜又只能来往地界,鬼灵尊驾日行千里也快不过长赢嗜血的刀。

    管不了太多了,既然前几日已在斩仙台破开誓约,如今情急再来第二次又何妨?

    她向前摊掌,对云弥道:“把手给我。”

    云弥不由一愣,犹豫着伸手,只是迟迟不敢放上她掌心,试问道:“鬼神大人是要……”

    “驱使雷霆之术,达到万里移形的目的。”

    界离说完,先行反握住他的手,那手感温热,和自己微凉的体温不同,许是在地界沾惹的阴气多了,身体早就磨没了活人该有的温度。

    只待她凝神闭目间,周围空气泛起星星点点的电光,彼此连接在一起,灵流描作银线闪着微茫,并发出“噼里”细响。

    忽然头脑中的意识被抽离,恍若漂游高空,且于耳畔一声雷鸣之际,瞬间坠下地面。

    界离平静睁眼,身侧云弥牢牢抓紧她的手,显然未能适应过来,身形有些微晃,摇了摇头才缓缓抬起眉眼。

    放观眼前景象,她松开手,沿着长阶拾级而上,逐渐露出阴功庙大门,昔日守门行者不在。

    只见门前一片狼藉,牌匾破碎,香烛残断,甚至几具刚咽过气的尸身横在脚边。

    界离驻足一瞬,未从这些尸体上跨过去,而是绕道入内,谁想刚走了几步,一只鬼士登时摔至眼底,挣扎几下,化作灰烟飘散。

    她隐隐咬了下唇角,拢指攥紧袖口,盯向面前还未将他们二人认出来的几个兵士,一时脑中嗡鸣,竟挤不出任何表情来。

    云弥关切上前,压低声线:“鬼神大人要杀,就用我这把刀吧。”

    界离却晃了晃首,纯是皮笑肉不笑,向作势发起攻击的兵士道:“告诉你们家仙官,无妄桥上有道魂魄,他不来就再也见不到了。”

    兵士狐疑:“什么无妄桥与魂魄,想见我们主人,倒挺能编!”

    另一人厉声吼道:“休听这两人瞎扯,直接杀!”

    命令已下,兵士持长枪袭来,界离直接与云弥道:“当作给门前行者报仇,留下一个活口通风报信即可。”

    云弥迅速答应,持符横插身前,沉声念咒,擦起的火光映照眼底,在送出刹那,砰然掀翻数人。

    兵士们重重砸在地上,方才还要杀人的长戈,此刻反而压伤自己手骨,翻来滚去,连连叫痛。

    随云弥步伐逼近,人人挪身后退。

    “别……别过来!你们要说什么,我替你们传达便是!”

    “传达?”兵士们身后一道玄色身影渐近:“你们要向谁传达?我么?”

    兵士骤然回头,怕是要吓厥过去:“主……主人!”

    “是他们!说要拿什么无妄桥上的魂魄威胁您,您……您就正好来了……”

    “让开。”

    长赢全当置若罔闻,手边拎着一个瘦小人儿,饶有兴致地呈现给界离看。

    云弥退回到界离身边,肉眼可见她面色阴沉下来。

    她目光紧紧锁在长赢手下那半大的男孩身上,男孩被赋雷锁链牵住颈脖,无助朝她看来。

    长赢陡然扣住其下巴,将其脸庞掰向自己,戏谑道:“我们来打个赌,赌这位执掌生死的鬼神是否会救你,如何?”

    男孩想也未想,频频摇头。

    长赢见之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回绝得如此之快,你是不信我赌赢会放了你,还是不信她会心怀慈悲救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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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离眉头微蹙,男孩僵着脖子二次望来,颤着牙关道:“鬼神会拿我……性命,天上的仙官不会,应当仅是与我玩笑而已。”

    云弥看不过:“都被勒着脖子了,还道是个玩笑,鬼神大人分明什么都没做,还比不过你身边的恶魔?”

    “我……我不知道,”男孩视线转回长赢:“鬼神只会夺命勾魂,大家都这么说,仙……仙官,是这样吧?”

    长赢放手,拍了拍男孩脸颊,响声清亮:“真乖,可我就是要赌,她会不会为你破一次例。”

    男孩咋舌,往后跌一步,猛然扑倒在长赢膝下,狂拽玄色衣摆:“求求您,不……不能这么做!”

    长赢脸上本是挂着狡诈笑意,转而如恶鬼上身,摆出副狰狞面目,锁链骤缩,绕着手掌绞紧,把男孩提直了身子。

    “由不得你选,”他扼住手中弱小性命,瞪看界离:“来啊,杀我,我再带着一个人下地狱,算不上孤单。”

    云弥正要开口,被界离抬手拦下,她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想比谁手快。

    但界离犹豫了,长赢毕竟司掌雷电,跟他比速度,即便是界离也没有十分胜算。

    何况是在拿一个无辜性命在赌。

    她可以在夺命勾魂时心肠冷硬到极致,可现在不同,此回是因她介入,才威胁到一个本该与死亡无关的鲜活生命。

    “明人不说暗话,如何才能收手?”

    界离时刻关注那随时即可取人性命的锁链,听长赢回复:“方才不是说我要再也见不到无妄桥上的一道魂魄了吗?”

    她继续听着。

    “现在,把母亲的魂魄交出来,并借天雷立下死誓,永远把神心留给我,再也不干涉我二人的生死。”

    “一口气倒要了挺多?”

    界离尽量放缓语调,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和缓一些:“我也得多要点,不只这个人的性命,我要你退归镜中境,回到无极殿,把手下仍压着的人命全部释放。”

    长赢闻言狂笑不止:“我没听错吧?”

    他挑衅般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堂堂鬼神,在向我要人,她求我绕过众人性命,真是可笑啊!”

    云弥手指攥得泛白,忧心忡忡看着界离,怎有人敢这般威胁她?

    她此刻反是平心静气,居然应下:“可以,誓言罢了,我立过的誓还少吗?”

    界离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一道魂魄,我又不是给不起。”

    “但你要记住,我可从不求人。”

    她说话同时,暗下拇指捻过其余指腹,隐约在召出一件什么物什。

    第32章欲撬心钉他何时变得如此大胆了

    长赢见她手头动作,赋雷锁链愈发绞紧:“你想做什么?别给我耍花招!”

    界离当着他的面拂开命书,手指所过之处现出道道字迹:“别紧张,不过是在帮你找母亲的魂魄。”

    她神色一定,随其意念在指尖破开道细小血痕,察觉身边云弥提一口气,刹那按下命书中。

    界离紧锁眉头,竭力控制发颤的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在上面划下殷红一笔。

    面前人满眼期待,看她自命书上提开手指,料想会从中抽出一缕魂魄,迎来相别数千年的重逢。

    哪知长赢上身微倾,痛苦表情来得更快,伴随口角有血丝淌出,脸庞莫名抽搐不止。

    云弥见时机来到,钳住燃符,跃步上前,避闪开兵士长枪,直袭长赢胸口。

    长赢所持锁链骤松,男孩落归云弥之手,他带着人闯出兵士围剿,奔回来的影子略显模糊。

    界离抬眸,眼皮好重,唇齿发寒逐渐感受不到血液温度,身形恍惚间被云弥当即托住。

    “鬼神大人,您怎么了?”

    耳边话音变得遥远微弱,她扣紧掌下撑住身体的那双手,试图用他肌肤传来的温热稳住意识。

    只有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斩仙台上的箭伤哪能轻易痊愈,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方才在命书上提前终结他人命数,亦是遭到反噬。

    此回伤上加伤,有些掩不住了。

    “你这么做算什么!”长赢由兵士扶起,怒指男孩:“今日救他?不救当年的我?”

    界离唇瓣抿动,刚要说话。

    长赢语速急快:“世人祈愿,能通过神像传达,你不可能没听见我求你救我母亲!”

    她声音较弱:“那天是月圆,恶灵怨气最重……”

    云弥收紧手,牢牢握住她,只有他明白此言何意,恶灵活跃时业障频发,一旦动用自身力量,极其容易被控制。

    界离身负强盛神力,稍有不慎即是伏尸千里,她断不能为救一人,赌上更多人性命。

    可长赢不懂:“月圆如何?关恶灵什么事?你只需略施援手,母亲就不会死!”

    赋雷锁链打在地上,发出震耳裂响:“我爱拿人命看戏,全是学了你,你别怪我啊,怪就怪你自己吧。”

    “你以为我要输了吗?”长赢推开兵士,踉跄往前跌几步,发白脸色与血唇形成鲜明对比。

    他站定道:“失去一个筹码不要紧,我手里还有镜中境无数人,无极殿灵源尽在我掌控中,只要握拳掐碎,全都要给我陪葬!”

    界离被他荒唐举止逗得几度冷笑。

    她轻撇开云弥的搀扶,缓过神来:“总有人认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你且试试看?”

    长赢作势聚指:“你这是何意?不在乎他们的性命,或以为自己远在东南,仍能够把手伸到镜中境去?”

    自然不是。

    但她送出的那盏骨灯,即是留有保命一手,嘱托切勿轻易点燃,是因骨灯亮起将以燃烧魂魄为代价,所释放力量足够代替镜中境灵源。

    阿银身边有一只叫做辛白的人偶,人偶无魂,若实在情急,借它之手点灯,可降八成损害。

    镜中境有此保障,她有什么可顾忌的。

    界离举步前行,云弥紧随其后。

    兵士们往长赢身旁靠拢,握住长枪的手无一不在发抖。

    她每进一步,望其手背似被吸干水分,逐渐爬上枯老褶皱,满头乌发染上花白一片,惹来兵士惊惶相指。

    “主人,您怎么……”

    长赢按住自己变得干瘪的身体,明知故问:“我怎么了……”

    界离把命书一页展现在他眼前,血迹所叉正是长赢名字,象征阳寿的金芒在慢慢消散,意味此人寿命将尽。

    他脱力跌坐在地,扯动嘴角,有一声每一声地笑:“哈……哈,要人命的时候知道滥用神权,要你救命时你怎不知添上一笔?!”

    “不用点手段,怎么对付你?”

    界离拿着命书,掌控所有人生死,谁都不敢近她,兵士纷纷后退。

    她径直到长赢跟前:“还有一刻时间,趁早还我神心,我考虑让你见你母亲最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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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守护一个假人,带着遗憾死去,还是选择触摸母亲真实的魂魄,自己考虑清楚。”

    长赢身体半撑,此时一点点塌下去,索性卧倒在地面,笑着笑着抽泣起来,泪水滑入鬓间:“我给……我给……”

    “难怪招惹世人憎恨,你握着太多人的软肋,谁不想杀你呢……”

    他唤来兵士:“把人带出来。”

    兵士诺诺颔首,迅速去做。

    不到半刻,从殿前长廊引出来一只人偶,与沅娘死去那年容貌一模一样。

    只是人偶无情,见得长赢伤重,木讷站在一旁,眼睛里抽不出一丝情绪。

    他这些年就是守着这样一个“死人”,享受虚假母爱,把自己困死在过去里。

    界离去取自己的心,手刚探到人偶胸口,身后传来动静,侧首一看,长赢早已起身,夺过兵士长枪,朝她喉心刺过来。

    “鬼神大人!”

    云弥一声惊喝,同样抢过兵士长枪,向前用力掷去,在尖锋直抵界离喉颈之际,率先扎穿长赢身体。

    看枪柄透过骨肉,把他动作截阻,生生钉在面前。

    仅差一段小指距离,界离就要被刺破喉咙,她目光凝聚在枪尖上,以二指淡定推开。

    此人像一尊塑像,随长枪倾斜,僵硬摔下去。

    见他倒地,身体迅速衰老,不容有任何挣扎余地,瞪着浑圆双眼,失去所有气力,视线最终定在人偶身上。

    人偶眨一眨眼睛,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界离准备二次伸手取心,指尖刚触到人偶冷硬皮囊,晃晕感袭来,骤时昏天黑地。

    这一次,她甚至感觉不到是否有人搀住自己,一味向后倒去,犹如掉下深渊,永无止尽地坠落。

    待五感六识重新回归身体,界离察觉自己撑在栏杆上,抬眼一看,竟在自己寝宫露台处。

    她才松手,双膝赫然磕在地面,体内恶灵怨气横冲直撞,几次都站不起身来。

    缠绕乌黑瘴气的掌心,隐约溢出神力,以不可遏止的势头,形成骇人杀气。

    界离眉眼低压,是数千年前身躯仍在时的状态,由于手下死去的亡魂多有不甘,怨恨久久不消,转移到她这位夺魂者身上,形成熬人的业障。

    偏逢此刻,脑海里响起孩童声声叫唤。

    “这里不是阴功庙吗?”

    “奉的是执掌生死的鬼神呀!”

    “你不是可以救母亲呐?”

    “快快显灵啊!”

    她尝试连通神像,想借此探清那边情况,可稍微调动神力,满身蕴能险些爆体而出。

    唯有忍,经受恶灵蚕食的每一瞬,界离都想过,是否要去救远在万里的母子,只是根本做不到。

    她没法拿更多人的性命去赌,原本世人生老病死自有命数,能生出救人的念头,其实已是违背天意。

    但因为命书字字冰冷,抵不过生命鲜活,界离到底把长赢一事记了数千年,心中有不知名的滋味久久难消。

    灼热触感自掌心传来,她终于睁开双目,从梦魇中苏醒。

    云弥守在床前,一张符纸填入界离手中,未燃起道空玄火,仅注以灵力,使之泛起夺目辉光。

    “鬼神大人,”他见界离醒来,眉眼间忧思更甚,动了动唇,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而后不慎碰到她发凉的手指,终于耐不住说:“您为杀这样一个人,伤及自己身体,不值得……”

    云弥知晓了擅改命书的后果,界离环视四周,转移话题:“这里是阴功庙?你算是回归故地了,可有想法留下?”

    他呼吸渐乱,凝眉看来,蓦然哽咽问:“您不想要我了……”

    界离避开他的视线,盯着自己十指,里面是先前从云弥那夺回来的指骨。

    “只是多给你一个选择,在我身边待着没什么好处,不如做一方灵墟之主来得自在。”

    云弥几乎要把符纸攥破:“对我来说,您在何处,何处便是自由。”

    “况且您的心在我这,司雷仙官死后,人偶跟着消失,遗留一颗神心,暂被我收下。”

    界离转眸看过去,什么意思,他好像在和她谈条件,何时变得如此大胆了。

    也可以说是他向来放肆,只不过隐藏一段时间,又原形毕露而已。

    “神心业障深重,放在你那不安全,”她摊掌过去:“现在给我。”

    云弥竟是避之不理,灼热眼神就差把界离望穿:“鬼神大人,我看见上面三根锁心钉了,很粗,很深,等我帮您把它们拔出来,好不好?”

    界离顿时身前抽痛,胸腔发紧,反手掐住他脖子,凌厉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掌中发力:“以为我不会杀你,开始胆大妄为了?”

    他惊愣一刹,片刻反应过来,把自己颈脖往界离虎口深处送:“相比起死,我更想鬼神大人凭心而活,绝不是被这种东西束缚。”

    界离指节泛白,一字一顿:“只是你想,我不想。”

    她挑明道:“还是你觉得,撬开锁心钉,自己就有机会了?”

    第33章庙藏巨像我还没化成灰呢

    云弥面容闷得绯红,半分也不怕死。

    他手撑床面,倾身爬向她,衣袍勾勒出腰际曲线,以绝对媚人的姿态,对她献上炙热眼神,声音染上几分柔和调子:“难道……不是这样吗?”

    明明是扼住云弥的颈脖,界离却觉得自己被哽住,视线避无可避,自他低敞的衣领一望到底。

    她喉咙干涩,不禁咽下口水,把云弥提近一点,他愈发兴奋,直往界离面前凑。

    却意外换来界离冷言冷语:“有没有机会,结果都一样。”

    云弥神情顿时僵滞,重复一遍:“对啊,都一样。”

    他转而扬唇道:“我一样会向鬼神大人献上真心,做我该做的一切。”

    “此刻你唯一该做的,就是把神心交还给我。”

    她逼迫云弥仰起头:“别等到我出手,否则再次落入无通炼狱,没有人会来救你。”

    柔软手指一点一点攀上界离手背,他扶住掐在颈部的那只手,引她探入自己衣襟下:“鬼神大人的心在这里,和我的心贴在一起。”

    界离抚在他胸膛上,两道不同频率的心跳震动掌心。

    她骤时手中聚力,往外一抽,鲜活心脏自此取出,红色肌肉不断鼓动,上边金芒与黑气交缠,很快捂进自己胸腔。

    命脉融入心脏的感觉十分难受,一阵一阵酸涩难当,连同浑身经络揪痛。

    因身体被忽然抽走一股力量,云弥双手发软,整个人塌在界离腿上。

    “起来。”

    她衣襟绷紧,被他压住下摆,扯不动丝毫。

    云弥两耳不闻,只道:“您答应不要驱赶我,我就起身。”

    真是赖皮,他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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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来越不懂规矩。

    界离往后靠在床头,半晌不发话。

    云弥沉默片刻,好奇扬头看她,瞬间被勾住下巴,猝不及防咬到未收回的舌尖,眼底漫出一层雾气来。

    她见状一时怔住,刚到嘴边的话迟疑一下,终于说出来:“我并非驱赶你,仅仅是提出建议。”

    “如夜主沧渊所说,位列仙班才是风光无限的事,尽量不跟着我东奔西走,避闪成天打打杀杀。”

    他眯起双眸,好像在刻意挤眼泪,这是做什么?算是求她垂怜吗?

    云弥唇瓣颤了颤,含痛开口:“若跻身仙官行列,无异于和谋害您的人同流合污,鬼神大人您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热泪不出意料砸在手背上,界离闪一下睫毛,松开他的下巴,将手压在被子里,隐约借此擦去泪水。

    她二度哽噎,最后逼出一句:“一切随你。”

    云弥闻言绽开得逞笑意,从她腿间爬起来,伸手抚平压皱的被面:“那鬼神大人暂先在此静心养伤,我去看看药煮得怎么样了。”

    界离轻微点头,听见他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云弥转身出去,替她掩上房门,特留一名行者候在外边,自己沿着杂乱小路前往药房。

    那里保存了不少先前医师元台收集的罕世灵药,可解眼下燃眉之急,途经主道时,抬眼瞧见前殿人群密密匝匝,算着汤药煮好还要段时间,干脆绕道走一圈。

    原本横在脚边的冷尸已被抬走,但断梁残木只是被扫到路旁,周遭一片萧条惨象。

    前殿围了一圈行者,多数负伤而立,见云弥来了,眼神几番避闪,极不情愿憋出两个字:“公子……”

    “你们在做什么?”

    云弥轻易捕捉到他们藏有端倪,正要放眼往殿内看,行者默契聚集在面前,堪堪挡住他视野。

    “西南灵墟的仙官来此,把鬼神像毁得不成样子,我们的人在尽快修复,公子不妨晚些再看。”

    他们越是拦住,他越是想看:“我倒要知道,这个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行者冷汗涔涔:“您还是别看了,简直不堪入目。”

    云弥睨其一眼:“让开。”

    短短两个字,令行者脸色骤白,早先他作为山主时,为推崇鬼神不惜手段,亲手埋葬过多少反对者的尸骸,没有人不知道。

    他看行者逐渐挪出一条道,径直迈入殿中,刚踏入一只脚,听得硬物落地的声音,神像的金色头颅“骨碌”滚到眼底。

    云弥咬紧唇角,攥拳之间骨骼“咯咯”发响,他扬起头来,看见只剩半身的残像后面藏着另一件庞然巨物。

    “那是什么?”他指向覆盖红绸的物件,瞥向行者:“给我掀开!”

    行者打个激灵,猛然跪地,你我相望,谁都不敢讲半句话。

    云弥索性自行上前,伸手扯下红绸,露出来一尊慈悲男像。

    夙主玄渡?

    他嘴边挂起嘲讽意味,手中之物甩在地面,并践踏于脚下:“把冕城之人的神像搬过来做什么?想替代鬼神?”

    “做梦!”

    云弥一道灵符,将男像砸毁落地,拽住其中一位行者束发,把人提起来:“这座神庙是为鬼神而建,就算我化成灰,它也不能摆上其他毫不相干的东西!”

    “况且,我还没化成灰呢?我活着回来了。”

    行者哆哆嗦嗦:“属下知……知错,请公子饶命!”

    人被丢在一旁,他再看那尊男像一眼,目光就差在上面灼出一个洞。

    “把东西立马撤走,碾成灰烬,撒到狱水中去,让它彻彻底底消失。”

    “是……是。”

    行者互相扯着站起来,麻利动身。

    云弥尽力压制心间翻腾怒意,弯腰拾起神像头颅,抱在怀里,小心翼翼擦去上面灰尘,举步上前,轻放在破旧供台上。

    “今日之内,找遍工匠也要把鬼神像修复好。”

    旁侧行者点头如筛糠,忙不迭钻出殿外。

    云弥扫视四周满目悲凉,数分痛意袭上胸口,他压着阴鸷眉眼,转身朝药房赶。

    从药房匆匆取回药,折返界离寝房,推门入内,望见空荡的床榻,顿时心中一惊。

    正当迷茫,闻及后方一声轻微咳嗽,云弥转身看过去,内室桌台前落坐一道姣好身影。

    “鬼神大人。”

    他心中松懈,捧着药碗,来到界离身边放下:“您怎么起身了?以您伤势应当卧床休息。”

    界离握拳摁了摁唇,聚精会神翻阅手头命书:“我的身体自己清楚,睡过一觉后已无大碍。”

    云弥把汤药推至她手边:“但药还是得吃。”

    本以为她会果断拒绝,界离出乎意料地应下:“好。”

    他听到这个字,方才种种悲愤终究化解,眼神快速在命书上扫过,盲猜道:“您在找放箭之人?”

    界离指尖顿住,摇头说:“是谁放箭不重要,想置我于死地的人太多,不值得我浪费精力去查。”

    云弥看她端起药碗,在口边停留一瞬,解释说:“怕药太苦,便加了些许蜜糖。”

    “嗯。”她草草回应一下,埋头饮尽,反而拧起眉头。

    “太甜了。”

    甜吗?云弥尝过,只是削减了半分苦味而已,其实与甜压根搭不上边。

    他渐入沉思,想着是何处出了差错。

    界离的话音率先入耳:“中天冕城如今陨了两位仙官,必定引来人心惶惶,我们下一步动作须得更加谨慎。”

    云弥发问:“鬼神大人已经决定好要去哪里了?”

    她放下药碗,指向命书一角:“正南灵虚夹在东南与西南之间,不知这个人是否还坐得住?。”

    “是盲海仙域的水官,料寒生?”

    云弥对此人略有耳闻,但印象也只停留在表面,水官另有个称号,叫做渡人,听说常因驾一只小船,载客横渡狱水,总是赶不上冕城清晨朝拜。

    奇奇怪怪,不像一个正经仙官。

    界离口中念着一串串数字:“盲海近百年有不少亡魂归入地界,数量远超其他灵墟,又不似寻常生老病死,是真出了什么问题。”

    他不在意这些,只管注视界离仍旧苍白的脸色:“应该不急着去吧,多休养几日,身体好了再做打算。”

    “多等待一日,就多一人受到牵连,”她收起命书,作势起身:“怕是来不及。”

    界离刚站起来,低低闷哼一声,攥紧袖口扶住了自己肩头。

    云弥步伐比头脑反应更快,朝她近了一步,手伸出半空陡然滞住。

    他不敢擅自查看界离伤口,昨夜仅仅找了一位普通医女给她简单上药,也不知她伤势到底如何。

    可界离一直遮掩着胸前,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您这样带伤前去,就

    《不要乱动她的躯块gb》 30-40(第5/15页)

    不怕自己有危险?”

    云弥一股脑把所有担忧都抖出来:“鬼神大人自己都说,想杀您的人数不胜数,万万不可如此冒险前往。”

    她眼都不抬,从身侧走过:“喝完药总觉犯困,休息半刻就好,你准备一下尽早出发。”

    他抿动唇角,暗声道:“恐怕不能如您所愿了。”

    界离听见他的声音,回过头来:“你说了什么?”

    她应当没听见,云弥随意找句话搪塞道:“只是想您好好休息,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出去了。”

    他才迈开步子,忽然被叫停:“站住!”

    云弥随之定身,但全系界离所控,她用手指钳住他后颈处的衣领,冰凉触感覆在他肌肤上,引发一阵寒意。

    “你敢在药中下药?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第34章请取神泪为了设计自己,眼泪很难挤吧……

    云弥背脊一阵拔凉,身后之人提住衣领的力道半分未减。

    他早在无忧涧得知界离百毒不侵,未料安神药物也对她不起作用,莫非这些天喝过的其他汤药……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会毫无影响?”

    界离吐息落在耳畔,吹得他半边脸颊逐渐烧起来,慌乱眼神无处安放。

    “因为我自身血肉就是世间最好的药材,可溶解其他药效,与你在愈伤方面的超常天赋不相上下。”

    她再度补充:“甚至更胜一筹,毕竟多少人对我躯块求而不得。”

    云弥反应过来,察觉界离手劲略松,当即回身朝她跪倒,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震得发麻。

    “鬼神大人,我……”

    “不必解释,我知道你用意何在。”

    界离走开时裙尾扫过他面前,散发淡淡清香,并非花草味道,是神力过盛所漫出一片令人神安气定的气息。

    云弥深深吸气,做好挨收拾的准备,只求她不要二次逐走他。

    可她偏偏说:“我身边从不需要你这种自作主张的人。”

    云弥仓皇抬头,目光追随她而去,往前接连跪行几步:“鬼神大人,您可以罚我!地界炼狱的一切刑罚,我都能受……”

    “你说对了,我正要回一趟地界,”界离转头,眼中带着杀意:“但与你无关。”

    面前现出一面青冥镜,她举步踏入其中:“在此期间,你且在此好好反省,我回来后即刻启程前往盲海。”

    身后云弥显然一愣,不太确定她的意思,是逐,还是不逐,或者只在这跪着就行?

    实际界离没想赶他走,一个牛皮糖似的人,若她说出不要他的话,怕是又会以怎样的姿态来媚惑自己。

    她挑指收去青冥镜,转眼已踏足问天殿中,从殿内出来的阴差见她出现在此,眼睛放大不知几倍,速速压下头,并行礼称呼:“大殿。”

    界离颔首,径直入内,随灯盏长明,照映一道桌案上执笔沉思的身影。

    “何事让你如此劳神费心?”

    冷面闻言抬眼,酷似凝霜的脸色瞬间明媚:“席人?”

    界离走上案前,不看手边的帖子,仅垂视着她:“遇到什么事了?”

    “中天冕城发来请帖,下月底即是夙主玄渡寿辰,邀鬼神务必前往,以示各界齐心。”

    回来得真不是时候。

    界离看也不看那张请帖,反是放眼肃穆殿堂:“过去多少年都不曾邀请,恰好前些日子与冕城那位刚撇清关系,这就急着要试探我的态度立场?”

    冷面自然知其不喜,翻手合上帖子:“表面一场寿宴,摆明白不过是笼络人心的幌子,席人不想去,便任由他们如何说。”

    “不想去归不想去,”界离从她手底抽出请帖:“可这一次必须去。”

    “此话怎讲?”

    “长赢死在我这里,他一位仙官被地界鬼神杀死,各界会怎么想?无非是觉得地界要与中天势不两立。”

    界离把手中之物摊开眼底,五指敲在桌面上:“我若不去就验证他们所想,届时认为我欲想翻天,置三界安危于不顾,岂不是坐实了祸乱苍生的罪名。”

    她目光掠过其上金字:“如果我们去,便像冕城所说,代表各界仍旧齐心,长赢的死最多只是个人恩怨,不涉及地界立场,至少能堵住一半乱说话的嘴。”

    冷面发问:“如此说来,必然席人前往,比我更有说服力。”

    界离沉吟不语,半刻才说:“到时视情况而定,我近日要去一次盲海,不知当日是否会被事情拖住。”

    冷面思索道:“盲海确有异常,多数自此处流入地界的魂魄,都有神力残留的痕迹,不知那水官到底藏了哪一份神躯碎片?”

    “是什么不重要,关键是怎么拿回,”界离忽然联想到:“上回你在调心露里加了什么?非药非毒,却能让我睡过去。”

    “席人不知?”

    界离扣桌的手一时顿住,过去多少万年都未曾中招,思来想去三界没有什么秘术是她不知道的。

    她第一次不解看向一个人,巧了,这人还是自己的分身:“你说说看。”

    冷面搁下笔,轻描淡写道:“鬼神的眼泪,可迷惑一切。”

    此中沉默良久,界离几经凝眉才张口:“我何时落过泪?倒是你,为了设计自己,眼泪很难挤吧?”

    她按住冷面肩膀:“不妨现场再哭一次给我见识见识?”

    冷面看过来,一双淡漠的眼睛不像会哭的样子:“席人说笑了,哪能说流泪就流泪呢?”

    “但若是为寻回身躯,你做还是不做?”

    界离盘算着:“既然足以迷惑一切,便以此物放倒水官,岂不是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冷面无话反驳,只是:“现在不行,等到轮回境何时再上演一场惊天动地的生死离别,再来考虑这件事。”

    “尽快。”

    界离就两个字,想来数百年前被斩成碎块那样痛都不曾落泪,自己怕是指望不上了。

    她自冷面肩上松手,转而现出涉世毫笔:“往生楼的东西,找机会还回去,此物极其重要,交给谁都不放心,唯有自己。”

    冷面猜不透她心思:“席人为何不亲自去?”

    “楼主字无常把我和冕城那位夙主挂在嘴边,十分唠叨,简直令人头疼,此次回来就这一件事情,你要是没有问题,我便走了。”

    界离凝视冷面半刻,得到摇头回应后,唤起留在裴山的传送阵,才走几步,又转过身:“记住,凡事切勿心慈手软,别给不该活的人任何生机。”

    见冷面点头。

    界离方可安心离开,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变得唠叨了。

    但怎么也比不过往生楼的楼主,一口一个阿离,再一口一个阿渡,好像把他俩当孩子般对待,明明字无才是看起来最幼稚的一个。

    转瞬回到裴山,她现身屋内,云弥还在原地跪着,且盯在地板处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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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清楚了?”

    界离走到他身前,话音突然令他眼神一闪。

    云弥仰头看她,正处在她颀长身影笼罩下,界离身形高挑,往面前一站即带着无尽压迫,逼得人不敢呼吸。

    “我知错了。”

    他算是重新认识到眼前之人到底是谁。

    界离身为地界之主,把所有苍灵生死命运都握在手里,再往前推,她应该是这世间第一位神祇。

    所有人都以为七百年前杀死了鬼神,可云弥真正听到她说自己的血肉即是最好的药材时,恍然发觉,她根本就不会死。

    世间传闻她一滴血可让人长生,一块肉可令人登仙。

    怎么可能会在先前鹤庭任人宰割,所以数百年前鬼神陨落,是界离自己选择的结果。

    世人自以为的“壮举”,在她眼里不过一场闹剧。

    云弥越发意识到,她其实始终身居云端,而自己何其卑微,此前对她的任何担心都好像是……笑话。

    可心底的挫败感,越是激发他的妄念,云弥想要,好想要得到她哪怕丝毫的垂怜。

    他几近乞求地望着她:“我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求您带上我一起。”

    界离目光落下来:“起身,早点出发,别耽误时间。”

    云弥甚至怀疑自己听错,想象中自己做出这种忤逆她的事情,最少也会爬着出房门,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让他反思而已。

    他瞬间悬心落地,分明没什么事了,却莫名还有些不安,但容不得多想,急着站起身来。

    奈何双腿彻底跪麻,单膝点地,半天起不来身,一咬牙站直,身形一晃险些撞上她。

    界离扶了一下云弥手肘,又毫不停留地松手,自行往屋外去:“给你一刻时间,我在山北的渡口等你。”

    云弥手肘还保持着被她扶住的姿势,视线随她身影消失后回到眼前,他攥紧衣袖,掐起一张符,简单舒缓过后,毅然往屋外追去。

    说是一刻,但他多一瞬都不能让她等。

    界离走得不算太快,不久便看到她身形到达渡口,此时不过相距百米。

    每方灵墟的边境皆是无尽狱水,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液体,连人血都溶解得干净,整个水面波光粼粼,十分透彻,迎着日月光辉,居然瞧着有几分“圣洁”。

    可没几个人敢靠近这里,能在狱水上做摆渡生意,仅有饮过神血或啖神肉以致根本不怕死的术士。

    界离戴着面具,没人看得出她什么脸色,个个眼巴巴求上来,只想捞得高额船费,少说过一次狱水都要上百只魂魄。

    云弥见那些爪子离她愈来愈近。

    “此人飞升到魂仙如此境界,想必手里能提升修为的魂魄不少。”

    “咱就这个价,九百灵魂,您看如何?”

    “别理他,我这八百五。”

    “八百五算什么,来我船上,可掺点低贱欲魄。”

    界离直视海上,一个人也没理。

    云弥隐约猜出她在期待谁来,要坐船,便要坐水官的船。

    不消多久,反倒是有位二十出头的男子戴着蓑笠,肤白瞳深,瞧着怪像个清贫书生,不似经历过海上风波的模样。

    哪想这人狮子大开口:“姑娘,坐我的船吧,两千只魂魄。”

    又补充一句:“只要灵魂。”

    第35章海雾人影他亲得乱七八糟

    界离直直盯着面前人,想从这个青年船夫眼底探得些什么,但船夫瞳眸漆黑,恍若一汪深潭,实在荡不起半分波澜。

    此人带着微笑,脸上竟毫无避讳的意思,与她相视,还夸赞道:“姑娘的面具与中天夙主所戴面具最是相仿,集市多少商家仿刻都不及姑娘这副半分精致。”

    话中之意,她心领神会。

    界离没有明面回应,只是自船夫身侧擦过,对云弥唤道:“上船。”

    身后云弥利落掏了船费,跟随钻入船舱里,颇为迟疑地与她面对面坐下。

    她明白云弥在纠结什么,无非是怕上回马车里画面重演,怕她又提一句苛待他的话。

    界离缓声道:“坐好了就别多想。”

    他眼神闪动一瞬,抬头愣住,表露出一种被猜透心思的诧然。

    这人前几个时辰还放肆得不成样子,此时却乖得像只兔子,简直判若两人。

    真是诡异,比地界的小鬼还要诡。

    界离得出结论,他的胆子是间歇性膨胀。

    她一时无言以对,转眼看船夫在船头置下只魂魄,那魂魄呈人鱼模样,优雅坐下,长尾扬起水波,一边哼着歌,歌声往哪方去,船便往哪方游。

    这是横渡狱水的唯一方法,狱水可溶解万物,连大地都被侵蚀数半,人鱼种族早已灭亡,余下魂魄成为渡人手中最珍贵的船桨。

    只是三界人鱼亡魂不超百只,偏偏眼前船夫所获,是其种族中最尊贵的王姬,唱的是种族哀歌。

    但一个未经多少风浪的人,如何与吃血啖肉的奸诈术士相争,夺得如此之物?

    云弥早早就警惕此人,界离把他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正按着袖下符纸,半刻不曾松手。

    “水官放着冕城公事不忙,还有闲情做起摆渡生意,看来是如今三界不够乱啊。”

    界离说出这话时,云弥将灵符按得更紧,甚至几欲拾起,到底被她眼神压下去。

    水官料寒生闻言回头,其实两人早已互知身份,与夙主玄渡去掉繁贵金饰后一模一样的金丝假面,作为日常相伴君侧的仙官,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鬼神大殿,”料寒生迈步过来:“小官候您已久了。”

    “等我?寻死吗?”

    界离偏头看过去,料寒生竟淡然于她身侧不超过一肘处坐下,且迎上她视线。

    “不,是在求救。”

    居然如此,但她神色未动,望着把料寒生以眼神锁死的云弥。

    “过来,”界离唤他:“帮我记着,仙官究竟遇见了什么难事,中天冕城都解决不了,要向我地界求助。”

    她往旁边挪开一个位置,云弥可谓顿时两眼绽光,极其乐意地将料寒生自她身侧隔开。

    界离出乎意料见他拿了一本巴掌大的册子,化出一只短笔,认真盯着旁侧仙官:“请说吧。”

    料寒生笑容僵住一刹,稍后恢复常态,徐徐说来:“盲海领域时有大雾,百姓皆说雾中有人影,能安然徒步狱水之上,常拖人入海,吃人可吐骨头。”

    云弥写着忽然一顿:“吃人不吐骨头?”

    “不,是吃人吐骨头。”

    料寒生肯定:“他不仅自身可以免受狱水伤害,还能从狱水里保下一副尸骨,这样的人三界寻不出第三个。”

    “你的意思是,世间只有两个人有嫌疑?”

    云弥压下嘴角,就要撂笔不干:“区区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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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你确定要为此劳烦鬼神大人出手?”

    界离瞧着他手上的笔马上重重拍在手册上,因自己的目光停留,转而缓缓按下。

    “两个人?”她倾身错开云弥的遮挡,直勾勾看向料寒生:“是哪两个人呢?”

    料寒生答:“你,和陛下。”

    短笔忽然“啪嗒”落到地上,云弥身体僵住,没能去捡,然后一顿一顿地将头转向界离。

    界离在他开口之前,手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摆正身姿,干脆揭下金丝假面,镇定道:“想必现在盲海岸边已集结无数天兵,等着捉我入网吧。”

    料寒生弯腰替他们拾起笔,轻放在云弥腿上:“怎能说是捉呢?鬼神大殿,小官是想邀你协助查案,并未指定就是你做的。”

    云弥收起笔,在把小册奉给界离前,剐其一眼:“那便是怀疑中天那位夙主咯。”

    界离视线大致掠过纸上内容,亦是顺他话道:“所以求我做什么?你们都胆敢对夙主用刑,还怕问几句话么?”

    料寒生随之陷入沉默,笑容逐渐凝滞,显然仍旧怀疑界离,说白了不立马指罪,就是怕界离反抗起来无人能够压制,遂以邀她协理办案的方式,试图将她软禁。

    眼看就要靠岸了,盲海一片开阔,不见片丝云雾,反观水面如镜,倒映出岸上成列的天兵。

    “鬼神大殿,”料寒生先行下船指路:“你请吧。”

    界离走过云弥面前,背在身后的手勾了一下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只管跟上。

    两人刚踏足陆地,即被天兵团团围住,料寒生见状抬掌屏退:“鬼神主动配合查案,谁准你们如此失礼?”

    所有人面面相觑,反应迟钝地收起长戈,一个一个压下脑袋。

    界离随其举步而去,两侧天兵夹道,又见得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一直到仙府面前,都少不了指指点点,四处皆是仇恨怨诉。

    “仙官何故对这种堕神客气?”

    “真是天道不公,奸邪死时连渣都不剩,居然还能复活?”

    这些人贬过她又来抬玄渡:“再看看我们夙主陛下心系三界,可惜疾病缠身。”

    “要我说,就该把她的命续给陛下!”

    云弥并步上前,向界离投来目光:“鬼神大人,您切莫听他们……”

    “不必多说,”界离及时打住:“一句话而已,又不是刀子落在身上,不痛不痒。”

    她迈入府邸之际,沉声道:“但他们迟早都是要到地界来的,如今多说一句,我可不能保证谁下辈子不会少块肉。”

    话音落下,听见云弥低声冷笑。

    界离提起衣摆,跨入仙府内。

    此间简朴,未似想象中的雕梁画栋,只是满眼烟青色瓦墙,栽下不少细竹,如道道屏风般排列整齐,阻下原本可一望无尽的视野。

    料寒生领她到厅堂上,落足于狭窄空位,脚边是十余张覆上白布,描出各种怪异轮廓的粗篾席子。

    “鬼神请看。”

    天兵受其指示逐条揭开白布,所露竟是副副森白骸骨,被吃得丝血不剩,骨面光滑残留些许水渍,呈不同惨态摆放,蜷缩,爬行,或彻底摊开。

    界离隐约察觉,好似每一只骷髅深邃眼窟,都在死死凝视着她。

    她不由暗自扯紧袖口,心底有种不详的预感,问道:“仙官需要我如何从自己查起?”

    料寒生指道:“杀人必留痕迹,每一个死者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灵力残留,鬼神只需证明是否为你独有的神力即可。”

    一件极其简单的事,她的神力伪造不了,只需探手一试即可证明自己清白。

    但界离陷入了沉默,始终没有表态,令料寒生二次催促:“鬼神,请动手吧。”

    云弥见她半晌瞧着尸骨发愣,亦是不解:“鬼神大人,怎么了?”

    她回过神来,应了声:“没事。”

    界离迟疑伸手,掌心悬于尸骨之上,伴她神力凝聚,骸骨上略有微茫泛起,竟当真有相互呼应的趋势。

    料寒生瞬间眯起眼眸,微抬的手势暗示屋外天兵随时上厅。

    眼下两股力量散发的金芒即刻要连接在一起,厅堂上忽然奔来天兵相告,意外将其阻断。

    界离回头,听其道:“海上骤起大雾!又吐了几副尸骨!”

    料寒生神色一顿,刚想施令的手随之压下,意味深长地发问:“怎么会?”

    言下之意,不就是指界离这个真凶已在眼皮子底下,哪还能顶风作浪?

    她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料寒生没有法子,只能依她所言:“那鬼神大殿,请随小官一同前去查看一番,若无结果,再回来验灵也不迟。”

    界离没有意见,与他又回到方才停泊的岸边,越临近盲海水面,迷雾愈渐浓重,五步之外不见人影,那就怪了,他们为何又说能看见有人徒步狱水之上?

    莫非是此人刻意让自己出现在众人面前,意图栽赃给界离,但三界之内怕是无人敢这么做,简直等同于自寻死路。

    可眼底数具尸骨就摆在这,界离提步从它们中间走过,连半点血腥味都闻不到,上边血肉实在是被剥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水边,迎面扑来的水雾打湿睫毛,正要蹲下身一探究竟。

    “鬼神大殿。”

    料寒生的话音令她回头。

    界离转过来:“有什么问题?”

    只见脚下有虚影晃动,眼看就要攀上脚踝。

    “鬼神大人,当心!”

    云弥率先拈起灵符突破迷雾,火光横扫她身后,赫然燎断数缕条状物什。

    两人朝界离走近,齐齐一看,唯有半捧焦枯水草而已。

    至于水草尾端,仍旧浸在幽深盲海里,周遭波纹不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拽动。

    料寒生让天兵前来打捞,数人绞住水草往岸上一点一点拉,个个咬牙拧眉,颇为费劲的模样。

    半刻之后,逐渐飘出一片黑色丝线,再用力提扯,一只血淋淋的头颅赫然出水,脸上尽是气泡破开留下的密集小洞,五官溶解成肉泥,缓缓下淌,滴着汁水。

    天兵登时大骇,水草趁机缠上他们双臂,倏地向海底回缩,眼看就把数人拉向狱水。

    界离距他们最近,当即出手,未料其上力量居然达到与她神力相抵的程度,连她都要带入其中。

    身后两人脚步急快迈来,同时闻及云弥吃痛一声,界离晃神间手里水草迅猛抽走,天兵不能及时摆脱,全数被拖进水底。

    无尽狱水淹过头顶,数只手臂扑通挣扎几下,为盲海中力量又一次拽动,顷刻下沉后死寂水面再无痕迹。

    她才发觉手心黏腻不已,摊掌见其上皮肉稀烂不堪入目,几乎半裸出神力塑成的透明骨骼。

    难怪云弥会痛哼出声,她一切疼痛早已全部转移到他身上。

    料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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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见她满手鲜红,骤时敛笑:“鬼神大殿,你手中为何染血?”

    界离沉眸一看,神息修复速度之快,没留下半丝伤痕,只余满手鲜血格外刺目。

    仿佛……不像她自己的血。

    界离好像落入谁人圈套:“仙官此言何意?”

    料寒生面色肃然,给她列举清楚:“雾中之人能从狱水中吐出骨头,而你可自狱水里残留鲜血,鬼神大殿会不懂?”

    另有天兵道:“今日事发未见雾中人影,倒是鬼神身形与那影子十分相似,弟兄们又在你身侧落水,想必真相不言自明!”

    “满口胡言!”

    云弥从痛楚中缓过来,怒声斥道:“仅凭一己之见即想锤定真相,如此做派实在可笑!”

    “事实真相与否,回到府上一验便知,”料寒生转向界离:“鬼神认为呢?”

    他又强调:“这是你唯一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

    谁想换来界离一句:“不必验了。”

    “鬼神大人?”

    云弥不解,心底困惑被界离以眼神压下。

    她向众人自摊双手道:“想抓我入网,那就动手罢。”

    天兵刚要给她扣上锁链,料寒生抬手拦下,再次询问:“鬼神确定吗?其实小官还是想看到雾中凶手另有其人。”

    “所以仙官口中的另有其人”界离问:“是指中天夙主么?”

    料寒生霎时面色发白:“鬼神慎言。”

    她也是无奈:“既然不是,我还有何话可说?”

    对方一声叹息,还算礼貌地施礼:“那事已至此,为求大家安心,还请鬼神自封神力,即刻随小官前往冕城向夙主认罪。”

    云弥摇头:“鬼神大人三思,此术至少三日后才能解。而所有故事指不定都是凭空捏造,乱世之中多少尸骨,随便拉来几具就能伪造成案发现场,他们……”

    “他们只是为了盲海百姓着想,”界离截住他的话,直问料寒生:“仙官对吧?”

    料寒生肯定回应:“鬼神所说不错。”

    云弥话都到了嘴边,几番张口又咽下,想来她这么做定有她的道理。

    界离知晓他心急,且作宽慰道:“无妨,我不是还有你在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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