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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刑宫换眼你要把他的眼睛挖回去……
旦见暗色里云弥周身迷雾渐渐飘散,界离可以看到他的魂魄与肉身同步的动作,然而除此之外好似并无其他异常。
那只是一个普通人形魂魄,没有葳蕤兔恶魂的附着,更不是什么魔龙一族。
她这是……误会他了,可云弥体内与神脉相斥之物到底是什么,竟连神瞳都看不透?
“鬼神大人,”云弥与她一样的红瞳里蓦然淌出两行血泪,他声音发虚:“我好像,快要看不见了。”
启明微光是三界最明亮的光线,直照而来对眼睛伤害极大,别说界离睁眼不是闭眼也不是,总该会受到刺激,何况云弥只是凡胎肉躯。
她用指腹抹去他的血色泪痕,尽量借神力帮云弥暂时止住疼痛。
界离手掌用力一掐,所握避世弯镰顿时如烟散去,她要那诡计多端的仙官祭冥去死,要用祭冥的眼睛来换给他。
她轻轻揽住云弥后脑勺,顺势拥入怀里道:“我不会让你看不见,马上……马上就有一双新的眼睛给你。”
云弥环住她的腰身:“鬼神大人,让我来吧,不要叫这样的人弄脏您的手。”
“自然可以。”
界离语罢,他已掐起一张追踪符,灵符指引直指白骨礁岛中心的刑宫。
“这人倒挺敢,是以为我们必死无疑吗?待在宫中坐等收尸?”
此番一路寻去刑宫,到了宫门前守卫森严,手持冷戈虎视眈眈。
“仙官有令,见闯宫者格杀勿论!”
“那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云弥持符在前,俨然不需要界离动手。
他所施焚天符,符起之时烈焰灼烧,燎过脚底飞速向前面蔓延,而后聚成火海倏地窜起数米高的怒焰。
守卫连避都避不及,在一片火烧火燎当中打滚,不消半刻化为无数具焦尸。
云弥凭此直破宫门,冲天烈焰从宫外燃到宫内,众多守卫手持兵器竟无一人能近身。
界离看出来,他体内生出神脉后修为确实增进不少,再加上平日里也不疏于练习,又悟性好,一个半神之身已经能敌数名仙官合力。
现下冲入主殿中,守卫连滚带爬奔往殿内禀报:“仙官!仙官,他们竟敢闯进来了!”
殿内传来玉器翻滚砸碎的动静,却不听祭冥话音,料想此人应是要逃,界离直接给云弥指了方位。
“东南处,偏门,捉人。”
他再掐一张传送符,瞬闪而去,于半空中穿出,再凌空一脚蹬在祭冥胸口,将人登时踹翻在地。
祭冥神色惊恐地想要爬起来,被界离以弯镰搁在颈间,狠狠压回到地面上。
“鬼神大殿……”此人咧着艳红嘴唇又哭又笑:“居然没死!九幽阴瞳都拿不下你们?”
“一双不认主的东西,能有什么作为,”界离移动锋刃,逼迫祭冥仰面朝天:“还有你,庸人之辈,冕城怎么会派你来守古刑场这么重要的地方?”
祭冥爆出一阵尖锐笑声:“重要?这怕不是一处荒地,除去一众守卫能有几个活人,守着死人的活也就交给我这个不堪大用的仙官了。”
“既然不堪大用,那便死吧!”
云弥刚想以符化刀,手边触到一把冰冷利器:“鬼神大人?”
界离将刀柄往他手心送:“杀人要用真刀,才能扎得透。”
他接过银刃,收牢五指,往祭冥胸口深深扎下去:“首先一刀要报你设计鬼神之仇。”
祭冥双手死死握住刀刃,尖端带着血迹一点点自其手掌中滑出来:“你胆敢谋害仙官,纵使我再不得人待见,好歹也是冕城夙主座下之人!”
云弥手头无限施力,刀尖已经抵至祭冥衣襟上:“仙官有何杀不得?你连鬼神大人都敢设计,我偏要叫你悔不当初。”
随着其人胸脯剧烈起伏,银刃划裂祭冥手掌,其人熬不住顿时松开片刻,马上是刀刃反复噗嗤噗嗤没入又拔出的闷响。
云弥双手浸染鲜血,他处处不伤人要害,再加上仙官有仙力护住心脉,左右也死不了。
他任由刀下人阵阵抽搐,哀嚎嘶叫声充斥主殿,原本持着冷器欲要攻上来的守卫见状纷纷后退。
“还有一刀,别急,”云弥将刀刃擦过祭冥眼底:“你这双眼睛放在死人身上也无用,倒不如换给我,也不算可惜。”
“休、想,”祭冥唾一口污血,直接埋头往他刀刃上撞:“我就算是毁了它,都不会给你!”
不等云弥来收手,眼看这人双目就要擦上去,界离立刻踩住祭冥肩膀,撑着膝盖身形微倾,她掰住其人额头,往后重重压下:“你想说毁就毁,我允许了吗?”
祭冥咧出一对尖牙:“你们二人简直欺人太甚!”
界离置若罔闻,只对云弥道:“尽管下刀,我来压住此人。”
云弥将刀尖淬以符力,朝祭冥眼周剐下去,霎时惨叫传遍殿内,四下除此之外一片死寂,甚至能听见刀锋绞断血肉的声响。
他取来血淋淋的眼球,在界离咒术加持下与自身那对模糊的血瞳置换,视野很快变得清晰起来,是久违的双眼视物感。
眼下祭冥两眼空空,捂着脸嚎哭却又流不出眼泪,只有粘稠液体顺着指缝源源不断地往下淌。
“疯子,你们一对疯子,敢挖我的眼睛,我要上告夙主陛下,势必铲平你地界命台!呜呜……”
云弥仔细瞧着自己手掌,不再是过去那种单眼视物的错位感,但他还未适应过来,恍然看见界离身形微晃。
她压在祭冥头上的手掌好似变得愈加无力,松开之际整个人往后趔趄跌了半步,好在云弥及时将她扶住。
“鬼神大人,您怎么了?”他搀着界离,忧色重重:“可是前日伤势未愈?”
界离晃头道:“不是,是魇鬼……”
祭冥听此骤然哭笑不得:“堂堂鬼神大殿居然也被魇鬼附身?真好啊,实在好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古刑场,魇鬼残余力量最盛之地,你撑不了多少!”
此人趁机爬起来,一步步朝后踉跄退去,由守卫拥上前来护住。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上报冕城,鬼神强闯古刑场,与魇鬼沆瀣一气,欲要破牢而逃!”
云弥刚想去逮住祭冥,可身边界离又松不了手,他只能暂先照看着她,顾不上其他人。
一时间整个主殿走得空荡荡的,云弥扶她到座前:“您休息片刻,我这有几张驱邪符,对付魇鬼应当有用。”
界离撑着额头,苦中一笑:“你还真拿这东西来给我用?魇鬼不是普通邪祟,它靠吃人欲魄为生,说明白了就是随人欲念而增长生存。”
“您的意思是……”云弥不太懂。
“要想除魇鬼,必须斩除欲念,而当欲魄彻底消失,魇鬼就会控制灵魂,最后还是落得被吞噬的下场,这完全就是一个死局,根本无解。”
界离坐在位子上,已经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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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稳住本体气息。
云弥刚拿出来的灵符掐在掌心,被揉成了一团废纸:“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有,”界离说话声都变得微弱,她大抵也是拿不准:“或可以找到鬼君即魇鬼之首,通过剿杀它来消灭魇鬼。”
云弥聚起精神:“那何处才能找到鬼君?”
“天道字无,”界离眼神黯淡,她低声念道:“魇鬼因它而生,鬼君的下落只有它知晓。”
“可天道怎么可能会告知鬼君的下落,如今只怕要杀我们还来不及。”
“正因为它要杀我们,所以这次封死古刑场它必定会来,只要抓住它,总有一百种方法问出个结果。”
可现下界离没有多余的力气了,云弥不明白她要以何种方式捉天道。
她缓了缓,竟然说:“以我为饵,诱它上钩。”
云弥蓦地握住她双手:“不可,天道杀心奇重,它现在把您当做首要目标,您这无异于把自己往虎穴里送。”
“不能拿我这个最大诱饵去,它怎么会上钩呢?”界离反握住他:“暂时的牺牲往往是为了取得更大利益,这是唯一的办法。”
界离说着,殿外忽然雷云滚滚,似是有千军万马踏于云端之上。
“他们来的真快啊,祭冥搬来救兵了?”
云弥听她说完,扶着界离起身往殿外去,果真见得宫殿上空聚了不少天兵。
为首两人有一道身影分外眼熟。
执剑神官净凌斯,有段时间没见了。
祭冥就跟在净凌斯后边,从高空带着天兵落地宫中。
一时间眼前站满了人,如此浩浩荡荡的队列,界离无暇应战,云弥单枪匹马又胜算不大。
祭冥蒙着眼睛,白绫上两只血印,一阵一阵在放肆哭笑:“一个被魇鬼附身的鬼神会有多大能耐,身边又一个半仙半神的怪人,能抵过我身后万千兵将吗?”
云弥向前半步,挡在了界离身前,不看祭冥,只直直盯着净凌斯。
净凌斯还如从前那般谦卑施礼:“见过鬼神大殿,还有兔公子。”
他瞧着云弥的眼睛,目光有一瞬间凝滞,颇显为难说:“听闻是兔公子剐了祭冥双目?按照古刑场的规则,伤人眼者,务必以其眼还其身。”
界离将云弥揽向身后:“你的意思是要当着我的面,把他的眼睛挖回去?”
第92章裂魂审问你终于属于我了
净凌斯稍稍欠身道:“大殿误会,我是指仙官祭冥以启明微光伤及兔公子,赔兔公子一双眼睛是应该的。”
面前两人委实怔愣,界离在片刻后冷声笑说:“还是执剑神官讲道理。”
“这算讲什么礼?!”祭冥拨开搀扶的仙侍,掰过净凌斯后肩怒道:“你到底站哪边,神官不要颠倒是非,分明是他们硬闯我刑宫,我才使这不得已的手段。”
净凌斯面不改色,依旧带着春风笑意答:“我自然是站在夙主陛下这边,将你带回给大殿,任凭地界处置也是陛下的意思。”
“什么意思,把我交给他们?”
祭冥惶然后退,因失去双眼看不清后路,顿时跌倒在地:“阴谋!都是你们的阴谋,天上地下没一个好东西。”
“来人,”净凌斯两眼微弯,云淡风轻笑道:“把仙官绑好,送到大殿跟前去吧。”
而后迅速有两名天兵手脚利索地捆了祭冥,将人往界离面前押倒下来。
界离瞥看其人血淋淋的眼洞,冷嘲哼道:“那还真是多谢夙主了。”
云弥问她:“鬼神大人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她转身朝刑宫主殿内走去:“烦请执剑神官把人押进来,我要亲自审问关于魇鬼残魂重现于世的相关事情。”
净凌斯躬身回复:“是,陛下说过,一切遵照大殿命令行事。”
他招手,身边天兵领着祭冥,不顾其人挣扎,强硬拖进主殿当中。
云弥紧随其后,原本候在刑宫的守卫压根不敢上去,纷纷等在外头没有进一步。
界离身体依旧有些不适,她在座前坐下来,支着额头唤来鬼士:“去接过人来,由你们按着才叫我更加放心。”
暗影从地下游出,汇聚成人形,去接替天兵的活儿,将祭冥按得死死的,未见任何棍棒相施,这人膝盖骨咔呲一声,伴着嘶叫瞬间折跪在地。
净凌斯退至旁侧,与云弥站在一块儿,全等着界离发话。
她低低垂着眼眸,似在休息中轻声说道:“祭冥作为监守古刑场的仙官,如今魇鬼重生这等大事,居然不向冕城上报,这是意欲何为?”
祭冥还在拼死挣扎,却因捞不着鬼士身体而屡屡拳脚落空,他几近嘶吼:“魇鬼无声无息,我怎知道它活过来,又没祸害到谁,不过附了你的身,这叫做大事?鬼神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界离没有抬眼,意识略感飘忽,她轻轻舒缓一口气:“你不知道它活过来,又怎么知道它没有祸害到其他人?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知晓推卸责任,这便是仙官的作为吗?难怪他人道你不堪大用。”
“呸!我轮不着你来评价,”祭冥骂完这句,当场被鬼士折断双臂,听见“咔嚓”两声,身体与两侧肢端呈诡异的反折姿势,整个人跪趴在地上:“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合着只会这一个词?”界离没有多大耐心:“我只问你一句,魇鬼诞生之地在哪?”
“我为何要告诉你?我又不是你地界冥官,没有向你上报一切的义务。”
“既然没有向鬼神大殿上报的义务,那本官是否可以听一听?”净凌斯温和微笑着,但祭冥看不见。
“你……”祭冥顿时无话可说,磕磕巴巴道:“你们、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夙主陛下对鬼神怀的是什么心思,自然是她说什么,陛下便听什么。”
“你们都是串通好了!天上地下一副做派,”他仰面长笑:“这三界啊,总归要覆灭了……”
“不可理喻,”界离揉一揉额角,稍许抬了眸:“不听劝,那便上硬的,动手罢。”
她话音刚落,鬼士抄起一道紫电长鞭,往地面一甩,登时砖石崩裂,碎块溅到祭冥脸侧,叫人身躯一颤。
“裂魂鞭?”云弥认出来此物,先前在无通炼狱见过:“三鞭碎身,再六鞭裂魂,最后九鞭生死无存。”
祭冥听到愈发想要挣脱桎梏,可四肢都被折断,剧痛已令他无法动弹分毫,只能伏趴在地上一阵阵地哀哭:“神官、执剑神官,我错了,我错了,求陛下救救我,我不该说那些话……”
净凌斯微微低头,默然不语。
界离向鬼士压了一下指头,鬼士当即会意,持鞭扬起,于半空中破风打下,裂帛声后紧接着惨叫充斥殿内。
在场天兵皆是一阵寒颤,血腥气味无尽蔓延开来。
净凌斯原本是望着这人,见到祭冥身上暴露的狰狞血痕后,不由移开了视线。
云弥咧着唇角,低低嗤了一句:“活该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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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离看都没看一眼,低敛着眼帘,像在小憩,丝毫不被眼前动静所惊扰,可她又确确实实说了话:“我再问最后一遍,魇鬼诞生地在哪里?”
祭冥说话已是哆哆嗦嗦,字音模糊不清,每吐一声都在不断发颤:“我……我不知道。”
“那便继续吧。”界离拇指擦着其余指腹,颇为无趣地撑着脑袋。
鬼士说打就打,又是一鞭扬起,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眼见鞭子即将落下,祭冥惊慌失措,忽然又抬起头,嘶哑着嗓音道:“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界离随意弹了一下指头,鞭子歪了方向,瞬间打在地面上,清脆裂石声简直震耳发麻。
祭冥全身一阵猛颤,霎时惊恐万状地回复说:“我所知道的,在……在刑宫下方的底狱。”
界离思索一瞬,终于完全抬起眼睛,那双九幽阴瞳直勾勾地盯着祭冥,仿佛下一秒就要如同镶嵌在城墙上时那样,迸射出红光将人当场射杀。
她不紧不慢地应了句:“好,带路去底狱。”
祭冥瘫在地上,还在有一阵没一阵地嚎叫:“我这……哪里带得了路?”
“拖着他走,”界离眇一眼鬼士,又对祭冥道:“你说哪条路就行。”
现下鬼士当真将祭冥一路拖行,所过之处留下醒目血迹,跟着那斑驳背脊后边,看着一道道殷红深壑,直叫人心惊胆战。
云弥陪侍在界离身侧,他随时扶着她臂端,生怕眼前人某一刻体力不支昏倒下去。
界离现在脸色不太好看,想必受到魇鬼侵蚀魂魄的影响极大。
净凌斯也看出来了,上前试问:“祭冥方才说您遭到魇鬼附身,大殿可还能顶住?”
界离有些无力地冷笑说:“你这话是替谁问的?如果是他,那便没有回答的必要。”
净凌斯压下头:“大殿权当作是我问的如何?”
“我很好,”界离就答了三个字,步伐比刚才赶紧了些,对着前方道:“多年未曾来过刑宫,底狱这样远吗?”
祭冥哭声不断,战战兢兢回道:“这不是……我也快不了。”
她没有回话,直至跟随前面祭冥去到愈发阴暗的地室,此间连火把都是潮湿生虫,还是云弥燃了数张照明符才将周遭点亮。
“魇鬼会生在这种无人之处?”
界离已然起了疑心,它既然是靠食人欲望而生,应当以人心为壤才对。
可这种偏僻少人的地室,古刑场又数万年未曾启用,怎么可能有欲魄来喂养魇鬼。
祭冥又哭又笑,声音凄厉道:“怎么会没有人,这里一直都有人在啊……”
“什么人会在这里?”
界离正好奇着,祭冥忽然放低了声音道:“你过来,过来到我耳边,我才告诉你。”
她正要上前一步,云弥拦住她:“鬼神大人,这人诡计多端,当心他有诈。”
“无妨,我怕他做什么。”
界离轻轻拂开了云弥,并向祭冥逐步走近,待到已经临至跟前:“有什么话,说罢。”
“这样不行,”祭冥口齿间尽是血污,笑起来格外瘆人:“我得够得到你耳边才行……”
“好,可以。”
界离又近一步,稍许躬身凑近到祭冥身侧:“现在总该说了吧。”
身后云弥愈要走来,被她抬手止住。
祭冥侧耳听见她的呼吸声,更是有一声没一声地痴狂发笑:“真好啊,就是这样……”
他话音未落,从体内骤然炸出数根红丝线,刹那间尽数穿进界离体内。
界离刚聚起神力的手隐约收住,她咬紧牙关,忍受着丝线根根钻进经脉:“这就是你的诡计?”
“只是开始罢了。”
祭冥说完这句话,一道雪白剑光夹着数张灵符,直接将他击打出数米远。
云弥刚要上来扶她,从祭冥身体里现出第二道人影,字无玩趣地迈步而来,脚踝上的骷髅头又开始“咯咯”朗笑。
“阿离,我们又见面了。”
它一道结界拦下所有奔向界离的外人,包括云弥和净凌斯,及一众天兵。
“现在是我们的独享时间。”
界离闻声抬头,唇角淌出些许血液,她捂着腹部,那里才是被一片红色真正浸染透彻的地方。
字无牵着手里丝线,一点点地收紧,直到界离受控去到它跟前。
它轻抚着她发冷的脸庞,感到颇为心疼道:“阿离终于属于我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第93章拔齿作棋棋下押的是人命
界离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鬼神大人!”
云弥情急下一连燃起数十张灵符,玄火几乎将地室照成白昼,他竭力全力想要撕破字无的结界,两力相撞下发出剧烈震响。
“你放开她,别动她!”
净凌斯扼住他手臂:“兔公子冷静,你这样只会是徒劳。”
“你要我如何冷静,”云弥怒而指向自身:“我这遍体伤痕,全都拜它所赐,它下手有多狠,只有我知道。”
净凌斯看向云弥还未完全恢复血色的面庞,不由露出忧色:“那我去寻陛下,陛下总该有办法。”
“他能有什么用,”云弥冷视前方,不屑唾斥:“他若是有用,自己还会沦落到任由摆布的境地。”
对面字无挽着界离的手臂,往她臂弯里依靠,颇为惬意说:“你们慢慢辩论吧,阿离我先带走了。”
界离此刻动不了丝毫,体内所有经络都被丝线牵制,她只能跟着字无一步步迈出地室。
身后人的叫唤因隔着结界而变得模糊不清,直至拐离转角处后完全消失。
“阿离一定想问,我要带你去哪儿?”
字无回过头来,冲她一笑:“你毁了我的往生楼,我不怪你,这是必然结果,所以我现在成了无家可归之人,只能回你的地界命台了。”
界离拧起眉却没有过多动静,她凝视字无良久,对它明媚笑意视若无睹,反而觉得愈发糟心。
字无自然知晓她什么心情,索性捉住她手指,轻柔牵着界离往前走:“阿离别担心,我不会对地界做任何不利的事情,不过暂且借居而已。”
界离被它踮起脚来点了点鼻尖,闭上眼的同时忍之又忍,但奈何连传声都传不出去,只能一味受着它假作姿态的挑衅。
眼下字无即便没有了涉世毫笔,依旧能在各种空间中穿梭自如,连拉带扯和界离进到她的寝宫。
她进去时沉着张脸不说话,又带着刚被铲平往生楼的楼主,鬼使们见了摸不着头脑,纷纷退至一旁不敢吭声。
字无倒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带界离去到露台外,拍拍她的肩膀,将人按坐在椅子上。
它刚好和此刻的界离齐高,总算能与之平视,自己也寻一张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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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并肩而坐,遥望着覆盖整个地界的红光禁制。
“你看,好像过去天边的晚霞,阿离觉得呢?”
界离低敛着视线,理也不理。
字无叹息道:“你也真是冷漠,不说话时更是如此,罢了,我且允你与我聊聊吧。”
界离尝试着张口:“你若绑我只为做这些事情,才是无聊透顶。”
“嗯……你觉得我该做什么事情?”
字无掰着手指头,狡诈看她:“杀人还是纵火,或者是灭一回三界。”
“你胆敢?”她将字无死死盯住。
“阿离觉得我敢,我便敢,”字无在身前现出一面棋盘:“来赌一赌如何?”
界离看得清楚,它所摆棋子竟是一颗颗森白的牙齿,或是兽齿但更多是人齿。
她移开了视线,不想去看那些沾满血污的东西,却偏偏被人捉住指尖抵在那些硌手的冷硬物什上。
“我知道你嫌弃,所以特地寻了较为干净的几颗‘棋子’代表你,你要亲手拈着,否则等会儿辨不清谁是谁的,这一盘棋可就乱套了。”
说是棋盘乱套了,倒不如说是字无想要把三界局势搅得一团糟。
界离早就看明白它,顶着最人畜无害的模样,实际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说是下棋,其实下面押着的是人命罢。”
界离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活动关节仅仅局限于腕部,除了移动“棋子”,其余任何动作都做不了。
字无先走了一步棋:“方才不是还觉得无聊吗?怎么现在要后悔?”
“我希望你别后悔才是。”
界离指尖一定,所按“棋子”陡然碎作粉末,伴随指腹洇出来的血丝,此间陷入窒息般的死寂。
“鬼神大人!”
云弥突然闯入打破其中气氛,界离蓦地转睛看过去:“别过来。”
对方顿时怔愣,堪堪定在原地。
字无举步过去:“人家来都来了,干嘛叫人站着不动?”
“小郎君,”它围着云弥绕圈:“来得真是及时,阿离正觉得他人牙齿做成的‘棋子’太脏了,简直不能下手。”
“不如,拿小郎君的牙齿为你的鬼神大人亲自定制新的‘棋子’如何?”
字无伸手想去挑起云弥的下巴,被他昂首轻易躲开了。
“真是一个个大人,欺负我一个孩子身高。”
字无撇撇嘴,终于摆出一副厌烦的样子,这样瞧着才有几分真实可言,然而未保持半刻,又是笑脸鬼上身。
它骤然转为阴厉笑面,猛地拽住云弥的衣带,往下重重一扯,连着他整个人扑通跪倒下来,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响声。
云弥叫痛都来不及,莫名就被对方卸了下颌,张着嘴仅能发出零碎几个字音。
“你做什么?!”界离几乎要站起来,可有一股力量压在肩膀上,左右不能抗衡半分。
“给阿离取‘棋子’呐,”字无随手化出一把钳子,直接抵上云弥牙齿:“放心,我下手很快的,不会感觉到疼。”
“谁要你的‘棋子’,你若动他半分半毫,我必会叫你百般奉还。”
界离此刻施展神力,手头已经能发出细微颤动,她再加数分力量,指节开始屈伸。
“阿离别激动,”字无一道眼神瞟过,又把界离所有举止压回原状:“区区几颗牙齿而已,用完镶回去并非难事。”
“你、卑……鄙。”
云弥牢牢握着字无硬要捅进来的钳子,可他力量竟不及字无半分,很快双手便软下来,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字无轻松往他牙齿上敲下去:“不要挣扎,万一碎了怎么办?完整的牙齿才配得上做阿离的‘棋子’。”
等到钳子就要重击落到实处,云弥扭头给躲过去,只不过被打在了嘴角,很快破开皮肉,慢慢红肿起来。
界离见着那一抹醒目颜色,浑身都在使劲挣脱束缚,颈上脉搏突突猛跳。
许是感受到她的神力冲击,字无手边动作缓下来,它转身之际变得更加有兴致了:“难得见你如此在乎一个人,怎么都要好好玩一番。”
云弥的脸继续被掰正,这回钳子真切夹在了他门牙上,只要轻轻一拉动便能感觉到深刻痛意。
字无微微躬身,凑近到他耳边:“小郎君,准备好了吗?”
云弥站也站不起来,现在手头又无计可施,他能怎么办,只有闭眼等着。
直到一阵令人止不住痉挛的剧痛袭遍上颚,云弥居然没见它拔下来半颗牙齿。
只看它把钳子随手一丢:“哎呀,别紧张,与你们开个玩笑罢了。”
字无手掌往云弥嘴角轻轻抚过,那肿起的伤口瞬间了无痕迹:“我知道阿离心疼你,我又心疼阿离,自然不忍搞得你死我活。”
“来,”它扶云弥起身,引至界离身旁:“你的鬼神大人不愿动,那便由你来帮她下棋,毕竟小郎君最懂阿离心思。”
云弥被请入座,与界离彼此相视,迟迟未能伸手棋盘。
“害怕什么,下错了又不会要你们的命。”
最多也是要其他人的命,字无没说出来的下半句是这个意思。
对面两人全都看得明白,界离眼下没有借口可以避过去,只能先妥协道:“下罢。”
云弥万分谨慎:“那您觉得下一步该如何走?”
她看过上面,看似活路四通八达,实际上无论走哪一步都是陷阱重重,总会有人因此丧命,这明摆着就是死局。
界离最后把目光定在那颗碎成粉末的“棋子”上,刚要开口时忽然被旁侧静默上前的人影吸引了目光。
字无也一齐看过去,是过去往生楼的人俑。
人俑神色木讷地望着它,似有事要报。
“说吧,阿离不是外人,什么话都听得。”
它倒像是大方,可那人俑把话说出来后,界离才发觉这些怕不是字无故意要让她听到的话罢。
“楼主说要下放尘界的又一批魇鬼,已经开始从诡面集市逐一放出去了。”
字无打了个停的手势:“不必了,放出去的就算了,剩下未走的都收回吧。”
它刻意转向界离:“我的最终目的已经达到,阿离都属于我了,我何须执着于他人。”
界离听得明明白白:“你这是在威胁我?我若不做这个‘人俑’,你便想去把更多人挖成没有魂魄的空壳子。”
“怎么能把自己说成是人俑呢?”字无刚想掐掐界离的脸颊,被云弥抬手挡住。
它扫兴收回手,解释说:“普通魇鬼制成的人俑只配当仆从,而阿离身上这种等级的魇鬼会让你永远做我的朋友。”
“什么叫这种等级?”
界离问出这话时兴许心中有了答案,是鬼君吗?
“是啊。”它就这么直言不讳地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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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界离看到云弥对视过来的瞳仁蓦然颤动,那依她之前的意思,唯有杀死鬼君才能彻底消灭魇鬼,如今鬼君几乎要与界离魂魄融为一体,是不是只有抹杀自己……
作者有话说:啊啊对不住大家,我我我来迟了(哭,今天太忙了,半夜回来赶紧码,手速已经突破极限了,对不起(滑跪了
第94章一魂两体再强的愈伤能力都好不了……
“阿离可不要有歪心思,”字无一眼看破界离所想:“你若没了,我便只能从其他人或是更多人下手。”
“我怎么会做那种蠢事呢?”
界离向它展笑但眼中神色不动,唯有嘴角微扬,显得面容无比僵冷诡异。
字无见了稍稍滞住瞬间,它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鬼君附体,阿离欲魄不多,我倒好奇为何你的意识能撑到现在?”
“想知道吗?”她总算收敛了脸上表情,垂下眼帘漫不经心道:“你大可来试试我的灵魂被控制到什么程度了。”
“此话当真?”字无放下“棋子”,朝界离走近,却再次被云弥起身挡在面前。
“怎么办,你的小郎君好像不太乐意。”
界离眼神示意云弥暂先退下。
云弥迟疑道:“可鬼神大人,它诡计多端,我怕对您不利。”
“无妨,要是想对我下手便不会留我到现在。”
眼前身影犹豫再三还是避开了,界离直视逐渐凑近的字无:“不怕我学你,来个趁机偷袭?”
字无把手搭在她肩上,几乎要以额抵额:“我为何要怕,阿离不是连动都动不了吗?”
它轻轻闭上眼,正试图探索界离体内魂魄气息,一张安静稚颜近在咫尺。
“是吗?”
语罢,界离眸底忽然闪出灼烈金芒,所映视野里桌面棋盘升起数颗“棋子”,以规律逐一排列着,而后凝成忘归阵法,蓦地打入字无后背。
面前人身体猛颤,睁眼之间眼神凝滞,显然是被这一击给惊住,再加上身体受到重创,一时僵硬动弹不了。
“阿……离,你伤我?”
字无向后跌了数步,只手撑在桌面上,整盘棋东倒西歪散落一地,其余“棋子”从字无躯体的孔洞内一颗颗被逼出来,裹着浓郁污血砸在地上。
界离刚向云弥伸出手,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地拽住了他。
字无锁着云弥,含血笑说:“作为补偿,小郎君归我了。”
“你放开他。”
界离掌中掐起术法,随着力量朝前抓握,愈要将人夺回来。
可字无总是先一步闪开,它手中钳有云弥的传送符,虚弱之余得意道:“这东西甚是好用。”
“你偷我的灵符?!”云弥再取灵符想要挣脱它,不曾想符纸再次莫名被转移到字无那里。
字无扣着他手肘,脚步有些踉跄地往空间罅隙里遁入:“阿离,后会有期,人玩腻了再还给你。”
“该死……”界离再想去追,但裂隙一旦消失,压根寻不着任何踪迹。
她看着地面乱糟糟的棋局,更是怒火中烧,所踏之处尽是粉碎的“棋子”。
“传令给地灵,”界离跨步走出寝宫,吩咐鬼使:“翻遍三界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两个人里一个都不能少,必须要活生生的人。”
鬼使还没反应过来,她早已经夺门而出,如今乱局,不知道字无会带着云弥做出如何丧心病狂的事情。
单凭人俑那一句话就值得万分警惕,它控住不了她,势必会以其他人来威胁,又是魇鬼作祟的当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各界。
界离得去趟中天冕城,过往那些旧事,在此面前不值一谈。
她没乘鬼灵尊驾,以数分力量急速奔往冕城,先是有天兵拦她,后有仙使来阻。
其人战战兢兢地挡在界离面前:“鬼神大殿,陛下现在政事繁忙,恐怕无暇见您。”
界离推开此人:“正好,我与他有要事商议,就不必另找时间了。”
“大殿!”仙使直接跪下拖住她裙尾:“您不能进去,陛下他暂时没空见您。”
“没空?他是这么说的?”
界离怎么不信呢?她干脆化出分身,让仙使不知该拖住哪一方。
待到径直推开政殿的大门,里面竟是空无一人,正前方的桌案上奏帖整整齐齐放着,还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他人呢?”界离觉得不对劲,直接将仙使从地面提起来:“我要听到真话,否则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
她率先扼住仙使的脖子:“说,别让我问第二遍。”
仙使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眼神几度避闪:“我……我不知道,陛下说他有要事处理,让我们都候在门外。”
“嗯?”界离真正加大手里力度。
仙使很快喘不上气,整个颈脖都在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当场拧断。
“我……我,说……”
“说。”她凝眉聚目,将视线死死锁在这人脸上。
仙使被她盯得一阵阵发瘆:“陛下他在寝宫,这……段时日身体,一直不大好……歇着了。”
“身体不好?”界离不解。
他魔龙之身,天生自愈能力远超常人,何至于身体不好?
“是真的,我……不敢胡乱说。”
仙使马上要挤出泪来,两侧额角大汗涔涔:“求鬼神大殿饶命……”
界离逐渐松手,放开了仙使,却仍旧百思不得其解:“他从何时身体有碍?”
“大……大概是从元始雪境回来后。”
她扫一眼哆哆嗦嗦的仙使,心中愈发没底,是过去在北祁山上那一击下手太重了?也不对,自己怎么可能连这点力度都把控不好。
“大殿!”仙使在身后想要追她。
界离以雷霆瞬闪避开,现下直奔玄渡寝宫,她倒想知道他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严重到政务都没时间顾及。
夙主寝宫外空荡荡的,没有侍者候在门前,她也是见了奇怪,内殿的殿门微掩着,等到逐步走近,在屏风之后映着一道半隐半现的身形。
玄渡对着高有八尺的落地镜,早早褪下了外衫里衣,面向镜子在往自己心口处擦抹一些东西,他脱下的衣物还沾有暗色污渍,像是血的痕迹。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界离看见了更令人惊愣的一幕,她直直盯着那道模糊的后背,通过九幽阴瞳直接探到他的魂魄,上面俨然落着界离的字迹。
此生托神侧,生死亦相随。
这不是她写在云弥魂魄上的字吗?为何会出现在玄渡身上?
界离不可能怀疑自己看错,涉世毫笔所写只能刻在同一道魂魄上,她从来没有给玄渡写过同样的字。
所以他们是同一道魂魄,也就是同一个人……
玄渡知道,他一定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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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隐瞒得真好啊,把她蒙在鼓里,自以为与这位夙主已经分道扬镳,然而却被他的一个“分身”诱骗。
界离无声无息朝后退去,手指隔着衣料也将掌心掐出湿热血液,等到皮肉破开,指骨深深嵌入掌骨缝隙当中。
她便就是要将手掌弄得满是伤痕,要让远在不知何方的云弥感受到这些痛意。
不对,他不该叫云弥,他该叫作玄渡啊。
“谁?”玄渡察觉到后面的动静,迅速披起衣服。
不等他回过身来,界离转头即走,她要去找冕城的医官问清楚,这一魂两体到底是个什么怪病?
等到一举破开医仙府的大门,里边医官惊一大跳,看到界离淌血的手纷纷疑惑愣住。
“鬼神大殿受伤来我医仙府做什么?应该去找你地界命台的医官才对!”
界离对这话置之不理,她只道:“我知道你们夙主有一位哑医专诊,是谁?站出来。”
四下众位医仙你我相望,最后目光落及最边上那人。
哑医默默向前走了一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示意是自己。
“其余人都退下。”
“你一介地界鬼神,凭什么命令我们冕城的仙官?”
“退下!”
界离一声厉喝,声音在四周回荡,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中,那些个人再次被吓到,皆是面色发白地退出去。
眼下只剩一个哑医,这人倒是不惊不乍,老实沉稳地站在面前。
界离直入话题:“他这些年到底患的是什么病?”
哑医打着手势,让人看不懂。
“说不了人话,就说鬼话。”
她干脆把此人魂魄提出来,面对面与它说:“夙主为何会出现一魂两体?”
“别和我说是分身,他们之间记忆并不相通,我能从魂魄里看出来,性格习惯也不尽相同,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哑医斗胆对上她眼睛,而后迅速压低视线,用魂音道:“是离魂症,一道魂魄两个肉身确实与分身相似,但如鬼神大殿所说,他们之间记忆不互通,又是两种性格,所以在最初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不管如何,都是同一个人是吗?”
界离虽然在问,实际上比谁都清楚,她看到的就是同一道魂魄,同样的魂魄就是一个人。
“是,”哑医亦是点头认同:“陛下他……”
对方想了想,还是说出来:“鬼神大殿想必也知道,陛下是魔龙之身,为了隐藏这个秘密,我自封口舌至今。”
“说重点。”界离没有多少耐心。
哑医连连应道:“好,这离魂症其实是陛下这些年性情上受尽压抑的结果,陛下虽在肉身上愈伤迅速,但这心里到底有所思虑,甚至过多过甚,才导致了如今病况。”
“那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再强的愈伤能力都好不了?”
界离分明看见那些暗红色的血迹。
哑医变得不淡定,屡屡叹说:“陛下他的龙心,被挖了啊!”
第95章剑指命脉您打算如何杀我解气
界离委实滞住,鲜少露出这般愕然的神色问:“谁敢挖他的龙心?”
哑医似难以开口,半晌没挤出半个字来。
“说话!”她语调略重,掌心的血一滴一滴在往下落。
“是、是陛下他自己。”
哑医刚说完,一道影子闯入了视野,玄渡从医仙府外踏进来,听见这话蓦然顿住脚步:“阿离……”
界离瞥过去,很快收回视线,转看向他处:“你过来做什么?”
“阿离,我来是想……”玄渡华金面具下眼帘低放,他竟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说起,一时半会哑然无声。
“解释?”她轻笑一声:“没办法解释了是吗?”
“那好,”界离直接面向他:“我来问你,你的心去哪儿了?”
玄渡答:“在您那里。”
当真是惹人发笑,这个时候还在讲这些情长情短,她就要嗤之以鼻时忽然想起来,原来龙心最是迷惑人,自己为何会看不清云弥的真实魂魄。
“是洗魄珠?”界离恍地醒悟:“你以龙心化作的洗魄珠遮掩了他的魂魄。”
玄渡张口间有些迟疑,然而下一刻体内像被有道神力鞭打过,从中硬生生扯出一样东西来,他还没反应过来,雪亮剑影已经闪至眼底。
“鬼神大殿息怒!”哑医见状,猛地一拜:“怎么将剑指向陛下啊?!”
“我想剑指何人便指何人,与你何干!”
界离强行抽取了他的命剑,决然刺入玄渡的胸口,那里现在没有心却依旧是命脉所在:“所以你早就知晓他的存在,你什么都不说,就这样让我蒙在鼓里?”
他面色微变,素来平静的金色眼瞳细细颤动,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扎进皮肉的剑锋:“阿离,我怕告诉你,万一……”
“万一我知道他是你,你连以这种方式待在我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是吗?”
界离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出来,顿时令玄渡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只是垂眸盯着扎入胸口的剑,低声说道:“我已经没有心了,您打算如何杀我解气?”
“没有心,但在命脉在此,我一剑刺下去照样没命。”
即便很久没有拿过剑了,界离握住剑柄的手仍然又稳又牢。
玄渡的衣侧已然染血,他下定了决心向前逼近:“您若真的要杀我,那便不要留情。”
界离感受到剑端一股力量压来,很快锋刃愈发没入血肉,一寸寸将胸腔撕裂,直至莫名轻松就穿透了其间肋骨。
她不由向后撤开一步,且收手止住,陷入更加不可思议当中,所握长剑险些即将脱手掉落。
“你心前的骨头为何缺失了大半?”
玄渡亦是神色凝滞,像是想到一事,恍然朝后也退了半步,剑锋自胸口抽离,衣上血色迅速漫开。
他顾不得疼痛,只是佯装镇定辩解道:“是挖龙心时割断的。”
“撒谎!”界离将命剑往地面重重掷下,哐当一声令旁侧哑医打个抖,连同玄渡眸光瞬间黯然失色。
“你还要欺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终于指向自己胸口:“难道锁心钉是你种下的?是你用自己的骨头化成囚钉打进我心脏里,困住我数万年。”
玄渡想要晃首却又无可辩驳:“阿离您听我说,当时若不种下此钉,你必将没命。”
“早知有今日,那我宁愿没命!”
界离猝然抬手之间,将玄渡的面具揭落在地,她盯着那张数万年都没有再见过的清贵容貌,与云弥又是不同的一张脸,让人觉得好陌生。
玄渡被她此举惊住,撇开半侧脸庞,愣愣看向摔在地面的金色面具。
“鬼神大殿!您这是做什么呀?”哑医仓惶拾起面具,向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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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脸上遮盖:“夙主陛下的尊容万万不能轻易暴露!”
“呵,我又不是没见过。”
界离全都知道了,自己因抗天命被雷劫折磨得半死,玄渡趁她昏睡时取骨制心钉,以鹤庭十二臣的名义再加以神戒,她一觉醒来,昔日人人厌弃的魔龙披上圣衣,代替自己登上夙主之位。
而她则被世人驱逐,避居地界蛮荒之地至今。
好一出邪魔坐上神坛,神明跌落魔道的戏码,这就是现在的世道。
界离觉得自己简直无法呼吸,头脑被怒火冲过后变得万分沉重,她脱力闭上眼眸,试图稳住急躁的气息。
“我算是看够了,今日就到此为止罢。”
她看也不看眼前人,一脚踩在命剑上,从玄渡旁侧擦肩而过。
“别跟来。”
想着玄渡身体不佳再加上方才一剑也走不了几步。
从医仙府出去,所有医官见她面色阴沉都惶恐避开,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被当场摘了头颅。
界离此刻即便再如何怒火冲天,都忘不了最要紧的事情,古刑场的魇鬼根源必须及时封印。
她不多想即刻赶往白骨礁,踏上礁岛竟无一人出来阻拦,不费吹灰之力便达刑场正中,通过九幽阴瞳瞟见随处都是飘荡的残魂,或是罪仙或是魔头,但修为都不低,难怪吸引众人来此补魂练体。
现下界离召出摧魂仪,随着铜色仪盏溢出耀眼华光,风雨雷电皆皆聚于此,一时天昏地暗,偌大结界从高空降下,周身衣袍猎猎作响,疾流之中听得鬼哭魂叫。
然而关键之时,身后陡然传来其他力量猛烈袭击,跟着四面八方投掷而来的长枪,一同打向界离。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她冷声念道。
此刻急速旋身,界离霎时拽住来者手臂,又听咔嚓几声,一个人影接连断手断腿被摔向数米之外。
“咳……咳咳!”祭冥撞在刑场边缘的残柱上,全身无力地滑落在地。
他连支撑起上半身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跪趴地面,扬起头来,面容憎恶地朝向界离:“你不是被天道带走了吗?怎么还能回来!”
界离歪了歪嘎吱响的颈脖,朝他逐渐走近:“你知道它是天道?所有一切都是你们预谋好的。”
“是又如何?好不容易得人重用,为的就是除掉你。”
祭冥颤抖着嚷道:“反正我也就这副样子了,死都要与你同归于尽!”
“你尽管试试,到底能不能带着我一起死。”
界离直接踏在他脑后,施力将人头踩压下去,令其脸颊被地面挤得变形。
“你……”祭冥挣扎不了分毫,只能朝守卫怒吼道:“杀了她!快杀了她!”
四下涌上来无数守卫,却在近界离十步之遥的时候纷纷被掀翻在地,一个个哀声痛嚎。
“无用!都是吃什么的……”
祭冥想要以拳锤地,可遍体经脉几乎被斩断,连握掌都握不紧。
濒死之际他莫名尖笑起来:“怎么今天不见你那心上信徒呢?是他以自己去向天道换你自由了是吗?”
“天道拿你没办法,但它会宰了他,怎么样?心疼吧,难过吧,生气吗?”
祭冥几近癫狂地对界离一顿嘲讽,口齿中尽是血污垂涎。
“别跟我提他!”
界离索性以术法绞烂此人舌头:“偏要往我刀口上撞是么?那我成全你。”
她脚下再施加重力,硬生生把坚硬的头骨踩得崩碎,祭冥脸上全是骨刺扎穿的稀烂皮肉,面目狰狞恐怖简直不成样子,连一句哀嚎都发不出来。
守卫们见此,拖着身体惊恐万状地后撤,没过半刻全都溜得无影无踪。
界离在祭冥衣服上蹭干净鞋底沾染的血水,裙尾自那死不瞑目的仙官面前掠过去,径直迈入青冥镜,穿进地界寝宫中。
“更衣。”她身心俱疲唤来鬼使。
鬼使替她褪衣之时,界离又道:“告知地灵,无须去寻那人了,他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
“大殿是指……谁?”
鬼使尚还不明所以。
界离默了半刻,直呼他的姓名:“云弥。”
想来第一次这么叫他,还是在裴山的时候,现今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一切都该结束了。
鬼使觉得疑惑,然则不敢吱声,喏喏应道:“是,我稍后就去通知五狱君。”
话音落下,寝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她开始不说话了,换上干净衣服后坐在桌前独自望着露台外的景象。
界离伸手摸向耳侧那枚银钉,将其摘下随便放在了桌上,看都不再看一眼。
“东西拿去丢了。”
鬼使愣了愣,她分明可以徒手碾碎,干嘛还要多此一举。
“是,”对方犹疑道:“大殿想丢在哪个角落?”
言下之意是想着万一界离哪天改变主意了也好找回。
界离却道:“扔得越远越好,别再让我看见。”
鬼使到底明白了她的意思,取走东西安静退下去。
没过片刻,身后又传来鬼使气息。
她沉声道:“不是让你丢得越远越好吗?”
另有鬼使道:“大殿,是关于您要找的人,五狱君那边已经有消息,说是找到人了。”
界离指节逐渐绷紧,她冷然说:“人从哪儿来就送回到哪里去,我当从未听见过这话。”
“可是那位公子已经在门前了。”
她随鬼使话语微微偏头,果真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寝殿帘幕前。
“鬼神大人?”
云弥定在原地,脸上表情僵滞,在看到她回头那刻又绽开笑颜道:“我……回来了。”
第96章龙心惑人不想看见关于他的一切……
界离转眸回看露台外,没有应答。
云弥笑容逐渐僵硬,他还在支撑着扬起的嘴角却说不出话来,遂迷惘望向界离旁侧的鬼使。
鬼使夹在二人之间,见着身边鬼神脸色不对,只能静默摇头。
它正示意云弥不要打搅,哪知界离忽地起身,一言不发走向殿外,眼神至始至终未曾落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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