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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嘴唇被他咬的斑斑驳驳
现在的时间大概是凌晨,房间里光线很黑,薄欲只能感觉到有个人蜷缩在他的怀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的轮廓。
但不用看到脸庞,薄欲也知道这是陆烟。
他已经对陆烟身上的气味再熟悉不过。
一些零碎又错乱的画面在脑海中快速闪回,男人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抬手用力掐了掐眉心,片刻后悄无声息起身,一手将陆烟睡沉的脑袋轻轻放在枕头上,被子掖在尖尖的下巴下面。
陆烟被他折腾了一个晚上,早就睡的昏昏沉沉,这样也没醒。
薄欲起身下床,在黑暗中向病房门口走去。
医院走廊外的灯光雪亮,贺群臣本来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到薄欲一个人出来,神色轻微愣了下,然后连忙起身大步过去搀扶住他,“薄总。”
薄欲黑沉沉的眸光看向远处手术室,嗓音极为低哑:“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贺群臣迅速回复道,“但医生刚才出来说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您不用担心。”
“………”薄欲冷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些许,缓步向手术室的方向走去,低声询问:“陆烟,是什么时候来的?”
贺群臣推了把轮椅过来,“快七个小时了。我拦了下,没拦住,陆少爷就闯进去了。”
其实也没怎么拦。
薄欲长眸微垂。
七个小时……
薄欲知道他病情发作期间会失去意识,陆烟是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是对于那七个小时的时间里发生的事……他似乎,还隐约有一点记忆,但是非常模糊。
记忆里的少年很乖、体温很烫,哪里摸起来都是软的,像是没骨头的小猫一样,极为温顺的、毫不反抗的被他抱在怀里。
脑袋被他的一只手捧住,嘴巴微微张着,软软的唇瓣被他含住,在跟他……接吻。
好像,还吻了不止一次。
但那画面实在很模糊,触感也如梦似幻,怀里的少年简直配合、乖顺的不真实,薄欲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他病情发作时的想象、还是发生过的现实。
但这次,至少应该没有吓到陆烟。
他还愿意留下来、睡在自己的怀里。
手术室门口仍然聚集了许多人,有的熬不住了,在椅子上闭着眼休息一会,长廊里时不时有抽泣声响起,一层极为压抑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手术室上空。
薄欲单手搭在轮椅上,脸色沉凝,面沉如水。
这个时候,没有消息,甚至是一种好消息。
每一口呼吸都好像是悬在钢刃上。
又过了半个小时,“手术中”的红灯终于熄灭,主刀医生满脸倦容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外面的家属顿时唰啦啦站起来一片。
医生道:“病人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听到这句话,手术室外的薄家人皆是精神一震,只是还没来得及欢呼喜悦,医生的话又有如一盆刺骨的冷水当头泼下来,“只是,病人确诊患有脑干胶质瘤。根据脑瘤的位置、患者的年龄、以及目前的身体状况,基本上没有进行手术的可能。”
薄欲脊背顿时一僵,慢慢抬起眼。
医生一锤定音:“根据以往的情况,最多,还有两个月的寿命。”
“这段时间,好好在老人身边尽孝吧,别留下什么遗憾。”
医生说完便筋疲力尽地离开了。
一时间,整个长廊里完全鸦雀无声,死寂的安静。
直到爷爷被助手推出手术室,看到老人那灰白苍老的脸色,才有人一路跟着推车,在一旁掩面痛哭了起来。
有男有女、有大人有孩子。
相反,薄欲的反应竟然是最为冷静的那个。
他第一时间让医院提供了各种脑部CT的记录,线上发送给首都顶尖的脑科医生,让那边的专家根据CT再次进行诊断,并且联系全国脑瘤领域的顶级专家团,让他们乘坐专机连夜赶往A城。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像这种区域症状非常明显的脑瘤,误诊的可能性非常渺茫,人民医院的设备、跟那边的机器,也根本差不了多少。
九十岁的高龄,开颅手术,也是绝对不可能做的。
医生刚刚说的,就是最后的时限了。
病房里挤满了人,几乎水泄不通,贺群臣推着薄欲进去的时候,其他的薄家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薄欲面色冷漠地扫过房内的人,看不出有多少人是在真的伤心难过、又有几个人是在装模作样的虚情假意。
老爷子手术刚结束,麻醉期还没过,这段时间需要静养,薄欲遣散了其他亲戚,只留下两个爷爷平日里就很喜欢的晚辈在这里照顾。
轮椅停靠在病床边,薄欲抬手,握住了爷爷冰冷的、皮肤明显有些枯瘦的右手。
病房灯光下,男人的侧脸长久一动未动,像一尊几近凝固的雕像。
贺群臣轻声走到薄欲的身旁,低声询问道:“薄总,陆少爷那边……”
薄欲的反应罕见有些慢,许久才道:“先让他好好休息,等他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又叮嘱道:“还有,他晚上没有吃什么东西,醒来肯定会饿,你现在就去酒店订三个菜,让他们做好保温措施送过来。”
贺群臣应了声是。
陆烟一个人在病房睡,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醒了。
可能是心里掂挂着薄欲和爷爷的事,他这一觉也没有睡的很踏实。
他掀开身上的被子,四周看了看,脑袋有点发懵地坐起来。
这是……在哪儿来着?
薄欲离开了吗?他恢复意识了?
陆烟下意识咬了下嘴巴,然后下一秒就“嘶”了一声。
不知道怎么,有点痛。
摸索着下床,打开墙壁上病房的灯,骤然的光亮之下,陆烟微微眯了下眼睛,然后走进洗手间,蹙眉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面庞还是一如既往的秀丽漂亮。
但……
嘴巴肿的已经根本没法见人了。
原本薄薄的、粉粉的两瓣嘴唇,现在被吮。咬的又红又肿,唇肉看起来肿胀而饱满,唇珠也是明显鼓起来了一点,像颗小珠子一样。
甚至唇角还被咬破了一小块,颜色格外红艳,不小心碰一下就刺刺的疼。
陆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呆滞茫然。
几秒钟后,脑袋里哀叫一声。
……他要是就这样出去,肯定谁都知道他跟薄欲发生了什么事,嘴都被亲成这样了。
本来就是很羞耻的一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也就算了,他还可以骗自己、当做无事发生。
但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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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薄欲知道,他是用什么难以启齿的办法进行“治疗”,陆烟恐怕会无地自容、尴尬冒烟到找个墙缝直接钻进去。
薄欲既然自己离开,那应该就是已经没事了。
现在大概正在病房里,陪着爷爷。
陆烟抓了下脑袋,心里窜出一个想法:要不趁现在的时间,他赶紧跑路、溜之大吉,不要被薄欲发现。
再晚点可能就跑不掉了。
小羊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换上自己的鞋子,穿好衣服。
小心谨慎地推开病房的门,一颗羊羊祟祟的小脑袋探出去,左看右看了两眼,确定走廊上没有发现“敌情”,才放心走出去。
一路上,都非常欲盖弥彰的,用手捂住嘴巴。
有惊无险进了电梯,陆烟拿出手机,给薄欲发了一条消息。
“薄先生,我有事先回别墅,晚点再来医院,回见。”
嗡嗡——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薄欲面无表情垂下眼,本来没有任何心情看消息,但不知怎么,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
竟然是陆烟发过来的。
薄欲将那段文字浏览过一遍,想了想,拿起手机、走出病房。
直接给陆烟打了一个电话。
对面的少年声音有些含糊:“薄先生?”
薄欲“嗯”了声问道:“你醒了?现在在哪儿?”
“我、我现在在回别墅的路上,”陆烟有点紧张,怕薄欲突然说要让他回去,不由加快了脚步,半真半假的说,“已经离开医院了。”
离开一楼也算离开。
那边的薄欲沉默了片刻。
他不太确定他都对陆烟做了什么,那些凌乱又模糊的记忆,究竟是他病情发作时产生的错觉,还是……
迟疑了片刻,薄欲的声音不太确定:“我……”
“爷爷的情况怎么样?”
两个人的声音在手机两端一同响起。
薄欲语气一顿,低声说道:“医生说,目前已经脱离危险期,不出意外今天就会醒过来。但,情况并不乐观。我已经联系脑科领域的专家前往A市,根据爷爷的身体情况,制定后续的治疗计划。”
陆烟有点低落的,低低地“嗯”了一声。
“薄先生,你不要太难过。”
“事在人为,说不定会有奇迹出现呢。”
“我晚点就去医院看爷爷。”
薄欲知道陆烟是在安慰他,小羊总是会这样。
只是,昨天晚上……
犹豫片刻,他开口问道:“你……没事吗?昨天我病情发作的时候……”
陆烟一听心里就抖了下,生怕他说出什么狼虎之词,马上打断道:“我没事啊!”
很快又补了一句,“就是、你犯病的时候,有一点吓人……”
还总是乱亲人。
后一句话当然不可能说出来。
薄欲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对他道:“抱歉。”
陆烟撇撇嘴:“没事啦。”
至少这次,是情有可原,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他许可的。
但把他的嘴巴搞成这样,根本没有办法见人的样子,也真的很过分!!
有些话不方便在电话里说,薄欲并没有深问到底,只是道:“昨天晚上没有吃晚饭,记得先去吃点早餐,今天在家里好好休息。”
被他这么一提醒,陆烟才突然觉得肚子饿了,肚皮摸起来都瘪瘪的,“嗯,知道啦。”
挂断电话,路过外面药店的时候,陆烟特意进去买了几个口罩。
以免看起来很奇怪。
顺利回到别墅,陆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几个冰袋压到嘴巴上,冰袋还冒着寒气,贴到脸上,冰的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被咬破的地方,也擦了一点消炎去肿的药膏。
……紧急处理一下被过度蹂。躏的嘴巴。
陆烟在沙发里窝着坐成一团,歪着脑袋,嘴巴隔着冰袋压在膝盖上,生无可恋地闭着眼睛。
冰敷了将近一个小时,整个腮帮子都被冻的没知觉了。
但好在效果十分显著,嘴巴上的红肿立竿见影的消下去大半,还能看出有一点软红,可以说是他自己咬的。
陆烟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了,这才放下心来,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藏的三明治,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勉强填饱肚子。
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吃过早饭,他又去楼上卧室睡了一会儿。
等睡醒了,补充好体力,他就去医院。
薄欲现在的心情大概也很难过吧。
就算他有再强大的光环,再富有的财富,也无法更改生死这种事,陆烟不知道他能够安慰主角攻什么,只能努力多留在他的身边,让他“闻闻”。
或许,心情就会变好一点。
陆烟嘴巴上贴着个消炎创可贴,很快睡过去。
病房里,爷爷慢慢醒了过来,眼皮缓缓睁开。
薄欲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变化,立刻往病床前靠了靠:“爷爷,您醒了?”
爷爷看着薄欲脸上的神色,也没问他是得了什么病,像是心里已经有数,只是道:“让你担心了。”
薄欲沉默不言,喉结上下滚动。
爷爷又道:“扶我起来坐坐吧。”
“……好。”
薄欲伸手将爷爷扶起,按下遥控器的开关,身后病床自动升起一段弧度,方便病人能够靠坐在上面。
爷爷直截了当问:“什么病?”
薄欲声音很轻:“初步诊断是胶质瘤,但还需要……”
爷爷打断了他——
“怎么,还信不过人家专业脑科大夫的诊断?”相比于薄欲一脸沉凝,爷爷倒是笑了笑,“都九十多岁的人了,活到现在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脑瘤,以后发作快、不受罪,挺好的。”
薄欲的鼻翼微微动了动,克制与冷静像是刻在男人的骨子里的,于是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座沙城在无声的崩塌。
爷爷的手在薄欲的手臂上拍了拍,“从小到大,爷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还有你的病。”
“自从你母亲去世,你的身边就只有爷爷、奶奶,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爷爷道:“烟烟看着,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打小就脾气古怪,性子冷的,也不讨人喜欢,好不容易有个愿意真心待你、喜欢你的,你也不要辜负了人家,一定要好好待他。”
“像我跟你奶奶一样,一直这么扶持着走到最后,不也挺好的?”
薄欲的太阳穴微微鼓动起一条青筋,他握紧拳头,低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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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也不知道这把老骨头能再活多长时间,总是担心,等我跟你奶奶都不在了,你这刁钻性子,要一个人孤独终老,”爷爷看着薄欲手上那枚银亮戒指,笑的满是慈爱,“现在也不担心了,等闭眼那天,也能好好瞑目。”
“乖孙,生死有命,爷爷这一辈子,给你又当爷爷、又当爹,培养出一个顶天立地的接班人,值当了。”
“………”薄欲猛然偏过头去,用力抹了下脸。
爷爷没问他还能活多久。
这种事,知不知道的不重要,像他所说,生死有命。
爷孙二人在病房里聊了许久,他们很少有这样聊天的机会。
临近傍晚,陆烟让司机把他送到医院。
上楼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瓶简陋的、用透明罐子装的蜜。
爷爷生平不喜好吃什么山珍海味,平日里最喜欢喝的,是山里人亲自酿出来的槐花蜜。
刚从木缸里刮出来的蜜,还飘着点点浅白色的花瓣,看起来甚至有些浑浊,网上一般买不到,是村子里纯人工酿出来的,味道最是浓郁香醇。
陆烟下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大巴车去山里买回来的,屁。股都要坐麻了。
他的嘴巴这个时候看起来没有很明显了,虽然,凑近细看的话还是会看出一点痕迹。
“爷爷。”
抬手敲了敲门,陆烟走进病房,“我来看您啦。”
陆烟进门,爷爷一眼就看到他手里的花蜜,“看看烟烟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薄欲听到声音,同样转头看向陆烟。
少年看起来跟往常一样,并没有太大的异常。
只是唇边,似乎有一点细小的伤口,颜色看起来格外红艳。
到底他是昨晚幻梦成真,还是……
陆烟晃晃手中的瓶子,抿唇一笑:“您尝尝是不是跟您以前吃的一样甜。”
他拿出一个纸杯,拧开盖子倒出来半杯,把勺子放在里面。
爷爷捞了一勺,放在口中一抿,立马赞不绝口,“嗯,味道又香又甜,可比我孙子以前买回来的好吃。”
爷爷从前看起来总是十分严肃的、长辈般的庄严,现在却在病床上笑的喜笑颜开,陆烟垂眼,轻声说道:“等这一罐吃完了,我再给您买新的。”
“那你可得早点准备,就这么小一瓶,我不到三天就能解决。”
陆烟在床边坐下,也微微笑起来,“当然没问题,您今天吃完的话,我一定明天就给您送来。”
“哎哟,听听,这也是个好乖孙……”
薄欲只是在一旁坐着,无声地看着他们。
片刻后,他推着轮椅,离开病房。
哗啦——
公共卫生间里,冰冷的水流打湿男人冷峻锋利的五官,一颗一颗水珠自薄欲极为深邃的眉眼间滴落下来。
他单手覆上眼睛,久久一动不动。
“薄欲他母亲去世的很早,父亲又荒诞不经、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所以很小的时候,薄欲就产生了心理问题,那会儿我跟老婆子只以为是这孩子性格内向、不好管教,都没往心里去,男孩子嘛,都觉得没那么脆弱。后来发现病情愈发严重的时候,通过药物治疗已经很难治愈了。”
病房里,爷爷跟陆烟说着从前那些陈年旧事,苍老的大手在陆烟的脑袋上摸了摸,“本来以为,薄欲那性子,这一辈子都不会对旁人产生感情和期待感,没想到,将近三十,还能‘老树开花’,这就是你跟他的缘分吧。”
“从前听薄欲说,你是在酒会上对他一见钟情,然后一直坚持追求他,你们二人这才能在一起。你实在是个很有勇气的孩子。”
陆烟并腿坐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敢吭声。
爷爷道:“现在这个社会,一夜风流太容易,能碰到个交付真心的,难如登天,不是我偏袒自家的孩子……我这个孙子,虽然性格冷了点,有话从来不愿意直说,很多事都喜欢压在心里。但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未来,也一定不会辜负你。”
“爷爷已经老了,恐怕是赶不上你们的婚礼了,这些话现在不说,日后可能也没机会了。”
爷爷道:“总有一天,长辈们都会先后离去,未来只有你们夫妻,才能够长久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听到爷爷这些从未有过的肺腑之言,陆烟心里愧疚至极,难过的简直说不出话。
……爷爷还不知道,他跟薄欲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假情侣”。
薄欲根本就不喜欢他。
按照剧情发展,再过三个多月,薄欲的病情就会完全恢复,他也失去“药”的作用。
到时候,他们的身份就会归于原点,然后,各自走各自的路。
爷爷至今还以为,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情侣、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人。
陆烟真的,很不擅长,也不喜欢说谎。
……可是如今即便是说假话,他也要让爷爷安心。
陆烟眼睫垂落颤抖。
他主动轻轻握着爷爷的手,轻声清晰承诺道:“我会的,爷爷您放心。”
“我一定会,好好地待他,不会离开他。”
“会跟他……相濡以沫,相伴白头的。”
爷爷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孩子,感叹道:“我养大的孩子我知道,他很喜欢你,他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哪个人。”
陆烟手指蜷缩在一起,乌黑长睫低垂着,轻声说道:“我、我也很喜欢他。”
………
薄欲找到陆烟的时候,少年正一个人蹲在花园,两条手臂抱着膝盖,背对着他。
推着轮椅走近过去,就看到陆烟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有点难过
不,是很难过。
牙齿咬着嘴唇,把那本来就有伤的嘴唇,咬的更是破碎不堪、一片斑驳。
薄欲从轮椅上下来,走到他的身边,凝眸看着他:“怎么了?”
“薄先生,”
陆烟在他面前垂眼,乌黑眼睫一片湿润,声音哽咽:“……我又说谎了。”
薄欲注视着他的眼睛。
“没关系……说了什么谎?”
——
第52章“嫂子,你醒了。”
陆烟轻轻吸了下鼻子,小小的鼻翼轻微起伏了两下。
声音听起来细细弱弱的,有一点可怜,“爷爷以为,我们真的是情侣。”
“以为,我们未来会结婚、会在一起不离不弃……”
“我、我骗了他……”
“可是,我只能这样跟他说。”
“说我也很喜欢你、一定不会离开你。”
陆烟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团滚烫酸涩,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断断续续。脸庞被男人一只手轻柔地捧住,一颗眼泪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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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落下来,划过脸颊、落到男人的手指上。
薄欲眸光微动,伸手将他揽在怀里,手掌覆在他的后背上,安抚几下。
陆烟的声音闷闷传出来:“……我是个坏孩子吗?”
薄欲垂下眼眸。
欺骗……
男人嗓音轻哑:“你觉得,这是欺骗吗?”
什、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陆烟明显有点茫然,稍微往后退了退,泛着水色的眼睛抬起,懵懂不解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不想说谎的话……喜欢我、留下来,”薄欲漆黑眼眸看着他,低声一字一句道,“那就不算是欺骗了,不是吗?”
薄欲的回答显然在他意料之外,陆烟整个人完全呆住,脑子好像都不会转了。
什么情况……?
主角攻是脑子还没有清醒吗……
不然怎么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薄欲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让他留下来吗?
可、可是,他只是一个小炮灰而已呀。
那一瞬间,陆烟心里竟然迟疑了一下。
这种脱离剧情的“可能性”,是有可能会发生的吗。
薄欲也没有强迫他懂,只是分开被牙齿咬住的唇瓣,指尖在柔软的唇肉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不要咬。”
“嘴巴,都咬破了。”
陆烟小声“哦”了一下。
看着他唇上的痕迹,还有那些似真似假的记忆,薄欲开口确认道:“昨天,我有对你做什么吗?”
声音愈发低沉:“比如……吻过你吗?”
听他说起这件事,陆烟浑身汗毛一炸,眼泪都直接吓了回去,立刻猛摇头,否认道:“没有啊,就是、跟以前一样闻闻!”
“然后很快就睡着了!”
……也没有说谎。
只是掐头去尾,省略了中间最重要的部分。
但也很心虚。
陆烟的耳朵、脸蛋,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眼神躲躲闪闪,明显不敢跟男人对视。
薄欲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反应。
——是因为说谎,还是在害羞、不好意思?
以陆烟的性格,如果真的不经允许亲了他,会这么若无其事地……在他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薄欲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脑海中不断浮现的片段,并不是他的幻觉。
他的确跟陆烟接吻过,甚至不止一次。
身下的少年没有反抗,但也……
没有什么回应。
只是逆来顺受的任由他掠夺。
陆烟说,昨天很快就睡着了,那么也有可能,是小羊毫无防备睡着了以后,他擅自趁人之危,做了很过分的事。
毕竟陆烟就在他的怀里,又睡的人事不知,不管对他做什么,他都不知道。
所以记忆中的少年才乖乖地不反抗。
……会是这样吗?
想到这里,薄欲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负罪感。
但并不强烈。
或许,陆烟清醒的时候他也会那么做的。
薄欲揉揉他的脑袋:“抱歉。”
陆烟迟疑:“干嘛要道歉?”
薄欲没再解释,片刻后,又低声道:“医生说,爷爷最多只有两个月了。”
即便是顶尖的专家团队,也不敢在将近百岁的老人身上动刀,目前来看,保守治疗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换句话说,就是听天由命。
薄欲本来还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陆烟。
毕竟小孩心理脆弱,很容易哭。
陆烟知道了,大概会难过一阵子。
但陆烟其实比他知道的还要早。
陆烟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那我们就多陪在爷爷身边,尽可能完成他剩下的心愿,至少在最后的这些时间里,不要留下什么遗憾。”
薄欲长长凝视着他,然后“嗯”了一声,哑声道:“你说的对……走吧。”
陆烟嘴巴张了张,不知道为什么,出于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缘由,突然伸手抱住了面前的男人。
“薄先生,你也不要难过。”
“无论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
“我想在爷爷的心里,你一定一直都是他的骄傲。”
薄欲的神色明显顿了顿。
然后突然轻笑一下,问:“是在安慰我吗?”
陆烟小声“嗯”了下。
因为,你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薄欲目光复杂,半晌喉结轻微滚动,将陆烟的后脑勺往怀里按了按,低低地开口道:“烟烟,不会是谎言的。”
我会让你的承诺成为“真实”。
陆烟一下被他按在胸膛上,没听清,只隐约听见了一两个字,什么“言”“言”的,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于是抬起眼“嗯?”了下。
薄欲却不再重复了,坐到轮椅上。
陆烟便推着他回到病房。
爷爷目前的状态,医院也实在没什么办法,只能建议接回家休养,两天后,爷爷办理出院。
安安静静度过他人生中最后的一段时间。
趁着意识还清醒、脑子不糊涂的时候,爷爷提前留下了遗嘱,当着子女们的面,确定死后所有财产的分配。
年轻的时候,在家中收藏的古玩、珠宝,很多都是奶奶喜欢的,所有名贵字画、珍奇玉石,都留给了奶奶。
薄家这一套老宅,是宋莛从前居住过地方,也是薄欲同母亲一起生活过的地方,对薄欲而言意义非凡。这套房子便留给了他最重视的小孙子。
其他的资产,留给剩下零零碎碎的薄家小辈。
唯一一个列在遗嘱继承名单之中的,没在薄家族谱中的外姓人……
是陆烟。
爷爷将一座三层精装修的小洋房,单独转到了陆烟名下,本来那是打算留给薄欲的婚房,现在归陆烟个人所有。
蓝田海湾一块开发价值保守估计六百万的地皮,也一并留给了陆烟本人。
爷爷的原话是——
“烟烟乖孙,以后薄欲惹你生气,跟他吵架,自己有钱、有房,不用惯他坏脾气。等他上门道歉、把你哄好了,揍他几拳,再跟他回家。”
陆烟听完这句话,就直接崩溃地蹲在地上,哭的一塌糊涂,剧烈哽咽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觉得、他是一个骗子。
一个,不能说出真相的骗子。
“好了。不哭了,乖。”
薄欲将胸膛一抽一抽的小少年抱在腿上,指腹给他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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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眼睛都肿了。”
陆烟长而浓密的眼睫连成一条水线,说话断断续续,嘴巴上都是湿。漉漉的泪珠,声音低低呜呜的,“爷爷、要是知道,我骗了他,会不会、不原谅我了……呜呜呜……”
“不会的。”
薄欲搂着他,低声哄道:“不管你将来是不是我的爱人,爷爷都会很喜欢你。他对你好、喜欢你,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并非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陆烟摇了摇头,喉咙里说不出话,手指抓着薄欲的衣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
铅灰色衬衣没一会儿就被眼泪打湿了一片。
薄欲坐在沙发上,单腿抱着他,手心一下一下拍着他微微颤抖的后背。
这天陆烟哭了很久,哭的累了,筋疲力尽,两条手臂垂落下去,趴在薄欲的怀里慢慢睡着了。
薄欲低头,吻去他睫毛上沾染的泪珠。
爷爷回家以后,
陆烟辞掉了在甜品店的工作。
薄欲也暂时不再参与董事会事务。
他们一对“小情侣”,跟爷爷奶奶一起去了山里,一家人在村中学着,一起酿槐花蜜。
爷爷以前可喝不到这好东西——就算是纯天然,毕竟是高糖分的花蜜,担心老年人喝多了,会导致体内血脂、血糖升高,所以一直给爷爷控制着摄入量。
现在可以肆无忌惮、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他们在当地买了几桶现成的蜜,又在村里人的热情介绍下,开始自己动手酿。
第一步,准备原材料,先去树上捡槐花。
走在乡间路上,一股田园的清香扑面而来,老头和老太太腿脚不便,结伴往远处溜达去了,摘槐花的重任就落到了陆烟的身上。
一棵槐花树下,陆烟踮着脚,把树枝上盛开的槐花摘下来,长长的、黄白色的小花朵,一手能抓好几个。
旁边不远处,薄欲坐在轮椅上,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陆烟仰着头,把摘下来的槐花都放在挂在手臂上的袋子里,一口气摘了小半袋子……
再往上就够不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这点花瓣大概还不够酿一壶的。
薄欲腿伤未愈,自己都还坐轮椅,这一群“老弱病残”,勉强只有陆烟能算一个普通劳动力。
陆烟想了想,两条腿一弯,蹬地,跳着高,蹦跶着往下抓。
……倒、倒也能抓一大把。
薄欲看他原地一蹦一跳的,像只兔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从轮椅上起身,走过去,一手便将他抱了起来。
陆烟猝不及防“啊”了一下,坐在薄欲的一条手臂上,整个人的海拔几乎拔地而起,一下就高了几个度。
他惊慌失措低头,看着下面的男人,然后惊恐道:“等等……你你你你的腿!”
“没事,”薄欲给他看另一只手,“拄着拐杖呢。”
陆烟眨了下眼,小声犹豫:“真的没事吗?”
薄欲确认道:“嗯,没事。”
“要说有事的话……只能用一只手抱你了。”
薄欲停顿一下,“你小心不要掉下来,所以,最好抱住我的脖子。”
往下看的时间久了,陆烟感觉有点晕高,咬咬嘴巴,按照男人说的,一手搂住他的脖子,胳膊软绵绵的绕过去。
一手继续在树上摘花。
声控指挥:
“往左一点”
“往后点!”
“再稍微高一点点!”
“小情侣”搭配,干活不累。
很快,陆烟便装满了一袋子花瓣。
被薄欲放到地上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槐花的香味,尤其手心里沾了一手汁液。
附近的几棵槐花树都快被他薅秃了,陆烟拍了拍手里满满的袋子,“这么多,应该够了吧。”
“嗯,够了。”
按照村民教给他们的办法,先将槐花洗净焯水,再放到炒锅里干炒半个小时,晾干以后,就可以准备封罐了。
一层花,一层砂糖,一层蜂蜜。
按照这个顺序,一层一层地往上叠。
薄欲负责放砂糖,陆烟负责放槐花和蜂蜜。
不过有个小馋鬼,一边往里倒蜂蜜,还用筷子蘸着,没忍住偷吃了一口。
偷吃完了,还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这个蜂蜜好甜哦。”
薄欲看着他舔过蜂蜜的唇,“是吗?”
“嗯!”陆烟又把筷子往里沾了下,“不信你尝尝。”
金黄色粘稠的蜂蜜从筷子尖端丝丝缕缕滑落,薄欲没接,只是用手指在陆烟湿润的唇瓣抹了一下。
然后又抹在自己的唇上。
舌尖慢慢舔过。
薄欲“尝”过,然后评价道,“的确很甜。”
陆烟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小声嘟嘟囔囔:“……这算什么吃法。”
薄欲偏头挑眉,“不然我换一种吃法?”
语气带着股很不正经的意味。
“………”陆烟面红耳赤,在他那条好腿上踩了一脚,催促道,“快点加糖!”
爷爷奶奶则是在旁边心照不宣地看着他们,脸上也都挂着笑。
年轻真好啊。
一大袋槐花,也就能酿成两罐蜜。
陆烟和薄欲,爷爷和奶奶,各自酿了一罐。
大概发酵个五十天,就可以拿出来吃了。
到时候花香味道完全沁入蜜里,又醇又甜。
封存好罐子,爷爷亲自动手,在一棵树下挖了个坑,将花蜜埋了进去,“爷爷酿的蜜,就放在这里,给你们留着。”
“等你们两个结婚的时候,再来挖出来吧。”
陆烟低头没吭声,手指轻微绞着,倒是薄欲应了声,“好。”
一家人在这里生活了几天。
陆烟以前的家境也相当优渥,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充满乡土气息的田间生活,这时候觉得新奇极了,脑袋上带着只草编的大草帽,挽着两条裤腿,在地里撒欢的跑。
爷爷奶奶也挽着手,在麦田里慢慢溜达。
薄欲腿脚不便,只是把轮椅停在路边,没有跟他们一起下去。
薄欲坐在轮椅上,远远的,只见陆烟朝他跑了过来,身上有光亮。
陆烟站在他面前,笑,手里捧着一把摘下来的小麦,对着薄欲轻轻一吹——
呼~
麦皮旋飞而起,剩下的柔软小麦粒摊开在掌心。
“这个麦子是可以直接吃的哦!我刚刚吃过啦,很软,很像大米的味道。”
陆烟抬起薄欲的手,把小麦粒放到他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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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完孤身一人的病号,陆烟又跑去麦田里玩,别人家的一只小奶狗扑在他身上,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嗷嗷的叫唤。
薄欲渐渐收回目光。
尝了一粒少年送给他的麦米。
的确,是很甜的味道。
临近傍晚,陆烟在外面玩的一身汗,跟爷爷奶奶一起回到大路上。
然后有些意外地发现,薄欲的轮椅前,摆着一副画板的支架。
男人坐在支架后,手里拿着一张调色盘。
陆烟不由愣了下。
薄欲……是在画画吗?
听说自从他大学毕业,就没有再画过了。
陆烟搓搓裤缝走过去,忍不住好奇,“薄先生,你画了什么呀?”
薄欲的目光一转,落在面前的画板上。
七月份,春小麦生的正好。
麦浪连绵起伏,一片璀璨金黄。
画面里,少年的笑颜纯净又美好。
只是与身后的黄昏背景,年老的、渐行渐远的爷爷奶奶融合在一起。
像一张褪了色的童话。
……
爷爷去世了。
根本不到两个月。
只有一个月,零几天。
突然到没有任何征兆,甚至陆烟前一天晚上还做好了详细规划,要跟爷爷奶奶一起到公园去露营、郊游,野餐、烤肉。
薄欲平日里掌管一个大公司,陪在老人身边的时间,其实很少。还有很多地方,都没来得及跟长辈一同前往。
一切都猝不及防。
奶奶说,爷爷走的很安详,在晚上睡了过去,没有留下什么话,没有吵醒任何人。
九十二岁高寿,也是寿终正寝。
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了。
但如果可以,大概还是想……多在人间停留一些时日。
葬礼在三日之后。
薄家的亲属收到消息,都回到了老宅。
短短三天时间,薄欲和陆烟都消瘦了许多。
尤其是陆烟,他看起来,状态比薄欲还要差一些。
眼皮哭的又薄又肿,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不知道难过了几天没睡好,走路的时候都摇摇晃晃,摇摇欲坠,白色丧服帽下,露出一只尖尖瘦瘦的下巴,看起来可怜至极。
相比之下,薄欲看起来极端冷静、克制,自爷爷离世后,情绪平定的诡异,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后事。
葬礼也是在老宅举行的。
爷爷穿着生前最喜欢的中山制服,面目安详地躺在冰棺里,就好像只是睡着了。
站在冰棺前,陆烟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这几天他已经哭过许多次了,几乎是一直在哭。
他好喜欢爷爷,这就是他的爷爷。
……不是什么不重要的“小说人物”。
他哽咽抽泣了一下,伸手抹掉眼泪,鼻子尖通红。
指腹都被眼泪浸的皱皱巴巴的。
德高望重的老爷子的葬礼,薄氏一百多号人,无一缺席。
甚至,还多了一个。
——按照这些大家族的规矩,没进族谱的外姓人是不被允许参加长辈葬礼的。
但陆烟就站在薄欲的身边,站在所有人之前。跟薄欲一样,手里捧着一束雪白的花。
没有人敢质疑什么。
这是薄欲的爱人,也是被爷爷写在遗嘱里的人。
后辈依次上前逐一拜过。
葬礼结束,火葬场那边的专车过来,按照提前约定的时间,将老人拉去火化。
看到有人想要把冰棺推走,陆烟满目惶然,下意识地摇头,甚至,出于某种本能,想要上前阻拦。
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人像爷爷一样,慈爱的摸着他的头,叫他“乖孙”。
今天过后,就再也不能看到爷爷的脸了。
“不、不要……”
陆烟的嗓子里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来,跪伏在冰棺前,无声哀求道,“不要带爷爷走。”
“烟烟,乖。”
薄欲眼眶微红,声音哑的不像样子,将陆烟抱了起来,“没事……没事的,等我回来。”
“我会把爷爷好好地带回来,相信我。”把浑身发软的少年抱在怀里,不住用手按揉着陆烟冰凉削细的后颈,安抚着他的情绪,“在家里等我回来,嗯?”
陆烟抽了一口气,勉强站直身体。
然后,慢慢点点头。
不能耽误了、时间。
陆烟情绪稳定下来,薄欲跟车一同去了火葬场。
回来的时候,会带回爷爷的骨灰。
拉冰棺的大巴车离开,灵堂的哭声一片此起彼伏。
陆烟却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一丝气流都没有办法从嗓子里挤出来。
只是看着薄欲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当中。
剧烈悲恸之下,陆烟再也站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昏倒了过去。
胸前别着的白花,同他倒下的身体一起,坠落在地上。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烟慢慢睁开浮肿发烫的眼皮。
眼睛发涩,耳朵里一阵一阵的尖锐耳鸣声,眼前天旋地转。
陆烟慢慢起身,发现他刚刚正躺在老宅的沙发上,身上披着一件黑色西装。
但不是薄欲的西装。
……上面不是薄欲的味道。
薄欲,大概还没有回来。
“嫂子,你醒了。”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陆烟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反应还是慢半拍,迟钝的转过头去。
身后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只穿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身形很纤瘦,但个子很高。
面貌看起来还很年轻,甚至大概跟他差不多大,或许大学还没毕业的年纪。
陆烟困惑地想:……是谁?
这两次家宴上,他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是什么远房的亲戚吗?
叫他……“嫂子”?
年轻男人走到他身前,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我叫薄雲清,是薄欲的弟弟。”
陆烟这会儿脑袋里晕晕胀胀的,反应很慢,好半天才把名字跟书里对上号。
……薄雲清。
哦,他想起来这是谁了。
压根不是什么“远房弟弟”。
而是跟薄欲有直接的血缘关系。
这是,薄渐书跟那个小三后来生的儿子,薄欲法律上的亲生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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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因为这几年薄欲当家,但凡有薄欲出现的场合,这对母子从来不允许出入。
所以陆烟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他。
以薄雲清的身份,叫陆烟一声“嫂子”,也的确没什么不对。
乍一看,薄雲清跟薄欲的五官,的确有那么一分相像。
只是薄欲的面部线条、眉眼轮廓,比这个弟弟要凌厉、深邃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被薄欲在家族里排挤、压制的缘故。
薄雲清的面庞上,透着一分阴郁、甚至阴湿的气质。
陆烟其实对薄雲清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偏见。
薄雲清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出身,他大概也根本不想做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的孩子。但他没得选。
但对薄欲的做法,陆烟当然也非常理解。
这是他父亲婚内出轨留下的“罪证”,是他背叛母亲的证明。
所以,这两兄弟,势必水火不容。
薄雲清递过一个玻璃杯,“刚醒,要喝点水吗?”
陆烟确实很渴,喉咙里快要冒烟了。
他接过来,咽下一口沁凉的水,抿唇抬眼,小声说:“谢谢。”
薄雲清望着他微微一笑,“不客气,应该的。”
陆烟:“………?”
对上他有些意味深长的视线,陆烟那个不太灵光的脑袋,突然想起来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陆烟吞咽了一口唾沫。
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不对……
要是、要是他没记错的话……
原著里的陆烟,跟这个“弟弟”……
好像、有一腿。
————
作者有话说:烟烟:你不要过来啊
(这是个阴湿男鬼
第53章浑身好像要烧起来了
轰隆——
好像有一道晴天霹雳突然劈到了他的身上。
陆烟神情呆滞,当场在原地呆若木鸡。
因为来到这里只有三个多月的时间,而且也从来没有跟薄雲清见过面,所以陆烟一直没想起来,“他”竟然还干过背着薄欲“偷人”这种荒唐至极的事。
陆烟懵了几秒钟后,开始努力回想。
……原著里是怎么写的来着。
因为他就是个戏份不多的小炮灰,所以没有特别详细的描述过他跟薄雲清的“偷情史”,反正大体剧情就是,原著陆烟想要长久的“正妻”名分,用尽浑身解数勾引薄欲,但薄欲对他一直爱答不理、态度冷漠。
于是陆烟就转而勾引薄欲的亲生弟弟。
“陆烟”本来就是非常拜金虚荣的性格,只要薄雲清能够喜欢他、以后跟他结婚,他也可以顺理成章嫁入豪门、此后衣食无忧,他未来的丈夫,是薄欲还是他的弟弟,都不重要。
刚好,薄雲清或许还真就喜欢陆烟那张漂亮皮囊,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反正,这俩人就背着薄欲,偷偷摸摸搞到一起了。
这段剧情在原文里一笔带过,陆烟也不知道这种诡异的走向,到底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简直太可怕了。
陆烟睫毛抖了两下,颤巍巍抬起眼,看着眼前与薄欲有几分相似的青年。
剧情、应该不会像原著一样吧……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吗?
陆烟浑身汗毛都要炸起来。
原著是“他”主动勾引的弟弟。
所以,离这个薄雲清远一点,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而且薄欲跟这个后妈生的弟弟从来不对付,两个人基本不会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
等爷爷的葬礼结束,以后大概率没有什么机会再见到了。
但想到书里那些剧情,跟薄雲清单独待在一起,陆烟还是难免有些紧张,从沙发上站起来,双脚踩到地板上,准备先上楼,在薄欲的房间里等他回来。
只是陆烟本来就连续几天没睡好,在葬礼上又哭到脱力,此时身体太过虚弱,猛然一下这么起身,眼前一阵发白,耳边“嗡”的鸣响了一声,冷汗瞬间就沿着后脊冒了出来。
他只感觉到双脚发软,整个人失去控制地往前一扑——
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好像摔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薄雲清扶住了他的身体。
搂着他瑟缩的肩膀,软绵绵的身体,意味不明地垂眼盯着他,“嫂子……你没事吧?”
年轻男人的五官气质沉郁,体温也很冷,摸起来像一具冷冰冰的尸体,陆烟脑袋上的冷汗顿时冒的更多了,手心里湿。漉漉一片,连忙从他怀里爬了起来:“对、对不起……”
握在陆烟肩头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你好像,在害怕我。”
薄雲清轻轻抬起陆烟的脸庞,捏着他的下巴,强行让陆烟看着自己,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很讨厌我?因为我哥吗?”
陆烟简直快要晕过去了。
他还记得,当时跟薄欲签订“卖身”协议、约法三章的时候——
薄欲对他说,交易存续期间,不能跟任何人有一丝一毫的暧昧关系。
否则,他不会想要知道那样做的后果。
陆烟现在,只想离薄雲清远远的。
他哪有胆子给薄欲戴绿帽子!!
“……我并不认识你,也不会讨厌你。”陆烟挣脱出来,密密麻麻的眼睫向下垂着,“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
“嫂子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刚刚还差点晕倒了,”薄雲清微笑着问,“这样,真的可以自己上楼吗?”
陆烟没太搞懂他的态度,两个人只是第一次见面,而且他这次也没有、故意勾引薄雲清。
这个人怎么……有点奇怪。
不管是他的态度、语气,还是说出来的话,都让陆烟觉得隐约有些不舒服。
陆烟还没来得及回复什么,远处一阵脚步声传过来,陆烟偏过头,看到穿着一身黑衣的薄欲向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薄欲回来了,陆烟本来是应该松一口气的。
但是,不知怎么,眼前的场面,莫名又有股做贼心虚的感觉,好像、真的背着他乱搞了一样。
陆烟又湿又冷的手指抓住了薄欲的衣袖,垂着脑袋小声叫了一句:“薄先生。”
见到薄欲,薄雲清的神色微微一冷,而后又笑道:“哥,好久不见。”
薄欲极为冷淡地“嗯”一声,又转过头,看着陆烟没有一点血色的小脸蛋,皱眉问道,“脸色怎么这么差?”
陆烟咬了下嘴巴没说话,倒是旁边的薄雲清不急不缓开口,“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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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没多久,嫂子就伤心过度晕倒了,在沙发上休息了不到两个小时,刚刚才醒过来。”
陆烟这两天状态不好,薄欲是知道的。
爷爷去世,对他来说也是很大的打击。
薄欲伸手,擦了擦陆烟脸庞冒出的冷汗,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沿着台阶上了楼。
薄雲清原地望着两个人逐渐消失的身影,忽而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还难受吗?脑袋晕不晕?”
卧室里,薄欲俯身将陆烟放到床上,护着他的脑袋,将他的头垫在枕头上,低声询问:“昏倒了?有没有摔倒哪里?”
他一下问这么多问题,陆烟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是闭了下眼睛,小声的说:“脑袋还有一点晕,没力气。”
“睡吧。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在这里好好睡一觉。”薄欲将他冰凉潮湿的小手塞进被子里,在被子下面握着,轻声道:“睡一觉,就会好起来的。”
只是他的手现在也很冷,无法给陆烟取暖。
陆烟睁着眼睛看他:“爷爷他……”
“骨灰已经安置在祖祠,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就一起去看爷爷。”
陆烟点了点脑袋,扯扯他的衣角,小声道:“那你要跟我一起睡一会儿吗?”
此时的男人看起来也很疲倦、憔悴。
薄欲顿了顿,沉默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掀开被子,在陆烟的身边躺下,一只修长手臂抱着他。
陆烟实在是很难受,在薄欲的怀里,昏昏沉沉,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心情不好的时候,身上那股香甜的味道都会黯淡下去。
薄欲在他的后腰上轻拍着,哄着陆烟睡着了,自己没有任何睡意。
太阳穴突突刺疼。
许久,他才闭上眼睛。
在极度疲倦、虚弱的时候,越睡觉反而越虚,陆烟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这几天又太过伤神,爷爷的遗体火化当晚,他就发起了高烧。
薄欲本来是跟他一起在床上睡的,没睡沉,恍惚间感觉到怀里少年的体温太过灼热了。
凌晨两点,薄欲打开卧室里的灯。
陆烟蜷缩在他的怀里,细细的眉毛不舒服的皱着,细软的黑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两边脸蛋绯红,嘴巴有些脱水般的干燥,微微张着唇,呼出来的气流都是滚烫的。
薄欲的手心在他的额头上一贴,感觉到一阵不正常的热度,低声道:“发烧了。”
陆烟的意识昏沉,只觉得浑身好像要烧起来了,哪里都滚烫滚烫,嗓子里发出点模糊声音,“唔…难受……热,好渴……”
薄欲微微扶起他的脑袋,拿过桌子上面的玻璃水杯,“烟烟,先起来喝点水。”
陆烟的脑袋软绵绵靠在他的身上。
本来是用杯子喂给他喝的。
但是陆烟自己喝不进去,水都沿着下巴流进了脖颈里,薄欲便自己喝了一口,对着陆烟的嘴巴,哺了进去。
水流从齿缝间滑进口腔,进入喉咙。
陆烟不明显的小巧喉结,接连滚动了几下。
一口水喂完,薄欲微微起身,垂眸看着他。
陆烟嗓子快要冒烟了,这一口水根本不够的,意犹未尽,还主动去用舌头舔他冰冰凉凉的唇。
声音细的像猫叫:“嗯、还要……渴。”
薄欲又喂了他一口。
陆烟的舌头很热、很软,带着股香香甜甜的气息,主动在薄欲的嘴巴里吮。吸着,水流交换,甚至发出了一点啧啧的响声。
这是薄欲有意识的,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尽管这并不能算作是一个吻。
薄欲任由地,纵容着他,从口腔里主动汲取温凉的水。液。
一杯水慢慢的一口一口喂完。
陆烟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不舒服了,但体温还是很烫。
薄欲起身,从医药箱里拿出温度计,将近39°,这种高烧吃药起效太慢了,等药效发作、人都要烧傻了,薄欲便直接打电话,叫了一个家庭医生过来。
医生调配了一瓶退烧吊水,给他打上点滴。
陆烟的血管细,在手背薄薄的皮肤底下,青蓝色不太明显的一条,针头刺穿皮肤,扎进血管,陆烟感觉到痛,轻微抖了下。
大夫调整点滴的流速,准备了一个备用瓶,等现在这瓶打完,还要再换上一瓶新的。
薄欲坐在床边,轻轻握着陆烟那只手,不让他在睡着的时候无意识乱动。
陆烟这一觉睡了不知道多久。
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很不舒服。
耳鸣声很明显,手脚又软又沉,好像陷在一片泥地里,哪里都很烫,眼皮、眼珠都烫的吓人,浑身都是热汗,好像在蒸笼里被煮过了一次。
他后知后觉地想……发烧了。
以前也是这样,每次情绪过度激烈起伏的时候,身体消化不了这种悲伤情绪,就会开始发烧。
他微微泛红的眼珠慢慢的转了转。
薄欲坐在床边,单手抵着额头,眼眸微垂着,虚虚地握着他的一只手。
陆烟的嘴唇动了动:“……薄先生。”
薄欲没有什么反应。
陆烟歪了下脑袋,才意识到他刚才根本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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