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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兔兔拽着小手绢哭。
“太感人了,真挚的友情YYDS!”
赵令安动了动手,撑着想要坐起来,询问磁州的情形如何。
梁红玉一边将她扶起来,一边说着那边的情形。
末了,才补上一句。
“初时,的确因金兵入侵发生了一些动乱,粮食短缺,都被金兵掳走,卖儿鬻女之事屡见不鲜。后来,宗老将军下令赈粮,大开粮仓,才算止住了态势。”
如今,官家神智恢复,皇后又接连颁出惠民政令,纵然政令不能立马抵达磁州,事情肯定也会慢慢变好。
“帝姬不用担忧,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吧。”
从前还觉得帝姬太疯,现在看来,只不过是帝姬言行太超乎想象,才会令人觉得她疯癫。
真正疯的是他们官家。
希望这一次,对方清醒的日子能长一些。
长此以往,可太劳民伤财,动摇江山社稷了。
不怎么听劝的赵令安,刚刚醒来,才用过药就要梁红玉背她去找皇后。
朱琏和柔福劝不动,李清照则是不劝。
“她身为帝姬,有自己背负的使命。”易安居士如是说,“我们可以默默照顾她,帮扶一二,却不能替她做任何决定。”
哪怕对方今天就决定要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赵令安:“!”
果然,照姐懂她!
梁红玉迟疑。
“阿玉,这是命令。”
梁红玉无奈叹气:“是,帝姬。”
她弯腰,让对方爬上她肩膀趴着,就像小时候一样。
“阿玉。”赵令安看着高挂在宫墙的耀眼太阳,呢喃道,“往后,你与岳飞一起当征北大将军如何?他打河东路,你打河西路。”
梁红玉满口答应:“好。帝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谁让她一开始,就成了对方的伴读,上了贼船呢。
“嘿嘿。”赵令安傻笑,“我也有自己的征北大将军了,好耶。”
李清照看着两个少女消失在宫墙那头。
朱琏担忧:“神乐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改。”
“没用的。”李清照仰头看烈日,“倘若你给她用来治病的药,能救活两个百姓,她就会用自己的药换那两个人。”
她有时候无情得就像是算盘一样,将每一样东西都算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遗漏。
冷静果决得像毫无欲。望之人。
可倘若她这样都算无情,这世间又有何人有情?
*
文德殿。
朱高炽对着满桌烂帐,整个人都快要被淹没了。
梁红玉站在殿外,将赵令安放下,两人对着一堆文书行礼:“拜见皇后。”
没能适应自己皇后身份的朱高炽,充耳不闻,比自己要轻盈窈窕的身体,扭转整理各类文书,挥笔处理。
梁红玉抬眸,疑惑看文书背后隐隐蠕动的一点动静。
她提高嗓音:“皇后?”
赵令安拉着她的手腕:“直接进吧,他不会怪罪的。”
喊破嗓子,对方恐怕都不知道是谁在喊他。
换旁人可能还会好奇看一眼,斥责何事喧哗云云,等沉浸政事的朱高炽反应过来,天都黑透又亮了。
她们蹑手蹑脚,生怕撞到地上一摞摞叠好的文书。
翰林院一众学士,脚步漂浮,眼皮子发青地往来期间,手中比脑袋还高的文书摇摇欲坠。
各部官员,估计也在值房、官廨奋斗,只是她们看不见。
啧啧。
朝廷这部锈迹斑斑的国之公器,终于又转回正轨上了。
“母、后。”赵令安抽走对方手中的文书,明显暗示对方,向他眨眼。
朱高炽这才回神,提着朱笔看向一身将帅装扮的梁红玉。
这就是豪杰梁红玉?
他瞥眼看向赵令安要答案。
“阿玉刚从磁州回来,我有件事情需要她办,向你要个旨意。”
梁红玉行军礼:“末将见过皇后。”
朱高炽翻出空白的圣旨和笔,将玉玺丢给她:“喏,想要什么旨意,自己写。”
因着不是自家的东西,他给得特别爽快。
对方召唤他们前来救国,总不会对自己的国家不利。
听到这句话,值守的侍卫和往来的学士差点儿将自己的脑袋扭断。
出于好奇心,他们很想看看,出于职业守则,他们只能遗憾作……罢了,就瞄一眼。
不过官家一旦不糊涂,皇后对帝姬的态度总是特别宽和。
难不成——
圣上生不出儿子,动了心思想要传位给帝姬?!
因这猜测,他们眼珠子都颤了一下。
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大宋可真要变天了。
赵令安也不客气,挽起袖子就写,但是她遣词特别粗糙,负责誊写的承旨看得眼皮子疼,还得请示一下,用词句稍稍润色。
润色过后,确定没有问题,赵令安将玉玺捧着盖下,直接交给梁红玉,并在她耳边小声念叨。
梁红玉听得肃然,捧着圣旨行礼:“臣必定不负皇后、帝姬所望,亦不负圣上所望。”
——出于礼貌尊重,总得带带他们官家。
赵令安摆摆手:“快去吧,我这里还有夫子她们在,不必劳心。”
梁红玉弓身后退几步,才转身疾步出去。
鲜红的袍角,拍过宫门门槛,兜走满袖倾泻的天光。
朱高炽忽然生了点儿好奇心:“你做了什么,她怎么这么严肃?”
“没什么,只是有了些经验教训,所以未雨绸缪一番。”她没有细说,“稍晚你就能收到文书了。”
下面的变动,迟早会上报。
因事态比较紧急,她勒令阿玉一个半月内必须全部办好,对方才这么急迫肃然而已。
幸好她提前和朱棣打好招呼,让他帮忙调动人手,不然她昏迷的时候,就白白浪费时光了。
兔兔:“……宿主,你是人。”
请好好做人,不要把自己当什么机器好吗!
它一个只是灌注模拟了人类情感的系统,看着都觉得心疼。
“那不重要。”赵令安在脑海里应付完系统,还得向朱高炽请教,“那个……我能向你学学,怎么治国、治理朝堂吗?”
朱高炽讶然抬眼:“你莫非真和父皇陛下有什么神通可以谈话不成?他老人家临走之前,还特意交代我,多教教你处理政务,收拾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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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迎头走来搬文书的官员:“……”
他做错了什么,要听到这句令人惶恐的话。
什么父皇陛下、什么教帝姬处理政务、什么收拾官员,这都是他能听的话吗!
不过——
这是不是意味着,官家怕自己疯病再犯,祸害国家,所以未雨绸缪,先让帝姬掌权?
天呐天呐。
他脸都吓白了,踮起脚尖收拾文书,战战兢兢退下。
皇后和帝姬看不见他……看不见看不见……
“那倒没有。”赵令安用下巴指了指那腿脚哆嗦的翰林学士,“这也算收拾官员的手段吗?”
朱高炽将红笔沾墨,垂眸重新看文书:“激起官员争斗,可算不得什么治国治人的手段。”
“以民为本?”赵令安虽然很多不懂,但还是努力去看那些文书,看他如何处理,自己思索为何要这样批注。
朱笔顿了顿,朱高炽眼中有几分欣慰:“还有吗?”
“其实我不懂治国。”赵令安老实说,“我也不会权衡朝政之间的利弊,我只知道一点,要为人……老百姓服务,替老百姓办事。”
“能懂这一点,已是难能可贵。”
朱高炽本就仁善,说话语气从来和善从容,配上邢秉懿的声线,更是柔和得像是能滴水。
“我还想请教。”
“治国之道,如烹小鲜,其中掌握的火候、什么时候应该翻身,下锅时要给多少鱼才能游刃有余操纵,都需要你一点点去尝试,才可以知道。”朱高炽道,“所以,我带你处理政事月余如何?”
赵令安开心:“自然好!”
明仁宗手把手教学,花钱都买不到。
朱高炽笑得慈祥:“但在开始之前,我还得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赵令安端坐,苍白病弱的脸,认真注视着他:“母后你问。”
朱高炽:“……私下无人时,叫我大哥也行。”
不用提醒他,谢谢。
“哦,好。”赵令安摆出乖巧听话的好学生样子,从善如流,“大哥。”
朱高炽笑了:“你可知执政意味着什么?”
这个她知道。
“将国家公器合理运用。”
“不错,”朱高炽眼中欣赏的意味更浓,“执政的皇室中人也好,官员也罢,本质都是掌权。而权,便是推动这个国家运行的公器。”
赵令安点头:“认识深刻了一点。”
但总觉得没触及本质,只是理论上的明白。
“公器就意味着,它不是一人独用,也意味着会有人为了抢占更多使用的时辰,而做出各种事情。”朱高炽缓缓说道,“帝王,便是拥有分配这公器的人。所以,他可以决定每一个使用的时长、用来做什么,给使用公器的人约束。这样,才能让争抢稍稍休止,不至于大打出手,反而损坏公器本身。”
赵令安若有所思:“所以,这就是法令存在的必要性与意义吗?”
依法治国,本质上是为了防止使用公器的人滥用,或者争抢。
它既是对下层百姓最低道德规范的约束,更是对上层掌握公器运转的官员为恶上限的准绳。
“不错。”朱高炽呵呵乐,他也是难得遇见这么有悟性的娃娃,“所以,任何时候,但凡政令不通,不达,不明之事,就意味着——”他的手指轻轻点在桌子上,“这分配公器的人,他做错了事情,或者有些事情没能做到。”
赵令安忽然觉得,明仁宗和秦始皇大大,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虽然她没有向对方请教过任何事情,但是对方在位的三个月,都是从法令着手,推动修改与执行并列,尽力缩短两者之间的差距。
修改她不行,但是推动执行她擅长啊!
“此乃最根本的问题,要看一个帝王清醒不清醒。”朱高炽继续说道,“其二,执政最高者,更该修心。要能听得下刺耳的话,忍得住无人理解的痛苦孤独,吞得了两难时候的委屈。
“如此,才有四面而来的忠言;才能清楚看到事情内里去,不被表象蒙蔽;才能沉住气,将真正利民之事一步步解释清楚给百姓听,彻底落实下去。
“光有仁义,或许不能治天下。可若是没有仁义,不亲善百姓,闭目塞听,只居上而不思下,朝臣轻视而媚上敷衍、百姓轻蔑而不爱戴,那么国将危矣。
“光用威严、权势压人,这再简单不过,这些东西只是我们生来所有,可能修心正视自己,听下逆耳忠言,不过分苛刻待人,能容恕,最难,却也是治国之正道。”
……
朱高炽娓娓向她说了八条之多。
赵令安听完不敢说自己都懂,但起身慎重行礼。
情绪激动之下,声音难免高了一些:“多谢大哥谆谆教诲,神乐愚钝,还望接下来的月余,大哥能费心多多指教。”
鲜少能有小辈听他絮叨这么老长的朱高炽也乐呵,起身托住她的胳膊,越看越觉得这张脸顺眼。
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儿补补。
两人都欢欢喜喜,余光好似瞥见了什么,齐齐转头看去。
殿门处,小黄门曲起来的手指悬在半空,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目瞪口呆。
啪嗒。
高居的摇摇欲坠的文书像是没办法承受惊吓,一个跟头栽在地上。
捧着文书的翰林,眼睛缓缓落下,不敢抬眸。
左右两侧侍卫握紧手中的剑,脖子绷得像石头一样僵硬,不敢转动。两人身后被赶远的宫女和太监,脖子差点儿扎进地里。
“啊哈哈。”赵令安尴尬圆场,“听闻民间都爱这样说话,显得爽朗哈哈哈……”
朱高炽:“……”
这话,他接不上。
气氛更微妙了。
赵令安放弃挣扎:“都愣着干什么,没有工作还是工作太少了,想要加加量?”
一众人瞬间散了,快得像背后有狗追。
“……”
第62章
朱高炽是位好老师。
他不仅以身作则,还将复杂的事情说得格外形象且耐心。
半个月后,赵令安已能独立处理政务。
毕竟头一回掌这么大的权,朱笔一勾就跟阎罗王的生死簿一样,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她难免会有些惶恐,总忍不住再三斟酌定夺。
再过半个月,她觉得自己已经得了朱高炽真传,做出的决策与想法不能说一模一样,但是也殊途同归。
两人在厚厚的文书中,建立起来深厚的兄妹感情,偶有歇息,还能举着点好的茶,一碰,一饮而尽。
点茶的太监看他们豪爽牛饮的劲头,都想掩面哭泣。
莫名生出焚琴煮鹤的悲哀。
“终于——”赵令安瘫倒在椅子里,硌得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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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又被迫坐直,眼神游离地感叹,“处理完赵构留下的烂摊子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朱高炽:“大哥明天该教我新的东西了吧?”
朱高炽也累,当年给他父皇陛下守住北京城都没现在累,他转头,吐出一口气:“治国不是上堂,没有书籍可以参考,明日能不能教你新东西,还得看会不会碰见新问题。”
他撑着手,腾一下就坐直了。
现在这副身体,实在是太瘦了一点儿,轻盈得让他一直难以习惯。
“那——”赵令安锤了锤自己酸软的筋骨,“我们今晚放松一点儿,找照姐她们喝酒、撸串、打牌!”
朱高炽一来就是忙,对什么“撸串”、“打牌”之类的事情,压根儿不清楚。
他只知道赵令安将她商业上主要的人手都迁到了淮南等地,东京城这边的店铺虽然恢复了,但是成了什么分店。
虽也对此有所疑虑,担心山高皇帝远,会难以控制,可比对了先后政令……
唔,他觉得迁去淮南挺好的。
“撸串和打牌什么?”朱高炽迟疑,“听起来像是吃喝玩乐的东西。”
他虽然吃得多了一些,但是并不耽于玩乐。
“你都穿越时空,来到平行世界了,干嘛不放纵一把。”赵令安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悄悄去消闲室玩儿,不让其他人跟着,和你偷偷说点儿秘密。”
朱高炽好奇:“什么秘密?”
赵令安说得更小声了:“答应过永乐大帝的,要将明朝后期的历史,都告诉你。”
“!!!”
那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桌上政务清得差不多后,他们就点了几个侍卫司的人,便装跟他们一同前往娱。乐。城。
随行的还有朱琏、柔福、李清照她们一群人。
赵令安挽着朱高炽的胳膊,往里面豪气一迈,包个处规格最大的房间,还是楼顶半露天那种。
“大哥你看——”赵令安抬头挺胸,扫过高楼之下,灯火通明,犹如清明上河图跳出来的热闹景象,“这都是我们这一个月以来,恢复的壮丽河山!”
朱高炽背着手,往下眺望,见灯火惶惶,流动如春水,也不禁呵呵乐。
柔福与朱琏不甚熟练翻着烧烤的签子,熏得一直咳嗽,还差点儿摸到铁网烫了手。
跟随的宫女惶恐向前。
“欸欸欸,干什么,退后,进隔壁屋子,自己玩去。”赵令安制止宫女动作,将她们赶到隔壁自己一桌玩儿,“没有拉铃喊你们,不要进来。”
宫女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敛首退下:“是。”
守门与各处能进屋要点的侍卫,赵令安没有遣散,安全还是要的。
她蹲下,看着花脸的柔福直笑:“好玩吗?”
“老实话吗?”柔福咳了几声,“不好玩,我根本不会。”
赵令安让她坐旁边,自己挽起袖子接管烤串的事情。
朱琏也默默走开,跑去跟喝酒的李清照坐一块儿,看赵令安动作娴熟地翻转一大串烤串,刷酱,洒被她们用作香料的胡椒粉。
“阿嚏——”
朱高炽打了个喷嚏,干脆绕到她后侧:“你不是帝姬么,怎么这么熟练?”
赵构那厮,不至于把人丢庄子,扈从也不留一个照料吧。
“嘿嘿。”赵令安傻乐着道,“好玩啊。”
她本来的家世也不需要她动手做这些事,不过妈妈跟她说过,有些事情,用不着她去做和压根儿不会做,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对了,还没问过,你们过来的时候,是哪一年?”
朱高炽道:“永乐二十年。”
永乐二十年是……
赵令安看向系统,寻求帮助。
“不好意思,宿主。”兔兔羞愧,“我只有《宋史》及其相关的正史史料。”
“呃……”赵令安换了个问法,“那一年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吗?”
“父皇陛下亲征鞑靼,阿鲁台避而不战,逃了。”
大概的时间,她知道了。
“那你可得让他老人家多注意身体,我记得他好像是第四还是第五次亲征鞑靼时,病逝在回来的途中。随后便是你上位,你上位没多久,不满一年就病逝了,儿子朱瞻基上位。”
听闻自己死讯的朱高炽:“……”
依照他父皇陛下破敌的速度,那应该没几年,绝不超过三年就能四征五征。
毕竟——F
他老人家现在都已经把与金兵对抗的阵线,给拉到黄河之上,燕云之地了。
在事情结束之前,将燕云之地打下来不成问题。
那就是说,他也没几年命了。
“你先别伤心。”赵令安拍拍他的后背安慰,叹了一口气。
朱高炽撑着额角:“放心,我还撑……”得住。
“还有更伤心的事情没说呢。”
“……”
朱高炽眼皮子狠狠一跳,总觉得她这种神色,似乎不太妙。
“不过在说这件事情之前,我先问大哥一个问题。”赵令安将烤好的串递给他,“吃一口压压惊吧。”
剩下的,她都分了给每一个人,重新弄新的。
她技术娴熟,烤出来的串外焦里嫩,汁液饱满,一口下去全是肉的浓香。
李清照乐得多饮了两口酒,词性大法,转头就入内挥笔。
没有什么文学天赋的赵令安,等她们走远了,将剃了骨的鱼递给朱高炽:“你觉得赵构这人怎么样?”
身为后世人,赵构所为,朱高炽在史书上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接过鱼肉,吃了两口,谨慎道:“有功有过,但是过大于功,不算明君。”
果然是仁宗。
真是仁慈至极的评价呢。
“咳咳。”赵令安咬了一口蜜汁鸡翅,凑近了一点儿,“你真这样想?”
朱高炽抖了抖袖子,换了只手拿烤串:“也不全是,但是如今处于当朝,我父还用着他的躯壳……”
他适时断话,所言都在不言中。
“你能这么安慰自己也挺好的。”赵令安又啃了一口,丢下个惊天大雷,“你家朱瞻基的长子朱祁镇,人送绰号‘大明战神’、’明堡宗’、’叫门天子’、’土木堡战神’、’瓦剌留学生’、’猪骑朕’等等,是除了赵光义和赵构以外,绰号最多的一位帝王。”
赵令安说到最后,语调更轻了,刷酱的手一不小心,就蘸多了。
朱高炽没经历那段历史,不太能理解绰号的由来,毕竟文化人骂人有时候不脏,就是听着诛心。
不过不理解,也不妨碍他明白。
与赵光义和赵构相提并论,能有什么好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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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直言。”
赵令安赶紧烧完烤串,放到一边盘子里放着,再回他的话:“是这样的,朱祁镇错听了一个老太监的话,认为自己天下无敌,肯定能和永乐大帝一样,挥军北上,吓得瓦剌跪地求饶,结果——”
朱高炽按住眉头:“失败了?”
“对,还败得一塌糊涂,被人抓到敌营囚禁,引发北京保卫战,等危难中上位的朱祁玉将他弄回来,囚禁宫中,他便策划反动,将朱祁钰杀了,还把……”说到这里,赵令安都得呼一口气才能继续,“我们比李纲李少宰还要典型的,坚持打响北京保卫战,守卫了国土的忠臣于谦诛杀。”
啪!
握着的签子被朱高炽折断。
“随后,又传了……”赵令安掰着手指数,“七个皇帝左右,就以清兵打入北京城,思宗朱由检吊死煤山宣布,大明的国祚绵延十六位皇帝,至此,结束了。没有史书在身边,具体数目我不敢确定,但是应该大差不差,如果不把后人说的所谓‘南明’算上,就是……这样。”
她看着朱高炽滴血的手指,噤声一阵,才小心翼翼道:“大哥,你没事吧?”
朱高炽闭眼,压住自己内心涌起的诸般情绪,最终化作长长一句叹息:“没曾想,大明国祚也如天边流逝的星子一般,无得长久。”
“这世间,本来也没什么长久。恒变才是不变。”赵令安朝他伸手,“我们都是尽人事,逆天命而已。”
朱高炽愣了一瞬:“哈哈哈,说得好!尽人事,逆天命!”
过去已逝不可追,当握住今下。
他将自己的手递过去,看小娃娃给他处理伤口,带着烧好的两盘烧烤进去。
“照姐,打牌!”
“哎呀我的个大哥,别太斯文,用力点儿!”赵令安将麻将往外一踢,“你就当这东西是你的不肖子孙,大脚踢出去。”
朱高炽眯了眯眼,手腕用力。
砰——
麻将跳出去,蹦到李清照跟前,被摞起来的麻将拦住,弹回中间。
“噢,对不住,吓着你了。”
李清照眼眉不动,捡走他的牌。
“我才要说对不住了,杠。”某位才女动作娴熟往左一推,牌子整整齐齐呆在角落。
“就是这样。”赵令安朝朱高炽竖起大拇指,“打它!”
朱高炽莫名释怀:“好,打它!”
轮到他时,他又生疏地瞄准牌子,用麻将弹出去。
蹦出去的麻将翻滚又翻滚,像是将什么垃圾一同倾倒了似的。
砰砰——
彼时,窗外彩焰与老百姓的欢笑一同炸响,充斥满室。
烟火人间,满怀心绪,尽在一桌。
第63章
人在忙碌中,时间会过得飞快。
一眨眼,又是半个月过去,天地见秋,萧萧落木初下。
梁红玉自东京城跑回磁州,与宗泽一番商议之后,又跑去淮南,找到方腊他们,一番操作后再回到东京城便已经走完了暑热。
赵令安站在城楼上迎接她归来。
“阿玉!”
梁红玉抬眸,坐在马上笑着回应她。
拖着帝姬的盛装,赵令安奔下楼,一把搂住跳下马,风尘仆仆的人。
“辛苦你了。”
“帝姬又是说的哪里话。”梁红玉拍着她依旧瘦弱,但是比之前总算多了两分肉的后背,“我们还要这么客气?”
赵令安笑了,松开手认真打量她:“我的征北将军还是那么神采飞扬!”
两眼对视,都忍不住笑。
“歇两天再启程吧。”赵令安捏了捏她满是茧子的手。
梁红玉摇头:“不了,三月之数,已过一半,上次官家发病,就比你说的提前十多天,万一这次再提前……”
她想到自己看到帝姬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模样,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握住,那手冰冰凉凉的,捏得她满身冷意,痛得打颤。
“午后还有功夫,直接点兵启程。”
赵令安头疼:“你一直长途奔袭,再劳累下去,身体可受不了。”
“不怕。”梁红玉拍了拍自己胸口,“我壮得能打死一头老虎。”
赵令安:“……”
两人相携前去文德殿,见过朱高炽。
朱高炽听闻梁红玉明日就要启程,也是面露讶然:“梁卿家,你这身子骨……受得住不?”
“末将能行,望皇后成全。”
朱高炽看了赵令安一眼,给她批了,文书与令牌一同交到她手中,让她忙去。
“你也放心回去。”他朝赵令安摆摆手背,满脸和蔼,“大哥会搞定这边,做好准备。”
就是——
希望她对宪节皇后邢秉懿的判断是对的,对方果真有那样一颗赤子之心,而不是任由国家沦陷之辈。
“我将随后一应事务,全部都写好在文书上,应对不同的情况需要调动哪些人手,做哪些事情才能帮到阿令,一一都有对策。”
哪怕是七岁的孩子,只要能看懂那些字,便直到应该怎么去做。
“希望你,不要辜负阿令信任。”
朱高炽看着杯中的人,如是喃喃自语。
他抬起眼眸,看那瘦小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宫门前,不由一笑。
唉,要是阿令真是他妹妹,那该多好。
这可比他那几个兄弟,要讨人喜欢得多。
离开文德殿,回到自己宫殿的赵令安,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动手,一切事务,都有专门的宫女负责。
她们做这些事情,可比她还要周全一些。
甚至连常年负责给她调理的御医,也一并列入了随行名单。
柔福和朱琏都寻来,在她们身后,还有顺德大帝姬、惠淑大帝姬、康淑大帝姬……
浩浩荡荡一行人,好不热闹。
朱琏将名册交给赵令安:“大家都在这里,行李也已经叫宫人收拾了。”
“确定她们都是自愿跟随,不是被太后们的母家逼迫?”赵令安打开名册看了几眼,那些令她眼花缭乱的名字和关系,她只是一眼看过,只看数量和各人擅长的事情。
朱琏笑道:“怎么,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柔福帮腔道:“我可以作证,她们真的不是被逼迫的。”
“嗯。”赵令安垂眸,一目十行扫完,合上名册,“不是我不信任你们,最怕有人混入其中,反而误事。”
她提高嗓音问:“诸位大帝姬可知道,我们这一行所去为何?”
与柔福同出一母的惠淑大帝姬壮着胆子回话:“我知道,去前线的娘子军帮忙。”
“不是专门为娘子军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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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赵令安笑道,“娘子军、郎子军,只是为了方便军中生活,才会划分开,但是大家都是宋人,去前线的本质是要守卫山河,为我大宋好女儿做最坚实的后盾。”
由皇室血脉组成的后勤部队,岂非宋军背后最坚实的靠山,最安心的存在。
“但是——”赵令安话音一转,“前线虽不用我等打仗,可后勤各类事务琐碎,不仅涉及文职,更要亲自上手搬搬抬抬,甚至在伤兵营人员不足时,前去帮忙救治,亲眼面见鲜血淋漓,断臂残肢。”
这话,说得很多人心里一紧,有些慌乱。
“在出发之前,你们都有机会后悔,来我这里将名册上的名字消去就行。”赵令安扬了扬手中的册子,“你们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我们明日一早启程,你们还有一个午后外加一晚的考虑时间。”
把话说明白之后,她就回了书房,与其他人交代好东京城这边的商业诸事。
除此以外——
“对了,既然宫中都在悄悄流传,赵构那厮患有严重的失心疯,那就推一把,将这件事情落实。”赵令安现在已经不期待她那个没有影子的弟弟了。
有这个能耐,她还不如自己摄政。
“帝姬,你先前说的战事报道,记者太难招募了,没有人愿意专门做这件事情。”
“大概是我想的太理想了。”赵令安转变思路,“既然一开始做不了正规的,那就砸钱让他们把职业潜规则定下来,不敢随便违反。”
海棠随着报社总部,搬到了淮南,如今留在东京城负责报社的是阿菊。
阿菊为人比较老道,作风十分老干部,闻言发出疑问:“啊?”
用钱砸,是不是不太好。
“你改成这样:只要是真实且具有价值的新闻报道,只要投稿,我们就给高价。至于这个高价,你们可以自己商议解决,只要能比寻常稿件高出一大截,相信就会有人主动上门。”赵令安叮嘱她,“如果有人企图乱写,博人耳目,马上联系户部查出此人,举国公告,失去所有信誉,终身不得入仕。”W
阿菊迟疑:“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鼓动别人冒险探看前线诸事?万一被敌国知道我方军情。”
那不是要坏事儿。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和大哥……咳,皇后商议过,已有万全之策。而且这些稿件虽然向民间收集,但是更多只是希望老百姓可以知道前线的战士都为大家牺牲了什么,其余一概不收。”赵令安将一本册子丢给她,“这是里面的要项,你一项项看过再做此事。”
当前,这项事务还只能作为官方专有,不能让民间办起来,但是官方出了之后,他们倒是可以转载再传。
阿菊将册子收起,准备退下,让其他人进来。
临走之前,她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疑问,多嘴问了一句:“帝姬之前说,女子一定要走出家门,手中拿着钱,才有底气提高家庭地位,进而提升社会地位,不让女子成为隐在深宅,默默无声供养一代又一代的无名氏。”
赵令安抬眸,看着她。
“那……”阿菊矮身行礼,“属下斗胆问一句,帝姬此次专门刊登这样的报道,又是为什么?”
明明最赚钱的就是市井小报,上面连载的那些新奇故事,令东京城内城几乎所有人家都愿意花一份钱常年订阅。
赵令安手中的毛笔顿了顿:“因为,默然无声供养一个时代的人,还有倒在战场上的他们。他们虽然只是平民百姓,名字或许不好听,听了也没有人能马上记住,但他们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谁都能忘记他们,唯有站在他们背后的我们不能。”
前来寻人的朱高炽,对着其他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他则走动几步,站在窗边。
“阿菊,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国之脊梁。”赵令安近来处理政事,感触颇深,“英雄,不该无名。”
她总是在想,为何岳飞带着岳家军,可以一往无前,可他倒下之后,明明还是那批人,却一蹶不振,无人敢引领。
不仅仅只是宋在兵制、文武失衡上的问题,最重要的,还是举国上下的思想根本没有统一。
上位者不思进反思退,居中砥柱坏者甚重,仅靠寥寥几根柱子支撑,下位者迷茫恍惚,被上位者扯出来的遮羞布蒙盖双眼。
赵令安想做的事情,除了要将坏木剔除,还要让上下都明白他们在做什么,需要做什么,每个人可以做什么。
宋之经济发达,愚民的一套已经不适用,与其让宋人混沌迷茫地在只有微光的雾里挣扎,还不如点起火把带他们走出去。
“好一个英雄不该无名,好一个唯有我们不能忘记他们。”朱高炽哈哈大笑着迈步走进去,“看来,有些叮嘱的话,我是不必说了。”
他将手中的红布裹着的东西,递给赵令安:“阿令呐,大哥前思后想,还是觉得此物唯有交给你最妥当。”
赵令安接过,摸着底部的形状,已猜出了是什么。
玉玺。
她霍然抬头看他。
透过那双眼瞳,她似乎穿越了近三百年的历史,与另一双眼睛对视。
朱高炽笑着说:“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使用它。”
不知为什么,赵令安忽然有些眼热。
好像,她做的一切,忽然之间,多了一些别的意义。
不再只是纯粹的任务。
万念俱灰之下故作坚强的麻木执着。
她与朱高炽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有莫名的泪。
第64章
第二日一早。
太阳还没出来,许多人还要照灯前行。
阿丹和阿梨给闭着眼睛的赵令安换上骑装,其余宫女已经安静摆开饭食。
赵令安洗漱完,脸上贴上冷水,才疲惫张开眼睛,先用一只眼睛探看,再唤醒另一只眼睛。
阿丹把温度刚好的米粥递到她手上,她有些食不知味地吃着,脑子里出征之前要准备的诸事还在脑子里打转,又提溜出来,问了一遍。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才算安心,夹了两个炊饼硬啃下去,又喝完一杯杏仁奶,顺手将一盘红豆饼和一盘肉倒进布袋里,提在手上。
“走吧。”
她擦干净手,往外走去。
阿丹她们赶紧提灯跟上去,脚步在寂静的清晨中,特别明显。
浓重的雾气笼罩着初秋的清晨,枝叶坠着薄薄一层冰霜。
有些草木被行色匆匆的她们衣摆扫过,坠落满地霜色,将石板一点点浸润,透进地里。
“帝姬。”没有听到其他人动静的阿丹,有些担忧,“大帝姬们会不会后悔了。”
赵令安接过一早就出现的梁红玉,把她递过来的剑接过,挂在腰间的蹀躞带上挂着,将手中布袋抛给她。
“这么早,没碰上卖炊饼的店家吧。”
梁红玉接过还热的早点,伸手摸了一片肉片,丢进嘴里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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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
“嗯。”
她抓着布袋,叼了一张饼,向赵令安笑笑,指了指外面。
赵令安摆手,让她放心离开,自己迈步往城楼走,站在城楼上往下眺望,三军正在整顿,点兵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声更比一声要强,好似一层层的浪涛。
她听着那些干脆利落的应声,眸中温软。
兔兔坐在墙头上,托腮看着她欣慰的笑容感叹:“宿主,你此时此刻很像老母亲。”
赵令安:“……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她才几岁,楼下的女兵又几岁,别的不说,光论辈分,她都得挨个喊老祖宗。
各部整集完毕,背后才响起匆匆脚步声。
赵令安换了一边看,见一群女子穿着骑装提灯奔来,身后比之多一倍数的宫女抱着包裹在追。
一盏盏晃动的灯,像是秋夜萤火虫一样,闪着微弱不灭的光。
她回头向梁红玉做了个手势,才下楼。
柔福和朱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正站在城门处坐着,就着一盏熹微灯火,在登记录事。
赵令安背着手下城楼,看着气喘吁吁的她们:“入队整顿,准备上马。”
见一众人散去,她才重上楼头,让传令官站在自己旁边,将话传递出去。
“诸位娘子,我们梁家女军能重聚,一个不落,我很欣慰。说明大家从军的意愿很强,也终于意识到,女子也能建功立业,从事自己想要从事的任何工作,头顶的天空不止后院或商铺。
“当然,大家不要看轻留守后院与商铺的娘子,她们有些或许只是更喜欢照顾小家,有些更喜欢享受赚钱的乐趣,这都没有错。
“我们绝不能因为自己看过关山月,便嘲笑旁人只能困在四方小院见月色。
“可——
“我们迟早会成悠悠历史长河上,最耀眼的那支队伍,让金人看见梁家旗便闻风丧胆,让后世子孙,百世千代的史书中,都留下辉煌一笔!”
底下的女军,都仰头看着她,等着。
“我信你们的能耐,如信东阳日出,普照大地。”
柔福她们跟在后勤队伍中,也与女军一样,仰头看着一段一顿,等着传令官一段段话传下去。
“我问诸君。”赵令安说,“我们的信仰是什么?!”
梁红玉带头举着手中的长枪大喊:“驱除外敌,保家卫国。为父母,为姐妹兄弟,为知己朋友,为天下百姓,后世子孙,坚决守护脚下土地,不退让一丝一毫!”
齐声可撼山,震得第一次看这种场面的大帝姬微有颤抖,下意识看柔福与朱琏,却见两人跟着举起拳头,振臂回应。
她们迟疑着,也举起拳头,僵硬动了一下。
“我们的原则是什么?!”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坚决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僵硬的手臂,缓缓捏紧,不太习惯地往上举。
“我们的准则是什么?!”
“为国之脊梁,为民之英雄,为子孙之榜样!!”
上举的胳膊跟着前面人的手臂,不由自主一般用力摇动,似在彰显决心。
“好!”赵令安拍着城头,“诸君风骨,神乐今日铭记。出发!”
行军途中很无聊,而且还十分耗体力。
赵令安带头在前行走两日,便已经快要受不住了,只能点亮气血值维持。
梁红玉很担心她的身体,总是想让她坐马车上歇息。
尽管马车也不怎么舒服,但是与骑马相比,还是比较舒坦一些的,更不用说还有阿丹她们妥帖准备的软枕等物。
“不。”赵令安抬起手,打断梁红玉,“身为三地总指挥使,我得以身作则。”
梁红玉劝不动她,只好时时刻刻注意着,生怕她一个不注意就一头栽进地里,把自己种成树。
“宿主,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日日夜夜观察她举动的系统,总觉得对方的行为有些诡异,不太对劲儿。
反正——
有她以前搞事情之前,风雨欲来未来的那种蹊跷。
“你猜。”赵令安让它充分发挥自己的数据优势,将她一路上需要添加血气值的节点,全部都记录下来,做成不同的数据统计图。
“你做这个东西,是要观察气血值吧?”兔兔托着腮帮子思索,“关键是,你观察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要精准控制什么时候投放血气值?”
她也不需要啊。
有它在,气血值还差1就到死亡的时候,它就给主动补上了。
这样不比她下命令要好。
再说了,维持住宿主的生命值,本来就在它们的程序中,就算宿主不用特意吩咐,它们也是要办的。
兔兔挠耳朵,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人工智障而不是人工智能。
为什么宿主一个人脑都比它转得要快这么多,这不正常!!
“放心,我不会做那种没有用的事情,我只是看现在的积分已经有四位数了,想要物尽其用。”
兔兔不理解:“你现在最短板的根本不是力量和敏捷,要是光论这两样,都快和刘琦平值了,可以提升,但是不提升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可以练。但是你的血气值为什么要一直压在最低点,不觉得很难受吗?”
它之前带的宿主,每个人有了积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兑换血气值,先把血气值提高,才去做其他事情。
为什么这一届的宿主这么不走寻常路。
它都快要把自己的兔子耳朵挠断,重新建模了。
“你不是说,召唤过的老祖宗,可以用少一半的积分召唤吗?”
兔兔不明白两者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所以呢?”
“所以,我只要召唤四个还不错的老祖宗,是不是基本可以满足一年不停?”
系统:“……”
主系统知道你这么俭省吗??
为了省那点子积分,它的宿主是够努力的,就是不知道这么努力干什么。
兔兔疑惑:“所以呢?”
“所以,一个人要是成长以后,也并不需要一年都有人在身边,对不对?”
兔兔不明白:“哈?”
“我的意思是,等召唤四个老祖宗,就能让他们在前期教我怎么掌权,我还省了麻烦,可以不用重新打感情基础。”赵令安主意打得很响,“等若干年,我学到了,将大宋稳定下来,是不是就不用一年到头召唤老祖宗帮忙了。”
当然,要是能有人手帮忙做事情,那肯定……
咳咳咳。
跟始皇阿父久了,总觉得自己也染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习惯。
“不是……”兔兔傻眼,“你已经考虑到这么远了吗?”
赵令安挑眉:“不然呢?史书上记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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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名是有限的,还有些压根儿不会对我产生好感,我总得提前把积分用处安排好吧。”
做人怎能不未雨绸缪?
不绸缪的话,岂不是要一辈子忙碌,当两天咸鱼都不行。
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兔兔:“……”
牛这个字,它已经说腻了。
“要是积分不够,就一年召唤一次,一次让四位老祖宗一起来!大家坐一起聊聊天,多热闹啊。”
赵令安憧憬着,她现在并不知道,以后她的“爹爹”们的聊天,会有多么“温馨友好”。
兔兔:“……”
好家伙,连四个一起召唤的道路,宿主都已经摸清楚了吗?
赵令安握拳:“为了不让父皇他们再用赵构的身体,我决定了,一定要用积分为他们购买虚拟数据,让他们可以用自己本来的形象出现!”
兔兔:“……”
宿主喜欢就好。
反正它只是个工具,注定当不了什么谋士系统。
已放弃,勿扰。
这份憧憬,一直支撑赵令安抵达前线。
刚入营就听到,朱棣已经把燕云十六州全部打下,让再修书到朝廷,请人下来接管。
“不用,我已经把人带来了。”赵令安着柔福带他们去和从东京城挑选来的官员交接。
一脸黑灰,说要修书的官员,脱口道:“帝姬提前窥探天机了?这等小事,还是不要随便动用帝姬能力比较好,毕竟用一次伤一次身体。帝姬长命百岁,我大宋才能安稳百年。”
其他灰头土脸,忙得不可开交的官员,闻言也赶紧劝说两句,才匆匆离去。
“拔营!拔营!往前推进!!”
“官家说了,要将大本营定在幽州!”
赵令安:“??”
什么能力,什么乱七八糟的仙侠玄幻设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还没安定下来,她们又得跟着往前挪动。
柔福之前在京城听文书汇报,感觉都不是很大,如今亲眼看着营帐拔起,大队人马往前挪动,才有一种她们真的将燕云重新拿下的真切感。
扎营三日。
赵令安处理主帐文书还不到一半,斥候便欢欣大声来报,朱棣与岳飞已经像疯了一样,一口气进军将金人上京推了,直捣黄龙。
如今,上京已攻下,赶紧再找人去接手。
“快快快,人呢,官员呢!!”
“都说了要提前修书,提前!!”
“提前是什么意思不懂吗?”
“你们怎么回事儿,都说官家和岳将军出发时就得开始写文书,捷报一来就一起送!不知道未雨绸缪吗!!”
“人啊!人呢!”
“我要人啊啊啊!!!”
“……”
主帐外的喊叫声几乎要撕裂,听得出事情多得处理不过来的崩溃了。
灰头土脸不知从哪里过来的官员,又将一批比她脑袋高的文书,堆进主帐。
“劳烦帝姬了,还请帝姬赶紧。”
赵令安麻了。
岳飞与征北大将军联手,果然天下我有。
牛。
第65章
赵令安点灯,奋笔疾书。
幽州的府衙墙壁上,倒影了她将近半个月的勤劳身影。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又被消磨干净,变成一副骷髅架子。
但是,却远比之前要有精气一些。
一路所向披靡的朱棣与岳飞,终于在连续攻战两月后,初初露出疲惫之态。
恰好,金人被打得怕了,举起旗子要求议和。
他们便顺势答应,开启了议和的日子。
虽说是议和,可期间并非完全不打,只不过是停下大战,小队伍互相试探彼此。
一旦谁露出疲态,或者打了个瞌睡,那可是要遭殃的。
岳飞勒令军中上下,绝对不能放松警惕,巡逻的排值,也安排得滴水不漏。
埋头幽州府衙文书难以自拔的赵令安,终于得以出城见到两个血人。
两个高大健壮的人并在一起,抱着的那兜鍪,像是鲜血淋漓的脑袋一样。
站在台阶低下迎接两人的赵令安眼皮子突突跳。
“哪位是我父皇。”
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两张血糊刺啦的脸蛋到底有什么区别,赵令安放弃了。
朱棣笑骂:“格他老子的,打了两个月仗,闺女都不认得老头子了。”
赵令安:“……”
史书上也没说,永乐大帝居然会说脏话。
军营里哪个混账东西,把他好好一个皇帝都带坏了,成了军痞子。
“你们赶紧去清洗清洗。”赵令安没眼看,“这要是回城,老百姓都得吓着。”
一团鲜红的血堆走动,还露出个沾着血丝的大白牙齿,要是将天色拉黑,比恐怖片还要恐怖。
等两人洗漱干净,在城楼碰面,赵令安才看到他们衣甲之下裹缠得密密的白布。
“你们身上——”赵令安眼皮子直跳,“就没一处好的吗?”
朱棣眺望还有鲜红残存的大地:“都是军医大惊小怪罢了,有些伤根本不用缠,晾着晾着,血干了糊起来,不就堵住伤口不流血了。”
赵令安:“……”
您老人家还真是坚强倔强呢。
她并不附和,只问了一些燕云十六州和上京的问题。
上京那片地方,暂时要不要拿下是个问题。
宋廷夺回燕云十六州后,明显后续官员力有不逮,根本就跟不上供给,要是选拔的都是之前那种,金兵逼近就弃城逃走的官员,那也白费了。
打回来的土地,就像是流水,从左手进,就从右手流出去。
“你当河东与河西三路总节度使兼任指挥使的决定是对的。”朱棣哼了几声,“边陲重地,一堆软骨头,金人兵临城下就投降,连大都不打,还说是什么为了老百姓的性命着想,真是岂有此理。”
刚刚接手的那半个月,他一路打上去,一路听老百姓上报,一路心梗,然后打金兵出手就更重了……
如今发泄完,郁气总算发泄了一大半。
“没办法,人才挖掘培养需要长久的时日,还需要一个清明的大环境,否则养出来的人才,全把心思花在媚上欺下,沆瀣一气上,也是白费。”
而且——
宋廷最大的问题也是清洗朝堂。
人才短缺,无法填补空缺,没办法将贪官污吏一举扫清,涤清不正之气,歪斜之风;贪官污吏收敛爪牙,伺机而动,私下拉扯党派,大环境不正,人才还没养出来就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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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损大批。
赵令安咬牙切齿:“我与大哥刚改了制,在元丰制度之上,再削减了大批冗余官员,保留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十二卫,裁减派遣、祠禄等等名目……”
她一通汇报一月半以来的政绩。
“只是这次也算大刀削腐肉,引起了不少的动荡,在官员闹事之际,直接砍了几个高官,才算稍有平息。”赵令安叹气,“我现在就怕,再过一个月不到,皇后能不能压住那些朝臣。”
朱棣听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此等烂局,你能做到这个份上,已是不易。”
有此闺女,好像也很不错?
赵令安感动,正想说点什么表达感激之情,就听对方丝滑转了话题:“我看你上次挥刀的架势也很不错,虽然事后病倒,但还算英姿飒爽。如何,要不要跟老头子一起上战场。”
“……”
兔兔激动捧着脸摇头:“nonononono……”
就它宿主那气血值,上战场分分钟就是悬崖上架着钢丝跳舞,每一动就是心惊肉跳。
“可以。”赵令安稍稍算了一下自己的当前积分,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还请父皇教我怎么上阵杀敌。”
兔兔崩溃抓耳朵:“宿主,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上次吐得多么凄凉!!”
这也没几个月,这么快就头铁了。
“我写文书累了眼睛还会主动累呢,这影响吗?”赵令安这话说得比它一个人工智能还要无情,简直不把自己当人看一样,理智和感受分割得特别彻底,“吐就吐吧,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
开局都到乱世了,不可以避免的事情,要是因为害怕就退缩的话,那就永远都不能改变。
有些事情,只要算准自己能承受,过程吃些苦头能得到她期盼的结果的话,那也不无不可。
“好样的!”朱棣拍着她的肩膀,放声大笑,“不愧是我老头子的闺女!”
岳飞看着赵令安的身板,倒是有些担忧:“帝姬这身子骨,是不是太冒险了。”
官家现在虽说勇猛,但是听他自己说,一旦发病,就会像是被鬼附身一样,做出很多可笑的事情,其实并不适合当皇帝,只是可惜他们大宋无人。
一众亲王郡王都是没骨气的种,担不起重担,就连各地挂名的节度使都做不好,就不敢指望他们可以统领整个大宋的军队了。
在此危难之际,帝姬的出现,就像是他们大宋的定心支柱一样,有着举足轻重的重要作用。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没有帝姬力挽狂澜,大宋这片土地,会是如何千疮百孔,满目苍夷。
“岳将军不用担心,我能行。”赵令安安抚他,“再说了,现在宋金休战,没有大战,只有小战,正好适合我历练。”
她就不信,一群大佬带着她,她还学不到一点儿东西。
朱棣哈哈大笑,拍着胸口保证:“放心,老头子就算用自己堵刀,也会将她保存下来。”
他可还想打到狼居胥山的呢。
轻易不会想不开,主动用自己去堵刀子。
“官家,臣不是这个意思。”
岳飞赶紧请罪。
“哎,岳将军多礼了。”朱棣将他手臂托着,“老头子敬佩你年纪轻轻就这么精忠爱国,不畏生死冲锋陷阵。”
“都是应该的,臣不敢当。”
朱棣没说话,给赵令安递了个眼神。
赵令安眉头一跳,懂了。
收揽人心是吧,都递到手边了,不接也怪不好意思的。
她当即接过这活儿,向岳飞行了个庄重的礼:“父皇说得对,岳将军精忠报国,初初见面,甲衣武器全无就敢随我舍命一拼,夺得先机,让刘琦将军能够逮到机会,乘胜追击金兵,把完颜宗翰打得丢盔弃甲,实乃不世之英雄!赵宋有岳将军这样的少年英才,实在是我赵宋的福气!”
“帝姬。飞不敢。”
岳飞赶紧伸手扶着她手肘,不敢受礼。
赵令安侧转脑袋,向朱棣挑眉。
朱棣也抱拳,弯腰:“老头子也欠岳将军一句谢。”
不玩心眼的老实人,赶紧转身托住另一个人。
赵令安趁机弯腰一大拜:“神乐替大宋所有百姓,感谢岳将军与岳家军这些日子拼死当前锋,为我大宋保家卫国,为身后万万黎民的和平安宁而做出的卓越、艰苦奋斗!你们,辛苦了!”
岳飞红了眼:“官家与帝姬这是作什呐!折煞飞了!”
他无法,只能后退几步,受礼也还礼。
再抬头时,他胸中意气再也无法抑制住:“飞一定,誓死守卫大宋,不让寸土!”
“如此。”赵令安手掌一番,深深作揖,“河东东路节度使、指挥使一职,便全数交给岳将军了。望岳将军能固守我国门。”
“!!”天降大职,岳飞反而迟疑了,“这……是不是升迁太快了。”
刘琦将军、宗泽将军、张所将军、韩世忠将军等等,功劳可也不低。
“岳将军放心,诸将都会论功行赏,无有偏颇。”赵令安消除他的担忧,“神乐只是忍不住先把这个消息告诉岳将军罢了。”
她也是闲了没事干,还自己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听闻此言,岳飞放心了。
“岳飞好感值100.”
兔兔惊喜:“没想到,岳飞的好感还能涨呢。”
赵令安现在已经不太在意好感值了,好感值一般都被她拿来忖度对方服不服她的政令,会不会对施行政令有什么阻碍作用,要是没有的话,她一般不管,只看系统转化而来的积分。
大战止歇,赵令安让将士歇过一顿饭功夫,才把人聚集,按照军中老规矩,先褒奖一番,宣布了个人官职的升迁情况,并且递上官印文书之类,当场鼓舞。
“没有战功的将士也不用愧疚或者羡慕旁人,你们能或者回来,对朝廷对家人而言,就是最好的事情,加强锻炼,下次还有机会。
“当然,这样的机会最好能早些没有,让大家不用提心吊胆。可这样的机会,也只能通过诸位将士的拼搏达成。仰仗诸位了。”
赵令安向众将行礼。
众将齐整回礼,齐刷刷的兵戈舞动声,破风声,在暮色之中回荡。
“话说到这里,本该放大家去庆功宴,好好吃吃喝喝才是,可诸位别嫌弃我啰嗦。”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高举起来让大家看看,“这是一个五岁稚童给小报投的文稿。”
将士还以为帝姬在开什么玩笑,都很给面子地笑了。
笑意带着善意,飘荡晚风中。
“这孩子估计刚写字呢,一笔一划跟游动的小蝌蚪一样,估计被父母见了,得罚写十张大字帖。”
将士又笑。
“这份文稿,提名‘给边城战士的一封信’,也没几个字,我给大家念念,念完就能散了。”
刘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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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朗,带队高喊:“好!”
赵令安将信展开。
刘琦又做了个压声的动作。
沸腾的三军,马上安静下来,听赵令安缓缓读信:
“边关的郎君娘子。久慕芳范,未亲眉宇。吾乃四岁一幼童,见过金兵将刀刺进襁褓的阿妹胸口,见过金兵抓走父兄,也见过东京城肉铺上,比阿妹还要细小的手脚。
“吾见之落泪,想要买了埋葬。可祖母告知,我们只有不到两百钱,买不起半斤,只能遗憾离开,久久回望,想着,阿妹找不到的小小身体,是不是也躺在哪家肉铺上摆着。
“刀兵之声,令人惶惶。吾哭醒时,祖母便会抱着我,教我读书念文章。蒙帝姬危难不屈,众将士毅然奔赴前线,换来东京安宁。
“今东京城上下肉铺,已只存牛羊猪肉,也不必睡梦惶惶,怕有人持刀踹门硬闯。
“日前,吾在巷中秽物筐捡到帝姬报社小报,得知帝姬征集文稿,想要一试。
“吾年纪尚小,文武不成,更无百工之艺傍身,无法帮忙,只能提笔写一封信,将吾走遍东京城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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