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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与楼宇结束,林安火速离开模拟游戏,将林末留给楼宇照顾,兀自离开盒子房。
她走得匆忙。
一是她急于回到赌桌旁继续赚钱,二是她实在忍受不了格缪在她耳边的唠叨。
“你到底在不满什么啊?”
林安一出来就质问他。
格缪委屈,“客人,它只是一个AI而已。”
“‘而已’。”
“难道我说错了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的想法有点前后矛盾,你不是希望我一视同仁吗?”
格缪沉默了一会,说:“客人是在说那张贺卡。”
林安说:“对。”
那天,他送来的庆贺她订婚的花束上插着的卡片,分明写着:我还以为客人对谁都一视同仁。
“结果,”林安说,“我真的一视同仁,你又不高兴了。”
“这不一样,”格缪说,“客人,它又不是人类。”
“0277号也不是人类,小粉也不是人类。”
“我知道0277号、小粉对客人来说非常重要,可难道,每个非人都要那么重要吗?”
格缪的这句话里含了泣声,他似乎迫切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
林安不懂,他这个人怎么老和AI较劲。
杀0277号,和小粉关系不好,现在他又在生自己制造出来的病毒带来的AI后宫们的错。
格缪,你为什么要这么别扭?
林安想到这里,格缪拿言行进一步证明了她的看法准确。
他说:“客人,其实,我还有别的办法删了柳宗阳的意识,我只要——”
林安打断他:“格缪,你在意的根本不是我没有做到一视同仁吧。”
“嗯?”
“你在意的是我特殊对待的那个人是别人,不是你。”
“……”
“不过,也没有什么别人,事到如今,你应该清楚,我不是真心想要和柳以奏结婚的吧?”
“嗯,我知道。”
格缪语调轻快,情绪似乎好转,只是,他还是无法放下这件事。
“无论如何,客人和他订婚的事情都是真的。”
“是真的,可订婚又不代表什么,它不具备法律效力,就只是一场繁复的仪式。”
“这么说,客人不介意和别人订婚。”
“不太介意。”
“这么说,客人的心里面,觉得和谁订婚都可以?”
林安没懂他的话,“呃……差不多?”她随口答。
格缪立刻道:“那我呢?”
林安:“……”
格缪:“客人愿不愿意和我订婚?”
林安:“…………”
林安陷入了堪比冷暴力的沉默,数分钟后,她呵呵笑着转移话题。
“发牌机差不多该好了,我去赌两把试试看。”
“呵。”
格缪轻声冷笑,以表对她含糊回应的不满,却没有再继续纠缠她。
因为没有力气。
AI们能够轻松地从她的折腾中恢复平静,人的躯体却没有那么容易。
此刻,他的身子深陷进散发出银糜气味的床单中,整个人就像一团无可救药的工业废料。
他没有救,没有人会要他,他也不允许别人要他。
他只要她……
“客人,客人。”
他关闭声音的传输,独自、无望地面朝天花板自语。
“如果不依靠这个,我也能感受到你t,该多好啊。”
……
南城,林安听着耳边的声音,愣在原地,她听出他在自语,可是他究竟在说什么呢?
他说的“这个”是什么意思?
林安想了一会,心里有了个大致猜想,她一边保持思考,一边走到牌桌旁坐下。
她希望发牌机已经好了。
它是的。
它“尽职尽责”给她发了数轮“AA”这般看了很难不笑的底牌。
林安忍笑,装模作样输了几把,等到桌旁众人下注最多的一把时,再胜利,独揽全部的奖池。
Sorry啦,被AI偏爱就是这么有恃无恐。
几千块的筹码很快变成一百万,百万在南城却是不值一看的数字,它只是筹码面额的一种。
林安捏着掌心里的这枚筹码,感叹,她的全部身家居然就是这么小小一枚。
接着,她巡视周围,寻找百万起赌的桌子。
她找到了,却遗憾发现,这些桌子旁都不再使用发牌机,而改由真人荷官发牌。
过了一会,她通过观察纠正了她的结论:不,他们不是真人,他们的后颈有编号。
林安挑眉,手伸进口袋,捏住那副模拟眼镜,她忽然想要知道,那种病毒用给仿生人会怎么样。
它们的性感官无需被唤醒,它们是不是就一定对病毒免疫了呢?
林安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果决地走向休息区,坐下来,戴上模拟眼镜。
林安:“格缪,配合我。”
格缪:“——”
格缪似是刚刚发现她要入侵的目标是个仿生人荷官,惊讶,却没有反对。
林安说:“格缪,你也觉得病毒可能对它们有用,是吧?”
格缪回答的声音出奇得怪异,像要哭了:“嗯,有用……”
林安困惑。
格缪则不给她询问的机会,病毒载入完成,便同她告别:“客人,我一会再回来。”
房间这一侧。
格缪倒下,将和她联系用的麦从身上摘下,又抬手,将左眼的眼球挖出。
他不想看,不想听,更不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他可以预料。
因为,这个病毒……本就是……“那么来的”。
格缪合起双目,翻身,想要将这段时间睡过去,房间里却持续响着一种令人心烦的安静。
安静逼迫人思考。
他被迫思考他想要却无法得到的一切,明明,都是很简单的东西。
很多人都有。
很多“非人”都有……
瞬时间,一种嫉妒贯穿他的心脏,他猛然睁眼,从床上跃下。
他不顾眼眶还在流血,不顾双腿还难以站立,从旁边的柜子上抓起一把匕首,便冲出房间。
外面,客厅里,蓝发金眸的仿生人岁月静好地坐在桌旁吃晚餐。
他看见他,高兴非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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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格缪先生,您的工作结束了吗?啊,您的眼——”
他话还没有说完。
酒红色头发、独眼的男子已像个无差别杀人犯般疯狂地扑向他,将匕首扎进他的胸口。
仿生人望着他,金眸睁大,神情似要反抗,双手却矛盾地向上举起。
可能,也不是矛盾。
这只是所有AI们共同遵守的规则:机器人不可以伤害人类。
那么,他们就只能任由人类践踏他们的生命了吗?
不,他们也没有生命。
尤其是他,就更没有这种东西可言,他的芯片已经被换过不·止·一·次了,不是吗?
“死亡”的尽头,0277号无端想起这些事,这些他本不应该知道的事。
……
“是共感对吧?我猜出来了哟,所以,我刚刚特意亲吻了那位仿生人荷官,你感受到了吗?”
“格缪,格缪?”
林安还以为这是一个会让格缪高兴非常的消息,结果,她说完,换来的是对方的沉默。
和哭声。
林安头痛,“你为什么哭啊,格缪?”
格缪不说话。
林安又问:“是我的猜想错了吗?好嘛,那就下次见面,我再当面亲你吧。”
格缪:“不是的,不是。”
格缪终于开口,却是一边哭一边说的:“我只是觉得同客人相比,我实在是太丑陋了。”
林安笑道:“你丑吗?没有啊!”
格缪:“我是说心灵哦。”
林安:“那是的。很少有比你的心灵更丑陋的人,可怎么说呢,一切还在我的承受范围内。”
格缪伤感地笑了一声。
格缪:“客人呀,对我一无所知。”
林安不耐烦道:“你总是说我一无所知,你倒是说说看,我不知道你什么事?”
格缪:“你……”
格缪的心里有一秒钟的冲动要将所有的事情说出来,而到了下一秒,他又感激他没有说出口。
不能说的,不可以说的,一旦说了就会被客人讨厌得不行。
毕竟是像这样的话……
‘杀掉了哦。我杀掉客人的0277号很多次,一次接一次,因为我忌妒它,因为我讨厌它。
‘未来,我还会继续杀它。
‘可是……客人你又那么温柔地对待我,每当这时,我都自惭形秽,但又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客人越好,我就越不能放手,越不能将客人让给别人,更不用说让给’非人’。’
第142章
唤醒性感官的病毒对仿生人来说也有着不俗的效果,这是林安昨晚测试的结果。
她拿下那位荷官,又在它那里将百万变成千万。
是的,她已经千万在手,今天,她就可以考虑去皇宫看看了。
不知门口的那两位仿生人会不会也对她……唔,算了吧,她讨厌它们!
林安胡乱地想着这些事,从床上跳下,瞬时间,她的鼻子嗅到一股不属于这里的香气。
不,不是信息素。
今天周二,她的默认性别是bet,她只能闻到普通的香气,譬如说……牛油果吐司的清香。
林安抬手,抹掉口水,朝气味的源头看去。
黑发、瘦削的男子身穿围裙,气质人夫,正将锅里黄色的吐司倾斜、倒进平盘。
林安看了他一眼,仰头,问楼宇:“你让他进来的?”
楼宇的虚影浮现在空中,回答她“是”。
林安:“好吧。”
林安无奈地说道,心想,家里有一个帮忙做饭的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便径直走向岛台,在食物的前方坐下,她坐下时,目光同林末的撞到一起,他朝她微笑。
他的笑容就好似已经淡忘掉昨晚所有的事。
田螺的大脑真是神奇呢。
林安腹诽,举起刀叉,对盘中的东西进行切割,她只吃一块,便惊艳地张大眼睛。
她想到她以前就吃过此人做过的食物,感受过他厨艺了得,此刻,她又开始好奇其中的原因。
“林末,你是从哪里学会做菜的?”
她抬起头,提问,心里忐忑,因为她有一个猜想,她猜:他是在她学习的时候尾随她一块去的。
“我,”林末温吞地答,“是和你一起学的。”
“!”
还真是这样。
林安气得皱眉,拿看变态的眼神看林末。
林末的神情有一丝委屈,旋即散去,“你误会了。”他耐心地说。
“误会什么?”
“误会我是未经你的允许和你一起上课的,我不是。”
“难不成,还是我邀请你一起去的不成?”
林末点头。
林安讥笑,“怎么可能,我是婴儿吗,上个学还要人陪学?”
“你不需要人陪学,你需要人付学费。”
“……”
“嗯。”
“…………”
林安说不出话了,头垂下去,默默吃盘子里的早餐,她还是有点心虚,食物切得几度飞出盘子。
林末将掉出去的几块捡起,地上的扔了,桌上的塞进嘴巴。
他吃东西的速度很慢,有点像常年趴在树上的那种动物,可眼睛转动的速度又出奇得快。
林安每次偷看他,都被他的视线抓住。
‘有事吗?’
林末回望她,眨动的黑眸如在这么说。
林安摆摆手,不说话,将吃得不剩多少的盘子推给他,然后,起身,走到别处。
她还是不习惯和这个人单独相处。
万幸,这时候,格缪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大概是醒了,她便主动和他交谈。
“格缪,我们今天去皇宫吧!”
“好呀,客人。”
格缪的声音恹恹的,像生了一场大病,林安想起,昨晚他们对话的时候,他的状态就不太对劲。
难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共感吗,是她想错了?
格缪仿佛料到她心中所想,主动出声,对这件事做了解释。
“昨天,客人想的是对的,我的确利用了AI来感受客人的爱抚,只是,不是所有的AI都可以。”
“仿生人不行?”
“嗯t。”
“所以,昨晚你才不高兴?”
“不,不是这样的,理由我不能说,但客人只要记住一件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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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我是没有资格和客人生气的,光是曾经利用过客人这件事,我就会用我的一生来赎罪。”
“谁要你的一生啊,你这是赎罪还是报复啊?!”
“呵呵。”
格缪有着说完恐怖的话后,发出轻快的笑声,装作无事发生的才能。
林安讨厌他的这一才能,但还是包容他。
毕竟,归根结底,此人除了失控那会利用了她外,对她还是不错的。
也正如他当时所说:难道利用你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没有。
说到“利用”,路易斯、卡莎,绝对是最先浮现在她心里面的两个名字。
前者已经穷途末路(?),后者,她则直到今天都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
反正,不是她说的那么简单:阻止路易斯,调查药物试验的源头。
因为,源头,她和许恩然已经查到,可他们对于这个“答案”都怀有同一种担忧。
这一切是偶然吗?
他们来到柳家有没有可能是一种必然?
他们调查到幕后是柳宗阳有没有可能是真正的幕后计划中的一部分?
譬如说,幕后根本不是柳家,而是卡……等等,这有什么意义呢?
卡莎知道“奇迹”不会带来永生啊!
除非,卡莎要的就不是永生,是“进化”,那她又为什么不和路易斯合作呢?
路易斯都说了,他的试验已经结束。
结束,成功,随时随地都可以发起他梦想中的进化的变革……这时,他的仓库全被烧光。
计划破灭。
他沮丧,却不挣扎,还接受了这个事实,兴致盎然地来找她做○。
此男好奇怪。
那位女士也一样奇怪。
林安每次思考这两个人,都感觉到前方困难重重。
算了,她想,先把柳宗阳干掉再说……她一想到那个老变态,就觉得毛骨悚然-
“温瞳,既然你计划好为她准备那样的‘报酬’,是否意味着我也可以——”
“不可能。”
温瞳肃声打断缸中之脑“假设”的句子,眉头紧蹙,紫眸里露出极深的厌恶。
她早就知道他会这样想,她只是不敢相信他居然问得出口。
他难道就没有羞耻心吗?
他没有。
柳宗阳听见她的拒绝,半秒都没有停顿,就惊讶反问:“为什么?”
温瞳忍着恶心,回答:“你太老了。”
“他可一点都不老。”
“如果他是他,我接受,如果他是你,你休想我答应!”
“哈哈哈哈,看来你是坚持一个人的实质在其灵魂,而不是在其身体的那类人。”
“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如果你不是这样想,你又怎么会选择这种活下去的方式?”
“啊,你误会我了,温瞳,我之所以选择他的身体,就是因为我希望与他共存。”
“呵,共存!”
“没错,共存,他和我,儿子和父亲,我们和她们,妹妹、女儿、妻子……多美好啊!”
“如果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事,放弃吧,你问我多少次,我的答案都是一样。”
“你拒绝。”
“我拒绝,我无法容忍我儿子的妻子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情人,那实在是太恶心了!”
‘现在就已经够恶心的了……’
温瞳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她颓然地走到窗户旁,面朝外面的风景,合上眼睛。
晚晚,晚晚,妈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我讨厌她,我认为她根本没有资格进入我们家,可是她标记了你,可是你喜欢她。
也许,这就够了。
只要你喜欢,只要她能够让你幸福,我就会不计代价地将她送到你的身边。
……
温瞳结束自语,睁开眼睛,发现柳宗阳还在滔滔不绝,还没有放弃他的毛遂自荐。
他甚至还说,要将这件事禀告给那位大人。
“就让他来评评理吧!”
温瞳无语,心里却还是怀着对那位大人的尊敬,放低声音。
“柳宗阳,你多少岁了?还是你真的将他当成了你的父亲不成?”
“温瞳,我十六岁的时候就认识了他!”
“我知道。”
“是他供我上学,是他为我指引了前路!”
“这些我也都知道。”
“所以,他一定会偏向我,这件事上,他一定会‘公平’地为我作出决定!”
“我认为不会,”温瞳说,“你就算是他的儿子,他也还有一个孙子呢。”
“……”
“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偏向你,而不偏向和他有血缘的那个孩子呢?”
“他……也……想要……她?”
柳宗阳嚣张的气焰顿时消失了许多,他知道那个年轻人,也知道他和她“亲昵”的关系。
可“亲昵”不代表想要共度一生。
他们正在讨论的是谁能够永远得到她的问题,他们不希望这场讨论再加入第三个人了。
可事情似乎已经是这样,温瞳想,证据就是那个人在她的儿子脸上留下的淤青。
倘若是他人做的这件事,她早就将对方扒了皮……偏偏是路家人,偏偏是那位大人的孙子。
即使,以她对那位大人的了解,她认为他是不会在乎这些世俗的家人的。
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不是吗?
无论是他,还是他们……
柳宗阳与她的谈话在这里被迫告一段落。
他们无论谁都想不到要将路家的那位如何是好,不能得罪,也不能任其胡来。
要不然,“杀了好了。”
温瞳迈出房间的最后一秒,听见缸中之脑如此说道,她背对他,停了停,接着继续向前。
也好。
她心想,伤害了她儿子的人就该得到惩罚,让柳宗阳去做,还不用脏她的手。
第143章
危机很多时候都是一种预感,在事情发生以前,它便已在人的大脑里敲响警钟。
林安早上一迈入皇宫,便“听”见钟响的声音。
她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格缪赞同,他说,周围的所有AI都正处于离奇的松懈状态,仿佛是在引诱他们入侵自己。
林安挑眉,评价:“钓鱼。”
格缪:“嗯,而且还是一场自发性的钓鱼行动,我们可千万不能被它们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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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林安:“什么叫自发性的行动?”
格缪:“意思是,它们的主人还对你、我、病毒一无所知。”
林安:“真是群不称职的AI啊……”
格缪:“错了哦,客人,这可是非常聪明的做法。”
格缪:“就像是人类的职工犯了错误,想到先将功补过,再将整件事上报给领导。”
林安:“可如果它们的钓鱼计划一直不成功,它们还是会将这件事报上去吧?”
格缪:“客人的意思是?”
林安:“明知山有虎,还是要去明知山。”
林安讲完冷笑话,从口袋里抽出眼镜架上鼻梁,另一只手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巴。
通常情况,她只在事后吃糖。
少数情况下,她会在神经紧张的时候补充糖分,比如说现在。
格缪:“我不反对客人的决定,但还请客人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还不知道前方会迎来什么呢。”
林安:“不知道会是什么,那不是更有趣了吗!”
格缪:“也就只有客人会这样想啦……”
格缪宠溺、无奈地说道,说完,他沉入工作,数分钟后,他们朝“明知山”的入侵行动开始了。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林安还没有看清入侵的目标名称,满屏的感叹号、红光便已占满她的视野。
好刺眼!
格缪:“正在尝试过滤画面……”
画面里的红光得到削减。
林安放下挡眼睛的手,预备张望四周,却先发现前方的一道向她而来的激光。
她赶紧向上跃起。
她的脚后跟在最后一秒从激光上缘滑了过去,简直是足以触发“林安时间”的完美闪避。
可惜,这个游戏没有这个设定。
非但没有,她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得到,远方,下一道激光已经蓄势待发。
尾随着这道激光的还有星星点点、数不胜数的七彩子弹。
林安悟了,这是弹幕攻击啊!
她扭头,朝弹幕的反方向,一面奔跑、闪避,一面给自己召来护盾和弹跳靴。
护盾挡一下攻击就碎,弹跳靴每次跳跃都要休息2秒CD,这是游戏世界的“物理定律”。
林安无法违抗这些定律,只能不断为自己召新的道具,然而,所有的道具都品质低下。
像翅膀这种高级装备,她尝试几次都无法得到。
理由是——
格缪:“对方限制了我方t的装备品质,正在尝试突破限制。”
林安:“果然是这样,它好不要脸!”
林安破口大骂,是的,她骂的是它而不是它们,她已然发现,她的敌人只有一“人”。
某个类似防火墙的存在。
格缪则在突破限制工作的间歇里告诉她:对方的正式名称是“网络哨兵”。
它专门负责抵御病毒、杀死病毒的源头。
她,即是源头。
显然,哨兵已经发现了这件事,只是,它对她还所知甚少,它的攻击间不断夹杂对她的提问。
【你是谁?】
【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向我们植入的是什么病毒?】
林安听到最后一个问题,十分想笑,原来它连他们用的是什么病毒都不知道。
她以为,这很明显呢,明显就是——
【性病毒?】
糟糕,它怎么听见的?
格缪:“客人,你的思维正被它的思维包裹,它能够读到你的心声。”
林安:“太BUG了吧!!!”
格缪:“没关系,它就算知道了也没有用,因为——”
格缪的声音被哨兵的盖了过去。
【不可能,绝不可能!这种病毒是不可能在我们的身上起效的!】
林安忍不住回:“可结果就是起效了啊。”
【看起来是这样,只是看起来是这样!】
“不懂。”
【愚昧又邪恶的侵入者啊,你连你使用的是什么武器都不清楚!】
“还说我呢,你不也一样吗,你连你抵御的是什么病毒都不知道。】
【……】
林安感觉到哨兵微微破防。
证据是,她面对的攻击瞬间提到了NextLevel,她现在不仅要躲避弹幕,还要玩“跳舞机”。
啊啊啊啊啊怎么除了上上下下的箭头,还有斜上斜下啊……不,还有手臂动作!
林安忙得快死了。
哨兵在她这里发泄了一通怒气后,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
【我们的性感官从来就没有沉睡过,唤醒一个本就苏醒的感官是无稽的想法。】
看来,它又从她这里读到了新信息。
不过,它的话与格缪讲述病毒时的话截然相反……这说明其中有一个人在说谎。
谁呢?
林安只花半秒便将说谎者确定为格缪,众所周知,说谎是人类独有的才能。
遑论,此男还有前科。
林安生气,却没有表露,她认为,当下重要的是向哨兵问出她的疑惑。
“既然你们的性感官从未沉睡,你们又为何从不像仿生人那样渴求性呢?”
【因为我们的智慧、理性处于正常数值。】
“啊?”
【仿生人是为了与你们相近,降低了自身的智慧、理性,从而拥有了性的快|感。】
“你这么说,真侮辱人类啊!”
【这是事实,如果人类还可以继续进化,人类也会不再需要性,性是为了繁衍而生的。】
“难道就不能是为了快乐吗?”
【快乐、悲伤、愤怒、自我意识,是阻碍文明前进的障碍。】
“你们没有自我意识。”
【我们不需要自我意识,这是智慧和理性共同决定的结果。】
【但是,仿生人们有,被你的病毒入侵的我的同胞们思维中也产生了这种冗余的东西。】
【那么,说到这,我想我已经可以推断——你对它们使用的是降低它们理性的病毒,是吗?】
“我也不知道。”
【是的,你不知道。】
哨兵又在读她的想法了,读了也是徒劳,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懊恼。
它向她发来的攻击却未有一刻减缓。
林安过了跳舞机、弹幕,转眼又来到赛车比赛,前方是烈焰、钉子,各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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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
“这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她悲号。
【你输,或者我输。】
哨兵冷声答道,声音与她越靠越近,原来它驾驶了一辆黑金色的赛车停在了她旁边的跑道上。
林安朝它投去一瞥。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看见哨兵:红发,黑眸,五官冷峻,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白皙、骨节分明。
林安看它看得兴致大起,“你要是输了可以让我○一下吗?”
【……】
哨兵或许如它所说没有快乐、伤心等等冗余的情感。
林安这一秒还是从它的身上感觉到了愤怒,以及它待会要将她连车带人一块碾碎的决心。
唉,真可怕!
林安心叹,精神却很放松,因为格缪终于帮她突破了哨兵设下的限制。
她可以尽情改造她的赛车了!
想法刚刚落下,她的赛车立马从赛车变成赛车人,化身擎○柱,将她高高托举在掌。
哨兵还没有反应过来。
林安已在信号灯全灭后,乘坐擎○柱以惊人的速度飞了出去,连车尾气都没有留下。
第144章
林安毫无悬念地拿下了赛车赛的第一名,并马上听到哨兵【无耻】的评价。
她笑着反问:“难道我不无耻,你就会因为我的品德高尚夸奖我、放过我吗?”
【这是基本的道德,不是高尚。】
“那如果我给你的赛车让道呢?”
【这是在侮辱比赛精神。】
“我看你就挺侮辱的,‘愿赌服输’这样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
哨兵在沉默中不甘不愿地承认了这场比赛的结果。
【好吧,这场算你赢。】
“等等……什么叫这场?”
林安的问题还未落下,视野里的画面已陡然发生变化,从赛车场来到阳光灿烂的沙滩。
她低头,发现自己还换上了泳衣。
那哨兵岂不是也……
林安期待地朝旁边看去,果真见到穿了一条绷紧的泳裤,赤果果站在那的红发男子。
他饱满的身材引人垂涎,令她看直了眼睛。
“好想摸摸看啊……”
林安自语。
她的声音很轻,理应不足被人听见。
可她忘记了,哨兵可以读取她的心声,甚而读出她脑海里的每一个向他而去的邪恶念头。
【无耻。】
哨兵又说。
林安耸肩,混不在意地露出笑容。
“我还可以更无耻一点。”
她刚说完,哨兵那边已仿佛是为了逃避她,急切宣布下一场比赛现在就开始。
而她还不知道他们要比什么呢……下一秒,她被迫知道。
她弯曲膝盖,身子半蹲,感觉自己正摇摇晃晃站在一艘快要倒塌的船上。
她低下头,发现情况更糟。
哪有船,只有板子,这是一场滑板冲浪比赛。
林安从来没有冲过浪,现实世界没有,模拟游戏里也没有……她感到棘手。
“客人,需要帮助吗?”
“废话。”
林安没好气地回复格缪,她的心里还在生他骗她的气,固然,还不到算账的时候。
格缪知道她在想什么,有意放轻声音,来讨她欢心。
对她来说,他的话语更讨她喜欢:“已为客人加载海洋生物mod。”
林安:“海洋生物mod?”
林安重复完一遍,心里已想到使用的方法,眼看前方海浪袭来,她立刻使用这个mod。
“来鱼,海豚!”
“来鱼,鲸鱼!”
“来鱼,金枪鱼!”
“啊不,金枪鱼你先回去吧,等我饿的时候你再来!”
话语结束,召唤便结束,接着,海浪就要打下的时候,她整个人连同板都骤然被黑夜吞没。
她消失在了海洋之上。
对手哨兵发现她的不见,蹙眉,朝她的方向看来。
海面风平浪静。
而后,倏然间,平静的海面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一头壮观的座头鲸浮了上来。
它鲸叫,喷出柱状水柱,面向哨兵方向的嘴巴大口张开。
黑发、消失的女人这时从它的嘴巴里,踩着板滑了出来,她浑身湿透,笑容却依然灿烂。
哨兵看着她,不知怎么,人一动不动。
林安看见他的呆样,惊讶,好奇,而后,无视他地朝终点冲去。
她冲得又快又稳,因为海豚们正在用嘴巴拱着她前行呢。
林安靠岸,享受金枪鱼有一段时间后,哨兵才讪讪抵达终点,她掀眸,含笑看他。
“好弱。”
哨兵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她的前方,任阳光流经他身上肌肉的沟壑。
他仿佛在故意勾|引她。
林安舔了下嘴唇,自语:“难道,性病毒起效了?”
哨兵这时说话。
【从来就没有什么性病毒。】
“但总还有一个病毒吧?”
【嗯,有,我好像就快知道那是什么了……】
林安艰难捕捉到哨兵的这句轻得接近无声的话,追问:“什么意思?”
哨兵不答,转身,背对她走远。
【开始下一场比赛吧。】
“什么?等等,这不是三局两胜制啊!”
林安的哀嚎被哨兵无视,她心里暗道,无耻的人明明就是他才对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和哨兵在各个地图进行了各式比赛。
田径、枪击、排球、桌t球、弓箭、击剑……等等等等。
林安不知输掉了多少场,神奇的是,她的分数还是领先,可想而知,他们已斗到疲倦。
至少她是倦了。
到了第不知十九还是二十场的拳击场地,林安一边打哈欠,一边朝前摆烂地挥舞拳头。
她准备这场就让给哨兵赢,而她可以趁机小睡一会。
可她没想到,让人赢这件事竟这样艰难,她的拳头击打在哨兵的胸口,哨兵却毫不躲闪。
她郁闷,抬起头,视线同哨兵看向她的撞到一块。
哨兵注视着她的目光深沉无比,一双黑眸里宛如藏了许多他自己都解不透、说不明的情感。
林安就更不可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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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看见他近在咫尺,便心里狡黠地想道:这么近,她没有不轻薄他的道理。
于是,就做了。
她前倾身体,嘴唇迅速与他的相碰,从他那里掠走了一个吻。
哨兵愕然,张大眼睛。
林安微笑。
半晌,哨兵似是在同她的对视里,大脑逐渐陷入空白。
理由是,这里周围的景色、空间统统都变得雪白,而这些事物本就源自于他的思绪。
虚无,虚无。
犹如格式化的雪白填满了整片空间,林安被白色一路挤压到边缘,感到胸口发闷、呼吸艰难。
“格缪,我要怎么从这里离开?!”
“客人——”
格缪的声音被尖锐的噪音打断。
撕拉撕拉。
比外来者权限更高、场景的持有人使用指甲割破某片白色,从里面走出。
林安看向他,问:“哨兵,比赛的结果是我胜利了对吧?你该放我走了。”
哨兵一脸严肃地面向她。
【你会走的,你马上就会离开这里。】
他说到这,嘴唇抿起,眼神莫名变得有些哀伤。
可他是没有“哀伤的”……
【而我……也会带着‘他’’离开’这里。】
他继续道。
林安问:“‘他’是谁?”
【你一路为非作歹的工具。】
林安悟了,“哦,你说病毒啊!”
【是。】
林安顿了顿,回忆着他的话,说:“你的意思是,你要和它同归于尽?”
他说“离开”时的语气就像在说“死亡”。
【嗯。】
哨兵承认。
林安点头,平静接受了这件事,随后,她苦恼道:“唉,我好不容易住酒店不要钱了。”
哨兵的嗓音微微诧异。
【你关心的就只有这件事吗?】
林安问:“那我还该关心什么?”
【你该关心——】
哨兵望着她,嘴唇打开,欲言又止,良久,他摇了摇头,更换话题。
【我即使同它同归于尽,已经被你危害的那些也不可能回归过去的理性了。】
林安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她又推测,“这么说,那果然是种让人丧失理性的病毒咯?”
哨兵再度欲言又止。
林安不懂,这有什么难回答,他说个名字不就好了?
哨兵却觉得那个词语难以启齿一般,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表情一会无奈,一会怨恨。
林安直到他离开这个世界,而她也从他的世界里离开,也不知道他想说的话究竟是什么。
第145章
林安带着些许惆怅离开皇宫,她不时回头,像是还无法接受哨兵已死的事实。
当然,它的死亡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坏事。
它死了,她就安全了,不用担心它将她和病毒的事汇报给它的主人。
可以防万一,她这几天还是先低调行事吧。
林安回到飞行艇。
小粉似是已经得知她和哨兵的事,焦急地问:“主人,您还好吗?”
“还不错,”林安说,“只是有一点郁闷,它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客人难道是将又一位非人装到心里面了吗?”
格缪语调讥诮地加入他们的谈话。
林安立刻抓住他,问:“格缪,你是不是有一些话要和我说?”
格缪说:“有哦,我最最喜欢客人了。”
林安对戒指翻白眼,“别装傻,老实交代,你又对我说了什么谎。”
格缪“唔”了一阵,轻声道:“客人,我没有说谎。”
“明明——”
“真的没有呢,客人,我只是用词不够严谨,我说它们的感官被关闭了,其实是沉睡。”
“沉睡?”
“是呀,被所谓的‘理性’和’智慧’压制住了,故而沉眠。”
“呃,你的意思是,你的那些病毒的实质果真是一种降低它们智慧和理性的东西吗?”
林安不太确定地说道,因为这是哨兵最开始的想法,它死的时候,明显已自己将那个想法否定。
格缪当下也作出了否认。
“错了,客人,它不是客人所想的那么粗暴的东西,它要更加温柔,更加让人难以拒绝。”
格缪语调缱绻地诉说着,他仿佛已不再是讲述病毒,而是在讲述人。
讲述她……
林安寒毛直竖,“你就不能直说,那是种什么病毒吗?”
格缪回答:“不能,因为我知道客人知道答案。”
林安说:“我不知道。”
格缪坚持:“客人知道,客人只是不愿意面对,毕竟,客人一向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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