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经年瞬间听出他弦外之音,难以置信,“陛下叫人做的?”
程衣左右一看,没有旁人,便低声说:“去年颜国舅就被打过。那次是因为他对太上皇不敬。中郎将王将军做的。那个时候没找我家公子。八成觉得公子年少,查不出什么。这一次陛下一事不烦二主,令王将军出手。”
叶经年:“那日我们猜是王将军做的,也算猜对了?”
程衣点点头,想起一事:“陆家公子过几日成亲,是不是找姑娘做席面?”
“是的。”叶经年顺嘴问,“那日你也会过去?”
程衣笑着摇头。
叶经年有个不好的预感,但没容她出言阻止就听到程衣道,“我家公子会过去吃酒。”
第146章程县令的礼物大人真是叶姑姑的未婚夫……
叶经年送走程衣赶忙去学堂。
到达学堂门外,正好看到吕以安从室内出来。
“以安,过两日休沐,同我出城送你母亲最后一程?”
小孩停下,“她要走了吗?”
叶经年点头:“流放至长城外。”
吕以安有些难受又有些庆幸,也有些手足无措,“叶姑姑,我应当做什么?”
叶经年拉着他的手腕,边回家边说:“只需叫别人看见你去送行便可。不要自责,你没错。你母亲几十岁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也知道杀人偿命。”
吕以安:“她为啥要帮那个坏人?”
“听起来很残忍,但也是事实——她更在意李庭玉。她认为李庭玉可以赚钱养她。你这个儿子没了,她可以同李庭玉再生一个。”叶经年看到小孩眼泪出来,仍然继续说,“你母亲八成还会宽慰自己,那个孩子是你投胎转世。如此这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同李庭玉以及他们的孩子和和美美地生活下去。现在可以理解她为何不怕失去你?”
吕以安擦干眼泪,“谢谢叶姑姑告诉我。但那个小孩不是我的转世。”
叶经年:“当然不是。她不过是自欺欺人。”
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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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停下来:“可以不去吗?”
叶经年:“别怕!她不会再回来。”
“因为长城外很苦,她会死掉?”吕以安听学堂先生说过。
叶经年:“关外也有很多人。胡人能活下去,她也可以。我意思即便遇到大赦天下,她可以回来也不敢回来。你不同她计较,你大伯也不会放过她。”
吕以安内心深处不想同母亲来往,但他又不敢明说,怕叶经年认为他没良心对他失望。叶经年的这番话算是给他吃了定心丸,他晃晃叶经年的手,说:“叶姑姑,我和你去送她最后一程。”
十八日清晨,饭后,叶经年提醒吕以安找出偏白色的麻布衣裳。
小孩回屋换衣裳。表妹低声说:“咋跟披麻戴孝一样。”
叶经年:“肯定有人出城看热闹。看到以安的衣裳,他们才能想起英娘对他做过什么,才会觉得以安是个好孩子。往后无论以安做什么,都没人敢提他不孝。”
表妹不禁说:“年姐姐想得真远啊。”
叶经年:“以安又不是小猫小狗,给点吃喝就成。我既然答应县里就得负责啊。往常没想到就算了,如今想到哪能装不知道。”
话音落下,大门被推开,叶大哥拉着车进来。
叶经年赶忙说:“先别进来。大哥,送我们出城。”
叶大哥顺嘴问出城做什么。
叶经年把英娘的事大概说一下,叶大哥拉着车出去。
阿大跟着吕以安从卧室出来就问:“要不要我陪你啊?”
小孩这两日想通了,心中不缺勇气,便摇摇头,说:“叶姑姑,我们走吧。”
考虑到过犹不及,叶经年也没叫吕以安给英娘准备吃的喝的。
今日城外看热闹的人不少,到了城门口,叶经年就叫大哥回去,担心人多乱跑,驴车撞到人。
叶经年拉着吕以安走向人多处。
走出去三步就被人拦住。
叶经年抬头看过去,二十多岁的男子,锦衣华服,长得挺好,但是给她一种油头粉面酒囊饭袋的感觉。
“公子有事?”叶经年本能错身挡一下吕以安。
头油公子见状失笑:“姑娘误会了。在下仰慕姑娘许久,一直无缘得见。不曾想今日能在此处见到姑娘。”
叶经年看着他惺惺作态的样子感到恶寒。
碍于四周人来人往,叶经年不好意思出口伤人,毕竟她还要留着名声接席面,“公子,我已定亲。”
油头愣住,反应过来眉头微皱,怎么可能!
不是说她家亲戚还在帮她相看夫婿吗。
油头公子怀疑被敷衍了,“不知是哪家公子?”
程县令的样子瞬间浮现在叶经年眼前,叶经年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想到他。可惜此刻容不得她深思。
叶经年继续敷衍:“这是我的私事,没有必要告诉公子吧?”
油头公子神色笃定:“那就是没有了。”
“是吗?”
熟悉中带有嘲讽的声音传过来。
叶经年和油头公子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去,吕以安很是兴奋,“大人,您来了!”
来人正是程县令。
但是身着常服的程县令。
以至于油头公子忍不住问:“什么大人?”
跟着程县令过来的程衣嘴巴快:“县令大人!”
“程——”头油公子没敢直呼其名,同时他也不敢相信,“你和她?”看了看程县令,又转向叶经年,怀疑他今日出门的方式不对。
程县令来到叶经年身边,“今日休沐,你说本官为何在此?”
站在程县令身边的叶经年满脸笑意,像是很得意程县令为她撑腰。但油头公子仍然不信。
公主之子、皇帝的表弟订婚,这么大的事,日日混迹市井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油头公子想起叶经年是农户之女,而公主乃千金之躯,程家也算勋贵人家,程县令的父母都不可能同意叶经年进门。
油头公子故意问:“公主和驸马知道吗?”
“你说呢?”
熟悉的女声传入耳中,叶经年诧异:“郡主也来了?”
程小妹没打算过来,流放斩首的热闹她都不喜欢。今日出城,只是因为天气极好,同闺中密友秋游。
方才车夫说,“那不是公子吗?”
程小妹扭头一看,十分想笑。
今日休沐兄长却舍得早早起来,原来是为了叶姑娘。
这种热闹不能错过。
没想到还有别的热闹。
程小妹来到程县令身边,“我们家请官媒出面了,你说公主和驸马知道不知道?”
叶经年的脸色一点点变红。
这一幕落入油头公子眼中除了害羞没有别的。
油头公子暗恨没有打听清楚,神色极其尴尬,干干巴巴地说一句:“叨扰!”便转身离去。
程小妹好奇:“何方神圣?”
程县令给程衣使个眼色,程衣也不爱看流放的戏码,一看有机会离开,不禁笑着说:“交给我吧。”
说完便跟上去看看那油头公子同谁汇合。
程小妹转向兄长:“怎么谢我?”
程县令:“给你多备一成嫁妆。”
程小妹没料到会被调侃,愣了一瞬,使劲在他脚上一下就跑到路边上车走人。
程县令疼到抽气跳脚。
叶经年本能扶着他:“这么疼?”
程县令想说还好,话到嘴边连连点头,顺势把重心放到叶经年身上。
叶经年看着他整个人压过来,跟断了腿似的,顿时气笑了:“这么疼?”
程县令连连点头。
叶经年在他身上拧一下。
程县令慌忙站直,又因另一只脚悬空,身体不稳往后倒去,吕以安慌忙扶着他,惊慌大喊:“大人!”
叶经年见状不得不把人抓回来。
程县令自个也吓一跳。
众目睽睽之下摔在地上多丢脸啊。
身体稳住,程县令也不敢故技重施。但这一幕好巧不巧落入因不甘心而回头看一下的油头公子眼中。因此不再怀疑二人两情相悦早已定亲。
程县令的身体放过叶经年,嘴巴没有放过:“叶姑娘,方才我都听见了。”
吕以安来到程县令另一侧好奇地问:“大人真是叶姑姑的未婚夫啊?”
程县令抢先道:“你叶姑姑想着多赚点钱,一直没有考虑好何时嫁给我。”
叶经年想要反驳,吕以安又好奇地问:“成亲就不能赚钱了吗?”
“可以啊。”程县令余光看到叶经年到嘴边的话憋回去,心里暗乐,能说会道的叶姑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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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口难言的一日啊。
程县令叹气:“也不知道你叶姑姑咋想的。要不你帮我问问?”
吕以安勾头看向叶经年,叶经年更想问程县令所说的“可以”是什么意思,“看什么看?大人的事小孩少掺和!”
程县令:“这里人多,叶姑娘害羞了。回去再问。”
吕以安很是理解地点点头。
叶经年后悔没把知道内情的阿大带过来。但她也不希望程县令把她的沉默当默认,便离他近一些,低声问:“县令大人,公主知道吗?”
程县令:“公主不知道本官此刻在城外等着流放的犯人。”
叶经年毫不意外:“你也不敢叫公主知道。”
程县令想笑,她究竟听说过什么,为何认为皇家个个眼高于顶啊。
一样米养百样人!
不是人人都看中门第。
好比当今圣上,当年成婚时皇后的父亲只是六品小官。
皇帝都不介意娶小官之女,身为他表弟之一,他娶个家世清白的农家女也并不惊世骇俗吧。
程县令拿出放在身上多日的房契:“但是公主知道这个。”
叶经年看过去,写了字的纸。猜不出说什么,便故意问:“你的卖身契啊?”
程县令听出叶经年故意气他,不以为意地笑笑,“是的。卖给叶姑娘。叶姑娘何时签字?”
叶经年甘拜下风:“直说是什么。”
程县令拉起她的手,拍在她手上,“叶姑娘先收下。”
叶经年心说,难道是程县令向她表明心意的书信,亦或者向她承诺婚后绝不纳妾。
这就是屁话啊。
届时他毁约,叶经年又不能把他法办。
叶经年:“收就收!”
吕以安好奇:“叶姑姑,上面写的什么呀?”
叶经年其实也好奇。
程县令趁机道:“打开看看?”
“看看就看看!”反正丢脸的不会是她。叶经年打开,看清楚第一行字就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这,这,我不能收!”
程县令:“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
第147章入不敷出的酒楼以前高高在上,如今成……
虽然覆水难收,可是价值百万钱的酒楼,叶经年是真不敢收。
倘若每月赚十贯,她不吃不喝攒上百月才买得起。哪怕一个月赚十五贯,去掉房租吃喝用度,也得攒上十年之久。
叶经年赶忙把地契还给他。
程县令没有伸手,任由地契落下去。叶经年弯腰捡起塞他怀中,程县令叹了口气接过去,只因再不收回去,叶经年定会同他置气。
“日后不想打理可以交给程衣。你只管在后厨做菜。”相识几载,程县令也知道如何令她牵肠挂肚,“西市最好的酒楼都在西南方,那边有几家胡姬酒肆,也有丹阳郡王的酒楼,又好吃又好玩。可惜生意好了东家不卖。我只找到位于东北方的这处酒楼。叶姑娘是不是嫌地方偏僻?”
叶经年:“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程县令点头:“那就是嫌没有客人,你接过去入不敷出。”
叶经年气笑了:“激将法没用。”
程县令心说,真的没用吗。
“三间两层的酒楼,听管家说只是打扫上菜的伙计就有四人。再算上两个厨子,两个洗碗刷锅摘菜的婆子,再有一个管事和一个帮厨子配菜的小徒弟——这么多人,每日单单工钱就要两三贯,不怪你不愿意收下。”程县令叹气,“回头叫管家把人辞了,先关门。待你考虑清楚再开张。”
那十人怎么办?
十人可能涉及到十个家庭!
哪能说关就关。
叶经年张张口:“你——”
算了,她又不是救世主!
吕以安忍不住说:“大人,叶姑姑做席面,不是开酒楼的。”
程县令忍着笑点头:“是我的错。应当问清楚。”
哪还用问啊。
有几个厨子不想拥有一家自己的酒楼。
好比没有小兵不想当将军。
程县令:“算着时辰,你娘该出来了。”
吕以安本能抓住程县令的衣角。
程县令低头看到小孩紧张的抿着嘴唇盯着城门方向,他稍作思考便拉起小孩的手,“不怕。”
话音落下,身着官服的两排衙役出来,犯了事的人都被束缚双手,用绳子串起来,行走在中间。
叶经年第一次看到流放,同她想象的一样,但她还是想问:“没有车马吗?”
“这次不止‘盗墓案’和‘两脚羊案’,还涉及到贪污。据说有三百多人。至少需要五十辆车。劳民伤财。”程县令注意到犯人越来越近,便拉着吕以安退到路边,“这个时节北方草原大雪封路,胡人无法南下,边关事不多,他们走到年底也无妨。”
吕以安:“可是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啊?”
程县令点头:“是要走上几个月。”
吕以安终于明白流放至边关的犯人为何会死在路上,“大人,我娘——”
程县令:“你娘来了。”
小孩浑身一震,顺着程县令的手指看去,不敢相信蓬头垢面脸色灰白的人是他娘。
英娘在吕以安印象中一直是白净的,是温柔体面的,以至于他不敢看,忍不住躲到程县令身后。
可惜迟了半步!
就在吕以安往后躲的同时被英娘看见,英娘大喊吕以安的乳名。
看热闹的路人向程县令这个方向看过来,“她是不是在喊你身后的小孩?”
程县令把吕以安拉出来,对路人道:“他娘险些杀了他,他有些怕他娘,诸位见谅。”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
这世间怎会有母亲杀害儿子。
问话的路人半信半疑,“为啥?”
英娘再次喊出吕以安的乳名,请他求求县令大人,她不想被流放至关外。
吕以安不知所措。
程县令宽慰道:“罪名是刑部定下的,县令也没法子。你不用为难。”
英娘试图跑过来找吕以安,但是没等她挣扎就被衙役拦下,英娘大喊吕以安过去,她有话对他说。
吕以安不想过去,仰头求程县令做主。
程县令:“不要过去。还记得你爹怎么没的吗?”
路人就想问,究竟为啥要杀他。听闻此话,路人改问:“他爹也没了?也是他娘杀的?”
叶经年发现不止一人好奇,便说吕以安父亲的好友去他家吃过几次饭,看上他娘,就找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把他爹害死。
他娘嫁给他爹的好友,也就是他继父,之后得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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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真相也没想过报官。有一回俩人闲聊,这件事被小孩听见,他要报官,俩人就要杀人灭口。
幸好县令大人去附近查案听到屋里动静不对,踹门进去,他只剩一口气。
看热闹的路人之一不禁惊呼:“这个案子?我想起来了,是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我家亲戚就住在这孩子前面。”说到此,看向小孩,白白净净的,是个乖孩子,“可怜的孩子。幸好遇到县令大人。”
程县令不好意思附和。
叶经年道:“我们想着英娘终归生下他,就带他过来送英娘最后一程,没想到英娘竟然叫他找大人求情。他才多大啊?大人岂会理他。”
几个路人点点头,看向仍不死心的英娘一边走一边回头喊小孩,“别理她!连亲儿子都舍得杀的人,饶了她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
叶经年:“他前些日子天天做噩梦。最近才好一些。这又见到他娘,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做噩梦。”
吕以安摇头:“我不做噩梦。”
年长的路人不禁说:“做梦这种事由不得你。你嘴上说不怕,心里怕,晚上就会做噩梦。”说到此,转向叶经年,“不该带他过来。”
叶经年:“前些日子他外祖母找过他,叫他求县令宽恕他娘。这孩子不愿意,他外祖母就骂他没良心,不孝子。今儿再不来,他外祖母又得找上门骂他。”
年长的路人好奇:“她外祖母来了吗?”
叶经年听程衣提过,老虔婆在暗无天日的狱中呆了半个月老了十岁。出狱后那日因为浑身无力,还是她儿子和儿媳把她扶上车。
叶经年估摸着就算想来她也走不到这里。
“没看到他外祖母。”叶经年左右看看,摇了摇头。
年长的路人嗤笑:“她娘就不是真想救她!找这孩子出面,指不定有啥目的。”
叶经年心说,以老虔婆的脑子想不出别的目的。
“别的目的?”叶经年佯装好奇,“她五六十岁了,那么大年纪还能有啥目的?”
年长的路人打量一下小孩,细棉布衣裳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补丁,“他爹没了,他娘被抓,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吧?”
叶经年点头:“没有多少钱。只是城里有一处小院,还在南边。同西市周边的没得比。”
看热闹的路人不禁说:“城里的房子最便宜最破的也能卖几十贯。姑娘看着不差钱,可能不知道,三四十贯足够有些人家用五六年。”
因为老虔婆不曾提过,叶经年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可是房子写的是他的名。”
路人:“他看着还没有十岁。这么小的小孩懂啥啊?外祖母说几句好听的就能把房子哄走。”
吕以安摇头:“我才不会给她!”
路人笑道:“现在不会,不等于往后不会。过几年不再恨你娘要杀你,你外祖母年迈,在你面前装可怜,你会不会同情她?今日你心里不落忍,明日就有可能把你的房子哄走。”
吕以安看向叶经年。
叶经年:“我说不准。感觉有可能。我家也有会装可怜的亲戚。”
吕以安不禁说:“那你要提醒我,不能心软。”
叶经年笑着点点头。
因为程县令的声音不高,先前路人没听清楚他同叶经年说的什么,所以看到仍有犯人从城里出来,年长的路人不禁问:“咋这么多?”
吕以安知道,“因为涉及到好几个案子啊。”
看热闹的路人之一恍然大悟:“对,还有薛少卿从蜀郡押来的那些人。”又忍不住好奇,“哪些是贪官污吏?”
程县令向路中间看过去,贪官污吏同盗墓贼一样胡子邋遢且面色蜡黄,难怪路人分不出。
程县令:“看走路的样子。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的便是。”
路人瞬间明白过来:“以前高高在上,如今成了阶下囚,嫌丢脸啊?活该!”
吕以安踮起脚看一下,确定英娘走远,他才敢移到程县令前面,“后面这些人都是贪官吗?怎么还有女的啊?”
程县令:“出城后男女会分开。”
叶经年低声问:“女人不会入军营吧?”
程县令愣了一瞬,明白过来无语又想笑:“你是不是也看过话本?军营重地怎会叫这些犯了事的女人过去?女人纺线织布放羊,男人挖河修城。”
叶经年心虚:“那我,我不是听说过有人被卖入青楼吗。我就想到可能也有人被送到军中。”
程县令:“不是卖入青楼,是青楼管事前往市场买的。多数情况下也不是市场管事逼她卖身。寻常人家不敢买贪官污吏的家眷,她们便只有一个出路。倘若亲戚愿意花钱,她们会和寻常百姓一样过活。”
叶经年懂了。
程县令看着犯人出来的差不多了,“我们也回去吧。”
吕以安又忍不住向北看一下。
程县令:“别看了。你娘看着可怜,但心里没你。”
叶经年听出他言外之意,“若是你娘心疼你,方才应该先向你道歉,说她错了。可是她呢,只担心自己。”
吕以安如梦初醒。
难怪他总觉得缺点什么。
准备回去的路人闻言停下:“这姑娘说的是。孩子,他是你什么人啊?”
“我姑姑!”
吕以安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希望外人误会。
果不其然,路人闻言就说:“日后听你姑姑的话,离你娘那些人远些。”
吕以安连连点头。
路人陆陆续续走远,叶经年转向程县令:“真打算把酒楼关了?不是故意给我下套啊?”
程县令心说,怎么样,激将法还是有用吧。
“即便每日只需补贴五百文,一个月有多少?”程县令反问,“叶姑娘倘若不信,过几日闲下来,我陪你过去看看?”
第148章以退为进我是欺男霸女那种人吗?
程县令不假颜色,仿佛这种事容不得他儿戏似的,由不得叶经年不信。
明知是坑还往里跳,她傻吗?
叶经年不傻,道:“不必。明日我要去陆大人家中,没时间做别的。”
程县令心想说,这两日忍得住,闲下来你未必可以无视。
“是我心急了。”
程县令以退为进,“先回去吧。”
叶经年和吕以安坐到车中,程县令在车外陪车夫。
程衣还在盯梢。
程县令把叶经年送到家,回到公主府,又过了约莫两炷香,程衣才出现。
亲自为小乙哥倒杯水,小乙哥十分满意,一口气喝完缓口气,便坐下告诉程县令,那个油头粉面是西城某商人庶出的儿子。
商人贪花好色但不蠢,发现庶子虽占长但撑不起偌大家业,近几年一心培养嫡子。
油头公子一直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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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现状,又不敢残害嫡出的弟弟,因为他嫡母还活着,定会闹到官府。所以只能找寻别的法子。
前些日子在旁人家吃酒,有一道松鼠鱼堪比丰庆楼,油头公子便问主家是不是请了丰庆楼的厨子。
得知请的是个小厨娘,几十桌席面只需两贯,油头公子动了心思。
这些日子四处打听,确定叶经年不曾定亲,他就决定把人娶回家,盘活东市的酒楼。
这家酒楼原本生意很好。自打平价菜有了仁和楼,想要大吃一顿可以去丰庆楼,他家不上不下的酒楼就变得不死不活。
商人想法设法只能做到少有盈利。油头公子便认为他爹办不成的事他要是干成了,将来分家产他一定能得大头。
一个正妻之位换来万贯家财,合算!
今日见到叶经年,油头公子就觉得俩人有缘——事先油头公子并不知道叶经年也会出来看热闹。
可惜棋差一着!
程衣说完就满眼期待地看着程县令。
难为他半个时辰打听到这些,程县令起身找出一块玉佩。
“谢谢公子!”
程衣一眼就认出来。
前些时候换秋衣,西市珠宝商人亲自送来的一批玉饰。这是其中一块。质地不是很好,但雕工很巧,像是“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拿在手中隐隐有些温润感。
程衣跟在程县令身边十多年,称得上饱读诗书,并非满身铜臭之人,自然喜欢这种。
“公子,接下来怎么做?”
程县令:“我有分寸!”
以前程衣定会嗤之以鼻。
近日看到叶经年接连溃败,程衣不慌了,“你也不能跟以前似的,有事才去找叶姑娘。要是被人钻了空子——”
“盼我点好吧。”程县令瞪一眼他。
程衣改口:“走的腿痛,小的回屋歇会儿。”
程县令令婢女随从都下去,他一个人静静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着叶经年上门找他要酒楼地契?不可能!
即便叶经年心底万分后悔,也不会向他低头。
叶经年善良,但并非没有原则。他也不是叶经年唯一的选择。关于这一点,程县令不得不承认!
一日后,程县令向县尉、主簿等人告了假,便换上常服前往陆家吃酒。
抵达陆家,新郎陆行还没回来。陆行的那些狐朋狗友同程县令不熟,程县令同他们寒暄几句就带着程衣前往正堂。
陆大人迎出来,程衣呈上贺礼,陆大人亲自收下后转交给身边管家就请程县令花厅歇息。
程县令:“我想去厨房看看。”
陆大人疑惑,厨房有什么。
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久前夫人曾告诉他,隔壁请了官媒。当日他的熊儿子怎么说来着,“程石头终于坐不住了。”
陆大人多嘴问一句他知道什么。陆行便说,他敢打赌,官媒是去叶家提亲。陆家夫人便点出是叶厨娘。
陆大人恍然大悟。
难怪驸马生辰明明可以请御厨,却同他家一样请叶经年。
难怪啊。
此刻陆大人给程县令个“了然”的神色,便招个小子过来,叫他陪程县令去厨房。
厨房里热火朝天,叶经年一人看着两口锅,一个炖一个炸,陈芝华忙着炒菜,表妹忙着切菜,阿大烧火,大妞出来进去给几人打下手。
陆家的厨娘看着炉子煮汤蒸饼。
带路的小子左右一看,地上不是菜盆就是洗刷好的碗筷,还有葱姜蒜等物,乱糟糟的,“程公子,咱们过会儿再来?”
程县令叫他先忙,他等一会儿再回去。
这小子想想程县令到前面无事可做,再说了,他也不是外人,就去前厅招呼亲友。
约莫过了一炷香,油锅中的丸子捞出,叶经年长舒一口气,出来透透气,正好同程县令四目相对。
叶经年本能转身躲回厨房。
程县令轻咳一声,叶经年下意识停下,程县令看向听到动静看过来的陈芝华,“叶家大嫂,食材准备好了吗?”
落入叶经年耳中就成了,“你再躲我就告诉你大嫂。”
叶经年不禁腹诽:“卑鄙!”
陈芝华道:“还差四道菜。程大人饿了?”
程县令:“陆行说今日菜多,你和叶姑娘可能忙不过来。我在想是不是把我家厨娘找来。”
陆家厨娘开口道:“多谢程公子。不过不用了。叶姑娘算好上菜时间,来得及。”
程县令放心地点点头,叶经年来到他面前,瞪着眼睛示意他有屁快放!
“还是你懂啊。”程县令低声说。
程衣又感觉耳朵发毛,鸡皮疙瘩起来,便躲去厨房。看到表妹在包卷煎,程衣不禁说:“我喜欢这个。”
表妹吓一跳,扭头一看是熟人,松了口气,“二表嫂也会,回头叫她做。”
“那我回去就叫她明日多买点肉。”程衣半真半假地说出来就向院里看一眼。
程县令满眼笑意。
程衣觉得是满眼算计。
叶经年此刻也有同样的感觉,“不说是不是?”
“三日后休沐,叶姑娘,我们去西市酒楼看看?”程县令道。
叶经年断然拒绝:“不去!”
程县令心说,我把台阶搭的高高的,你不去我给你当上门女婿!
“说定了,三日后我去接姑娘。”程县令说完就向程衣招招手。
叶经年惊呆了:“你,等等——”
程县令:“叶姑娘,该准备松鼠鱼了吧?”
叶经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厨娘准备把收拾干净的鱼搬到厨房。
如今晌午还有点热,叶经年早上买了鱼就没着急杀,担心上桌时不新鲜。此刻离开席不足一个时辰,再耽搁下去反倒有可能来不及。
叶经年瞪一眼程县令,回到厨房给鱼改刀。
程衣好奇,低声问:“公子,说了什么?”
程县令:“明儿就给你找个管家娘子!”
程衣呼吸一顿,气得白了他一眼。
狗咬程县令!
程县令的计划虽好,可惜不赶巧。
席间女眷吃到“心太软”、“松鼠鱼”和“话梅排骨”十分喜欢,当下劳烦陆家婢女同叶经年说一声,二十四日请她到府上做几桌。没有旁的要求,只是都是女眷,请叶姑娘多做姑娘家喜欢的菜。
二十四日上午,程县令找到叶经年家中看到阿大和吕以安才知道此事。
程县令气笑了。
申时左右,叶经年回来,阿大找个机会告诉她,不用担心大人再想娶她,因为大人今日很生气,八成以后也不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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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经年心头有点失落,也为那间酒楼感到可惜。但她一想,她又不是救世主,心头舒服一些,便把此事抛之脑后。
兴许叶经年带的帮手都是女子,办席面的女眷不用忧心传出风言风语,她又很了解女子喜好,此后几日又有两家女眷找她做席面。
虽说一次不是两桌就是四桌,几个人忙大半天只得一贯钱,但积少成多。到了月底,表妹跟着她又攒两百文。
在这期间程县令没再出现,程衣也消失了。
闲着无事,叶经年想到程县令,再次遗憾她胃口好,吃不得软饭。
岂料十月初六,下午,叶经年从办喜事的人家回来不到一炷香,程县令和程衣联袂而至。
阿大脱口道:“咋又来了?”
叶经年也想问他,不是说气得不来了吗。
程衣随着程县令来到正堂,就把三个小的揪出去——表妹快一个月没回家了,今日席面结束就和大嫂租车走了,家中此时只有叶经年和三个小的。
叶经年不由得心生警惕:“你想干啥?”
程县令气笑了:“我是欺男霸女的那种人吗?”
叶经年心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程县令打开手中的布包,“见过这个吗?”
“金纹玉瓶?”叶经年看着像花瓶一样的玉瓶很是好奇,“这么大一块玉得值多少钱啊?”
程县令:“有钱也买不到。这是皇家特制的。”
叶经年不懂了:“大人不应该去问公主吗?”
程县令:“母亲前些年在太上皇的太极殿见过此物。但前几日小妹应邀参加菊花宴时也看到过。在一个官吏家中。”
叶经年奇怪:“大人应该去问郡主,或者那个官吏吧?”
“这是一对。小妹见过的还在那人家中。这是我从宫里拿的。”程县令道,“据我所知,下个月那家姑娘成婚,我会叫小妹把你介绍过去,你帮我打听打听?”
叶经年心说,不是要同我成婚,一切好说。
第149章中计了叶姑娘,难得啊。
叶经年先问出心底疑惑:“大人认为那名官吏监守自盗?”
程县令点头:“前太子太师!”
不是吧?
叶经年吓得心里咯噔一下。
程县令见状有些担忧,又觉得她不是如此怯懦之人,“怕了?”
叶经年怕!
升斗小民如何不怕顶级权贵啊。
可是她面前这个才是真正的权贵。
金丝缠绕的玉瓶可以拿出来,说明太上皇要办太师。
等等!
叶经年:“这个玉瓶是陛下给你的,还是来自太上皇啊?”
程县令听出她的顾虑,“太上皇的珍宝极多,哪还记得多年前的玉瓶。其实陛下也不记得。小妹是因为这种工艺看出是御制。回到家中,小妹说起这事,本意是说太上皇舅舅对太师极好。我母亲觉得奇怪,哪有赏赐只赏一个。又因我经手过许多案子,不由得多想,她叫我进宫问问。”
实则闲着无事的公主话本看多了,本能想到监守自盗。
程县令进宫查找赏赐记录,并没有那对玉瓶。程县令以防万一,又找到太上皇。太上皇是半身不遂,不是脑子不能动。再说了,这两年好多了,可以撑着拐杖走动。
太上皇直言他不曾赏赐过玉瓶。
前太师并未给当今讲过课,如今“太师”不过是虚职,当今自然不会把太上皇的物品拿来送人。
皇帝的心腹太监点出太师没有机会偷玉瓶。程县令因此猜测,有人拿出去卖掉,或者拿出去送人,几经辗转到了太师府上。
程县令把这一猜测告诉叶经年,又说:“太师不可能不知道那是皇家御用之物。太师敢收,说明送礼之人是他的心腹或亲友。”
叶经年还有一点想不通:“既然知道是皇家的宝物,怎敢堂而皇之地摆出来?请郡主上门也不知道收起来?”
程县令:“也许宝物太多,记不清哪个是皇家的哪个是自家的。”
叶经年闻言也想到一点:“太师是不是退了?认为他已是含饴弄孙不问朝政的老汉,陛下不会查他?”
程县令:“可惜陛下已经令他在东宫的心腹详查。”
“这些人定会严查!据说这几年朝野官吏都没怎么变动?如今像御膳房等地,管事的还是太上皇在位时的老人吧?”
叶经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把程县令逗笑了。
程县令忍着笑说:“东宫出来的那些人只能给老人们当副手。谁乐意一直甘居人后啊。”
叶经年:“可是我除了认识这个,也看不出别的宝物啊。”
程县令考虑过这一点,“像太师这样的大家族,一旦出现纰漏就不止这一方面。你可以从——”
叶经年:“我想到了。”
程县令点点头示意她先说。
叶经年:“当年周家找我之前,我对周家一无所知。通过周家夫人的衣裳,我看出周家江河日下。太师府的主子胆大包天,仆人想来眼高于顶。有句话叫,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轻狂久了,手上不可能没有人命官司。”
程县令正是此意。
“太师算是陛下登基以来办的第一个京官兼高官,这个案子必须办好。可以让世人误会陛下铲除异己,误会陛下忍无可忍,都不能叫百官怀疑陛下要查贪污。”
叶经年:“陛下的意思?”
程县令点头:“虽然陛下很想查贪污,可是陛下还没坐稳。一旦所有贪官拧成一股绳,陛下会很难办。”
“那就需要我打听足够多的事,县里按着这个方向查?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宫里查赏赐记录会惊动前太师吧?”
程县令:“暗查。”
叶经年心说,难不成皇家还有暗卫。
转念一想,这种事可能程县令也不知道。万一被她勾出好奇心,程县令在皇帝跟前没忍住问出口,岂不是害了他。
“下个月何时啊?””
程县令:“今日。”
“初六啊?那还好,还一个月。”叶经年道。
程县令:“不许逞强!”
叶经年心说,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毛孩。
程县令:“过几日我会叫几个相貌不显的衙役轮流在附近卖菜或租下挨着坊墙的房子卖饼。”
叶经年明白他的意思。
以前长安各坊之间的坊墙好比她前世小区外墙。坊间百姓想要买根蒜苗都要走到西市。时间一长,除了东、西市周边几个坊,长安各大坊间百姓嫌离得远,干脆弄点物品卖给四邻。
可是人来人往很是扰民,经常被一些百姓告到县里。有人就在坊墙上凿个洞,买物品的人站在坊墙外的马路上,四邻便无法抱怨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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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县令:“他们见过阿大和大妞,到时候可以叫他俩出来找人救你。”
叶经年:“我只是个厨娘啊。即便打听太师的私事,她们也是认为我寡闻少见好奇罢了。”
但愿如此!
如果不是不给叶经年找点事做,叶经年就不理他,程县令真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叶经年:“只有这些事?”
程县令听出她送客之意,便问:“叶姑娘像是怕我?”
叶经年白了他一眼。
“你我非亲非故,县令一直待在我家做什么?”叶经年反问。
程县令:“那间酒楼每日至少亏七百文啊。叶姑娘,最迟年底,酒楼关门。”
“威胁我啊?”叶经年冷笑,“他们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程县令叹气:“既如此,明日就关了?”
叶经年点点头,“大人请便。”
程县令笑着起身。
翌日清晨,叶经年发现米面不多,就叫大妞和阿大做饭,饭后送以安去学堂,她去西市买粮。
叶经年走到坊间路口正好看到叶大哥驾车过来。叶经年叫他先把车送回来,她买的粮食放到大嫂摊位旁,回头一块拉过来。
抵达西市后,来回两炷香叶经年就买齐了。
叶经年闲着无事不由得想起程县令说的酒楼。算算两地距离,来回五六里路。离大嫂收摊还有半个时辰,足够她赶回来。
叶经年宽慰自己,我只是过去看看,只看一眼。
到了酒楼门口,大门紧闭。
哪怕只做晌午和晚上的生意,辰时过半也该开门买菜了啊。
叶经年问隔壁药铺东家,“这酒楼还没开门?”
东家:“只卖晌午和晚上的。姑娘晌午再来吧。”
“不是,就算不做早上的生意也该开门了吧?”叶经年仔细观察过,酒楼后院也没动静。
伙计拿着药材从后院出来,“姑娘是问隔壁吗?隔壁的伙计和厨子昨儿下午都走了。”
东家好奇:“又换主了?”
叶经年听糊涂了:“此话何意?”
东家:“姑娘有所不知,前些日子酒楼关了几天,说是换了东家。客人比原先多了一点,也没多多少。八成东家日日赔钱,终于赔不起,又把酒楼兑出去。”
公主府怎么可能赔不起!
叶经年以为程县令只是威胁她。
没想到啊没想到!
叶经年气不打一处来,“多谢两位告知。”
伙计好奇:“姑娘是不是想去酒楼做事啊?”
叶经年佯装震惊:“这也能看出来?”
伙计:“姑娘有所不知,前几日来过几个。我想想,南边卖馍的,带她家什么亲戚过来。酒楼如今这些人都要往里贴钱,哪敢再招人啊。”
叶经年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多谢两位。我去别处看看。”
从酒楼出来,叶经年绕到胡婶子的摊位,胡婶子只剩两张饼,看到叶经年就给她做一个。
叶经年接过饼便问:“婶子,前几日是不是去过酒楼?酒楼隔壁是个药材铺。您还记得吗?”
胡婶子:“你病了啊?”
叶经年一听她没有否认,还有什么不明白,“我没生病。有些香料也是药材。我到药材铺问问价钱。没想到被当成找事做的。伙计说前几天还来了个卖馍的。我猜只能是你。”
胡婶子点点头,说那家酒楼生意不好,掌柜的一直担心东家突然关门,哪敢请她家亲戚啊。
叶经年顿时感到脑子里嗡嗡的,万分想要见到程县令。
压下满腔怒火,叶经年道:“婶子,不一定非去酒楼。要是会做菜,可以去布庄看看,帮绣娘们做菜。像那些做瓷器的,做银首饰的,也需要吃饭啊。有些大户人家也要懂规矩手脚麻利的人。在大户人家做一两年,手头宽裕了,不想做就回家。”
胡婶子:“这种事也不能挨家问吧?是不是得去牙行?”
叶经年点头:“要是找个管吃住的,给牙行几十或百文辛苦钱也值。”
胡婶子如今手头宽裕,觉得百文也不多,“改日我过去问问。”
叶经年估摸着大嫂的饼该卖完了,就去找陈芝华。
前脚到陈芝华跟前,后脚叶大哥驾车过来。
夫妻俩帮叶经年把粮食搬上车,三人就直接回嘉会坊。
粮食卸下来,送走两人,叶经年叫阿大和大妞看家,她出去一趟。
叶经年自然是去县衙。
程县令在县衙里间,看到叶经年面无表情地进来,他不禁笑了,“叶姑娘,难得啊。”
意料之中的语气令叶经年浑身一震,“你,你——”
程县令同主簿等人使个眼色,众人立刻出去。
叶经年不禁握紧拳头。
程县令过去拉起她的手,叶经年下意识挣脱,啪一声,挥到他手背上。
叶经年吓一跳,低头看到他手背泛红,心里发虚,“我——”
“是我孟浪!”程县令打断,“消消气,我也不是有意的。”
叶经年想起这事就来气,“你故意的!”
是也不能认啊。程县令心说,我可不傻。
“有几个伙计和厨子家中有地,一直想要回去帮着家人犁地种下冬小麦。程衣得知此事后请示我,给他们放三天假。”
叶经年:“没有玉瓶一事,你也会想法设法引我过去?”
程县令摇摇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聪慧。”
狡诈还差不多!
叶经年不禁腹诽。
程县令笑了:“这次是巧了,老天都在帮我啊。”
第150章落荒而逃文人相轻,自古便有。
叶经年盯着程县令打量许久,程县令眼角堆满了笑意,神色坦然,问心无愧。
“——你就是故意算计我!”叶经年说完就走。
程县令愣了一下,意识到她恼羞成怒,愈发想笑——胆敢抡着大刀喊打喊杀的叶姑娘也有仓皇而逃的一日,何其难得啊。
程县令不敢回味这种胜利。
再说了,人都气走了,他赢也是输啊。
程县令赶忙追出去解释,“我承认昨日放假是临时起意,许多食材都没用完——”
叶经年停下。
程县令心想说,就猜到你会心疼食材。
“幸好县衙和我家人多,这里一半,我家一半,不曾糟蹋。”
叶经年自己都没发现,她紧绷的神色瞬间放松下来,又继续往外走。
程县令继续跟上去。
刑县尉好奇,忍不住给程县令使眼色,无声地询问他叶经年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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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县令挥挥手示意他们该忙什么忙什么。
叶经年走到转向嘉会坊的路口才意识到程县令跟上来,她不禁停下回头瞪程县令。
程县令解释:“我送你到门口就回。”
“我不知道路啊?”叶经年反问。
话虽如此,但程县令有种预感,他当真掉头回去,同叶经年之间又会出现隔阂。
这种感觉很没道理。
程县令却不敢不谨慎。
如程衣所言,倘若一些时日不出现,被人钻了空子,他追悔莫及。
先前胆敢消失十天半月,是程衣从二表嫂杨美芝处打听到叶经年不得闲,村里人忙着犁地种地,没心思给叶经年说亲。
如今她闲下来,村里人也陆续闲下来,程县令哪敢轻心。
程县令噙着笑意看着叶经年,无声地同她较劲。
光天化日之下,叶经年不好意思同他动手,担心被外人瞧见再节外生枝。
程县令看着叶经年欲言又止的样子,心想说,要面子这一点真像他未来岳母啊。
好在叶经年不会为了所谓脸面是非不分。否则她才貌双全如天仙,程县令也不敢靠近。
程县令的前未婚妻称得上才貌双全贤良淑德,十年前是京师有名的佳人。
可惜啊!
许多人这样感叹。
程县令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庆幸。
叶经年别无他法,心里又有气,朝他脚上踩一下。
程县令被他妹踩习惯了形成生理反射,本能躲一下,叶经年踩空,身体往前趔趄,程县令伸手接住,叶经年扑到他怀中,脑子嗡一声,面皮烧起来。
叶经年回过神一把推开他,又因手劲够大往后倒去。
程县令忍着笑拉住她,“走吧。”
叶经年甩开他的手。
程县令不在意地笑笑,心说,没有再拒绝就是好的现象啊。
叶经年若是他勾勾手就往前扑的女子,程县令也瞧不上。
近日程县令不止一次分析过自己的喜好。
——曾经不止一次拒绝了温柔贤惠的女子,哪怕他母亲提过其外柔内刚,当得起程家主母。
程县令得出一个结论——他骨子里慕强。
以前不知是因为羞于承认。
被叶经年拒绝后,他问自己,算了吧。随后设想他满意的妻子,结果样样同叶经年对得上。
唯一对不上的一点便是他希望日后被好友拽去酒楼,叶经年不会因为误会就追着他打。毕竟他是朝中官吏,总要给他留点面子。
可是“人无完人”啊。
这个缺点同大是大非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程县令看看叶经年的样子,心下好奇,日后他的儿女是像他还是像叶经年。
若是儿子,长得像叶经年极好,脾气像他少惹是非。若是女儿,可以长得像他,妹妹没少抱怨他二人的长相应当换过来。至于秉性,应当像叶经年,不会被外人欺负。
叶经年被打量的受不了,扭头问:“琢磨什么呢?”
程县令怕被打死,胡扯道:“突然发现这条路也没有很长。”
不说就不说,扯什么长短!
叶经年白了他一眼,加快步伐。
程县令腿比她长,不紧不慢地跟上。
来到巷口,离叶经年家只剩十丈,叶经年停下撵人。
程县令笑着转身:“我走。有事直接去县衙。我若是不在,你尽管找刑县尉。刑县尉家世不显,从未见过太师,不必担心官官相护。”
叶经年分得清孰轻孰重,此刻不该置气,便认认真真答应他记下了。
回到家没多久,有人来找叶经年。
其身上的料子光滑,三十多岁,但像是管事的。管事的常服都用绸缎,想必是大户人家。
叶经年心想说,程小妹的速度这么快吗。
不动声色地把人迎至堂屋,大妞很是机灵地去倒水,叶经年解释:“家里没什么好茶。”
男子笑着表示不渴,“叶姑娘别忙活。”
叶经年:“敢问怎么称呼?”
男子:“鄙人姓赵,旁人都喊我赵管事,其实是府上的二管事。”
叶经年笑着喊一声“赵管事”,“您有话不妨直言。”
赵管事:“这个月十八日,我们家小公子满百日。虽是长房长子嫡孙,我们家也不敢大办,担心小孩身弱承受不住那么大的福气。但我们家公子又想办好。听说姑娘会做各种花馍?”
“不是我,是我嫂子。我嫂嫂的祖母曾在大户人家当过几年婢女。因为长相木讷就被打发到厨房。我嫂嫂的祖母也是跟厨娘学的。”叶经年疑惑,“城里会做花馍的不少吧?以先生的人脉,找几个不难啊?”
赵管事点头:“找到会做花馍的不难。但是又会做花馍又会做松鼠鱼、金玉满堂,还有什么珠联璧合的不多啊。”
叶经年:“丰庆楼的厨子?”
赵管事:“我们家老爷原先是想用丰庆楼的厨子。不瞒姑娘,我们家如今是礼部侍郎。丰庆楼的林掌柜同大理寺薛少卿是夫妻。姑娘是长安人,想必懂我的意思?”
叶经年明白了。
心说,难怪不敢找仁和楼或丰庆楼的厨子。
丹阳郡王的厨子想必同她厨艺相当,但不会做花馍,所以思来想去找到她。
“听说过,多年前薛少卿同礼部和御史台在朝堂上大打出手。”
大妞和阿大听呆了。
赵管事神色窘迫,“当年我们家老爷还不是礼部侍郎。近年礼部右侍郎调离京师,尚书告老还乡,礼部出现很大变动,我们家老爷才上去。但那次我家老爷也在。当日刑部和大理寺出手,兵部拉偏架,我家老爷于情于理都得帮尚书和两位侍郎不是吗?”
叶经年:“薛大人清正廉洁,并非小肚鸡肠之人。”
赵管事赞同:“薛大人的确对事不对人。所以我家老爷原先才想去丰庆楼找人。但落入同僚眼中,显得我家老爷向薛大人投诚啊。”
“是我忘了。”叶经年可以理解,“即便有的人了解你家老爷为人,也会趁机出言嘲讽。文人相轻,自古便有。”
赵管事心说,叶姑娘果然识文断字。请她给小公子做席面,兴许多年以后小公子可以像薛大人一样高中探花。
“我们家客虽少,也有十桌左右。我们希望每桌都有一份花馍。”赵管事不知如何形容,“一个是一份的那种。”
叶经年:“好比一个葫芦身上贴福字,底座是莲花等等,都是用面做的?”
赵管事不曾见过,他还是听老夫人说的,某个皇亲办喜事用的就是那种花馍。因此赵管事一直担心说不明白。
听闻此话,赵管事放心了,“叶姑娘是不是要提前一日过去?”
《叶家不养闲人》 140-150(第16/16页)
“远吗?”叶经年问。
赵管事点头:“朱雀大街东边开化坊。”
叶经年眉心猛一跳,竟然同前太师在一处。
不会两家正好是邻居吧。
“这么远啊?”叶经年为了掩饰她的失态故意说,“要去东市买菜?”
赵管事:“我们家靠近东边,去东市比到西市近许多。”
叶经年:“那我十七日下午过去吧。提前把干货收拾出来,翌日清晨我嫂嫂和面,我去买菜。因为如今天冷,早点和面才能发起来。”
赵管事不懂厨房的事,但他觉得叶经年没有必要骗他,便说:“我过几日叫人来接姑娘?”
可以省下车马费,叶经年求之不得。她把赵管事送到门外,想起一件事:“不知贵府有几个厨娘?要是有四五个,我就带着表妹和表嫂,这俩小的就不叫他们过去了。”
阿大和大妞这两年吃的好,个头窜了不少,看着像十三四岁。许多府上的丫鬟小子都是这个年龄,所以赵管事没把他们当成不懂事的小孩,“过去吧。多几个人,不至于慌乱。”
忽然想起最要紧一点:“姑娘,席面费用?”
叶经年:“两贯!”
加人不加钱,赵管事笑着说:“那就去吧。我叫两辆车来接姑娘。”
叶经年点点头,看着他远走才回屋。
大妞不禁说:“小姑,礼部侍郎是不是大官?你说话的样子都变了。”
叶经年:“朝中没有丞相,尚书不怎么管事,像是奖赏劳苦功高的人的虚职,而尚书下面就是侍郎,你说呢?”
大妞惊呼:“一把手啊?”
叶经年:“要说实权,是的。好比有个案子递到大理寺,凶犯的家人希望大理寺从轻发落,找寺正不如找少卿。”
阿大不禁问:“我能见到侍郎吗?”
叶经年好笑,故意问:“见他做什么?”
阿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叶经年:“可是礼部侍郎想要见到皇帝需要提前请示。程县令想要见到皇帝,可以直接入宫。”
阿大一愣一愣:“——程县令原来比礼部侍郎还要尊贵啊?”
“你说呢?”叶经年起身,“过几日到了那边不许莽撞。”
阿大下意识问:“你去哪儿?”
“我去接以安。”叶经年回头,“你去不去?”
阿大摇头:“不去!他的先生知道我跟着他识字,一见着我就问学的咋样。也不知道咋突然关心起我。”——
作者有话说:谁敢相信我最初设定是五十万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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