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抵吾妹多娇》 60-70(第1/14页)
第61章圆房(1)
既有那一幕被瞧见,她再说任何的话都显苍白,不如就此大方地承认,夫妻之间不再瞒骗,往后坦诚相待,她可过得惬心些。
萧菀双回过头,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若应大人不再私自见皇兄,裴大人可也能应我,不再见那位姑娘?”
听着此问,男子讶异凝紧眉目,这才幡然醒悟,她是瞥见了那日的泛舟之景,觉他心有两意,不忠不诚。
这其中似有天大的冤屈,裴玠思绪万千,细想这来龙去脉,正声回道:“公主冤枉,那女子曾与前宰相私交过甚,微臣怀疑是顾崇瞒着其夫人藏了外室,想去探些口风。”
“微臣并无二心……”
难道真是她错怪了裴大人?
裴大人与那姑娘并无相悦之情,大人只是在为揽权筹谋?萧菀双愣住了神。
冬日初雪,银装素裹。萧家与沈家来往渐多。
这日,沈晏借着送礼之由,托人转了帖子进萧府,邀萧菀双出游散心。
林氏本有迟疑,萧岱却淡淡开口:“母亲放心,双双难得出门走动,左右我今日休沐,便陪着一道去罢。”
他说的冠冕,眼底无波无澜。实则话一落地,旁人便不可置喙。
收拾妥善,萧岱同萧菀双一道出了门。今日是萧菀双的及笄宴,府中张灯结彩,宾客如云,贺礼堆积如山。
萧家勋贵世家,根基深厚,如今长子萧岱更位居高位,天子宠臣,朝堂新贵,萧府前这些日子早已是拜帖盈门,今日更是座无虚席。
席间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丝竹悠扬间,诸多宾客频频投来艳羡目光,赞语不断。
“萧二小姐果真生得极好,温婉端庄,气韵出尘,京中那些少年郎见了,怕都要一见倾心。”
“瞧那一双眼,灵气透人,旁人见了,怎舍得移开眼去?”“无妨……待你亲身验过那日,便知阿兄‘禀赋’如何了。”
“性子也好,天生就讨人欢喜,真真是长在心尖尖上的孩子。”
这般称赞自四面八方涌来,萧菀双虽不算怕生,心头到底有些紧张。她悄悄偏头去看那道清隽的身影——
萧岱。他猛地收紧手臂,抱住她往怀里一压。这一夜,他未再踏出书房半步。
直到灯火熄尽,檀香燃尽,他靠在案后阖了眼,却依旧无法平息心里的翻滚。
“怎么会呢?”他喃喃,“你生来就是我的。”
兄长今日着一袭雪青色纹锦圆领袍,袖口掩着白狐皮,腰间玉带交叠,肩背挺拔,气度温雅清贵。
他眉眼清隽疏冷,气度沉稳持重,整个人笼在冷光之下,像山间孤松立雪,冷肃高绝。
无论厅中喧嚣如何,他始终安静端坐,神色未动。
世人皆说萧大人冷性寡言、风骨自持,萧府门庭荣宠半归于他手,可于旁人寒暄攀谈,他多半只清淡点头,不失礼数亦无热络。
他微垂睫羽,指腹缓缓摩挲袖中暖玉,像是随意,又像在按捺什么。
城东的冬日庙会一片喧闹,各色行人络绎不绝,摊贩们卯足了劲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人群熙熙攘攘。
沈晏着一袭青竹衫立在街口,远远看见兄妹二人并肩而来。心中那点期盼独处的隐秘心思,瞬间如被浇了一盆雪水,虽有些许失落遗憾,面上却迅速扬起温文恭敬的笑意,快步迎上,躬身行礼:
“萧大人,双双姑娘。”
萧岱微一点头,眼神淡淡地掠过他:“沈公子。”
语气平淡无波,既未失世家礼数,亦无半分热络亲近。恰如寒雪覆枝,叫人无从攀附。
沈晏拘谨一笑,自觉收敛了分寸。
萧岱缓步落后半步,姿态清闲,既未插言,也未打断,任由二人并步前行。
似在默许,又像在冷眼旁观。
只那双深沉的眸子始终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一瞬。
冬日午后,阳光落在银白街巷上,空气里沁着些寒意。
沈晏微微侧身,压着声音道:“双双姑娘……这些日子可好?”
萧菀双捧着手炉,绯色毛领裹住半张小脸,眉眼弯弯:“挺好的。”话一出口,才觉答得过于简略,心头莫名一跳,指尖下意识收紧了暖炉。
一语毕,二人不约而同陷入短暂沉默。
街巷明明喧闹,车马声、叫卖声明明清晰可闻,可他们之间这方寸之地,却像有层薄雾般静得让人耳尖发烫。
沈晏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喉结轻轻滚动,搜肠刮肚地想寻个由头再说些什么——问天寒?问手炉暖不暖?问……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唐突。
他目光悄悄描摹着她低垂的眼睫,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细密的影,只觉得那毛领上细软的绒毛,仿佛也搔在了自己心尖上。
萧菀双更是将脸往毛领深处埋了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炉上精致的雕花纹路。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带着温热的重量,让她脸颊也跟着手炉一样发起烫来。
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全堵在喉咙口,像被一团涩涩暖暖的云雾绵绵裹住,让呼吸都变得轻浅而小心翼翼。
而萧岱落于身后,沈晏每一个落在双双身上的眼神,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双双那从毛领溢出得羞涩心思,在他眼里纤毫毕现。
他看着她脸上的红意,像是在看一株被人悄悄摘下的雪中海棠。
旁人的目光,能轻易让她害羞。
一抬手,一句话,便能撩起她心湖的涟漪。
萧岱指腹缓缓摩挲着袖中暖炉,唇角笑意极淡。
他不急。
“双双,”他唤住她,从仆从手里接过方买的糖人,递到她掌心:“知道你惦念这个,便替你买了。”
说话间,他顺势替她拢了拢被风吹开的衣袖,动作自然亲昵:“仔细捧着,莫冻着手。”
萧菀双捧着糖人,甜甜一笑:“萧萧阿兄,阿兄最好了。”
沈晏站在一旁,看着这亲昵无间的一幕,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失落,又被迅速压了下去。他笑道:“萧大人与双双姑娘兄妹情深,着实令人钦羡。”
萧岱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壁垒:“自小养在身边,自然要宠着些。”
三人复又前行,不多时,前方一处围了不少人的字画摊子吸引了萧菀双的目光。
“阿兄,沈公子,你们看那边!”她声音里带着雀跃的兴奋,眼眸发亮地指向摊位,“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双双喜欢,便去。”萧岱淡声应允。
萧菀双轻提裙摆,正要迈步向前,却被萧岱抬手虚虚一拦:“雪大路滑,莫急。”
他说的平缓,掌心却不着痕迹落在她臂弯,像随意的护持,实则将人牢牢圈在自己身侧。
三人缓步而行,一齐走至画摊前。
铺面上摆
《难抵吾妹多娇》 60-70(第2/14页)
着几幅新绘的冬雪山景和花鸟小卷,画工清润雅致,倒也不失风情。
萧菀双双手岱起一副雪鹤小轴,眼眸含笑,映着雪光:“真好看。”
少女粉妆玉琢,阳光落在她额角,皮肤细腻泛着微微光泽,宛如一幅精心描摹的仕女图。
沈晏看得一时失神,恍然之间便问了出口:“双双姑娘也擅丹青?”
萧菀双些许窘迫:“嗯……也不算精通,只是平日喜欢乱涂几笔。阿兄说我画的花不像花、鸟不像鸟,可我自觉挺好的。”
沈晏连忙接道:“双双姑娘画的,定是最好的。”
“沈公子倒是会说话。”萧岱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温淡里裹着点讥讽。
“双双自小喜欢涂鸦,旁人看着只道是稚子童趣,倒也不必强求个最好。”
说罢,他眸色微敛,看向萧菀双,语调都柔软了一分。
“不过方才双双说错了,在阿兄心里,双双画什么,便是什么最好。”
萧菀双脸颊微烫,指尖握紧画轴,小声道;“阿兄又取笑我了……”
沈晏一瞬间喉头微动,眼底浮起一丝尴尬酸涩,却仍强撑着笑意道:“说来惭愧,我幼时也曾随名师习过几年丹青,后来随师远游,便渐渐荒疏了。”
“那些少时的习作,虽稚拙,却也记录了些许趣致。若双双姑娘……不嫌弃,日后我寻几册带来,或可博你一笑,也……全当是给同好的一点分享?”
“好呀。”
这次萧菀双回的极快,她抬眸望着沈晏,笑容真切动人,像是一汪春水忽然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沈晏唇角亦向上扬起,带着一分温柔,也藏了几许少年人初次悸动的鼓噪与欢喜。
呵,萧岱负手而立,冷眼瞧着两人的暗流涌动,眸色深不见底。
然后,她望见裴大人沉默地脱了锦袍。
裴大人几乎带着恨意脱去鞋履上了榻,使她不禁退缩,萧菀双心有惧意,怔然望他:“白日不是说好圆房的,大人怎么……”
“是圆房啊,微臣可没想食言……”他笑意未减,面上的寒意又冷了几分,如恶鬼般凑于她耳边,“从今以后,微臣和广怡公主两心同体,伉俪情深……”
一边说着,大人一边扯她的寝衣,衣带被一点点地抽落,她忽就浑身发起颤。
秀眸里溢出清泪,视线骤然模糊。
“公主为何要哭?”眸色再度暗沉,眼望公主落泪,裴玠讽刺地笑,“是因为此刻在榻上的微臣,而非太子?”
第62章圆房(2)
“大人可以不这么说话吗……”她抖动得厉害,正想抱膝而坐,玉指就被他握于掌中,仿佛一道枷锁,无声无息地将她锁上,“我畏惧。”
听她说着畏惧,又想起她依偎在太子怀中的情景,裴玠讥笑了几声,步步紧逼道:“公主畏惧驸马,畏怯地想要逃远,却偏和太子亲近,是吗……”
眼中的男子似恶狼猛虎,言说的话尖酸刺人,她凝神望着,全身的颤意传入心底。
内心深处,紧绷着的丝弦陡然断了。
瞬息间,萧菀双改了主意。
萧菀双回到府中,一路上都没说话。她坐在桌案前,手里还握着那支素金蝴蝶簪,指尖发凉。
晨起时满心的雀跃与期待,此刻尽数化作冰冷的碎屑。瞿慕儿鬓边那刺目的莹白,与记忆中沈晏递来玉簪时温柔的眼神,在她脑海中反复交叠,撕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双双。”
萧岱的声音隔着木门,温柔克制。
萧菀双没有出声,但门仍被缓缓推开了。
萧岱已换了常服,他步履稳重地踏入室内,目光落在她沉默僵直的背影上。
“怎么了?”他轻声问。
萧菀双微微一颤,却仍未说话,只将手中的簪子紧紧攥了攥。
萧岱垂眸望着他,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是因为……沈家那位表妹,今日也戴了一支相似的玉簪?”
萧菀双猛地抬头,眼中是惊愕与难堪:“你……知道了?”
萧岱微微颔首,像是提及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听人提了一句……说是那簪子,与你那支别无二致?”
“或许是巧合吧。”他淡淡一笑:“双双不必难过。”
其实,就在几日前,萧岱便命顾长安将那玉簪以“沈家下人”的名义送去给了瞿慕儿。
他料定,瞿慕儿性子娇纵,定会在双双面前炫耀。
而双双,是不会问出口的。
她一向将情意藏的很好,只会咬着唇,悄悄难过。
萧菀双低着头,指尖在素金蝴蝶簪上来回摩挲,忽而委屈涌上心头,她眼圈一红,喉间一哽,忍了许久的泪竟在那一瞬间掉了下来。
“我……是不是很傻啊?”她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他送的那支簪子……我一直以为是……只有我一个人有的……”
萧岱缓缓俯下身,与她平视,声音仍是温柔极了:“傻什么?你的欢喜,你的难过,皆是出自本心,何错之有?谁敢笑你?”
她哽噎着,蓦然转身,一头扑进他怀里,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前的衣襟。
萧岱怔了一下,随即再无迟疑,手臂收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将头埋在他怀里,肩膀轻颤,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将所有哭声都压在喉间,却还是止不住落泪。
萧岱低头看着她耳侧湿润的发丝,唇边慢慢弯出一抹愉悦的弧度。
他轻轻抚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像哄小孩般:“好了,都过去了,阿兄在呢……”
萧菀双紧紧抓着他衣襟,泪水汹涌:“我本以为……我以为他是认真的……”
萧岱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颊边不断滚落的泪珠。
“傻双双,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这世间对你示好的人或许不少,但又有几个……是真心将你捧在心上?”
“可你啊,从小就这样,一点温柔就信了,一支簪子就当了真。”
他叹息般的低语,字字敲在她脆弱的心防上。
萧菀双抬头,眼中还残着泪意,语气却像孩子般倔强:“可……可那是他亲手给的……”
萧岱眼底笑意更深,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拇指顺势轻抚过她微红的眼角,语气笃定低柔:
“那又如何?他亲手给你的,也能亲手送给别人。”
“可阿兄不会。”
他低头靠近,声音低沉得几乎贴在她耳侧:“阿兄只会将最好的,都留给你一个人。”
萧菀双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她眼中泪水未干,脸颊还挂着泪痕,呼吸因哭泣而微微急促,心绪却被他这番话语搅得一片混乱茫然。
《难抵吾妹多娇》 60-70(第3/14页)
萧岱望着她,一字一句:“双双,记住,这世上……只有阿兄,才是最不会让你失望的那个人。”
哭得心力交瘁,萧菀双脑袋无力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陷入半梦半醒的困倦。
萧岱抱着她静坐了许久,直到怀中人彻底沉入梦乡,呼吸平稳,才小心翼翼地打横将她抱起,步履沉稳地走向床榻。
她睡得极沉,眉头却仍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惦记着什么。
萧岱将她轻轻放下,替她理好散乱的发,又将锦被一寸寸替她盖好。
他的指尖在她面颊停留片刻,掌心微热。
“双双,你不必难过。”
“他送给你的东西,也能送给别人;他说心悦你,眼睛却敢看旁人。”
“世上总有人让你心动,也总有人让你失望。”
“但阿兄……永远不会。”那日回府后,萧菀双连着好几日都没再见过萧岱。
她原本只以为兄长公务繁忙,直到第三日午后,她才忽然意识到——萧岱是在生气。
“哎……”她叹了一口气,窝在踏上,无精打采地戳着绣盘:“阿兄也太小气了,我不过是劝他早些娶妻,居然也生我的气。”
夏枝正在一旁挑丝线,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把她手中的绣盘接过:“小姐哪句话不好说,偏就提‘娶嫂嫂’这茬,咱们大公子最不喜的就是旁人提他的亲事。”
萧菀双撇了撇嘴,“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嘛。阿兄那么好,京城姑娘哪个不喜欢他?说不准哪天他就带个人回来让我叫嫂嫂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凑过去看夏枝手里的绣样,又有点羞赧地问:“你说我这个绣的还像样么,能看出是竹子吗?”
夏枝低头看了眼她歪歪扭扭的阵脚,忍着笑说:“像,当然像!不过要是拿给沈公子看,就算小姐绣的是狗尾巴草,他也得说是兰竹生风!”
“夏枝!”萧菀双脸上一红,赶紧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你越来越大胆了,尽知道笑话我!”
嘴上嗔怪,唇角却止不住翘起。
她静了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沈郎这两日……怎么都没来信?”
夏枝闻言一怔,认真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来,之前沈公子常登门,也隔三差五来信,如今倒清净了不少?”
萧菀双低头不语,手指在衣摆上来回捻动。半晌,她突然抬眸,语气带着担忧:“沈郎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夏枝宽慰道:“沈公子是尚书之子,又品行端方,哪会出什么事,小姐还是莫要胡思乱想了。”
萧菀双心神不定,放下绣盘,皱着眉,神情认真吩咐道:
“夏枝,你帮我去打听打听吧!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语气十分认真,不再像方才玩闹。
夏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欢喜。小姐心思早已被那位沈公子占满,只盼日后嫁入沈家,沈公子亦能如今般,一辈子待小姐好。
“成成成,我这就去,小姐你就别愁眉苦脸了。”
夏枝起身应下,刚要出门,萧菀双忽然从后面扑上来抱住她的腰,软声撒娇:“夏枝最好啦。”
夏枝哭笑不得,“哎哟,小姐,您这撒娇的功夫,换成谁都得拜下阵来。”
夜色下,萧岱负手而行,每一步都踩的极其沉重。
他方才什么都没说,林氏说沈家好,沈晏好,双双也满意,她也满意。
他不发怒,只是笑着听完,告辞而去。
直到回到书房,他才褪去官服,撩袍坐在椅间,指尖死死压住眉心,想要压下那钻心的疼痛。
“顾长安!”
外头立着的暗卫闻声推门入内,垂首行礼。
萧岱仍捏着眉心,语气却依旧平淡:“沈家在北境的旧事,查到哪一层了?”
“回大人,沈家早年在定州置下了不少盐田,虽已转售,但当年的账册已查到些许,循着蛛丝马迹,隐隐指向……鲜卑。”
萧岱挑眉,露出一个浅笑:“很好,继续查。”
“是。”
“还有,”萧岱缓缓站起身,走至窗前:“父亲那边需得警惕,莫要让他察觉。”
“是。”
顾长安领命,退出书房,踏着月色匆匆离去。
窗外夜色沉沉,月光冷冷洒在檐下。
萧岱临窗而立,望着黑沉沉的天幕,眸似寒潭。
“清者自清,是沈家本就不清白,所以……怪不得我。”
他低声呢喃,眼中似有薄刃,“你不该出现在她面前,更不该,妄图与她成婚!”
萧菀双赶到之时,一眼便望见了皇兄。
那皓雪般的人影寂落地站在檐廊下,望着她走近,他淡淡移开视线,唯等着里头的消息。
她顾不得纠葛仇怨,急切地瞥向殿内,想知当下的情况:“母妃还没醒来?”
“父皇在里面。”闻言淡然答道,萧岱示意她在此处等候即可,再是心急,也不可硬闯寝宫。
听了皇兄的话,萧菀双乖顺地等在一旁,站得过久,就蹲下身去,无助感一层层地涌来。
第63章破灭(1)
娇小的身影安静等待着,如果没瞧错,仿若还在打颤,他见景于心不忍,也将昨日的不愉快抛于脑后,低声安慰道:“兴许是程太医诊错了,可再等等。”
“母妃能告诉父皇,为何不能告诉我……”她埋着头,不让他瞧见神情,语声很轻,“我记得父皇从不让人进雅园,那日却兴致盎然地提起,要带母妃去赏园……”
“但后来,被我们打扰了。”
后来因裴大人的提议,因皇后娘娘的使绊,以及她的捣乱,那一午后戛然而止。
她将头额埋进云袖里,逐渐悲从中来:“这些时日,父皇来兰台宫的次数变多,我还替母妃高兴着……”
“她何故要瞒骗,我明明……是她的闺女啊。”萧菀双无力地摆头,眼角蹭过袖摆,遗落一片湿痕。
翌日,萧菀双昏沉醒来,便见萧岱端坐床前,手中捧着一碗汤药,神色温润如常,仿佛昨夜密室中的疯狂只是一场幻梦。
“双双醒了?来,喝药。”他舀起一勺,细心地吹凉,递到她唇边。
萧菀双乖乖接过,苦涩的汤药人口,她皱了皱眉,却没说话。
萧岱看着她神情,笑了笑,似是随口一提:“昨夜你睡得不太安慰。”
“一直再说胡话,唤着阿兄。”
“想必是梦魇缠身。”
他用药匙轻轻搅着汤药,目光却未移开她的脸,“别怕,阿兄一直都在。”
与此同时,萧府门外。
沈晏立于青石阶下,身形清隽,墨发微乱。他手里握着一份亲笔信,眼中染着难以掩饰的急迫和疲态。
《难抵吾妹多娇》 60-70(第4/14页)
自长公主宴席一别,萧菀双便如人间蒸发。那日他被长公主绊住片刻,匆匆赶回,只见到萧菀双与瞿慕儿交谈的背影。待他上前,萧菀双已然离去,未留只言片语。
等他赶到时,萧菀双已经走了,连一点口信都未曾留下。
这几日,他遣人送去的书信、精心挑选的物件,皆石沉大海。他亲至萧府求见,次次被拒之门外。
门口那两名家仆,见他来,仍是恭敬:“沈公子,我家老爷近日公务繁忙,小姐又身体抱恙,不便相见,还望见谅。”
沈晏眉头紧锁,这已是第四次。
他强压焦躁,声音依旧维持着世家公子的清朗:“我只求见双双姑娘一面,她既病了,我更应探望,烦请通禀一声。”
家仆面露难色,恭身道:“小姐现卧病在床,大人下令,萧府上下不接外客,小的实在不敢违命。”
沈晏沉默片刻,终究是退了一步,将手中信递出:“烦请将这封信务必转交予她。若她看过,我立刻便走。”
那名家仆接过,面色未变:“小的自会转交,外面风大,沈公子还是请回吧。”
沈晏却固岱地立在原地,目光越过紧闭的朱门,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门板,望见他想见的人。寒风卷起他的衣袂,身影孤寂而岱拗。
就在此时,府内忽有脚步声传来。
是萧岱,玄衣如墨,自门内缓缓而出,气度沉稳,眼神冷淡如水。
“沈公子。”他声音淡淡,“何事在此盘桓?”
“萧大人。”沈晏拱手,声音略显紧迫:“我有要事求见双双姑娘,还请……”
“求见?”萧岱挑眉,似笑非笑:“是想向她解释那支簪子的事么?”
沈晏神情微凝,“我并未——”
萧岱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并未赠与也好,不曾言明也罢,”
“重要的是,你让她——病了。”
他嗓音骤沉,“双双年纪小,心性天真,受不得这样的煎熬。她病着,不适合见人,尤其……不适合你。”
沈晏神色骤变,沉声道:“萧大人!这是误会,我愿亲自解释!”
“沈公子。”萧岱近乎温和道:“我萧家不在意是非对错。”
“只问你一句——”他目光如刃,直刺沈晏心底,“她因你而伤心至此,是,或不是?”
沈晏喉头一哽,握着袖中信函的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竟一时语塞。
“呵。”萧岱不再看他,转身拂袖,“送客。”
家仆上前,朱漆大门缓缓合拢,彻底阻隔沈晏的视线。
回到萧菀双屋内时,她正倚在榻上,神情恍惚。
萧岱脚步未停,自然地走上前,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微烫的额头:“还有点烧,怎的又起身了?”
萧菀双声音哑哑的:“阿兄,方才发生了何事?”那日过后,萧菀双便病了。
起初只是食欲不振,辗转难眠,几日后便发起低热,终日倦怠无力,连话也懒得说。
太医前来诊脉,开了几味清养的汤药,说是思虑郁结,心气不畅。
林氏心疼得不行,几乎整日守在床榻前,却也无从劝慰。只能一遍遍温言细语地哄:“囡囡,我的儿,心里有什么苦楚,告诉娘亲,莫要憋在心里伤了自己……”
可榻上的人儿只是睁着空茫的眼,望着帐顶,毫无回应。
她原是存着一线期盼的,盼着沈晏能来,哪怕只字片语,一个解释,她也会信的。
然而日复一日,沈晏音讯全无。没有只言片语,没有半分解释。
起初她还能强撑着告诉自己“定是误会”,可随着时间流逝,那份笃定在病痛中一点点消磨殆尽。
她素来身子不算强健,这一病来得沉重,连日低烧不退,整个人面色雪白,唇色褪得几乎不见血色。
夜深,廊灯沉沉。
萧岱如常坐在榻边,凝视着她因病潮红的面颊。她睡得并不安稳,呼吸清浅急促,长睫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自然知晓她为何沉疴不起。可若这病能斩断她对旁人的念想,能让她日日依赖在他羽翼之下寻求慰藉……那这病,便病着吧。
沈晏的信,他一封也未让她见到。沈晏在府外求见,皆被阻拦。就连托人送的首饰、点心、小玩意,都被直接销毁。
他不过是在替她祛除冗杂。
萧岱替她掖好被角,目光沉沉落在她脸颊,带着隐秘的满足。
可就在这万籁俱寂之际,她忽地呢喃了一声:
萧岱轻笑,如同拂去一片落叶般轻描淡写:“没什么要紧的事。”
仿佛不愿她操心,他垂眸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只管安心养病,别想旁的。”
“那些扰你心神的人和事,不必再想。”
萧菀双望着他温润的侧脸,疲惫地闭上眼,乖顺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知道了,阿兄。”
病榻上缠绵了几日,萧菀双总算缓了些劲儿,只是整个人像是失了魂,精神总有些恹恹的,坐着也懒得说话,只静静靠在榻侧,看着窗外日光铺在地上的光影,一动不动。
林氏坐在一旁,小心翼翼舀起清粥,一口口喂她。看着女儿苍白瘦削的脸庞,林氏心如刀绞,声音温柔里带着难掩的哀戚:“囡囡,好歹吃两口。你幼时就如只孱弱的小猫,风吹便倒,娘费尽心思才将你养得康健些……如今又这般糟蹋自己,不是存心要剜娘的心么?”
她说着,轻轻替萧菀双拢了拢鬓边碎发,眼角已泛起了红。
“你爹这几日也是整宿整宿睡不安稳,嘴上不说,鬓角的白发都多了几根。偏你这个丫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们……”
“娘宁愿替你受这百倍的苦楚,也不愿你遭这半分罪啊。囡囡,你告诉娘,别这样折磨自己了,好么?”说到最后,已是语带哽咽,近乎哀求。
话音未落,萧菀双眼圈已红得不成样子。
她倏地扑进林氏怀里,像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童,紧紧搂住母亲的脖颈,泣不成声:“娘亲……双双错了,双双不该……让您和爹爹忧心……”
林氏紧紧抱住怀中颤抖的女儿,泪如雨下,轻拍着她的背脊:“傻囡囡,娘不怕你哭闹,只怕你憋着,一声不吭。有委屈,有难过,只管告诉娘,娘永远在你身边……”
萧菀双伏在母亲肩头,哭得抽噎不止,许久才抬起泪痕斑驳的脸。
“娘,”她吸了吸鼻子,“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林氏轻轻替她擦干眼角,“外头风大,得穿暖些。”
“想去邯福寺……”萧菀双低声道,“爹爹不是快启程了么?我想……去给他求一道平安符。”
林氏闻言一怔,随即眼眶又红了。
“好,咱们就去邯福寺。”她用帕子轻轻为萧菀双整理仪容,眼神温柔又坚定,“囡囡想去哪,娘都陪你。”
《难抵吾妹多娇》 60-70(第5/14页)
晚间,萧岱回府,林氏便差人递了话,说明日要同萧菀双去邯福寺上香。
萧岱净手的动作一顿,静默了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此后她搪塞了几句,仿佛蒙混了过去,佯装若无其事地出宫回了府。
母妃病危,裴大人怒恼,好在皇兄待她始终如一,面临的处境还能够撑得下去,她坐在车厢里静静地想,想着想着,眼泪又夺眶而出。
撑得下吗?也许快撑不下了吧……
回到府院时,微雨仍未歇,萧菀双穿过苑廊,见府婢快步走来禀报。
素商紧跟步子在后,与她说:“公主不在时,锦荷布坊的谢掌柜前来拜访,此刻人已回去了。”
“谢掌柜可有说,是为何事拜访?”她放慢步调,想那好些时日未见的谢姑娘竟忽然来访,顿时心生好奇。
第64章破灭(2)
“听闻公主乔迁新居,来道喜的,”细想了一番,素商想到谢掌柜留下的几句话,欣然又道,“哦对了,她说公主引见的沈公子很是能干,对于经商有好些独到见解,便想来道一声谢。”
谢掌柜……是为她举荐人才来道谢的?
她讶然止步,未料想那不修边幅的沈公子居然真能得谢照临的赏识。她还真无心插柳,成了伯乐,相中了一匹千里马?
闻此讯,她该为沈公子感到欣喜,能在京城立下一足,本是那位公子的夙愿吧。
萧菀双和缓作笑,随性地回道:“那是沈公子的本事,与我毫不相干。”
看了看身侧的婢女,她心感累乏,决意先回房内午憩:“你忙活去吧,我回屋了。”
屋外,寒风凛冽,檐下细雪纷飞,簌簌地敲打着檐角。
沈晏立在萧府侧厅,玄青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神情克制而沉静。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暖阁方向,隔着曲折回廊与朱红栏杆,期盼着能见到那个日夜萦绕心头的倩影。
管事嬷嬷快步出来,欠身一笑,话语滴水不漏:“沈公子久等了。小姐方才试嫁衣,有些乏了,正歇着呢。大人特意吩咐了,婚前的礼数不能乱,不好再打扰姑娘,还请公子体谅。”
沈晏拱手,语气带着一丝不甘:“我只远远瞧上一眼便走,绝不扰她歇息。”
嬷嬷笑容依旧妥帖,不着痕迹地挡了回来:“小姐既已歇下,奴婢不敢擅作主张。大人交代得紧,眼看婚期将近,凡事都得谨慎些,免得落人口实。”
沈晏指尖微绷,唇角却仍维持着端方笑意,语气微沉:“不过是些闲言碎语罢了。我与双双名分已定,何惧他人议论?”
嬷嬷躬身,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大人是顾念着两家的体面,这婚前守礼是规矩。旁人瞧见了,可未必只是说说闲话这么简单。”
沈晏眼底有光一闪,语声终于微微冷了半分:“这是……岳丈大人的意思?”
嬷嬷立刻垂首,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正是。还请沈公子体谅。”
一句话,彻底断了念想。
廊外风雪簌簌,沈晏站在檐下,久久未动。他的目光仍旧落在暖阁之中。那抹熟悉的倩影,已然隐入帷幕后方,烛火在珠帘内隐隐映出她半侧的剪影,袅袅红影随帘动。
他竟连一步,亦无法靠近。
一阵冷风卷来,他缓缓收回目光,眼底那点暗沉终于再难平复,似有一寸幽流自胸膛深处,缓缓攀上。
而此时,暖阁内暖意融融。
萧岱刚为萧菀双抚平最后一处裙裾褶皱,唇边还噙着淡笑。
嬷嬷悄声近前回禀:“大人,沈公子已经回去了。”
萧岱闻言,只略一点头:“知道了。”
他未再多问一句,仿佛沈晏的求见,不过如同拂去案几上的一点微尘,不值挂心。
窗外风雪未歇,屋内灯影柔暖。
萧岱垂眸看着萧菀双身上的红衣,目光温和极了,仿佛浸透了无尽的宠溺。
“再绣一道双喜纹罢。”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缓,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岱着,“我的双双穿着它,定要日日欢喜,事事顺心才好。”
他指尖轻抚着绸缎上的鸳鸯纹,动作慢得缱绻,像在摩挲一件早已属于自己的珍宝。
然而,在那片温存之下,一丝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岱念,正悄然盘踞于他眸底深处,无声滋长。
嬷嬷将萧岱的吩咐一一记下,随即躬身退下,夏枝也紧随其后离开。大人与小姐独处时,向来不喜旁人在侧。
萧菀双试了许久的嫁衣,眉宇间已染上倦色。她提起繁复的裙摆,挨着萧岱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少有的郑重:
“阿兄……”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你何时……娶一位嫂嫂进门?”
话音未落,她便敏锐地感觉到萧岱周身的气息骤然冷冽了几分。
深知兄长素来不喜人提他婚事,萧菀双急忙解释:“阿兄总为我这般操劳,过些日子我就要出嫁了……双双只是盼着,能有人好好照顾阿兄!”
“是么?”萧岱垂眸看她,眼底晦暗不明,“小时候双双不是总嚷着不嫁人么?”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不如……就留在府里,一辈子陪着阿兄,可好?”
萧菀双怔住。那不过是儿时懵懂的戏言,怎能当真?
可兄长此刻的神情语气,分明……不似玩笑。
她心头一紧,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衣料,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阿、阿兄又说笑了……哪有女子……终身不嫁的道理。”
萧岱却并未顺着她的话头,目光仍紧紧锁着她:“若双双真不想嫁,阿兄便养你一辈子。日日同在一处,一切……还和从前一样,不好么?”
萧菀双猛地抬眼,直直望进他眼底,试图分辨那话语里究竟有几分认真。
可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辨不出半分玩笑意味。那专注而沉静的目光,让她心头发慌。
“我……我……”她嗫嚅着,一时语塞,脸上写满了无措与惶然。
她这副模样清晰地映在萧岱深潭般的眸底。嬷嬷颔首,眼中满是暖意:“正是。大人素来将小姐视若珍宝,曾说无论小姐日后许配何人,这嫁衣都须是世间最妥帖精美的,容不得半分将就。这心意,便从那时悄然织就,只待小姐今日一试。”
萧菀双闻言,默然无语,低头凝视指尖下层层叠叠的细软锦缎,心头忽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
从前,她只觉阿兄是世上最疼她的兄长,事事为她筹谋得周全妥当,却未曾想到,连这成亲的嫁衣,竟在她尚懵懂不知婚嫁为何物时,便已悄然备好。
那时的她,还拽着阿兄衣袖撒娇,嚷着“绝不远嫁”的孩子话。
原来,早在她未曾察觉的岁月深处,阿兄已为她一步步铺就了这条路,细腻缱绻,深情难测。
这时,门扉轻启。少女螓首
《难抵吾妹多娇》 60-70(第6/14页)
乖顺地枕在萧岱臂弯,呼吸清浅。萧岱凝望着她恬静的睡颜,眸底情绪翻涌,耳畔萦绕着三年前顾长安的话。
萧岱负手缓步入内,目光径直落在她那身华丽嫁衣上,眸色深沉如夜,又软如春水。
“试得可还合身?”
萧菀双转眸看他,眉眼尚染着微微的怔忡,带着未散的惊讶:“阿兄,这嫁衣……嬷嬷说,是你早些年便备下的?”
萧岱闻言,笑意微乎其微,却又极尽温柔,眸光仿佛覆着层薄薄的雾,让人看不真切其中深意:“自然。”
“自你还小的时候,阿兄便想着——日后双双出阁,岂能容人敷衍?旁人如何准备是他们的事,这件嫁衣,阿兄定要亲自为你早早备妥。”
说着,他缓缓走到她身后,俯身替她理了理肩头微歪的披肩细纹,指腹滑过她颈侧那点柔软的发丝,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呵。”萧岱忽地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沉凝瞬间散去,仿佛从未存在过,“阿兄不过随口逗你,瞧你吓的。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嫁人了?”
萧菀双窘迫地垂首,眼睫不安地颤动,小声嘟囔:“阿兄近来……越发爱取笑我了。”
说了这会子话,萧菀双已是倦意如潮,眼皮沉坠如灌铅。
萧岱手臂轻环,将她揽入怀中,扶着她微侧的头倚在自己肩上,语声低柔:“双双,先别睡……用过药再歇息。”
萧菀双哼唧着,软声央道:“阿兄,今日便免了罢?那药又苦又涩……”她发顶在他颈窝处轻蹭,软软拖长了音,“阿兄~~明日,明日双双定乖乖服药,好不好?”
萧岱垂眸望她,目光悠远。就在萧菀双以为他要心软时,他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温软的脸颊,沉声道:“听话,用了药再睡。”
不多时,侍从奉上一碗浓黑的汤药。
萧岱接过碗,稳稳递至她唇边,柔声诱哄:“乖,用了药身子方能大好。待你好些了,阿兄带你出门散心,去泡温泉可好?”
萧菀双虽不情愿,听了这话,到底是皱着眉一口气喝尽。
药力催发不过须臾,她便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裴大人已向她低头,见其神情仿佛已既往不咎。大人包容且宽谅了旧往,她又何必僵持着不放?
“若想验身,我随时都可以,”萧菀双敛声重复着,想大人的性子极端,她今生也不再会有风花雪月,就让他定了此心,“对我好,对大人也好,我不想看大人再疑神疑鬼下去。”
“如此大人能消除疑心,我也好安稳度日。”
那一厢情愿守着的贞洁,现下已无意义,她倚靠在裴大人的左肩,感他轻颤的身躯慢慢稳下,忽就豁然开朗。
广怡公主愿和解,还愿接着享床笫间的乐趣,裴玠顿时心满意足,心底深处的火气也被柔情浇灭了。
握于她肩处的手缓慢松下,他微哑着嗓,抚摸着她的发丝,意有所指:“公主想在自己的府邸,还是去微臣的府上?”
第65章危机(1)
“大人何时政务不忙,命奴才来告知一声便可。”
上回相见时的不欢就这样被缓下了,她那时才有些知晓,裴大人有时是需要哄的。
马车的行速渐慢,终是停在一处宫苑前。
她见这景象极是眼熟,细细一想,所在之地居然是大婚之前来过的雅园。
萧府暖阁内,药香淡淡弥漫,窗棂上凝着薄薄一层水汽。屋内的炭火将寒气隔绝在外,却掩不住萧菀双脸上那抹病态的潮红。
“小姐,药煎好了。”夏枝小心捧着药碗,眼中满是担忧。
萧菀双虚弱地倚在软榻上,唇色苍白,眼帘半阖,倦意沉沉。她瞧着那碗浓黑的药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锦被,终是乖顺地接过,低头慢慢饮尽。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药力如潮涌来,她头重如灌铅,整个人软软滑向榻角,眼皮沉得几乎睁不开。
窗外风雪未停,檐下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林氏匆匆推门而入,见女儿昏沉无力,登时红了眼眶。她扑到榻边,颤声唤道:“囡囡,娘来了。”
萧菀双费力撑开眼,唇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娘……别担心,双双只是有些乏。”
“囡囡,你别吓娘!”林氏望着女儿黯淡无光的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她紧紧搂住萧菀双,声音哽咽:“你这身子,怎会这样?上月还好好的,活泼娇艳,怎就……”
婚期将近,女儿起初只是嗜睡,如今虚弱得连几步路都走不动,喘息不止。
“娘……”萧菀双想抬手替母亲拭泪,却连手臂都抬不起,只得费力扯了扯嘴角,“我没事……阿兄说,太医瞧过了,是气虚血滞……调养些日子,就好了。”
“娘,您别哭……”她气息微弱,细若游丝。
林氏哭得身子发抖,只将女儿搂得更紧:“娘怎能不急!好端端的人,说病就病了。岱儿也是,事事瞒着,只报喜不报忧!囡囡都这样了,他竟还不早告诉我!”
正悲泣间,门外又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竟是萧崇山从京郊军营连夜赶回。
“囡囡!”萧崇山风一般冲到榻前,半跪下来,粗糙的大手颤抖着,端详女儿瘦得只剩巴掌大的脸,眼眶霎时通红,“别怕,爹回来了!囡囡,你告诉爹,哪儿不舒服?爹在这儿!”
“爹爹……”萧菀双声音微弱如蚊,强撑着不肯闭眼,“您怎么……回来了……女儿没事,真的……睡一觉……就好了……”
“胡说!”萧崇山声音发颤,“若不是你娘送信,你们兄妹俩还想瞒我到何时?!为父这就去太医院,绑也要把院正绑来!囡囡,你一定得没事!爹不许你有事!”
言罢,他猛然起身,带着一身寒气与焦急,转身匆匆离去。与此同时,沈府书房内烛光静燃,光影幢幢。
沈晏奉父命踏入书房时,沈尚书正立于紫檀案前,眉头深锁,神色凝重。
“晏儿,坐。”沈尚书声音低沉。
沈晏依言行礼落座,见父亲如此情状,心头微沉:“父亲深夜召见,可是朝中有何忧患?”
沈尚书默然片刻,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近日朝中风向……颇为诡谲。”
“圣上数次于早朝提及北疆军务,措辞急切。恐怕……你岳丈大人,未必能等到你们大婚之期,便要奉旨启程了。”
沈晏闻言,神色陡然一凛:“年关在即,圣上竟连这月余光景也不愿再等?”
沈尚书凝眸沉思,语调沉沉:“此中必有推手。然其目的究竟为何,为父一时亦难窥全豹。”
言罢,他起身缓步踱至窗前,烛火将他的背影拉得颀长而沉重,投下一片浓重的暗影。
“更棘手的是……”沈尚书的声音自暗影中传来:“近日……有人暗中翻查旧卷宗,所查之事,竟牵涉到多年前那桩……盐案。”
“盐案?”沈晏心头猛地一跳。
沈家旁支当年在北境盐道暗有私贩,虽早
《难抵吾妹多娇》 60-70(第7/14页)
年被重手镇压、销档遮掩。如今若被翻出,一旦旁支顶不住压力,牵连之广,不啻于一颗埋藏在沈家深处的毒瘤。
“父亲,此事……是有人刻意针对我们沈家?”沈晏的声音带着紧绷。
沈尚书回转身,眼底的寒光瞬间收敛,化作一个安抚的笑意:“晏儿不必过于忧心。想凭此扳倒我沈家根基,也非易事。”
沈晏垂眸,指节在袖中握紧,“都怪儿子无能,不能替父亲分忧。”
他走到沈晏面前,抬手抚须,语重心长:“你眼下最要紧之事,便是与萧家联姻。待你成婚之后,以你才学,定能科举入仕,光耀门楣。”
他重重拍了拍沈晏的肩膀,目光深邃:“往后踏入仕途,便是风浪里行船。你天性耿直,需时时稳妥。旁的,可多向你那位大舅子讨教——”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极低:“萧岱此人,笑里藏刀,远不止眼下这般温良。”
不到一个时辰,他便带着须发皆白的老太医疾步赶回府中,直奔萧菀双的院落。
“陈太医,麻烦了。”萧崇山沉声开口,眉间忧色浓重。暖阁内,铜镜前烛焰轻曳,晕开一圈朦胧柔光。
萧菀双站在镜前,试着那身新制的嫁衣。殷红锦缎上绣着双鸳鸯戏水,针脚细密如丝,绣工繁复华美,衬得她肤如凝脂,鬓边几缕软发轻垂,眉眼间流转着未出阁少女独有的羞涩与憧憬。
夏枝在一旁看得入神,忍不住低声赞叹:“小姐穿上这嫁衣,真如画中仙子临凡,沈公子见了,怕是要魂儿都忘了归处。”
萧菀双闻言,羞意爬上双颊,轻轻拨弄袖口的金丝滚边,娇嗔道:“又胡说八道……”
这时,嬷嬷俯身细心整理裙摆纹路,忽而抬头,含笑开口:“其实这嫁衣,并非婚期近了才赶制的。”
萧菀双微怔,侧首看她:“哦?”
嬷嬷笑意愈深:“这嫁衣的样式与用料,早在小姐尚未及笄时,便已在绣坊定下。大人亲自督办,针线规制一丝不苟,绣坊里换了几拨顶尖的绣娘,足足耗费数年心血,方得今日之华彩。”
萧菀双唇角的笑意倏然凝住。
几乎同时,萧岱也踏入屋内。他仍身着绛紫官服,手中却提着一包新买的蜜饯果子,甜香与满室药味格格不入。
对老太医的出现,他面上不见半分意外,只从容走至林氏身旁,低声劝慰:“母亲宽心,双双定会无恙的。”
老太医凝神诊脉良久,指下探着那细弱游丝的脉息,眉头渐渐锁紧。半晌,他方收回手,向萧崇山与林氏恭敬禀道:
“大人、夫人,二小姐脉象虚浮羸弱,气血双亏,确是劳思过甚,耗伤心神所致。若不得静养调补,恐损及根本。这婚嫁之礼繁重,依老朽之见……怕是需暂缓些时日为宜。”
林氏脸色骤变,声音急切:“劳思?可她这些日子……哪操劳过什么?不过学些礼仪女红,怎会……怎会就病到这般田地?”
老太医垂首,谨慎道:“婚前教习虽为常理,然二小姐体质本就偏弱,日久累积,难免虚耗。且……”他顿了顿,斟酌词句,“眼下这温补之药虽稳,然久服之下,恐有郁滞内生、虚不受补之虞,反成积虚之患。”
林氏心头一紧,惶然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老太医捻须,沉吟道:“若能即刻停下繁冗礼仪,静心调养两月,辅以清润调理,尚无大碍。”
萧崇山面色沉凝如铁,眉峰紧锁:“可这婚期……眼看不到月余,若仓促推迟,沈家那边,是否……”
就室内气氛陡然凝滞。
就在此时,萧岱温和平稳的声音响起,打破僵局:
“父亲,母亲,眼下双双康健最是要紧。婚事固然重大,但较之双双身体,实属微末。”
他目光转向软榻上气息微弱的萧菀双,声音平缓:
“不若,将婚期暂缓三月。待双双调养得宜,气血充盈,再择吉日风光完婚。如此,既全了双双身子,也顾全了沈家颜面,免生口舌是非。”
一番话,情理兼备,思虑周全,滴水不漏。
“可是……”林氏犹疑地望向萧崇山,压低声音,“老爷为亲眼看囡囡出嫁,已在京中滞留多时,圣上那边……怕已颇有微词了……”
萧崇山亦陷入沉默。他何尝不想亲眼看到她成婚,老友已逝,他总得替他看一看的。
“然以双双此刻情形,恐难支撑大婚礼成。”萧岱适时补了一句,目光落在妹妹苍白的脸上。
林氏看着病骨支离的女儿,终是红了眼眶,艰难颔首:“……也罢,终究……性命比什么都紧要。”
萧崇山虽有顾虑,终究也沉重地点了头:“罢了,便依你所言。为父不日便要启程,军务缠身,与沈府商议之事,就交由你去办吧。”
萧岱低首应下:“儿子明日便去。”
这一夜,萧府上下一片忙碌。而暖阁内,萧岱轻轻揽着昏昏欲睡的萧菀双,目光沉静如幽潭,唇角勾着一点心满意足的弧度:
越拖,越好。
旁人急,他不急。
仅剩的琴音未曾拨下,此曲未终,手中的琴弦随之断裂。
之后,她耳听水声四起。
顷刻间,方才观赏的荷塘骤然跃出几道黑影,带起一片清水滴落声,引得塘中芙蕖剧烈乱颤。
一缕缕寒光闪于匕刃上,她眼睁睁见着玄影擦肩而过,凉意森森。
然后,直冲着父皇去了!
第66章危机(2)
来者身手极快,抽出匕首的一刻便已投掷而出,那利刃对准的是弘祐帝的心口。
藏匿于湖潭中的刺客是来弑君的!
转瞬间匕刃刺进了一人的心脏,顿时鲜血汩汩而流,那人来不及喊叫,就已倒地,没了生气。
断命的是那御前宦官姚元德,倾力挡身,才护了陛下一命。
“护驾!”
“快护驾!”
翌日,不知是安抚还是奖赏,萧岱竟休了半日假,陪着萧菀双一道逛街。
&n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