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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疯长
盛夏已过,天气渐渐转凉。
晚风吹起海面层层涟漪,像漫长梦境中尚未平息的回响。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又悄然退去,留下湿润的水痕与被冲刷得光滑圆润的贝壳。
天色渐晚,天边只剩残霞一点,像某种被揉碎的情绪,晕染在水天交界处。
林瑜陪陈夏沿着海边慢慢走着,脚步极轻,仿佛怕惊扰了眼前这份脆弱的安静。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耳边,拂过衣角,林瑜缩了缩肩。
陈夏却依旧穿着一件薄衫,风吹起衣摆,她整个人都显得单薄得像纸,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她站在海风里,望着远方苍茫的天际,一言不发。
天光黯淡下来,她的侧脸隐入阴影中,五官冷清,眼底沉着一层化不开的青灰,那是无数个失眠夜晚留下的痕迹。
一双眼睛空落落的,像很久没合过眼,里面什么都没有了,连悲伤都像被掏空了。
林瑜默默看着陈夏站在海风里,那副近乎透明的模样,又让她想起了两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她接到电话,一路飞奔赶到医院,连外套都来不及拿。
电梯慢得像在折磨人,她几乎是用跑的冲进急诊室,结果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病房,不是医生,而是靠墙坐在长椅上的陈夏。
她低着头,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被抽干了血的小兽。肩膀一动不动,背脊却绷得笔直,那种奇异的僵硬让林瑜一瞬间没敢认她。
“陈夏?”她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陈夏没有反应。
林瑜蹲下来,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依旧没有回应。
陈夏的眼神涣散,目光空空地落在地板某一处,像是整个人都被从现实抽离,只留下一个壳坐在那里。
林瑜从未见过一个活着的人,身上竟会有那样一种死气——
沉重、冰冷、像潮湿的石灰,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陈夏疯了。
或者说,她已经死了。
只是还没倒下。
林瑜慌了,手足无措地去握住陈夏的手,才发现她指尖冰凉,毫无温度。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叫她的名字,声音一点点提高:“陈夏,你听得到我吗?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良久,陈夏才终于动了一下,缓慢地抬头,眼睛却像蒙了一层灰,看不清情绪。
她动了动嘴唇,嗓音干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还活着吗?”
那一刻,林瑜的心骤然一沉。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陈夏抬头那瞬间的眼神。
那种彻底的、压垮人心的绝望,像在大海里溺水太久。
“你最近都没怎么吃东西吧?”
林瑜终于打破沉默,语气很轻,像是在与风说话。
陈夏没回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应付,又像是根本没力气再多说什么。
林瑜咬了咬牙,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我们还是回去吧,风大了,你穿得太少,会感冒。”
陈夏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才意识到冷,手指却仍插在口袋里,懒得动弹,只摇了摇头:“再走一会儿。”
她的声音干哑,像落在礁石上的海盐,淡而薄。
“你总是这样。”林瑜有些无奈,“把人推开,什么都一个人扛着。她出事不是你的错,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陈夏闻言轻轻笑了下,那笑没落进眼里,只在唇角浅浅地勾了一瞬,随即又沉下去。
“可她还是因为我被推下去了。”她低声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的时候……也不知道有多疼。”
林瑜顿住,沉默地看着她。
“如果是我就好了,”陈夏喃喃,“本来,死的那个人就该是我。”
脚边的浪潮又涌了上来,没过她们的鞋面,冰冷的海水顺着鞋缝渗进袜子里,林瑜下意识退了一步,而陈夏仍站在原地,仿佛没感觉到寒意。
“你知道吗,”她声音低得几乎被海浪淹没,“我一直觉得,阮枝那样温柔善良的人,应该得到这世间美好的一切才对。可恨那个黑衣人,剥夺了她享受美好的权利。”
“那你觉得,那个凶手是谁?”
林瑜终于问出这个问题,她问得很轻,可那句话像锋利的刀锋,在这夜色里划开一丝真实。
陈夏沉默了。
她没有看林瑜,也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脚边潮湿的沙子。
海浪打来又退去,水痕沿着她鞋尖一点点渗进来,像某种迟缓却坚定的侵蚀。
她又抬头望着远处一艘缓缓驶过的渔船,船灯孤零零地亮着,在茫茫海面上像一颗流星,转瞬即逝。
这三个月,她当然一直在调查。
奇怪的是,那个黑衣人,就像从未存在过。
她调了医院楼道的监控、病房前走廊的监控,甚至连楼下保安亭的记录都查了。
可所有画面都干干净净,没有人可疑地进出,没有人上楼、也没有人下楼。
那栋楼像是瞬间被时间抽空,只留下阮枝摔下去的一声闷响,和她慌乱的尖叫与哭喊声。
像是那个凶手——只是为了杀人而来,然后又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你还在查?”林瑜试探着问。
陈夏点了点头,指尖蜷紧在掌心里。
“可越查越不对劲。”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监控没有,出入记录没有,甚至当时楼道的声控灯也没有反应。那个时间段,楼道里,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林瑜,眼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被死死压着的困惑与寒意。
“你说,会不会这个人……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林瑜心里一震。
她知道陈夏这段时间情绪极不稳定,做过噩梦,吃不下饭,甚至去看过心理医生。但她从没听她说过这些话。
她总觉得,其实陈夏已经精神出了问题。
风更冷了,林瑜的手指被吹得冰凉,她走近一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陈夏肩上,低声说:“不管他是人是鬼,我们都不能让阮枝白白受这么一场罪。”
陈夏没说话,只是把外套紧了紧。
她眼前浮现出阮枝的脸——那张苍白安静的脸躺在病床上,嘴唇毫无血色,像睡着了,又像再也不会醒。
“我不会放弃的。”她轻声说,“等我找到他,我会杀了他。”
林瑜怔住,然后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如此地阴郁疯狂。
陈夏她,果然已经精神不正常了。
“哎,陈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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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瑜还想叫住陈夏再说些什么,可陈夏却已经转身往回走,脚步一如既往地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身后,大海滔滔不绝。
风吹动她鬓边碎发,也吹皱了海面上那层岑寂的水光。
*
陈夏独自走在江城的街道上。
街边曾疯长的夏叶此时已显出疲态,一片片卷边发黄,像倦了的手掌,无力地垂着。
风一吹,叶子便簌簌落下,打着旋在空中飘了一阵,又悄然无声地落地。
夕阳早已褪尽,街灯一盏盏亮起,光影斑驳,在陈夏的脚边投出一串又一串疏落的倒影。
可思念是一棵疯长的树。
陈夏心中那棵树便在疯狂生长。
枝叶纠缠,盘根错节,像一根根细密的藤蔓,悄然攀附上她的四肢、心肺,甚至骨骼,紧紧勒着,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抬头望了眼那家她们曾常去的甜品店,门前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像是熟悉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那时候,她和阮枝也常常在这条街上散步。
黄昏的光总是很温柔,像一层薄薄的蜜糖,落在两人肩头。
她们一起走过街角的报刊亭、奶茶店,路过长椅上聊天的老人和追逐的孩子,时不时一边聊着八卦一边抢着吃一串糖葫芦。
阮枝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弯,像藏着两弯月亮。
那天风很大,阮枝还开玩笑地说:
“等我老了也走不动路了,你就每天推着我沿街转,拎一袋糯米糍,再给我买老花镜。”
“那要是我先走不动路了呢?”
陈夏那时笑着反问。
“那就我推你。”阮枝说得理所当然,还伸出手指点她额头,“两个老太婆,一个颤巍巍地杵拐杖,一个乐呵呵地坐轮椅。”
陈夏哈哈大笑,笑得毫无防备。
那一刻她甚至相信,未来会无限地漫长,她们会一直走在这条街上,从春夏走到秋冬,从黑发走到白头。
可现在,街道还在,风铃还在,连那串糖葫芦的摊子都还摆着。
只是阮枝不在了。
陈夏停下脚步,站在一棵落叶如雨的大树下。风一吹,叶子如金色的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进她发里。
她的眼神逐渐迷茫起来,心底仿佛空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那些曾一起走过的、笑过的时光,此刻像一条条散落的胶片,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倒带。
“阮枝……”
她低声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风太大了,带走了所有声音,也带走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夜色渐浓,街道的灯光开始朦胧地晕开,光晕落在湿润的石砖上,像沉默的眼泪。
陈夏从长椅上起身,顺着街边的台阶慢慢走下去。
她一步一步地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沿途的风吹动着她的衣角,也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她没有整理,像是对这场风也早已失去了反应。
路过人行天桥时,陈夏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边,乌云低垂,像极了她心头沉重的思绪。
她记得和阮枝也曾走过这座桥,风吹得她站不稳,阮枝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你啊,高有什么用,太瘦了,还是要多吃饭,不然以后就被风吹走了。”
陈夏当时笑着回:“那你可得抓紧我。”
现在,她只能紧紧抓住那一点点回忆,生怕一松手,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医院到了。
陈夏缓步走进大厅,熟悉的白色瓷砖、消毒水味和沉默的电梯门,一切都和两个月前没什么不同,仿佛时光就停滞在那一刻,未曾向前。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她进去,按下熟悉的楼层。
空气沉闷,像被水泡过的棉絮,厚重又难以呼吸。
陈夏站在镜面电梯里,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空茫的人影,一瞬间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走廊灯光依旧泛着微弱的白,病房门前,陈夏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推门而入。
阮枝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气息绵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闭着眼,睫毛垂着,像被雪压住的小草,柔软无声。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是她唯一存在的证明。
陈夏走过去,坐在床前,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
那触感依旧温热柔软,可那温度,却再没有任何回应。从阮枝昏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
夜晚的梦境一日比一日清晰,每一次闭眼,陈夏都能看见她从楼上坠下的模样。
那一瞬间,她奔过去抱住她,血从后脑一路蔓延开来,渗进她的怀里,渗进她的骨头缝里。
热的,黏的,带着浓重的腥味。
那种触感,就像诅咒一样刻进了她的脑海深处,怎么都洗不掉。
医生说:“幸好没死,只是摔成了植物人。大脑受到重度损伤,意识状态尚不明朗。”
“至于什么时候苏醒、是否还能恢复记忆……”医生迟疑着,没有再说下去。
陈夏懂了,不确定,或者说,根本没有人能保证。
陈夏的手缓缓贴在阮枝的脸颊上,指尖轻颤,像在试图抓住风,徒劳又绝望。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语都哽在喉咙里,像满腔的思念和悔恨,一股脑堵在那里,发不出声。
可思念像树,疯长着,蔓延着,从盛夏长到了深秋,从梦里蔓到了现实。
它长在心里,越长越密,越密越重。
陈夏只能一次次走到这张病床前,坐在阮枝身边,伸手触碰她的脸庞。
仿佛这样,就能和她靠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枝枝没有死,只是暂时沉睡。[可怜]
第32章意识
陈夏刚走出病房,就在走廊拐角处撞见了戚南裕。
她靠在窗边,神情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锐利。她像是早已等在那里,等的就是她。
“戚教授,你怎么在这儿?”
陈夏声音低哑,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与防备。
“来找你。”戚南裕开门见山,语调轻缓,“你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我只能来医院堵你。”
陈夏垂下眼,眉目冷淡,没有回应。
戚南裕像早就习惯了她这副疏离的样子,继续道:“学校最近气氛很紧张,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
空气顿了一瞬。
“他们说,是你把她推下去的。”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监控没有拍到第三个人,从天台下来的楼梯,也只有你和她两人。有人说……你精神出了问题。”
陈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依旧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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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信。”戚南裕看着她,语气忽然柔下来,“我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毕竟,你那么爱她,不是吗?”
陈夏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我跟警察说过,可他们不信。监控里什么都没有,就好像……那个黑衣人从未存在过。”
“医生说你精神没问题,”戚南裕道,“可他们还是觉得,是你失控了,不小心……推了她。”
陈夏神色苍白,唇线绷得死紧。
片刻后,她低声道:“要是她醒不过来,我说再多都没用。没人会信我。”
戚南裕沉默了一瞬,语气忽然转了弯:“但如果她醒来呢?你想不想……她还能记得你?”
陈夏怔住。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缝隙,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起她鬓边的碎发。
她像被这句话刺中了神经,迟缓地转头看向戚南裕。
“你什么意思?”
“我有办法。”戚南裕盯着她,语气平静得诡异,“不光能让她醒过来,还能让她记得你。清清楚楚。”
陈夏的指尖一点点收紧,嗓音发紧:“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戚南裕不答,只是朝她走近一步,声音忽然低下来:“陈夏,你还想救她吗”
陈夏垂眸,沉默着。
戚南裕轻轻笑了一声,似是对陈夏的迟钝感到遗憾,又像是在享受这场不对等的心理博弈。
“虽然她成了植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也不清楚醒来后是否还会记得你,但——”她顿了顿,目光越过陈夏的肩,落在病房紧闭的门上,“我有办法。让她醒来时,还记得你。记得你是她最爱的人。”
那句“最爱的人”轻飘飘地落下,却像砸进陈夏心里的一块石头,激起一圈又一圈不安的涟漪。
她几乎是立刻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声音低哑:“戚教授,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戚南裕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
“别紧张,陈夏。我只是觉得……你是个非常聪明、冷静、还有天赋的学生。”
“你要我参与你的研究?”陈夏看着她,眼神锐利。
戚南裕笑了:“陈夏,你果然很聪明。这项研究很机密,也很有趣。我需要你。”
她像是随口一说,但那目光却灼灼地盯着陈夏,像猎人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你到底在研究什么?”陈夏声音低了些,眼底的戒备却在悄然攀升。
戚南裕没有回答,而是稍稍侧过头,仿佛在认真思考,又仿佛在抚摸一只看不见的谜团:“我们都是一样的可怜人,不是吗?”
“你有深爱却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恋人,我有……必须完成的事。”她笑着,却笑得空洞,“所以我们彼此交换,也不算亏。”
陈夏沉默了好一会儿,脑海里混乱纷杂。风声穿过医院空旷的走廊,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下来。
她低声问:“如果我答应……你打算怎么救阮枝?”
戚南裕缓缓抬起头,唇边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答不答应?”她反问,声音温柔而致命,“答应了,我就告诉你。”
陈夏转头望向病房里的阮枝。
隔着一层玻璃,她依旧静静地躺着,像沉睡在深海中的人鱼,无声无息。
空气中仿佛仍残留着她的气息,那些温柔的、固执的、属于阮枝的气息。
她慢慢收回视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戚南裕唇角轻扬,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选择。
“那我们,”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融入风里,“就算是达成合作了。”
她顿了顿,微微俯身,凑近陈夏,声音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亲昵和压迫:
“既然阮枝还活着,那她就一定还‘在’。”
“你是说……她还有意识?”陈夏眉头微蹙,声音沙哑。
“当然。”戚南裕退开一步,眼中浮起一抹近乎执念的光,“只是她的意识被封闭、破损了。你可以理解为,‘阮枝’这个人,还困在她自己的脑海里。而我要你做的,就是帮她——修复那座塌陷的精神迷宫。”
“修复她的……意识?”陈夏有些难以置信,“那怎么做到?”
“你不是想知道她醒来后,还能不能记得你吗?”戚南裕笑着,目光却锐利如刀,“记忆不是存在某个角落,而是和感情、情绪、习惯、语言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她’。我可以让你‘进入’她的意识世界——在那里,你们曾经拥有过的一切,你都可以亲手一点点找回来。”
“进去?”陈夏喃喃,心头却升起一股寒意,“你到底……在做什么实验?”
戚南裕只是摇头,笑得意味深长:“很快你就会知道了,陈夏。等你准备好,我会来找你。”
她说完,转身离去,步履从容。
陈夏站在原地,胸腔里是翻涌不止的风。玻璃后的阮枝依旧一动不动。
但此刻,她仿佛真的听见了心底某个角落,有一声细微的回应,在那里轻轻地回响——
“等我。”
*
天色已暗,路灯稀疏,像吊在夜幕上的昏黄眼珠,把城市照得忽明忽暗。
陈夏沿着医院出来的小巷慢慢走着。巷子狭窄,砖墙上长满了青苔,潮湿的气味像一条蛇,悄无声息地缠上脚踝。
她缩了缩肩,将风衣拉紧些。
但她的脑子却没停下来。
戚南裕的研究到底是什么?她口中的“修复意识”,听上去像是一场疯狂实验,究竟是某项研究,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精神操控?
戚南裕说得轻描淡写,却步步藏锋,像是早就算准了她会答应。
那个女人……到底知道多少?
她为什么会提起阮枝还活着、有记忆,还声称有办法唤醒她?
那天在天台上的黑衣人,会不会也与她有关系
陈夏捏紧掌心,掌心渗出薄汗。
她是该相信她,还是……敬而远之?
戚南裕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她是天才,这一点没人质疑。
四十岁不到就主持国家级课题,被称为“神经病理学领域的怪物”,论文发表在顶刊,却几乎从不露面,连业内的人都很少真正接触过她。
可越是接近她,陈夏就越觉得,她不是个简单的学者。
她是疯子,是冷得吓人的那种疯子。
不止一次,陈夏见她深夜还在实验室一动不动盯着脑电图数据看上几个小时,甚至有一次,当电极插入实验鼠脑中的那一瞬,她眼底闪过的不是兴奋,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奇异的……痴迷。
关于那个红衣女人,甚至是那天倒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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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陈夏的第六感都告诉她,似乎与这位戚南裕教授脱不了干系。
这个沉默寡言的教授,太冷静了,冷静得像一台运算精准的机器。
她给出的每一个词,每一个答案,都像是经过推演的剧本,连停顿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得让人起了疑心。
但偏偏,她又攥住了她最脆弱的软肋。
阮枝。
她不敢冒险,可也没得选。
陈夏拐过街角时,又看见了那个疯癫的老女人。
她仍然蜷缩在那堵破败的墙角下,身边围着一圈破报纸和捡来的塑料瓶,面前摆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搪瓷碗。几张皱巴巴的钱散在碗底,被风吹得颤颤巍巍。
她穿着一件看不清原色的长袍子,头发打着结,蓬乱如鸟窝,脸上污迹斑斑,一双眼睛却奇异地亮着,像被火星点燃的深井。
老女人正低声自语着什么,脚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动,动作僵硬又机械。
每走三步,她就会猛地顿住,用指甲抓自己的胳膊,嘴里发出一种近乎吟唱的嘶哑声音——
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倾诉,又像在驱赶什么缠绕她的鬼魅。
陈夏原本想绕过去,却想起阮枝曾经的善良柔软的脸。于是,她还是在那老女人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掏出几张纸币,蹲下身,把钱轻轻放进她那空荡荡的碗中。
“天气凉了,吃点热的吧。”陈夏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怜悯。
老女人并没有看她,只是继续喃喃:“红的……都是红的……她跳下去的时候,那裙子就像火烧的一样红……”
陈夏一怔,站起身离开。
正走着,她身后却猛地传来一声撕裂般的喊叫——
“虞江美!”
那声音尖利刺耳,如同撕开夜色的一把刀。陈夏的身体猛然僵住,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地上。
她缓缓回头,只见老女人正直直盯着她,眼神里忽然褪去了疯癫,像是有什么清明的东西突然浮上来。
老女人嘴角颤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唇齿已无法完整地拼出下一个字。
那双眼睛里,有火,也有水,有夜里醒不过来的梦魇,还有埋藏太久的回忆。
陈夏猛地想起什么——
作者有话说:猜猜夏夏想起了什么
提示:16章[让我康康]
第33章暗线
……虞江美?
陈夏脑中骤然一震,一线混沌猛地串联起来。
虞江美——Y.J.M。
那些她在戚南裕实验资料上看到的缩写、每一个贴在瓶身上的标签,全都印着这三个字母。
陈夏曾一度以为那不过是编号或某种样本代号,可现在,那些字母像火一样在她脑中燃烧起来。
陈夏转头,快步折返到那疯女人面前,几乎是半跪下去,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老女人还在呢喃:“小美……我的小美……你怎么敢走?你怎么敢啊……阿裕……阿裕,你把我的小美还给我……”
她的指节蜷曲,手指在空中乱抓,仿佛在挖什么,又像是在推开什么梦魇的幕布。
“玉兰街……被一把火烧光了……家没了……她们都没了……”
陈夏一把抓住老女人的手,声音发紧,低声而急切地问:“虞江美……就是你口中的小美?她是谁?她和你什么关系?”
老女人的目光陡然对上她,那一瞬清明得惊人,像是被血封住的记忆突然挣脱出来。
她的眼泪簌簌地落下,干瘪的嗓子低低地哽咽:“她是我女儿啊……我唯一的女儿,她那么乖,从不惹事……她说她还想以后赚钱养我,可却因为那个女人断了一条腿,还被骂是阴沟里的老鼠……”
老女人忽然猛地捶地,哭声撕心裂肺:“她不是老鼠啊!!”
陈夏的心跳像被什么野兽狠狠咬了一口,剧烈地疼着。她喉头干涩,双手冰凉。
她想起那些冰冷的玻璃瓶、那些字母、那倒退的一分钟、戚南裕面对红衣女人态度的失常……
一根根线,从疯女人嘴里飘出,从陈夏眼前穿过,最后,紧紧缠绕在戚南裕的身上。
“阿裕……”陈夏轻声试探,“你说的那个‘阿裕’,是不是戚南裕?”
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口,老女人仿佛被什么猛地点燃,整个人暴躁起来。
她尖叫一声,双手胡乱挥舞,抓起地上的破碗狠狠砸在墙上,瓷片四散飞溅。
“戚南裕!”她怒吼着,嗓音撕裂,“那个疯子!魔鬼!她骗了我!她说只是做个测试,她说不会伤害小美……她撒谎!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老女人双眼布满血丝,发疯似的朝陈夏扑来,被陈夏连忙避开。
她踉跄着倒在地上,仍不肯停下,满地打滚,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反反复复喊着:
“小美……我的小美……她不是老鼠……她不是……你把她还给我!!”
陈夏站在原地,面色发白,风衣在风中鼓动,仿佛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一刻,她心中某个被隐约预感触碰过的猜想,被这疯女人撕开了遮掩的幕布,赤裸裸地丢在她眼前。
虞江美——疯女人的女儿。
那个名被贴在无数实验瓶上的人,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而戚南裕——她的教授。
那位冷静、理智得近乎无情的研究者,那个总能一眼看穿陈夏心事的人,竟然是疯女人口中那个“阿裕”。
原来,那些瓶子里装的,可能不仅是组织样本,不仅是数据和成果。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曾经留下的痕迹,是某个母亲一生无法抹去的梦魇。
陈夏缓缓低头看着地上的老女人,心脏仿佛被冻住,一下一下钝痛地跳着。
她终于知道,戚南裕的实验和虞江美有关。
而虞江美,已经死了。
她是疯女人的女儿。
陈夏捏紧拳头,心里暗暗有了底。
这一切,远没有戚南裕所表现出的那么简单。她能帮助阮枝恢复意识,但陈夏必须要搞清楚,这“恢复”的代价,会是什么。
陈夏怔怔站在原地,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某个模糊的夜晚。
那天,阮枝窝在她怀里,说起一个听来的故事。
她说,江城有个地方叫玉兰街,是城中村里最脏最乱的一条巷子,连太阳都不愿照进去。那里住着江城最底层的人,黑工、赌徒、逃犯、妓女……藏着所有的污秽与不堪。
有个女人曾是那里最“厉害”的风俗女,姿色过人,手段了得,曾风光一时。
可后来,她的孩子死了,她也疯了。
疯得彻底,从此在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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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陈夏一捏着阮枝的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那孩子怎么死的?”
阮枝想了想,低声说:“没细说,只说是个惨死。”
她没说太细,像是不想回忆,也像是怕吓着她。
而现在,疯女人的喊叫还在耳边回荡,玉兰街、红裙子、小美、阿裕……那些曾经被陈夏当作传闻的细节,一个个都浮出水面。
陈夏突然意识到,那些藏在迷雾里的细微事件,被一条她看不见的暗线串联了起来。
玉兰街、虞江美、疯癫的老女人、那些实验瓶、戚南裕的研究,还有人间蒸发的毫无踪迹的黑衣人。
陈夏现在只好奇一件事。
虞江美的“惨死”,是否与戚南裕有关。
以及,那场“惨死”,是否就是戚南裕走上疯狂实验道路的真正导火索?
如果是,那么这场研究,将不止关乎意识的修复,而是牵涉到一个秘密的开端,一场死亡的代价。
想到这些复杂勾连的往事,陈夏只感觉大脑一片密密的疼,像有什么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往脑壳里扎。
呼吸也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进了沉重的水雾,呛得心口发闷。
可她不能逃避,不能停下来,更不能休息。
她的阮枝还在病床上,那双曾带笑的眼睛紧闭着,像被岁月冻结。
她的枝枝还在等她。
等她拼尽全力,去将她从昏迷的深海里拉回来。
陈夏狠狠吸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冷汗,风衣衣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转过身,拔腿就跑。
夜色像一层层翻卷的浪潮,巷子尽头的路灯拉出她飞奔的身影,拖得细长又颤抖。
陈夏不知道终点在哪,但她知道,她要去寻找一个确切的答案。
只因为阮枝还在等她。
*
解剖实验楼静得出奇。
夜色笼罩下的校园像一具沉睡的巨兽,楼体在远处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冷意,窗户一格一格仿佛黑洞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陈夏快步穿过林荫道,脚下落叶枯黄,被她踩碎的那一瞬,发出像骨头碎裂般清脆的声响。
她的影子被稀薄的灯光拉得很长,紧紧贴在实验楼的墙面上,仿佛另一个黑色人影,默不作声地跟着她,一步不落。
陈夏站在实验楼前,一眼望上去,整栋楼像个早被遗弃的地方,只有最顶楼戚南裕的实验室窗户,隐约透着一点细弱的光。
四周风声忽起,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呜咽,吹得玻璃也发出轻微的战栗。
陈夏抬脚,推开门,吱呀一声,回音震荡在空荡的楼道里,像是惊扰了什么沉眠已久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应该习惯了这种气氛,可心脏还是倏地一紧,指尖泛起冰凉。
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一声一声回荡,墙壁上贴着层层泛黄的实验守则,有些边角早已被风撕裂卷起,像随时会掉落的脱皮。
陈夏刚走上二楼,身后却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猛然回头,心跳几乎在一瞬间揪紧,瞳孔骤然放大。
一道人影正从楼道拐角走来,背着光,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
陈夏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浑身的神经骤然绷紧,连呼吸也压低到极致。
那人影渐渐靠近。
直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在灯光下缓慢显露出来——
“……陈夏?”
是姜欣。
陈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般微微晃了下,几乎倚着墙壁站住。
那一瞬间,她恍惚感觉到自己的背心早已湿透。
“你怎么会在这?”
姜欣走近了些,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只是眼神空落落的,像一直未曾从某种噩梦中醒来。
几个月以来,姜欣消瘦了不少,整个人像失了精气,眉眼间少了昔日的神采,眼底有种常年困扰的迷惘和压抑。
她低头避开了走廊尽头那扇顶楼的门,仿佛对那片区域天生带着一种恐惧。
“虽然老师让我多休息休息,但我……偶尔会回来。”姜欣勉强笑笑,“做个心理建设。你知道的,那天红衣女人的事……我总觉得,她还在这栋楼里。”
陈夏静静看着她,没有打断。
姜欣沉默片刻,忽然抬头:“我听说了你的事。那个……你爱人,在你眼前……”
她顿了顿,咬了咬唇:“她还好吗?”
陈夏点点头,声音低哑:“嗯。”
姜欣也轻声“嗯”了一声,随即眼底泛起一抹复杂:“外面很多人都在传,说你……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是你亲手把她……”
她说不下去了,只用力摇摇头,“可我不信。你是我信任佩服的人。陈夏,你从来都冷静,理性,善良,我不信你会做那种事。”
陈夏微微一怔。
“我相信你,加油吧。”姜欣补了一句,轻轻拍了拍陈夏的肩膀。
姜欣离开后,走廊重新归于死寂。
陈夏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转过身,目光如刃般扫向顶楼的方向。
夜风透过半开的窗子灌进走廊,吹得墙上的警示标语簌簌作响,像是谁在耳边低语。
陈夏蹑手蹑脚往上走,脚步踩在老旧的水泥阶上,发出低哑的回响,像是每迈一步,都更靠近某个不可名状的真相。
顶楼门口,那扇银灰色的金属门如往常般紧闭,冷硬无情。
她从兜里摸出钥匙。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黄铜钥匙圈,陈夏第一次收到它的时候,只觉得是戚南裕的某种阴谋。
但至于这把钥匙能开启什么黑暗的秘密,陈夏一无所知。
钥匙插入锁孔时,陈夏的指尖一阵冰凉。
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空气瞬间变了。
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夹杂着更陈旧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掩藏多年的尸骨突然露出了角角碎碎的白。
陈夏没开灯。
实验室里的微光还亮着,是最里面那间冷藏观察室传来的仪器灯光,蓝白一片,仿佛深海幽光,指引着她一步步向内走去。
陈夏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几排操作台和模型架,每一具假体模型在夜里都像活物,影子在灯光中拉扯出诡异的姿态。
她的脚步很轻,但心跳却越来越重,仿佛一颗锤子挂在心头,随着她的靠近,猛地敲出沉闷一击。
她推开通向冷藏室的门。
门后的房间里冷气呼啸,像极了太平间。
中央的培养箱还亮着,上方悬挂着一台观察镜头,一切都整洁得过分,像有人刚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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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夏走过去,弯下身,从下方的存储柜中抽出一个档案夹。
那是她以前翻过无数次的资料柜。但这次,她不再只是盲目翻阅。
她知道自己要找的,是那几个字母——Y.J.M。
陈夏迅速翻找,指尖划过一份又一份厚重资料,直到她在一页泛黄的实验初步记录上,终于看见了。
受试编号:Y.J.M
受试者状态:高应激/自主意识残缺/神经裂解不全/中枢拒绝药物配合
实验目标:意识碎片捕捉/重构人格模组/移植性观察
陈夏的心骤然揪紧。
整张纸的最后一行,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却依旧刺进她的眼里——
该项目由Q.N.Y主导,编号延期处理,特殊权限封存。
Q.N.Y——戚南裕的拼音缩写。
陈夏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虞江美并不是戚南裕的旁观者,而是实验的中心。
那个跳楼的红衣女人不是幻觉,而是实验的残骸,是一个被彻底摧毁了意识和**的“样本”。
而这一切,就是戚南裕的藏在身上的“真相”。
正当陈夏沉浸在那些碎片般的线索中,一点点拼凑着她几乎不敢触碰的真相时,实验室外忽然响起一阵冷厉的脚步声。
那声音极轻,却仿佛从寂静深处一步步而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高跟鞋踏在冰冷瓷砖上的“哒哒”声,节奏沉稳而精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尖。
陈夏呼吸一滞,几乎在第一时间做出判断——是戚南裕。
她手中的纸页还来不及放下,指尖已因紧张微微发颤。她迅速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藏身的暗角。
“咔哒——”
门锁轻响,像一枚扣子落进深井。
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带着一丝冰冷夜风的寒意——
作者有话说:以后更新时间大约都在21:00点。
漏更的会在周日补上。
——
前面铺垫的现在终于用上了,哎呦给我写累了。
戚南裕跟虞江美算是副CP线吧。但是她们的故事比陈夏阮枝的要残酷得多。[求你了]
第34章真相
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带走了外头最后一丝余光。
戚南裕没有开灯。
高跟鞋在实验室的瓷砖地面上踱步,发出极轻的“哒哒”声,一下一下,如细针扎在陈夏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黑暗像一块蒙着呼吸的布,死死罩住她的四肢与思维。
她藏在实验桌下,膝盖抵着地面,脊背绷得僵直。额头沁出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却不敢伸手去擦。
她屏住呼吸,耳边只剩墙上滴答作响的钟声,像是有人在用骨头咬碎时间。
“咔哒——”
那是鞋跟微微转动的声音。
戚南裕停在了她所在的实验桌前。
陈夏几乎能看到那双鞋跟泛着冷光的黑色高跟,鞋尖指向自己,如同一柄直指咽喉的匕首。
她心跳如鼓,几乎要从喉口冲出。
就在她以为会被发现的时候,戚南裕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一个瓶子,似乎随意地端详。
“夜里总有些老鼠。”
她忽然开口,声音慵懒,却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喜欢偷偷钻进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啃一点不属于它的东西。”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回荡,如同猫戏老鼠前的低喃。
“不过……”戚南裕轻轻一笑,“老鼠多半都不长命。”
陈夏的手指死死扣住地板,几乎掐破掌心。
就在她不知道戚南裕下一步会做什么时,那双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身影忽然向她弯下。
一片幽暗中,一道阴影缓缓落下,一双眼睛出现在桌边。
戚南裕手中提着一只玻璃实验瓶,瓶中浸着不知是谁的心脏,泡在透明的液体中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像猫科动物般泛着幽幽的光,死死盯着桌下的陈夏。
唇角慢慢上扬。
“抓到了,小老鼠。”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令人如坠冰窟。
陈夏眼前一黑,心跳一顿——
她被发现了。
陈夏牙关紧咬,猛地从实验桌下冲了出来。
她伸手抱起桌上的一个实验瓶,紧紧护在胸前,像攥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站在几米外,身体紧绷如弦,警惕地看着那个穿着整洁白大褂的女人。
戚南裕眨了眨眼,随即弯起唇角,笑了。
那笑不是温柔,也不是讽刺,而是一种带着病态趣味的笑意:“你怕我?”
陈夏摇头,咽下一口唾液,迟疑地点头,然后又猛地摇头。
戚南裕笑得更深了,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好笑。
她缓缓朝陈夏走近,动作如同夜色中靠近猎物的猫,手却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了一把亮闪闪的小刀,递到她面前。
“这个你可以拿来防身。”她语气温和得出奇,“但你手里的东西不行。”
她朝那瓶神经组织点了点头。
“那是一小块实验体的神经系统标本,极其罕见,来源复杂。你摔了它,可赔不起。”
陈夏低头一看,只见瓶中浸泡着的,是一截血肉模糊的神经组织,液体微微晃动着,反射出惨白的光。
她又抬头看着戚南裕,心神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陈夏慢慢伸出手,将瓶子重新放回桌上,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依旧警惕地盯着对方,却不再拿实验体当作武器。
空气有些凝滞。
“教授……”陈夏终于低声开口,眼里是压不住的疲惫,“我不明白,我对你……到底有什么作用?”
戚南裕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打量着陈夏,好像在研究一只被撕开的标本,又像是在评估某个方才脱壳的个体,目光里带着奇异的的审视。
半晌,戚南裕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语调轻得像拂过耳畔的风:
“你在这里偷偷摸摸翻阅了这么久,也还没得到答案吗?”
她的声音不带责怪,却字字带刺,刺破了陈夏的伪装。
陈夏没有否认。
她摇了摇头,坦然地看着戚南裕:“线索太多,也太杂。比起靠猜,我更希望……教授您能亲口告诉我,所谓的‘真相’。”
“真相?”戚南裕轻轻重复这个词,眼神却有一瞬的恍惚。
她垂下眼帘,像是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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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什么久远的回忆,随即轻声笑了:
“你知道吗?世上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真相’。真相只是众人眼中的某种看法,是被反复拼凑出的‘版本’,它未必真实。”
她的话在空气里回荡着,像某种审判,也像某种逃避。
可下一秒,她忽然抬眼,那目光中的冷漠慢慢褪去。
戚南裕看着陈夏,眉眼间有了细微的柔光:“不过——”
“你身上有种……隐藏得很深的赤诚。那种东西,很久没在别人身上看见过了。你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她没有说那故人是谁,只一晃神,又恢复了冷静。
“你别误会。”戚南裕语气再次平稳下来,“我对你的命,也对阮枝的命,都没什么兴趣。”
“我也不需要拿一个活人做实验,我只做死人的。我只是觉得,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陈夏盯着她,嗓音带着沙哑。
“你想知道的东西,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清的。”戚南裕俯身靠近,像是要说出某个禁忌的词语,“你知道你看到的,都是冰山一角。”
她顿了顿,手指轻点了一下实验台上的玻璃瓶,声音低得像喃语:
“还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东西,我一个人太慢,也太累。我实在怕我有生之年,都看不到结果。所以,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加快解开谜题的速度。”
“而你——比我想象中合适。”
“所以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陈夏的声音干涩,她眼神里依旧残留着防备,但更多的是一种镇定与倔强。
戚南裕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转过身,在实验台前的暗影中站了片刻,仿佛是在思考,又仿佛是在等待陈夏心跳归于平稳。
良久,戚南裕才缓缓开口:“你想知道的那些东西……迟早都会知道。”
“但现在,”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夏身上,那语气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诱惑,“我可以让你见到阮枝。”
陈夏愣住,她有些不明白。
“见到阮枝?”她重复了一遍。
她当然每天都能去医院,去病床前望着那沉静不动的面孔。
她甚至可以握住那只冰凉的手,低声呢喃一整夜。可她知道,戚南裕说的绝不是那个意思。
陈夏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确认:“你是说……让我见到一个‘活着’的阮枝?”
戚南裕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没错,是‘活着’的她。意识清晰,有情绪,有回应。不是植物人,不是尸体,不是幻觉。”
“你……”陈夏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声音颤抖,“你到底想怎么做?”
戚南裕将桌上那瓶装着灰蓝色液体的玻璃瓶旋紧,轻轻放到一旁。
她语气淡然:“我们现在,除了单纯的师生之间,其实就是合作关系了。你帮我推进实验,而我,让你见她。”
“实验?”陈夏警觉地皱起眉,“你要我怎么帮你?”
“不是你想的那种实验。”戚南裕摆摆手,像是嫌她多虑,“你只需要协助配合一些意识引导的辅助性工作。我不需要你的命,只需要你的‘连接’。”
“连接?”陈夏迟疑地重复。
“是啊,就比如你和她之间……已经存在一条隐秘的神经桥。”戚南裕顿了顿,“你想让她醒过来,不是吗?”
陈夏没有说话。
她的喉头滚动,像是压住了太多想说的话。片刻后,她只是点点头。
“那么,我可以试着……让你在梦中与她接触。”戚南裕说着,走到一侧的橱柜,从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针管和玻璃瓶。
“催眠?”陈夏皱眉,“你是要让我做梦?见到她?”
“不是你的梦。”戚南裕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缓慢、带有某种奇异的韵律。
“是她的梦。”
空气瞬间凝滞。
陈夏猛地抬头,眼里是无法掩饰的惊异:“你是说……我要进入阮枝的梦?”
戚南裕的嘴角缓缓勾起:“不准确地说,是你们要在她的梦境里——重逢。”
她的声音温柔,却不知为何,像极了深海底部传来的召唤。
潮湿、黑暗、无法抗拒。
陈夏屏住呼吸,耳边的心跳声仿佛一下一下砸在骨膜里。
戚南裕却像无事人一样,利落地将桌上的几件东西收好。
一支安瓶药剂、一只轻便的针管、几张折叠整齐的金属片状仪器。
她将这些塞进一个黑色公文包中,动作熟练得不像是在准备实验,更像是在整理一场早已排演多次的剧目。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陈夏,挑了挑眉:
“怎么,还不走?”
陈夏迟疑了一瞬,喉咙干涩:
“去哪儿?”
戚南裕回头看她,那目光像夜色中冰冷的灯光,明亮却叫人寒意浸骨:“当然是去见阮枝。”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她时间接受这个过于超现实的答案,然后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梦的连接,也需要一些‘条件’,不是吗?”
“你不会以为我在这里——”她朝实验室四周扫了一眼,“就能完成全部准备吧?”
陈夏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提在手中的黑色包,忽然明白了什么:“我们要……去医院。”
“聪明。”戚南裕笑了笑,“别担心,过程对你来说不会太痛苦,甚至可以说有点像梦游。你只需要遵循我说的每一步。”
陈夏心口像被什么攥住一样跳个不停,她下意识地伸手压住心脏的位置。
“你确定……那不只是一场梦?”
“也许是。”戚南裕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也许不是。就像薛定谔的猫,你在打开那个盒子之前,永远不知道那只猫是死是活。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
她说着,率先走出了实验室。
走廊灯光昏黄,寂静得能听见风从管道深处呼啸的声音。
陈夏跟在戚南裕身后,像是踏入了一个比梦还要不真实的现实世界。
她看着戚南裕的背影,忽然想问:
你究竟要做什么?你到底想从我和阮枝身上,得到什么?
可那些问题,终究哽在喉咙口。
最后,陈夏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如果我能见到她……我什么都愿意试。”
如果能见到她,她愿意去做这些事。
戚南裕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语气轻得像风穿过一页纸:“你这么说,可别后悔。”
她推开了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门,夜色如潮水般涌进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拖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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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吃完晚饭后躺在床上刷手机然后睡着了,猛地惊醒起床码字哈哈哈哈受不了了。
下一章就能看到枝枝啦~[让我康康]
第35章梦境
夏天刚刚到来,天清气朗,浪潮一波一波地轻拍着沙滩。远处传来嬉闹声,海风裹着盐分的清甜味,吹得人心头一阵轻松。
海边围着一群年轻人,有打排球的,有在水中追逐嬉戏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离他们不远处的岩石边缘,一个少女静静坐着。
她穿着最简单的T恤和牛仔短裤,素面朝天,长发被风吹得略显凌乱,却显得格外干净清澈。
正值大一的阮枝此刻正看着海,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在沙子上不经意地画着圆圈。
她嘴里低低地念叨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些许坚定:
“守护神啊……如果你真的有在听的话……这次数学期末考试,求你一定保佑我……一定让我考过,不求高分,只求不挂。”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轻笑一声,又用脚尖拨了拨岸边的贝壳,小声补了一句:“如果我能过……我以后就不再许愿这种‘小事’了。”
她停了一下,又不自觉地望向海面,眼神恍惚。
其实类似的愿望她从小时候开始就反复许过。
她并不是真的有多相信海里有神明,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压力大、情绪低落、孤单不安时,她总愿意来海边说说话。
像是冥冥中有个声音,会回应她的絮语,会替她把那些无人诉说的念头吞下,然后用浪花温柔地还给她一份安慰。
风又吹过来,阮枝眯了眯眼,觉得有点咸湿的水汽扑上睫毛。
“枝枝,你怎么还不回学校啊?”
室友周梓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喘息,像是小跑了一段路。
她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拍拍阮枝的肩膀,“乔舒宛在学校里找你一圈都没找到,还以为你出事了。”
阮枝微微一怔,回头看她,脸上露出一抹迟疑的笑,声音却有些闷:“她找我做什么?”
周梓恬愣了一下,说:“还能是啥,考试快到了,想拉你一起复习吧。你不是最怕数学吗?”
“……哦。”阮枝低头,应了一声,指尖在沙地上划出的弧线顿住了。
她沉默了一瞬,忽而开口:“你说……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可是她好像总是更在意别人,那……还算是‘在一起’吗?”
周梓恬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你是说……你和乔舒宛?”
阮枝抿唇,没有否认。
“你们不是……”周梓恬顿了顿,“你不是说你们确立关系了?”
“是啊,确立了。”阮枝轻声说,像是在说一件随时会碎的事情,“可她好像从没告诉别人我们在一起。她身边还是那么多人,男男女女,熙熙攘攘。而我……就像一个她偶尔想起的附属品。”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海浪,声音轻极了,但周梓恬还是听出了那一丝藏不住的委屈和落寞。
“我知道她是那样的性格,她不坏,真的。”阮枝像是急着为乔舒宛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她只是……太会交朋友了。太热情,也太自由。”
“可你不自由。”周梓恬忽然说。
阮枝一怔。
“你不是她那样的人,枝枝。”周梓恬叹了口气,“你认真起来就全身心投入了。你对一段关系太真太专一了,可她也许根本没意识到,她跟朋友的那些举动,会让你有多难受。说实话,你俩的性格只适合做朋友,做恋人还是太累了。”
阮枝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去,用指尖一点一点把沙子堆成一个小小的堤坝。
风吹过来,堤坝很快塌了一半,就像她心里那些努力筑起的情绪防线一样。
她忽然有些不想回学校了。
可阮枝也知道,她终究还是要回去。
不为别人,只为那场注定要面对的考试,和那份可能正在逐渐失衡的感情。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冲周梓恬笑了笑:“走吧,回去了。”
周梓恬看着她那笑意淡淡、眼里却藏着倔强的样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那个背影看起来依旧温柔,却隐隐带上了一层倦意,像是她已经在这段模糊关系中,慢慢地累了。
阮枝离开海滩后,原本喧闹的海边逐渐安静下来。
夕阳坠入海平线,金橘色的光洒落在海面上,像是薄纱轻覆,闪动着微光。
海水一波波地涌上岸,又悄然退回去,像是不知疲倦的低语。就在那一串串泡沫翻涌的浪尖之间,忽然有什么东西缓缓漂来。
一开始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后来,浪花将她推得更近一些。
那是一具人影。
黑色的长发贴在脸颊,衣襟因浸水而紧紧贴在身上,白色衬衫像是透明的一层雾,勾勒出清瘦却不显脆弱的身体轮廓。
她静静地躺在海浪和沙岸的交界处,眼眸紧闭,脸色苍白,却不失一丝倔强与锋利。
那人正是陈夏。
浪潮仿佛在将她温柔地托起,又小心翼翼地把她送上岸边,如同一次无声的交接仪式。
过了一会儿,陈夏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梦境,从某个深海的尽头挣扎而来,她终于在这片光影摇曳的梦境边缘睁开眼睛。
她眯起眼睛,看着高远的天空。
像一只刚刚破壳的海鸟,眼神还带着不适与迷惘。
沙子硌着她的手掌,海水从她发梢滴落,带来微微的凉意。
陈夏缓缓坐起,呼吸尚未平稳,眼中却已经泛起惊疑与迟滞。
“……这里是”
她记得自己在医院,在那个半黑的实验室里答应了戚南裕的“梦境连接”,再然后到了医院的记忆变得模糊,只剩一片黑暗与失重感。
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身体,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入另一个世界。而现在,她像被“丢”进了这片梦境的入口。
陈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又抬头望向远处渐隐的人群和不远处校园的轮廓。
这不是她的世界,却是阮枝的梦——
是“活着的阮枝”所构建的世界。
而她,是闯入者。
陈夏咬了咬牙,挣扎着站起来,沙粒从她指缝中滑落,耳边还有风声和遥远的嬉笑声。
她眯起眼朝某个方向看去,似乎看见了阮枝的背影,正被某个笑着打招呼的人叫住,然后慢慢地、迟疑地转身。
陈夏的心跳猛地一紧。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也知道自己必须抓紧每一秒。
这个梦不会永远持续,而她必须在梦醒之前,找到阮枝,并且
《夏枝疯长》 30-40(第9/18页)
让阮枝记住她。
无论在哪个时空,无论梦境与现实,她都要让阮枝记住她陈夏的名字。
她的恋人。
海滩边,风声更急了。
海面浮光碎影如同预兆,一场不属于现实的重逢,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因为走得太急,陈夏刚跑过一段下坡的小路,脚下一滑,整个人便狠狠地摔倒在地。
“嘶——”
她的膝盖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一股鲜明的疼痛从皮肉直钻进神经里,几乎让她瞬间冒出冷汗。
陈夏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掌心也蹭破了,细小的砂砾嵌入皮肤,渗出薄薄一层血。
她愣了一下,疼得几乎不敢呼吸。
梦里会疼吗?
她从来没有在梦里摔得这么真实过,仿佛不是“她做了一个梦”,而是她整个人被塞进了别人的意识中——
是切切实实地“活”在这里。
陈夏跪坐在地上,抬眼看周围,眼神有些迷茫。
海风吹来,带着不属于现实的潮湿与温度。她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这里似乎是江城,可建筑风格却比她熟悉的那座城市旧了一截。
街道上走过的行人着装看起来像是十多年前的样式。
可陈夏依稀记得,阮枝与她曾经在这样的城市里走过很多次,那些熟悉的街道、街角的小店,和她们一起去过的咖啡厅,可是现在,这里的街道没了那些过往的痕迹。
“这究竟是哪里?”
陈夏在心里默默问道,渐渐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安。她咬了咬牙,告诉自己不能被这些细节扰乱思绪。
她要在这个奇异的梦境中找到阮枝,即使这个世界和她的现实有些不同,她也必须找到那个曾在她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踪迹。
陈夏环顾四周,决定沿着街道继续走。街上的人流开始变得稀疏,喧嚣的气氛渐渐退去,只剩下偶尔经过的几辆汽车与不时从远处传来的孩童嬉笑声。
她走到街角的一处老式报刊亭,亭子破旧得像是时间里遗落的碎片,报纸摞得高高的,被阳光晒得发黄。
陈夏随手拿起一卷报纸,原本只是想找点线索分散注意,却在不经意间看见了报头右上角——
2004年6月28日。
她的手猛地一颤,几乎没抓稳那份报纸,指尖一阵冰凉。
2004年?
陈夏定定地盯着那个日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十五年前的江城。
如果这个世界的时间是真的……
那现在的阮枝,不就是刚刚二十岁的年纪?
陈夏脑海“轰”的一声,思绪几乎炸裂。
她试着冷静下来,重新确认了一遍手中泛黄报纸的字迹与内容,每一行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并不是她所熟悉的现实世界。
她喃喃自语:“梦境……但怎么会这么真实?”
连阳光的炙热、地面的粗糙、膝盖的伤口、还有这指尖触摸报纸的毛边感,全都一模一样,连一点模糊都没有。
陈夏的脑中浮现起戚南裕在她昏睡前说的那句话:“不是你的梦,是阮枝的梦。”
这不是她的梦,是阮枝的梦。
她此刻身处的时间线,极有可能就是阮枝的记忆深处,是她二十岁时的夏天,是她的生活,她的故事。
陈夏握紧了手中的报纸,心跳如擂鼓般加速。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梦境,而是某种潜入式记忆链接,是一场“被允许进入的沉浸式回忆”。
那么问题来了——
现在的阮枝,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两个人现在差不多同龄啦,咱们夏夏也是翻身做姐姐了~[让我康康]
第36章追逐
陈夏一开始还抱着一丝希望。
她穿行在这陌生却又熟悉的城市街道,拦住路人,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请问,你认识阮枝吗?”
她说得急促而真诚,眼神里带着恳切,可得到的回应要么是摇头,要么是狐疑的上下打量。
一个小卖部的大姐好心提醒她:“姑娘,你找人也得有地址吧,名字这么多人叫,可不稀奇。”
陈夏又问了几个学生,又追着一位骑车的中年男人大喊,可没人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更有甚者,有人悄悄把她指给了街角的保安,说:“那姑娘一身打扮怪怪的,还老问些奇怪的话,像不像……精神不太好?”
陈夏听在耳里,心口狠狠一沉。
她低下头,仓皇地避开众人的目光,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些。
她沿着一条斑驳的石板路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绳子拖着,既不能停下,也没有方向。
她看见人们笑着,吆喝着,在夕阳下步履从容。可这一切都和她无关。
她仿佛穿错了剧场,误入了别人的世界。
孤寂、疲惫、甚至一点点荒谬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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