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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咒术界的男人勾引她》 100-110(第1/16页)

    第101章

    路灯昏黄的光照亮了楼道口前的那一小片空地,在光线的勾勒之下,能看清楚每片雪花飘落的轨迹。先从黑暗中挣出的是一片薄薄的裙摆,少女低垂的眼睫被染成和眼瞳一色的金黄,晚风撩起发丝时,她抬手按下这波动。

    人都还没有靠近,鼻尖就好像已经嗅到了属于她的味道。馥郁的花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大雪纷飞的冬夜,万物复苏、冰川解冻。

    “砰砰砰砰……”

    “砰、砰……”

    耳边那道冷嘲热讽的傲慢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虎杖悠仁仔细地分辨着,发现他听到的,是两串不同的心跳声。

    端坐在高高的白骨王座上,诅咒之王垂下了眼帘。单手支颐,手臂弯曲,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满池的血红微皱。

    飘飘扬扬的雪花像那条下山小路上缤纷的落英,当时肩头坐着的折花人现在正穿过漫天大雪。

    一只鸟的生命太过短暂,在夏季出现之后,很快凋零在了深秋。满池的紫阳花已经过了绽放的季节,那枚被夹在绯色信纸里的红叶恐怕也早就不知所踪。

    仔细算算,其实两面宿傩也没有看到那一年京都下雪的场景。

    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她在自己生命中所占据的时间比重是那么轻,能看到彼此的长度连一年都没有,真就如同只开夏秋两季的稀有花卉,一生一次,一次就是一生。

    指尖摩挲着千年来早就变得光滑润泽的骨质王座扶手,有人意识到,某种意义上,这算是他和鹭宫水无一起看的第一场雪。

    朝雾夕颜,夏花冬雪。

    不可一世的竟然会去想这样缥缈脆弱的事物,两面宿傩不悦地咋舌。

    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的那家伙安静得有些异常,但已经没有精力去管什么,仅仅是注视着她朝自己靠近,就无法按捺自己澎湃的心潮。虎杖悠仁不由自主地朝前迈了一步,想笑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唇角一直都翘着。少女的脸颊越来越近,眼睫反复轻颤,落雪的声音在耳边放得无限清晰。

    已经见过无数次面了,可还是会第无数加一次为之怦然心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为什么每次和她见面之前都会产生那种紧张的情绪也有了明确的答案。

    纸袋边缘被捏紧,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响起。喉头滚动,他看着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开口时莫名变得有些结巴:“你……你冷吗?”

    说完就后悔了,真是糟糕的开场白,本来打算将袋子里的东西给她然后就问出那个问题的,可是一开口就成了笨拙的关心。虎杖悠仁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嘴唇,淡粉的唇瓣上留下一道白痕,血液回流后,那印记又慢慢消失。

    来之前那么趾高气扬,还就两个人的友谊跟两面宿傩夸下海口,可是真的看到她的时候却产生了畏惧的感情。只是问问他们的关系而已,为何会如此难以开口。

    害怕一直以来都只是他自作多情,害怕其实在她的心里他们的关系根本没有那么亲厚,害怕如果他真的问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冷啊。”

    虎杖悠仁蓦地抬眸。

    “特别冷呢。”

    鼻尖泛着淡淡的红,说话时口腔中溢出白雾。软白的面颊被冻得有些发僵,鹭宫水无不满地嘟着唇。双眸比整个世界都明亮,她眨眼时睫毛弯弯的。

    双眼仍旧目不转睛,身体却已经开始动作。

    扯开一整排的纽扣,他把拉链滑到最底部。带着少年炙热体温的大衣落在她的肩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气。

    宽大的外套显得鹭宫水无格外娇小,竖起的衣领包裹着她一只手就能完全遮住的面庞。

    双手抓着领口,忘记了原本想要拢得更紧的初衷,视线在无意间相对,虎杖悠仁呆呆地看着她的脸,瞳孔微扩。

    好可爱。

    眼睛大大的,鼻子小小的,像小猫咪一样。卷翘的眼睫煽起小小的风,她仰头看着他,毫无防备,就这样理所当然地等待着他的服务。

    琥珀色的眼瞳在灯光之下看起来颜色更浅,蜜糖融化之后的甜浆流淌向他所凝视的少女。

    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场景,头顶的路灯光线温柔,周围的雪片飞舞旋转。男女主往往都会在这个时候接吻,然后确定关系,得到感情的升华。

    不由自主地低下了自己的头,双手从大红色的衣领上移动到了她的脸颊之上。触感微微有些凉,少女的肌肤贴着他干燥温热的掌心,柔软、细腻的特质不断被呈现,他的理智早就被风吹散。

    拇指反复蹭过她眼下的肌肤,虎杖悠仁痴痴地盯着对方嫣红的双唇。呼吸逐渐融为一体,他的唇一点一点压近。一切都很顺利,另一位主角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金瞳里光彩流转,鹭宫水无就只是好奇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在两人的唇瓣即将完全贴合的前一刻,他的心脏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心口传来闷闷的痛。整个身体的动作都变得滞缓,微毫之距变得格外漫长,在他体内的另一个灵魂选定了此时此刻,用前所未有的疯狂争夺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力。

    还没有承受过这种程度的反抗,原来二十分之一的力量就已经如此强悍。青黑的咒纹在脸上浮出又被压下,浅棕的双瞳里不断闪烁着暗红的光芒。

    咬紧的牙关中挤出几乎破碎的声音,虎杖悠仁贴在她面颊上指尖都在发颤。怎么可能让那家伙出来,怎么可能让这一刻被别人毁掉,几乎是吼了出来,牙龈受压泵出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鹭宫水无……我……喜欢……你……”

    “……有听到吗……?”

    “我说……我喜欢你……虎杖悠仁……喜欢……鹭宫水无!”

    灵魂受到的冲击越来越强烈,身体里关着的野兽不断尝试着挣脱牢笼。一次比一次更强烈,他浑身都在疼。往常都能轻易压制的,可是现在变得艰难了起来。

    手猛地向上抬起,下一瞬脱离了原本的位置。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知道哦。”

    悬在半空之中,那双已经不受他控制的手忽然停住了。另一双已经暖起来的小手伸了上来,不急不缓,轻轻地覆上了他的手背。就这样被带着,他的手又重新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热意不断从手背上传来,鹭宫水无仰头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双金灿灿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他此时此刻的异常才对,可是却没有跳过刚刚的话题,就这样和他对视着,她的笑容变得更加璀璨。

    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喜悦的情绪令她容光焕发,连声音都听起来满是欢欣。一贯的纡尊降贵,但又带着让人纵容的魔力。

    “会喜欢我是人之常情吧,更重要的是,我也喜欢悠仁哦。”

    简直要哭泣,一朵烟花从颅内升起,咻地炸开。与此同时,一直和他作对的力量也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了,就像同样的难以置信。

    目光怔忪,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重获自由,但由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没有做出任何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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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

    在巨大的惊喜面前,人类是没办法立刻回应的。

    可是非人的物种可以。

    抢占了先机,贴在鹭宫水无面颊上的手掌更加用力。指甲快速生长,咒纹在有力的手腕上现出。闭合的眼睛睁开,像是一场日食,琥珀色完全被猩红占据。

    被迫把脸仰得更高,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手从他的手背上滑到了腕间,已经用了足够大的力气还是没能扯开这禁锢。和刚才完全相反的表情,紧蹙的眉下眼睛因为恼怒变得更亮了:“两面宿傩,放开我!”

    真是可憎的面目,真是可憎的声音,真是,可憎的,女人。

    蛛网般的相遇,想要挥开时只会缠得更乱,不想扫净时反而高悬。俯视着这张芍药花苞似的小脸,两面宿傩突然觉得平安京时阴阳寮的那群蛆虫每日算的宿命或许真的存在。

    一切都荒唐到令人发笑,他扼着她的下巴时都有些不习惯两人之间随着身高降低而缩短的距离。如愿在她光洁的脸庞上留下指印,他的指节完全陷进她面颊上的软肉里:“你可以再重复一遍刚刚的蠢话,看看自己说的时候究竟会不会笑出来。”

    两面宿傩在生气。

    垂落的粉发扫过她的额头,痒痒的,凉凉的。风吹过时纷乱的粉像樱花在枝头颤动,其下的血色双瞳中风云乱涌。脸颊上的痛感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烈,跟记忆里相比简直称得上是温柔。

    几乎是立刻,鹭宫水无就意识到了两面宿傩在生气。

    其实并不懂为什么她和虎杖悠仁互相喜欢他会生气,他自己没有好朋友,难道还不许她有了。上次任务的仇怨还结在这里,没有任何追问或者弄清楚的想法,只要他不开心她就觉得发自心底的高兴。

    唯一一次,她真的听了他的话。瞪着两面宿傩的脸,鹭宫水无大声地说:“喜欢我是人之常情,更重要的是,我也喜欢……唔唔……我……唔……”

    唇瓣上的痛感比脸颊上强烈多了,湿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强烈的火气和不满,对方的唇狠狠地碾过她的唇瓣,撬开紧闭的唇齿,他的舌头用力抵了进来。

    脸完全被固定在原地,两面宿傩的双手越收越紧。刚要用力推开对方,鹭宫水无就感觉脸上的力道松懈了下来。红瞳转成了一片浅棕,她收住了自己的力道。

    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刚刚分离的唇就又重新压了下来。她落下的那只手被蛮横地扯了上来攥进宽大的手掌,身体被带着不停后退,直到脊背靠上了冰凉的路灯柱。

    这样反复地交换了几次之后,鹭宫水无彻底懵了。舔了舔自己红肿的唇,她下意识地发问:“你们两个不能一个一个来吗?”

    第102章

    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谁了,两张脸在眼前重叠又分开,一具身体里栖息着并不和谐的两个灵魂。浅粉的发丝蹭过她的额头、鼻尖,绒软的触感又慢慢向着脖颈蔓延。舌尖湿热,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水痕,混着冰凉的雪屑,激得她把脸侧到了一边。

    雾蒙蒙的视线里有两道视线始终跟随,手掌都已经撑到了对方的心口,可是用力时对上的却是琥珀色的双眸。湿润的光点在眼眶中流转,少年吃痛皱眉的表情像被遗弃的小鹿。即将穿透衣料的手止步于表皮,手腕发酸,不管心中如何计较,鹭宫水无始终没办法做出伤害虎杖悠仁的事情。

    这迟疑的瞬间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心软的后果就是被对方擒住手腕。长甲陷入皮肤,血管轻易被划破,等到她受惊般抬眸时,血迹已经沾湿了两个人的袖口。

    眼睫震颤,带着不解和疑惑,鹭宫水无的视线落在面前这张少年人的脸上。马上就得到了答案,定睛时那双蜜色的眼瞳早就改变了颜色,现在是如血般的深红。

    雪越来越大,絮絮地落在彼此的发顶和眉梢。路灯的灯柱因为倚靠之人的挣扎而摇晃,给人以随时会倒塌的感觉,但却始终没有真的断掉。

    难得的是竟真的还有为数不多的默契,双方在无声中达成了中场休息的协定。这片灯光下的空间获得了短暂的安静,谁都没有再动作这件事简直不可思议。

    风卷着雪瓣,喘息声渐弱。零下的温度里,两个人都发热。呼出的白雾越来越多,氤氲着,将面容全部都柔和。

    已经等待了千年,哪怕只是一点阻隔也没办法忍受,两面宿傩抬手,挥开了两人之间那点稀薄的纱雾。于是,鹭宫水无那张因为有些缺氧而绯红的脸颊重新被置入了他的视野中。

    微张的双唇如同惊慌失措想要逃跑的贝类,上面原本涂抹的草莓味膏体已经成为了他今夜开胃的餐点。蒙着水雾的潮湿金瞳比平日怀着恶意朝他看来时的样子讨人喜欢多了,眼尾晕着的水红浅浅,给了他告诉自己刚刚她也在沉醉的理由。

    ‘你们不能一个一个来吗?’

    反复咀嚼着鹭宫水无说过的话,两面宿傩回味的却是虎杖悠仁那一瞬间的反应。忽略了自己心头闪过的异样,他一点不惊讶这女人会说出这种话。

    变得更坏了。

    真好。

    使用着同一具身体,尽管悲喜并不相通,可还是能感知到另一方的心情。其实是可以屏蔽的,但怀着某种恶趣味,两面宿傩听取了虎杖悠仁在听到那句话之后的心声。

    非常动听。

    是心碎的声音。

    太过少年太过脆弱太过无能,区区蝼蚁,愚昧到根本不了解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人就敢说爱。不过是相伴了人类生命中短暂的几年而已,这样看来他们之间也没有产生什么难以忘怀的羁绊。

    只有他,只有他才最了解鹭宫水无。

    天赐恶物。

    呼吸间满是铁锈和冰霜的味道,想到这里,两面宿傩的呼吸变得急促。垂下眼帘时微微侧头,打破了两个人之间难得维持的平衡,他想要重新吻下去。

    绷紧的躯体像一堵墙,死死地将鹭宫水无压在路灯上。有点怀念自己本来的身体了,四只手时摸脸的同时还能掐住她的腰。仗着她对虎杖悠仁的‘爱惜’,两面宿傩有恃无恐。

    已经做好了应对拳打脚踢的准备,可是这一次实在是出乎意料。

    没有剧烈的挣扎,没有控制力道的撕打,鹭宫水无抬起手,然后挡在了两人的唇瓣之间。

    这点阻挡在诅咒之王面前和调情有什么区别,简直怀疑对方的脑子是不是被冻傻了,两面宿傩有些想笑。真的止步于她的手掌之前,心情忽然变得不错,他实在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下半张脸被遮住了,那双眼睛就成了视线唯一的落脚点。眼睫上承载的雪融化了,湿漉漉的睫毛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金色的眼瞳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注视着他时如此纯粹,只映出了他一个人的影子。

    得到了对方的配合,鹭宫水无也没有卖关子的癖好。甚至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眨眨眼:“你有没有兴趣换个身体?”

    运筹帷幄的笑意消失了,两面宿傩的脸色沉了下来。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但却还是有种不信邪的感觉,他重新挂上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比如?”

    就算是虎杖悠仁的身体也比她强壮太多,为了迷惑敌手鸟类注定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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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型娇小,她两只手都不能将他一只手完全包裹。鹭宫水无眨眨眼,为自己能想出这种两全其美的办法而感到自满,轻轻地晃了晃他的胳膊:“我呀!”

    她可是青鸟。

    世界上只此一只的青鸟。

    只要把两面宿傩换到她的身体里,虎杖悠仁就彻底安全了。有她压制,这家伙根本不可能再出来。虽然可能要一直听他唠叨,但好歹这一次的任务有了保障。

    笑眯眯地望着他,鹭宫水无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凝视着她的脸,两面宿傩勾起的唇角慢慢回落。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理智在滋滋灼烧。

    这是他在这小鬼体内醒来之后她第一次给他好脸色,用这种虚假的亲昵迷惑他,就为了说出这种混账的话。

    连这冷峻的笑意都维持不下去了,牙根相碾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胃部强烈的灼烧感出现得没有由来,酸液翻涌,恶心得让人想吐。所有的情绪都从两面宿傩的脸上销声匿迹,虎杖悠仁那张小太阳一般的面孔竟然能露出这般阴沉狠厉的神色,猩红的眼珠转动,迸出幽暗的冷光。

    眯了眯眼,这评价被带到了千年之后,带着未曾消解的情绪,他开口:“鹭宫水无,还真是毫无长进啊,过去了这么久,你还是这样,愚蠢至极。”

    吞下了宿傩的手指,虎杖悠仁已经不能算做是作为一个人类而活着。咒术界的死刑犯,只是行走的监狱,暂且有用的容器。人类天性自私,欺软怕硬、趋利避害,咒术师尤甚。到了最后,死亡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就算侥幸能从那群家伙的手里逃脱,这小鬼还是要死,不过这次就没那么轻易了,在他的手里,斩杀已经算是善终。退一万步太遥远,但如果她实在舍不得这副皮囊,或许这身体也可以暂时被他受肉,只是受□□可没有自己的思想存在。

    所有的一切,原本都只是看他的手指到底要收集多久。就连本人都接受的命运,鹭宫水无却偏偏要横插一手。

    蠢货。

    和千年前自刎时一样蠢。

    两面宿傩愿意承认,不管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他都没办法接受上述的命运从虎杖悠仁的身上转嫁到鹭宫水无的身上去。

    不想再有第二次了,被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抓到。

    从天才到蠢材的落差任谁都没办法接受,一向自视甚高,鹭宫水无猛地甩开了两面宿傩的手。

    这家伙果然一点也没变,一如既往地不知好歹。明明已经不复从前了,还敢这样和她说话。若不是他在悠仁的身体里,就凭他现在仅有的这残缺的部分,她能把他打到连里梅都认不出。

    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她还来不及开口反驳什么,身前的男人就又一次发作了。抓住了她的手,他一把将她扯近,略微粗糙的手掌卡住了纤细脖颈,将所有未倾吐的脏话都摁了回去。

    四目相对,落雪缓缓。

    到来的并不是鹭宫水无所熟悉的窒息感,对方的力道比落在她黑发上的雪屑还轻。指腹蹭过那条并不显眼的、浅浅的粉色疤痕,两面宿傩垂着眼睫:“不疼吗?”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她怔怔地看着那对血红的眼眸。惊讶到了忘记说话,不真实的感觉实在强烈过头。

    是在做梦吗,咒术界明天要毁灭了吗?

    这还是诅咒之王吗,给她送哪儿来了?

    其实是有点疼的,再怎么卑劣,到底也是天皇。人类王者的气运可以灼伤神明,这并非是虚妄之言,是事实的陈述。

    天丛云剑不仅斩断了那老头的脖颈,也给她的本体留下了永远不可泯灭的疤痕。

    稍微有些恍惚,曾经不懂人类情感的青鸟现在有半颗并不宽容的心脏,或许并不完全是他的责任,可她没办法做到根本不怪他。

    歪头时像无辜鸟雀,发丝倾斜,剪水双瞳,鹭宫水无笑得更灼灼:“哇,诅咒之王还会关心这种事?”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两面宿傩没有因为她的嘲讽而表露出什么特殊的情愫,眼底血色浓郁,他的声音很冷:“那就是不够疼,所以你才一点也不长记性。”

    风从很远的地方靠近,将两个人的头发全都卷了起来。灯光明亮,雪照如昼。谁的心事都不清白,谁也不肯先有表情。

    毫无征兆地抬腿,鹭宫水无猛地顶上了他的小腹。但并没有报复的快感,因为痛呼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

    有点慌乱,她扶住了虎杖悠仁的肩膀,伸手去揉他刚刚被打的地方。

    才刚抢回主权就遭此痛击,他疼得几乎直不起腰。能感觉到刚刚施暴的人用了多大的力道,腹部和里面包裹的内脏都位移了。

    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抓住了鹭宫水无不知何处安放的手,虎杖悠仁艰难地抬头:“……你早就认识他了……是吗?”

    第103章

    跳跃的火苗,冲天的红光,整个京都都陷在沸腾的烟云之中。木头噼啪的灼烧声,瓦砾耐不住高温崩碎炸响,毁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时代的哀号。

    符纸的灰烬被风卷起,残缺的阵法亮着失败后的浅光。那个看不清脸的轮廓又一次发怒,地面在他的脚下凹陷又裂开缝隙。

    眼睛是模糊的色块,但哀伤和愠怒是清晰的实体。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对方朝着她的方向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灵魂如同被锁定。无形的力量勾连,试图把她从这副躯壳之中剥离。锁链绷紧,长长地连在两人之间,像强求而来的因果丝线。

    踉跄着向前两步,鹭宫水无的双眸中映出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睛。

    红。

    血一样的红。

    几乎要将她溺毙,浓郁、黏稠、鲜血淋漓,扫过来的眼神里积压着即将崩溃的、令人窒息的情绪。

    危险预警在这一瞬间炸开,头皮发麻,脊背僵硬。心脏快要跳出腔室,四肢也根本没有力气,耳鸣声变得更加强烈。

    ‘别看……’

    ‘不要被他召唤……’

    ‘鹭宫水无,别回到他身边去……不要好奇……时间乱流会撕碎你的……’

    转身时几乎摔倒,身体朝前倾去,锁链也被扯得更紧,随着她远离的动作,那些看似已经到极限的链条竟然还能再收紧。即将失衡被拖回的前一刻,失重感忽然裹挟了整个身体,四周的场景被黑暗吞噬,下坠、跌落、清醒。

    金色的眼瞳猛地睁开,鹭宫水无喘息着从噩梦中惊醒。柔软的羽绒被还落在身上,长发蜿蜒在枕面上像谁的泪痕。熟悉的环境安抚了受惊的神经,空气里氤氲着浅浅的雪梨香气,那是她前两天在商场里购买的无火香薰。

    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嗅了一口气,一直到那股硫磺和血腥混杂的味道终于完全被空气里雪梨香薰清甜的气息代替,她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太真实了。

    那种灵魂被撕扯的感觉根本就不像是普通的梦境,如果刚刚她没有清醒而是继续沉湎下去的话,恐怕真的会魂魄离体。

    狂跳的心脏终于落回原处,保持着侧卧的姿势,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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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无慢慢垂下眼睫。被梦中人注视的感觉犹存,但顾不上去深究,此时此刻她的脑中出现的是另外一双眼睛。

    琥珀色的双眸像柔和的月光,在纷飞的大雪和昏黄的路灯之下,其中蕴藏着她无法理解和排遣的忧伤。少年人还没学会如何掩藏自己的心事,也没有没心没肺到能够不去在乎某些蹊跷。直接发问,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优解法。

    可不是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的,人类早该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翻身变成了面朝上的姿势,鹭宫水无盯着天花板,反复回想虎杖悠仁当时的表情。

    那是她所不能完全理解的情绪,是即使补全了半颗心也没办法读懂的东西。回忆了自己过去所有的经历,明明是试图通过对比来理解的,可是却变得更加困惑。

    她没有欺骗他,也没有通过使用什么手段来控制他,相反,她还采用了雪代纱罗教她的说是可以有效安抚男性情绪的办法。她回避了可能产生分歧的问题,坚定地告诉他她非常喜欢他,肯定了他们是最亲密的。

    那些她自己所承受过的东西,她都没有让他承受。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会露出那种表情。

    介于哭泣和微笑之间,眼底已经有泪水在闪烁了,但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保留着细腻敏感的特质,虎杖悠仁说话时垂着眼睫,不知是不敢还是不肯看她的眼睛。

    ‘水无身上有好多秘密,好多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自从进入咒术界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突然变得很遥远,那些从前根本就没有发现过的事情现在突然冒出来。’

    ‘好奇怪啊,明明从小到大都在一起,我还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不甘心只是朋友,可是鼓起勇气说了那些话之后,现在反而有些后悔了。’

    ‘并不是不喜欢水无了,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其实没有那个资格。恋人一定是算不上的,朋友呢,我们真的是好朋友吗?’

    他们为什么不算朋友呢,她不是一直都保护着、陪伴着他吗?

    心里是这样想的,所以嘴上也这样说了。准备和他拥抱之后和好的,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可是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不知何时,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东西悄然发生了改变。

    只是望着她摇了摇头,虎杖悠仁含着泪光的双瞳之中是她无措的表情。第一次,他比她更先转头。粉发上落满了雪瓣,他在她的注视之下走出了灯下这片光晕。

    寒风卷着鹭宫水无的长发,晶莹的雪屑吹进了她的眼睛。长久地凝视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唇瓣上传来的轻微痛感提醒着她刚刚的一切都是真的,今夜不仅两面宿傩很奇怪,就连虎杖悠仁也脱离了掌控。

    可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睡前就在想这件事,现在醒了也不能免去思考的痛苦。

    究竟是雪代纱罗教她的方法本身就有问题,还是她其实根本没有学会。不然为什么毫无效果,不然为什么虎杖悠仁是那种反应。

    实在太过苦恼,再次入睡好像也并不容易。辗转反侧之后,那种烦躁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翻身时将脚伸出了出去,鹭宫水无干脆地拉过被子蒙上了自己的脸。

    到底为什么啊!

    凭什么把她留在原地扭头就走?

    她受过的苦全都没有让他受,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要扭头就走?!

    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低头咬住了被角,恼意不断翻腾。虎杖悠仁转身的场景在脑海里反复重演,怒气也不断地叠增。实在是咽不下这一口气,鹭宫水无伸出被子的那只脚往前用力地一蹬。

    原本只是一个发泄的小动作,可是真正做了之后却整个人都静止了。

    足尖在黑暗中踢到了什么东西,柔软的表皮裹着坚硬的内容物。只应该有她一个人的床上承载了本不应该存在的部分,寂静的房间内,仔细听才能发现其实存在着两道并不重合的呼吸声音。

    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全身,抬手压下了后颈倒竖的汗毛,鹭宫水无原本要游走向暴怒的情绪立刻变得冷静。

    被子阻碍了她的视线,构成了小小的独立空间。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在黑暗宁静的环境之中,最好的办法应该是不要轻举妄动。

    轻轻地抬起了自己的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没有羽绒被的遮挡,足面稍微有一点冷。

    睡裤的料子和被子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只停顿了一秒不到,那只脚重新跺了下去。是蓄力后的动作,甚至附上了咒力的加持,很难说不是在恶意发泄,鹭宫水无再一次狠狠地踢中了那东西。

    皮肉相撞的闷响仿佛是某种预兆,还来不及落下第二脚,光裸的脚踝就被一只炽热宽大的手给握住了。伴随着浅浅的抽气声,她的脚被一路向上带去,然后裹进了一片热源。

    掀开被子的同时有人轻轻地笑了,浓郁的夜色之中,另一双和她同样的金色眼瞳荡漾着春水般融融的和煦。脚掌下的肌肤柔软又温暖,是对方最脆弱也最没有防备的小腹。

    还不等鹭宫水无有所反应,男人就已经拢紧了自己的衬衣,将她那只冰凉的脚握得更紧,浓黑的眼睫掀动后底下蕴藏的笑意就一览无余:“这是什么特殊的欢迎仪式吗,不过小无的力气可真大呢。”

    卡壳的思绪终于重新活动起来,看着这张已经朝着自己靠近并且枕上枕头的脸,她忽然更加用力地踩了下去。

    侧过自己的脸,但没有反抗逐渐靠近的气息,鹭宫水无哼了一声,任由对方钻进了自己的单人羽绒被:“这点力气都受不了的话,建议立刻卸任然后切腹自尽。”

    又一次低低地笑了,神楽因自然地将她另一只脚也捞进了怀里。宽大的掌心包裹着足尖,指腹蹭过足弓处的凹陷后又在痒意扩散之前迅速转向另一个位置。

    感觉到她的脚趾蜷缩了起来,他温柔却又毫不停顿地将自己的一根手指抵进了缝隙。打弯的地方被抻平,就像修剪长势错误的小树,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耀眼的金上蒙着一层黑暗的荫翳。

    “小无又在说让哥哥伤心的话了呢,小时候明明很乖的,早知道就不让你接那个任务了,长出来的全是坏心。”

    声音这样轻柔,像是哄小孩子的喃喃絮语,低头靠近时用自己的额心蹭了蹭鹭宫水无的鼻尖,两个人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羽绒被下的两具身体比暴露在空气里的部分更真实也更亲密,抓着她双脚的手虚虚拢着,可是手背上青紫的脉络却彼此交错暴起,神楽因弯下身体靠得离她更近。

    “不欢迎哥哥吗?”

    脚心下意识地蹭着脚下所踩着的软肉,鹭宫水无抬眸去看男人的眼睛。两个人的黑发混在一起,在枕上根本分不清哪一缕究竟是属于谁。

    虽然这样想很不好,但似乎他只要一出现就会有不好的事情。抬手戳了戳神楽因锁骨正中央的小窝,放松之后竟然生出了困意:“你来干嘛?”

    像一池沼泽,只要开始下陷就不可能中途逃脱。又笑了,男声落进她的耳中时像裹着棉花一样轻柔温和:“当然是因为,哥哥的小无要有麻烦了啊。”——

    作者有话说:蛛蛛回来了,非常抱歉又拖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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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久。本来以为这个月能好好更新的,但是意外总是很多。

    我的姑父去世了,因为是非正常死亡而且事情发生在外地,所以把人接回来并且处理后事很麻烦还有一堆手续。去了好几次殡仪馆,他至今还没办法好好下葬。

    我只有这一个姑姑,她对我很好。我是小地方的人,她在大城市闯荡,一直给我买衣服、买礼物、买书,支持我写作,相信我能成为大作家。我姑父也很好,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保留了似乎并不合时宜的幽默,他跟我姑姑一样,在我爸妈并不支持我的情况下也相信我一定能闯出一片天。

    至今我仍旧觉得很不真实,我姑父离开之前还给我托了梦说他要走了。前两天我高烧不退,做梦的时候还感觉我姑父跟我说让我安慰安慰我姑姑。

    非常的唏嘘且悲伤,在此希望大家身体健康。

    不要熬夜、不要饮酒、多晒太阳、多锻炼身体。平平安安的就好,平平安安的就好。

    本章评论区也抽人发小红包,谢谢你们的陪伴,蛛蛛爱你们。

    第104章

    把脸埋进了神乐因的怀中,鹭宫水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蜷缩的身体被温暖的怀抱包裹着,像是回到了自己尚且还未出世的时候。水液般潺潺的神力流淌过她的四肢百骸,大致上和人类在母体中被羊水浸泡的感觉相同。

    说不清究竟出于何种心态,可能是逃避,也可能真的只是在这次任务中感受到了积攒的疲惫。反复咀嚼着对方口中所说的那句“麻烦”,鹭宫水无忽然伸手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本来是想反驳的,人只要活着谁没有烦恼呢,可是话都已经到嘴边了,她却被其他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指腹下的触感格外清晰,衣料柔软且有纹理,随着彼此身体的贴近,她辨认出神乐因身上穿的是那件他在神国时常穿的睡衣。

    或许这就是停顿的原因,身体更先一步认出了曾经亲近的事物。于是物品所承载的回忆也随之被唤醒,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脑海里。

    不知道到底是洁癖太重还是领地意识太强,现在想想也可能是因为当时正处于秩序敏感期,总之小时候的某段时间里,她只允许洗完澡且穿着这套衣服的神乐因进她的房间坐她的床。一旦对方违反了这项不成文的规定,她就会把他种的那朵凤凰花拔掉,然后自己蹲进空掉的花盆里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辛苦工作了一整天,回到家之后,青年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妹妹到底睡着了没有,结果屁股还没碰到床单,立刻就被一脚踢到了腰上。紧接着不仅要把人从花盆里拔出来,还要不停地讲道理、做保证、费尽心机地哄。

    白色的衬衫袖口被卷到了手肘,线条流畅的小臂勒进了腿弯。她坐在他的手臂上,用沾满污泥的手去拽他的领口。通常是会先温声细语地劝,中间可能会夹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但很快就会变成毫无底线地许诺和诱哄。面颊都哭湿了,胎发也粘在额头,那只宽大的手落下细细地把每一滴泪都揩掉,然后再把杯子里的温水喂进她的口中。

    种植很麻烦,哄小孩也很麻烦,抱不停哭泣还弄得满身泥土的小孩子去洗澡、再打扫地上的土把凤凰花种回去,更是加倍的麻烦。大概是为了避免这种麻烦,在鹭宫水无的记忆里,只有两次,哥哥就牢牢地记住了这条规矩。一直到她终于度过了那个时期,对这一切都变得无所谓的时候,他还是固执地坚持着这一整套流程,养成了并不必要的习惯。

    已经长大很久了,不仅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抱起来哄的小孩子,还转眼间就到了要做任务成为神使的年纪。下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掌心的衣服,亚麻衣料在她的手中轻易变得褶皱。但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盯着那些布料上的深痕,手指反而攥得比刚刚更紧。

    身体里乱涌的能量逐渐趋于平和,心中那些正变得庞大的负面情绪也在慢慢收缩熄灭,嗅着身前人的味道,鹭宫水无有种回到神国的错觉。

    窗外是呼啸的风雪声,被子里有氤氲的热气。雪梨香薰的味道逐渐淡去,她的鼻尖抵着一小片亚麻布料,除了冰霜清洌的味道之外还有一股浅浅的睡莲幽香。

    没由来地,她问神乐因:“为什么后来就记得要洗澡和穿这件衣服了呢,是因为觉得我实在太吵了,想省掉后面的麻烦吗?”

    身前人的胸膛遮住了鹭宫水无的视线,但手掌落在脊背上的触感是如此清晰。顺着那条凸起的脊椎线条,带着不可忽视的安抚意味,宽大的、略微有些粗糙的手掌毫无缝隙地贴在了她的腰窝上。以此为出发点,那只手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着,像是在给哭到喘息的幼儿顺气,但被克制过的极轻按揉又似乎带着点其他的意味。

    没有好奇她怎么突然会问这种问题,面对这没头没脑的话,对方很快就领会了要义。

    手的主人好像根本没有着急的时候,在黑暗的环境之中,神乐因的声音平缓而轻柔:“是因为不想小无再哭了。”

    不想她再哭了?

    小孩子哭起来确实很讨厌,伴随着尖啸,还时不时吱哇乱叫。

    在电车上听过一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要在外面看到人类幼崽她都会觉得烦躁。

    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鹭宫水无小声嘟囔:“归根到底还是觉得那个时候的我太吵了吧。”

    挺直了腰背,从他怀里脱身的同时也摆脱了那只手,准备离开的瞬间被子突然被拉高,震颤的眼睫蹭过对方伶仃的锁骨,抬眸时撞进一双纯粹的金瞳。

    男性伸展的手臂穿过了她的腰侧,带着笑意的声音咬字有些含混地落进耳廓。彼此的睡衣面料终于贴合,两具身体也终于能够亲密无间地嵌紧。

    “不是哦,说话也有声音,大叫也有声音,可是哥哥只是不想让小无发出哭泣那种声音而已。”

    抱紧了怀里娇小又孱弱的少女,神乐因垂下头时侧脸贴上了对方温热的面颊,唇瓣蹭过肌肤的触感若有若无,他轻轻贴着她,眸光如同教堂壁画里的圣母般温柔。

    “哥哥不喜欢小无流泪,一直都不喜欢。”

    “小无是哥哥的孩子,如果让自己的孩子落下幸福以外的泪水,那么就是监护者的无能。”

    “所以哥哥会想办法让小无一直一直都幸福,就算是去偷、去抢、去毁灭。”

    悬空的手重新落下,神乐因的手掌这一次隔着被子贴在了鹭宫水无的后心。

    微弱的、残缺的、缓慢的心跳震荡着手心,他轻轻地拍着这瘦削的脊背,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

    呼吸微微急促,双臂收得更紧,下巴轻搁在她的发顶,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语调温柔得近乎毛骨悚然,在如同巢xue般的被子里,曲起的膝盖顶住了少女的脚心,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在嘱咐这天生不全的孩子还是仅仅想说给自己听,他再一次重复:

    “哥哥会为小无,扫除一切。”

    扫除一切……

    一切吗?

    告诉她‘她要有麻烦了’的原因原来是打算替她解决吗?

    努力地扬起下巴把自己的脸露了出来,鹭宫水无的面颊贴着亚麻衣料,能感觉到源源不断传来的、驱散寒冷的,是哥哥的体温。

    《都是咒术界的男人勾引她》 100-110(第6/16页)

    面庞因为摩擦变得微微泛红发热,她仰头去寻找对方的眼睛。

    好像真的回到了幼年时期,那个时候的神乐因还是高高在上的神使大人,偶尔会摸着她的发顶讲一些关于小世界的故事,他给她灌输了成长所需的全部精神知识。

    检测到了相悖的定律,她和一台因为代码冲突而出现故障卡壳的机器没什么区别。幼鸟没有捕猎的功能,完全靠成鸟的哺育,遇到难题,也只会发问:

    “可是,你不是说,神使必须是强者才行吗?”

    视线在黑暗中巡梭,没有费任何力气就找到了他的双眸,根本是主动迎上了她的视线,两对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彼此注视。

    浓密的眼睫投下了比夜色更深的阴影,大半的金瞳都被遮蔽,就像乌云卷着明月高悬于空。

    神乐因垂着眸子,又一遍在心中描摹了幼鸟的面容。

    要打碎自己曾经所教授的知识跟扇自己的巴掌没什么区别,可是他和小无并不是真正的人类口中所说的那种养育和被养育的关系。承认自己曾经的无知和错误并非难事,他愿意承担自己改变心意的后果。

    在漫长的,彼此陪伴的岁月里,他一次又一次推开她的房门。这个念头在某个普通的日子里就这样诞生了,如果必须要有一个存在来给小无幸福的话,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他?

    祂创造了她。

    祂陪伴着她。

    祂可以给她一切,直至永恒。

    那只手掌没有任何迟疑地离开了她的脊背,隔了一段无比遥远的距离,再一次,落在了她的发顶之上。顺着发丝生长的路径,他轻轻地抚摸而下,指尖被乌黑的发丝埋没,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这一次,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口吻了。他看着已经有了半颗心的鹭宫水无,撩开了她的额发,将自己的唇印下。

    “现在听起来完全是老旧过时的言论了呢,哥哥以前居然说过这种话吗。不要紧,随心所欲地成长吧,小无,全都不要紧。”

    宁静、祥和、轻松,即便是再嗜杀的人也该希望这一刻能够永恒。

    两点金芒连成了一条线,然后逐渐扩大,直至整个视野都被柔和又明亮的光芒充斥着。

    察觉到了这句话中所蕴含的魔力,从四肢开始,鹭宫水无的整个身体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困意翻涌,她闭上眼睛。整个身体都失重,靠着手臂支撑起来的身体朝着床榻砸去,撑起的羽绒被也随之落下。

    横伸过来的手臂托住了歪倒的身体,维持住平衡之后,将少女的脸慢慢地放入了蓬松的枕中。

    “做个好梦吧。”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我的小无。”

    越来越困了,根本无法睁开眼睛。想问问他是不是又要走了,就像上次任务结束之前一样。可是手指根本没有力气,就只是勾住了那一截亚麻的衣摆,连握紧都不能。

    意识彻底陷入虚无之前,那双琥珀色含泪的眸子再一次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好像有人在哼安眠的童谣,她认出那是神乐因祝歌的小调。

    最后一刻,某个念头终于被她抓到。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应当可以算是虎杖悠仁的监护者——

    作者有话说: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这次应该真的能恢复稳定更新了。

    保险起见目前还是隔日更,蛛蛛调整一下作息之类的,最近一直在照顾我姑姑,而且又要找工作了好痛。

    但不要紧!

    蛛蛛现在超级贫穷所以一定会狠狠写更新(怎么不算好消息)

    本章评论区依旧发小红包,另外求一个专栏预收收藏。有没有人对四个阴湿男鬼和一个笨蛋坏坏美人的爱情故事感兴趣啊爱你们!!!

    第105章

    闹钟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内响起,窗帘的缝隙透出并不算明亮的晨光。纤细雪白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没有先去关吵人的闹钟,而是触摸了身侧凹陷的痕迹。

    指尖的前端只剩空虚,可是毛绒绒的毯子上留有余温。

    睁开了一只眼,看着身侧空荡荡的位置,鹭宫水无重新垂下眼睫。将响个不停的手机摸进掌心,关了闹钟之后才发现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五条悟:小无酱,该上课了呦,逃课可不是好学生所为哦。^^

    陌生号码:今天的任务不许迟到。

    陌生号码:为什么不接收任务邮件,点一下很难吗?

    十分钟后。

    陌生号码:鹭宫水无你到底有没有礼貌,看到消息不知道回复吗?

    陌生号码:……

    陌生号码:你在睡觉?你是猪吗还在睡觉!

    最后一条消息是虎杖悠仁在line上发来的,前面撤回的几条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内容,但唯一显示的一条是:

    要一起吃早饭吗?

    没有配表情包,也读不出什么语气。昨夜还哭得眼尾绯红,今早又像以前一样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到底是故作轻松还是经过一夜自己想通了呢?

    按下心中那点怪异的涩感,点开了虎杖悠仁的对话框,快速在输入栏里敲下几个字,又在发送出去之前全部删掉了。摁灭屏幕,鹭宫水无掀开被子光着脚下了床,长绒地毯上的绒毛蹭过脚心,伸懒腰时露出一截又细又白的腰肢。

    推开卫生间的门,转动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之中,镜子里的人始终面无表情。等到凉水泼到面颊上才稍稍清醒,手机黑着屏放在洗漱台的一侧,她偏头时,其中能映出自己纯金的眼睛。

    湿漉漉的眼睫纤长,被水液浸润成一缕一缕。眼下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头顶暖光给额前垂落的发丝镀上一层浅浅的棕金。

    未来得及擦拭的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一路滴进颈窝,睡衣领口被打湿了,连带着皮肤上也泛起一片水红的潮意。撑在洗漱台上的双臂僵直太久,弯曲时酸涩感从筋骨深处溢出。

    凉水终于被放完,翻腾的白雾和滚烫的水液一起从水管中涌出,镜中的人像变得模糊,柔光和水雾在空气中流转。

    钥匙转动的声音几乎被水声压过,但宿舍门被推开的细微动静还是没逃过鹭宫水无的耳朵。关上水龙头,她转头,视线穿过卫生间的门缝,两道金黄的目光彼此交接。

    少女素白的面庞在他的眼中被水雾模糊,窄窄的缝隙里,她的身形看起来更加纤细。拎着早餐的神乐因静静地看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抬起空闲的另一只手,手臂在空中摆动时,眉眼弯起的弧度无法自控。

    被注视着的少女低下头去看手机了,他放下抬起的手,本该将买来的早餐放到一旁的桌案上,但双足却像生根一般站在原地不肯移动。不知是因为给她发消息的人说了令她满意的话,还因为看到他回来了,她将面颊转回去的时候,眼底有笑意一闪而逝。

    干脆抱着手臂靠在了墙上,凝视着从卫生间门缝里逸散而出的渺渺白雾,他的脑中快速过了一遍那几个男人的脸。

    粉毛两

    《都是咒术界的男人勾引她》 100-110(第7/16页)

    个,黑毛三个,白毛两个,不男不女的一个。

    尤其是那个不祥的家伙……

    外面的雪并没有变小的趋势,但这个刚刚从外面回来的人身上却依旧温暖而干燥。黑发倾泻而下,蓬松、柔顺,蜿蜒在肩头像是无数条细小且鳞片发亮的蛇。腻白的脸被黑发映掩,泛着玉一般淡淡的柔和光辉,出神时表情沉寂,但温柔却无声地铺陈。碎金点点,从眼睫下露出,越是璀璨艳丽的颜色,反而愈发狠毒。

    终于舍得将买来的早餐放下,神乐因站在小小的餐桌之前,认真地将袋子里的东西全部都摆了出来。

    做家长和□□人要操心的地方是不同的,虽然有重合的地方,但出发点却完全不一样。把吸管插进了盒装的奶制品之中,他转头朝着浴室的方向放轻了语调:“小无,该吃早饭了哦。”

    那扇本就没关紧的门应声打开,一张修饰过的小脸出现在他的眼前。刷过睫毛膏后更卷翘的长睫,颊边浅浅的蜜桃粉腮红让本来就无辜的人儿看起来更加清纯,饱满的唇上叠过亮晶晶的唇釉。从他的神力中诞生的小青鸟扑闪着双翅飞出来,去衣柜里寻找更能保暖的外套。

    “吸管插好了吗?”

    于是他把那盒在自己掌心暖热的酸奶放进了鹭宫水无的手中。

    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口那只纸袋里粉白色的羊绒围巾掏了出来。昨夜散落在地上时被雪水浸湿了,但经过了一夜的放置,现在竟然自己恢复了原本材质干燥的状态。

    吸管边缘印下唇釉浅红的痕迹,她蹲在纸袋面前,仰头朝神乐因看去:“如果监护者收到礼物之后表达喜欢或者直接佩戴,那送礼物的被监护者是不是就会觉得很开心?”

    粉白的围巾在那双软嫩的手中被揉得有点皱,上面附着的生人之气很快就让他找到了赠送者的信息。对自己孩子养护的小宠物会有格外爱屋及乌的耐心,他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到底会不会呢?

    鹭宫水无送过他很多礼物,虽然她可能根本没有礼物的意识。每次都只是跑过来塞给他,只要他接受,那么这个过程就结束了。她从不关心他是否真的喜欢,也不在意他到底会不会使用,灵魂并不完整的小鸟没有这种情绪。

    抬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左耳上挂着的小鸟造型的吊坠,这小小的东西摇晃时会给人一种真的在扑腾双翅的错觉。已经记不清楚到底戴了多久了,但清楚地记得这是这孩子送自己的第一份礼物。

    当时她就用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直到他佩戴好之后才和雪代纱罗一起出门。

    “会开心的。”

    在她的身侧蹲下,神乐因伸手替她理好有些不规整的衣领。手掌抚过那条围巾,于是原本因为在雪地里被摧残而皱巴巴的料子重新变得干净又软和。

    只是微微笑着,眼底汹涌的感情就即将要破堤而出,他替她围上了那条围巾。

    “有的时候比起收获,似乎付出更让他们感到快乐。双向的关系构建,总不能一直是一方在承担呢。”

    虽然有些一知半解,但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戴着那条围巾去了。跨出房门时转头看了神乐因一眼,鹭宫水无抿唇,问出一个从昨夜起就一直在心里反复的问题:“你会走吗?”

    会像上一次任务一样,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消失掉了吗?

    第一次结束任务之后,她回到了神国。但来接她的,只有雪代纱罗。

    其实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工作很忙,说是神使大人,但其实应该要管理所有的使者。考核任务之前有听其他神使说过哥哥申请了调职,但是因为他没有说,所以她也没有过问的打算。

    明明不在乎的,可是现在反而依恋起来了。

    是什么新工作呢,为什么变得更忙碌了,会像以前一样随时都要出差吗?

    能在这个任务世界陪伴她多久呢,不是说随意插手考核任务是违反规定的吗,有申请休假吗?

    脱掉黑色的风衣后,里面是纯白的高领毛衣,针织的毛线堆积在下颌,将他的面部线条衬托得有几分柔和。展开双臂时将人卷进了自己的怀里,鹭宫水无毛茸茸的发顶刚好到他胸口的位置。

    手掌落在厚外套上发出闷闷的声响,神乐因松开怀里的人,垂眸时唇角的弧度变得更大:“不会哦,哥哥会一直陪着小无,直到所有的麻烦全部解决。”

    仰头看着青年的脸,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怔忪。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案本来应该觉得放心,可是心里不知为何总觉得惶惶。

    没有再说什么,鹭宫水无打开了宿舍的门。

    楼道里的寒风涌进室内,她仰头,对上一双满是惊愕的蜜色眼眸。

    与昨夜困惑、不安、泪眼朦胧的样子不同,现在他的双眸中净是惊慌失措和紧张。眼下两道细长的疤痕都被拉长,虎杖悠仁的双眸瞪得圆圆的。

    视线根本没有落在鹭宫水无的脸上,他看着她身后笑眯眯的男人,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不知道自己的大脑究竟在想什么,捏紧了手中的热饮杯子,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楼道:“哥哥好!”

    脱口而出后立刻就懊恼了,遏制住自己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他站在原地,手中的纸杯几乎都要捏到变形。

    之所以站在门口那么久都没有敲门,其实就是在打腹稿。好不容易屏蔽了身体里那家伙的干扰,也把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撇了个干净,虎杖悠仁想了一整夜。落荒而逃是他不对,他应该要和鹭宫水无好好谈谈才行。

    在敲门的前一刻,门忽然被打开了。看见门内光景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他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根本分辨不出这眼神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那和自己幼驯染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狭长双眸中含着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温和的表情没有中和那张脸的攻击性,美到一定程度之后,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让人心生戒备。

    只在照片上见过这位存在于传说中的哥哥,他吞咽下口腔中的唾液,感觉如芒在背。

    兄妹二人长得很像,但气质却截然不同。鹭宫水无仰头,看向神乐因时脸上还是一派气定神闲的表情:“介绍一下,这是虎杖悠仁,我的男朋友。”

    低眉看着自己妹妹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但不知为何,又很快轻笑出声。连声音都轻和,他抬眸朝门口的少年看去:“啊……原来是男朋友啊……”——

    作者有话说:到底,是谁,在岁月静好!!!

    宝宝们中奖之后为什么不填地址!我承认我是更新的有点不稳定,但是中奖了,为什么,不要!(大声)

    我已经不敢再立任何小目标,复建,死手快写啊!

    明明都已经想好大结局了,总是忍不住去构思隔壁那本超级恶女。

    没关系,小鸟,妈妈爱你,妈妈一定会好好写完你的!!!

    评论区,评论,小红包,懂?

    第106章

    大脑已经彻底罢工,知道此时此刻应该说点什么,但是嘴巴却违背了意志死死闭合。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从鹭宫水无的口中吐出时,却无端地让他联想到了原子

    《都是咒术界的男人勾引她》 100-110(第8/16页)

    弹落地时的那一刻。

    翻腾的云升空,房屋、街道、人流,全部被摧毁。

    男朋友的称呼悬在头顶,像当空落下的一轮烈日。靠近些虽然温暖,但同时也冒着可能被灼伤的风险。

    动了动自己有些僵硬的脖颈,虎杖悠仁再次看了一遍身前两个人的表情。

    两双眼睛一前一后,远些的所含视线如有千钧,近些的双瞳澄澈一物不落。这对兄妹某种程度上来说非常相似,不管有没有将人看进眼里,全都有种不自觉的高高在上。

    短暂地对视了片刻,虎杖悠仁再也无法支撑。震颤的眼睫垂落,像是将死的蝶。

    不想开口否认,不想说“我不是水无的男朋友”这样的话,可是也没办法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没办法厚着脸皮点头认下。

    “我……”

    对彼此的身份认知尚且停留在朋友这一层,甚至连到底算不算是朋友都因为对方身上的秘密太多而有所犹豫和退却。

    今日是抱着不可以逃避、起码要保留朋友的身份这样的目的来的,可是却意外地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晋升。

    身份上的跃迁并没有给虎杖悠仁带来多少兴奋的感觉,相反地,他站在原地,为鹭宫水无轻飘飘的、直白且毫无喜悦和羞涩或其他情绪的语气而感到惶惶不安。

    昨晚的告白起初还很浪漫,可是到了后来就完全乱套了。明明是一具躯体,却有两个人在索吻。

    大雪、路灯、校园,多美好的青春啊,本应是令他一生都难以忘怀的一晚,但全部都被身体里的那个家伙毁掉了。

    虎杖悠仁并不是那种不会察言观色的人,相反地,在以往接触过的人里他姑且能称得上一句心思细腻。

    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不对,两面宿傩对鹭宫水无的态度暧昧不明,鹭宫水无对两面宿傩的厌恶深刻到奇怪。蹊跷的地方太多,多到就算他想粉饰太平都很难说服自己。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彼此最亲密的人,一直坚信着这一点,在含混地发问过一次之后,他选择了等待。

    不是忽略,不是自我欺骗,而是期冀着等自己的幼驯染整理好心情可以告诉他一切。几乎是从出生起,他们就一直在一起,理所当然地,他对她、对已经流逝的共处年华,有着不需要理由的自信心。

    但比答案先来的总是意外,他等到的是一个并不期待的吻。

    两面宿傩用他的身体,吻了他喜欢的人。

    雪屑挂在眉梢,将身体的控制权抢回的那一刻,他看到的是鹭宫水无比桃花还要娇艳的脸。那双柔软的唇被含得泛着像石榴籽一般的色泽,晶莹、嫣红、饱满到一口能咬出汁液。

    嘴唇上还残留着陌生的感觉,刺痛隐隐约约,湿润、微麻。活了十几年,他的身体都接过吻了,他却要靠这种方式知道吻到底是什么感觉。那一瞬间的不甘和被诅咒之王戏弄的愤怒超越了一切,试图将刚刚的接触覆盖掉,他也吻了下去。

    这其实根本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说出来都有些戏剧性,但他确实多次见过鹭宫水无和别人接吻。

    漂亮的孩子经历的感情多一些似乎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作为漂亮孩子的朋友,他一直静默地旁观着。在伏黑惠、五条老师之前,她也交往过其他的男朋友,只是毫无意外地都不长久。大概是吸取了他们的经验教训,所以他总是用‘好朋友’来标榜两个人的关系。

    但想要和一个人维持长久的关系,这种想法萌生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喜欢上对方了吧。

    仔细一想倒要感谢两面宿傩的怂恿了。

    脑中反复闪过他们接吻的样子,双方的反应和动作是如此自如,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的念头还来不及成型就又一次被夺走了意识。每一次都是在这种间隙,身体里关着的存在好像根本不会为她做出的事感到惊愕,而是奋力抓住每次他恍惚的时刻。

    “悠仁?”

    站在门口的少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从楼道里灌进来的寒风让室内的温度降低了。被风吹动的粉发如樱花般摇曳,带着蜜色光泽的棕眸真的凝固如琥珀。

    稍微有点在意,鹭宫水无往前一步,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吗?”

    来不及收回手,指尖就被握住了。即便是这样恶劣的天气,他的体温也依旧炙热。抬眸时正对上虎杖悠仁的双眸,都已经紧张到吞咽自己口水的程度了,手上的力气却变得比刚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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