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衍,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佛堂里香烟袅袅,魏老太太跪在蒲团上,正闭眼捻着佛珠,在苏行衍进来之前,她正在念着什么经文。苏行衍远远站在她身后,恭敬地应了一声,就听魏老太太忽然一声长叹:“这些年,你也不容易。”
苏行衍默默攥紧了手,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只好听魏老太太说下去。
“你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阿衍,你从小到大都很乖。”魏老太太叹声说:“你比他们都乖得多。魏振宁是个惯会做场面功夫的,表面上装得孝子贤孙,其实也不过是利益至上。明冉还小,跟我也没太大的感情。诚然……诚然大概本心不坏,可你也知道,平庸有时候就是一种恶。”
苏行衍默默不语。
“我在佛寺住的这些年,说来说去,可能一直来看我的也只有你。”
魏老太太睁开了眼,转回头来,用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望向苏行衍。魏老太太多少有些感慨地微笑:“你比他们有良心,但有良心的人,大概都过得不太好。”
“奶奶……”
苏行衍眉心微蹙,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在老太太面前缓慢地蹲了下去。魏老太太握着苏行衍的手,郑重地拍了拍,“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阿衍,轻松一点吧。我想你应该比他们都幸福才对。”
……
严崇其实并没骗苏行衍,他并非是完全不信鬼神的,而是对这些虚头巴脑的仪式并不太感兴趣。但凡事总有例外,严老太太病重又不愿就医后严崇多少还是信的,如果不信,当天他也不会在这里同苏行衍相遇了。
严崇在秋风中看着苏行衍离开的背影,眉心微微皱拢,想想还是转过身,随僧人净手后,一同去到了观音殿里。僧人见到严崇进殿,立刻和缓地笑开,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后,缓声问道:“严先生,还是为老太太点长明灯吗?”
严崇颔首:“对。”
“严老太太慈悲为怀,必定万寿无疆。”
眼见僧人转身要离开,严崇忽然叫住他。
“等等。”
“大师,麻烦再帮我点一盏。”
僧人回身问:“是点给亲人的吗?”
严崇缓慢地笑开:“给爱人的。”
僧人了然地微笑:“严先生是祈愿与爱人百年好合吗?”
严崇眯起眼,认真地想了想这事,一瞬之后,他摇摇头,笑说:“不。我祈愿他……”
“万事顺意,健康喜乐。”
“有劳大师了。”
……
苏行衍出来时外面秋风微燥,苏行衍踩在满地的红枫叶上,脚步莫名轻快许多。严崇穿着黑色长款风衣,斜靠在不远处的大榕树下,眯起眼远远地靠着苏行衍朝他走来,严崇抬起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
“到底是什么体己话,能聊半个小时。”
苏行衍唇角莫名上扬起来,加快了脚步朝他走去。
“等急了吗?”
“急,急得不得了。”
严崇一把将他拥入怀中,将下颌枕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苏行衍敛眸微笑,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
“奶奶,你放心吧,我现在很幸福。”
“是因为那个人吗?”
“……是因为他,但也不仅仅是因为他。”
……
“老爷,您回来了。”
与此同时,苏家老宅院里。
仆人将庭院大门推开,苏老爷子握着拐杖从加长林肯上走下来。离开这么久,苏家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同他走时一模一样。
“嗯,苏行衍呢?他现在在哪里?”苏鹤庭声音沉稳而不容置喙,荣伯擦着汗正要回答,就听苏鹤庭沉闷地吐出一口重气,继续说,“不管他在哪里,让他立刻回家。”——
作者有话说:提前更~
第56章顶上第五十六章就像是他当初闯进魏家……
苏魏两家是世交,苏鹤庭和魏振宁的渊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那时经济与时代还没有如今这样蓬勃发展,苏魏两家也更加不是现今的地位,苏行衍同魏诚然更是都未出生。苏行衍接到荣伯电话时,正跟严崇与郑天明从佛寺出来,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郑天明话一向不少,自说自话地已经从佛道两教,聊到科技传媒,甚至是最新的娱乐八卦。
苏行衍听得心不在焉的,严崇攥着他的手揣进自己风衣口袋里,隐秘地把玩着他的手,只时不时回应郑天明几句——苏行衍也渐渐发觉,严崇在其他人面前话一向也不怎么多。这人身上大概有种隐秘的傲慢,对大多数的话题也不怎么感兴趣。
荣伯的电话也就是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少爷,你现在在哪里?老爷回来了,现在要你马上回家。”荣伯擦着汗,声音压得低低的。人潮汹涌中,苏行衍却已经听到佣人秩序井然的忙碌的声音。这显然是他父亲回来时才会有的景象。
“……这求神拜佛啊,就是求一个心安,你看这大师一做法,我整个人简直感觉神清气爽!诶,一会你们什么安排?我准备……”
“我一会还有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苏行衍挂断电话,抬起眼眸平静地同严崇与郑天明说。严崇微微皱拢眉心,盯着他看:“什么事?要紧吗?”
“还好。”苏行衍错开他的视线,将手从严崇掌心挣脱出来,转身正想要走,却被严崇一把搂住腰拽了回来,苏行衍心口突地一跳,一时间脸热起来,手推上严崇胸膛瞪他,严崇正黑眸沉沉地盯着他:“要忙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忙完打给我,我来接你?”
苏行衍抬眸盯着他,眼睫微颤。
严崇皱眉:“说话。”
苏行衍:“嗯,知道了。我忙完打给你。”
苏行衍低下眼,从严崇怀抱中轻轻挣脱出来,却没想到这人竟然越抱越紧,苏行衍蹙拢眉心狐疑地盯着他,严崇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底的侵略性简直一览无遗。严崇就这么静静盯着他,半晌后才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去吧。”
街道上路灯昏黄,行人三三两两,晚风扬起严崇风衣衣摆。严崇眯起眼,静静盯着苏行衍走远,余光扫见郑天明晃晃悠悠走到自己身旁,摸了摸鼻子说:“你做什么?把人看那么紧?他去做什么、几时回,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不能多给他一点私人空间?”
“我又不是外人,他需要什么私人空间?我难道会吃了他?”严崇脱口而出,说完回过神来,冷不丁地扫了郑天明一眼,薄唇稍抿后淡淡补充:“你说的有道理的。但我不想。”
……
苏家正厅富丽堂皇,明明才刚到黄昏,暖光已经照亮了正厅每一处角落。
佣人们忙前忙后,正闷着头准备着给苏老爷子的接风宴。苏鹤庭早已换上了居家衣服,坐在沙发接过荣伯递来的热茶;华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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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坐在身边,自如地给苏鹤庭捏着肩膀,温和柔顺地询问着苏鹤庭在南欧的情况、以及自己和儿子在荣港的近况,苏鹤庭只时不时搭理她几句。
苏嘉文也早早地从公司回来,此时穿着一身休闲的白色连帽衫——他本就年轻,这会更加青春洋溢,正坐在父亲对面的位置同他谈笑风生,“……爸爸,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荣港都发生了多少事!件件说出来都叫你大开眼界,匪夷所思!”
“是吗?”
苏鹤庭淡笑一声,端起从拍卖场上拍回来的清朝茶杯,轻轻吹散热气,才说:“那你说给我听听。”
“哈,这事可多了,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
苏嘉文故作苦恼,却又暗自瞥了眼一旁的苏行衍。
苏行衍面容清冷沉寂,连那双清眸都波澜不兴,只是长袖下的手早已默默收紧了。
墙上挂着的中世纪时钟缓慢地走着。
苏行衍站在入户处,抬眸望着他们一家子其乐融融,一时间居然有些恍惚,恍惚到自己也记不清,他究竟在这里站了多久。荣伯是看着苏行衍长大的,这会多少也有些不忍,不禁走到他身边去低声说:“大少爷,你先过去坐着吧。”
“老爷他可能,可能只是……”
荣伯斟酌着言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行衍只低垂下眼睑,轻轻摇了摇头。
这大概是一场隐形的惩罚。苏行衍早就习惯了。
惩罚他什么呢?
惩罚他不懂事,不听话?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苏行衍盯着脚下深色的木地板,牵动嘴角莫名笑了一下,就像是国中从年级第一考到第五那天,他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玄关处很久,如同罚站一样,静静看到他们一家人吃完晚饭,这才被缓慢地叫上前。父亲大多时候并不会骂他,也不会打他,只是这样无视他。
苏行衍多少有些疲惫,于是闭了闭眼,也不想再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
苏行衍终于听见苏鹤庭开口叫他。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只是那几声沉稳而有力的笑声,在此时多少有些刺耳:“阿衍,你回来了?怎么悄无声息的。爸爸刚刚在跟你弟弟聊天,都没注意到你。”苏鹤庭朝他招手,“在哪里站多久了?我走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你们现在怎么样了。过来,让爸爸好好看看。”
苏行衍:“……”
苏行衍下意识吸了一口气,抬起有些僵直的腿步步往前走去。
刚走到沙发前就听苏嘉文闷笑了一声,忽然慢悠悠地开口:“爸爸,你知道吗?最近变化最大的就应该是大哥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大哥如今跟魏家那个,离了——应该是离了吧大哥?你们应该没理由还在一起吧?毕竟他都带着情人跑得没影儿了,大哥你也没必要给他守贞对不对?”
苏嘉文像是憋不住笑那样的,还朝苏行衍看过来,挤眉弄眼的,仿佛是在同他确认。苏行衍只掀起眸子,冷冷扫视过他,苏嘉文被他这一眼盯得莫名发怵。撇了撇嘴收回视线,只继续跟苏鹤庭说:“主要爸爸,更滑稽的是,你绝对猜不到魏诚然找的情人是谁——是严家大公子的未婚妻!那个魏诚然看着愚蠢又无能,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居然憋了一个大招!凭一己之力,毁了三家关系!唉,我都不明白了,我们两家到底怎么他了。”
“这果然啊,会咬人的狗都不叫。”
苏嘉文长吁短叹的。
“是吗?”
苏鹤庭面上平和,仿佛对这件事并不怎么意外。苏鹤庭眉峰皱拢,意味深长地朝苏行衍看了过来——苏行衍很多地方像他,可又有很多地方不像他,表皮像他,芯子却像极了他早逝的妻子。苏鹤庭长吐出一口气,皱眉发问道:“阿衍,到底怎么回事?”
“你弟弟说的我不信。”
“你亲自说给我听。”
苏鹤庭问:“你跟诚然,到底怎么回事?真的离了吗?”
“……离了。”
苏行衍低垂下眼,听见自己的声音砸在地板上。
客厅诡异地寂静下来。苏嘉文没憋得住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华姨一向是会做表面功夫的,这会自然蹙拢了那对精致的法式纹眉,不悦地啧了自己儿子一声。苏嘉文向来很怕华姨,这会也撇撇嘴连忙收敛起来,埋下脑袋不敢再说什么。华姨长叹了口气,一面起身拉过苏行衍入座,一面又同苏鹤庭劝道:“有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再说?你非要为难人家孩子做什么?本来遇到这种事就已经够难受的了。你做父亲的,你不关心关心他吗?他难道就不会伤心吗?”
华姨拉着苏行衍坐下,柔声问:“阿衍,你现在从魏家搬出来了吗?你现在住在哪里?怎么不回家呢?”
“——人家有下家了,又何必回我们这个家?”
苏嘉文适时冷嗤一声,禁不住朝一旁的苏行衍瞟了一眼——苏行衍那张脸简直跟白瓷一样,明明整个人气质那么沉静平和,可那双眉眼居然生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江南风水画一样,稍不注意看那么一眼,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苏嘉文撇撇嘴收回视线,心想怪不得他把严家那个迷成那样,这人怎么长得跟个妖精似的,。
“妈你难道没看娱乐八卦吗?这件事那些无知的网民不清楚,难道我们还不清楚?那天严家婚宴那么大个排场,魏诚然是带着棠颂枝跑路了,可是严崇也没好到哪里去。”
苏嘉文扫了苏行衍一眼,似笑非笑地补充:“众目睽睽之下,严崇抱着苏行衍就从大厅走出来了。这算什么?□□游戏吗?——嘁,怎么玩到这儿来了?”
“苏嘉文,如果你家教一直这么差,出去就不要说是苏家的人。苏家丢不起这个人,也养不出你这么没有教养的孩子。”
苏行衍忽然掀起眼皮,目光冷冽地朝苏嘉文看去。他并不喜欢听严崇的名字从别人嘴里提起,尤其是以这样戏谑的方式。
“你……”
苏嘉文被他这一眼盯得感觉骨头都冻住了,攥紧了拳头,张嘴还想反驳什么,就被华姨轻轻打了一下手背,压低声音训斥说:“吃你的饭。成天多嘴多舌做什么?有什么事你爸爸难道不知道处理吗?”
“……我就是怕爸爸蒙在鼓里嘛。”
苏嘉文被华姨一训,瞬间蔫了下去。松开攥紧的拳头撇撇嘴,不高兴地小声嘟囔。
沉默良久的苏鹤庭这时也终于开口了。
苏鹤庭吐出一声沉闷的笑,抬起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眸看向苏行衍时,仍旧是一贯的沉稳与和蔼,“原来你还知道,苏家丢不起这个人。”
听到父亲问责的声音,苏行衍几乎下意识就低垂下眼睑,站立了起来。
“我记得你以前很乖的,我离开也不过一年半载,你是怎么了。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对你弟弟都这幅态度。”
客厅再度寂静下来。
华姨正襟危坐;连苏嘉文都不敢喘一口重气。苏行衍更是静默地立在一旁,仿佛是在静等苏鹤庭发落,他不敢答话,不仅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更是因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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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自己此时什么都不应该说。
“你又是这样。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不愿意跟家里人说,问起了就这幅样子,除了逃避还是逃避。我是教你这样做人做事的吗?”
苏鹤庭眉心紧拧,声声质问:“我最后问你一次,魏诚然呢?他现在人在哪里?离开这么久,他难道就没有同你联系过吗?”
苏行衍眼睫微颤,沉默一瞬后,视线落在眼前沉闷的木地板上。
颜色昏沉肃穆,跟整个苏家老宅的风格别无二致。
“……我不知道。”
苏行衍攥紧了手,还是下意识撒了谎。
“你不知道?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苏鹤庭沉沉地盯着苏行衍,声音不由得更沉:“你们都认识大半辈子了,即使一拍两散情分也应该在的。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苏行衍,我从小到大都是怎么教你的?我看你这段时间真是玩心太重,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姓什么了。”
这话无论怎么听,都实在是太重了。也许对于苏鹤庭来说,魏家也并没有那么重要,比这些更重要的是,他的小孩应该在他的管束之下。不听话才是最大的错。
苏行衍深吸一口气,垂下的手稍稍收拢,眼前莫名浮现出同魏诚然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来——他已经很久不曾想起这些事了。那些记忆在岁月的长河里早已发黄、潮湿、直至腐烂,苏行衍根本不想记起。他本来记住的事也并不多,“……我不知道他在哪里。父亲如果想知道他在哪里,应该去问他,而不应该来问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应该知道。”
苏行衍抬起眼眸,那双清亮的眼睛此时正倔强地看向苏鹤庭。
苏鹤庭瞳孔猛地一睁,仿佛是从未料想过自己向来乖顺的儿子竟敢这样同自己说话——这在苏鹤庭看来,简直无异于是一种挑衅。苏鹤庭眯起眼,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被气笑了:“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苏行衍,你如今竟然变得这么硬气了,究竟是谁给你的底气?这是你同父亲说话的态度吗?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家里人商量?甚至发生这么久了,为什么也不主动告诉我?苏行衍,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客厅里一时间鸦雀无声,静得连一根针都能听见。就听苏嘉文此时也屏息凝神,缩了缩脖子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果不其然,苏鹤庭下一瞬沉声吩咐:“把我的鞭子取来。”
这是要动家法了。
仆人战战兢兢,立刻就要去取。
苏行衍眼睫微颤,仿佛并没有什么意外的,他们家向来是这样的,苏鹤庭的话就是王法,就是规矩,没有人敢忤逆他。据说他母亲在世时苏鹤庭好有所收敛,可惜从苏行衍记事开始,就已经没有母亲的存在了。他想他大概也没赶上好时候。然而也就在这时——
“老爷!老爷!严家那位大公子来了。”
荣伯擦着汗,忙不迭走了过来,几乎本能地拉过苏行衍的胳膊叫他后退了几步。荣伯也怕苏鹤庭真打到苏行衍。然而苏行衍却在听见荣伯的话后,心口剧烈地跳动起来——刚刚苏鹤庭责问时他都没有这样慌乱过。
苏行衍猛地转回头,就见严崇穿着一身正装,由仆人引领着步步踏进苏家的大门。对上苏行衍慌乱的视线,严崇勾了勾薄唇,笑容意气风发,从容而自如。
就像是他当初闯进魏家,将他带走时一样。
第57章顶上第五十七章“是我喜欢他。我正……
“严大公子,真是稀客啊。我怎么记得严家跟我们苏家从未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更别提什么交情了。也不知道你今天大驾光临,究竟是所为何事。”
苏家正厅灯火辉煌,众人屏息凝神看着由仆人领进来的严崇。苏鹤庭握紧了手中的拐杖,目光沉沉地朝严崇看了过去,眼前的青年人穿着一身黑色长款风衣,步伐从容自信,不见丝毫的扭捏与做作。其实苏鹤庭在荣港扎根多年自然对严家略有耳闻,只是这样土匪的行事作风,向来没什么好感,以至于在得知苏行衍同严崇在一起时,苏鹤庭简直感到不可思议,苏行衍怎么会和严家的人搅合在一起?他是疯了吗?
苏行衍此时僵住原地,静静看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严崇。
也许是正厅的吊灯太过明亮。
苏行衍看严崇那张脸竟然有些恍惚。
“苏伯父,听闻你喜好收藏,这是我多年前从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听说是明清某位大画家的,后来被抢去了国外,这几年才辗转被运回国。我并不懂这些。高山流水遇知音,我想名画也需要知己。听说伯父是这方面的行家,特地送来给伯父品鉴。”
哒一声。
严崇站定在苏行衍身旁。迎上苏鹤庭审判的目光,严崇大方从容地笑开,从后拿出一方桐木长盒,打开锁扣,里面是用几何纹素锦包裹的手卷,一看就是个珍藏多年的老物件了,“苏、严两家的确没有什么往来,但走动多了,自然就有了交情。荣港世家的交情不就是这么来的?总不能是凭空生出来的,是吧,苏伯父。”
严崇四两拨千斤地回道,而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严崇手背“不经意”地碰了碰苏行衍的。很轻,就像风撞上风铃。却撞得苏行衍心口猛地一颤。
苏行衍缓慢地抬起眼,朝严崇看去。
严崇侧脸锋利,虽然穿着一身正装,眉眼却是一派风流浪荡的样子。跟他初见他那天,简直别无二致。苏行衍默默攥紧了手,原本慌乱的心竟然在这么一瞬间平静下来。
荣伯连忙瞄了一眼苏鹤庭的神色,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了那长盒。
严崇进退有方,投其所好,一时间叫苏鹤庭也不好发作,伸手还不打笑脸呢,更何况严崇背后还是严家,怎么样两家面子上也要过得去。苏鹤庭摩挲着拐杖上的龙头,眯起眼打量起这个青年人来,这人站在苏行衍身边,的确是跟魏诚然站他身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即便苏鹤庭不想这么说,但此时也不得不承认,严崇至少是一个配得上苏行衍的人。
“你倒是会投其所好,只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严大公子送这么大一份礼来,究竟要做什么?不说清楚,我们可不敢要。”
说着,苏鹤庭扫了一旁的荣伯,“荣伯,把东西还给他。”
“老爷……”
荣伯犹豫着。
“他费那么大功夫,下这么大血本,还能是为什么?说来说去么还不是为了我大哥。这算什么?是来提亲的聘礼吗?”
苏嘉文哼了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抬起下颌阴阳怪气道:“严公子也真是心急,我爸爸刚一回来,你就迫不及待地来了。你急什么?我大哥又不会跑。再说了,这段日子你不是都把他骗回家金屋藏娇了吗?他都被你吃干抹净了,现在还不是你的囊中之物,你又慌什么。”
苏行衍脸上莫名红热起来,有种隐私被人当众揭穿的羞耻感。严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微微一笑后看向苏嘉文问道:“嘉文,我听说前段时间你们公司最近忙着打官司?到底怎么回事呢?打开门做生意,自己推出的产品出了问题,却把用户告上法庭,这多少还是不合适吧?”
“我……我……这明明就是他自导自演!我没叫他赔钱就算好的了,还想来讹我一笔,我又怎么会那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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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耍得团团转!?”
苏嘉文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猛然转回头朝苏鹤庭看去,“爸爸,你听我说,这件事不是你想得那样!我……”
“这些事都是我们苏家自己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的,就不劳严公子费心了吧。还是说,刚刚嘉文说的都是真的?严公子已经把自己当做我们苏家的一份子了?”
苏鹤庭沉下脸,摩挲着手中的龙头拐杖沉沉地盯着眼前的青年人,然后再转过视线,看向一旁已经低下了头的苏行衍,“苏行衍,你弟弟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自己说,你如今是跟这个人在一起了吗?什么时候的事?说实话!”
“我们……”
苏行衍攥紧了手,抬起眼眸对上父亲严厉的视线,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口。
他掌心濡湿,竟然分不清自己此时究竟是慌乱占得更多,还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更多。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期待什么,大概是那种未知的、拼命往下坠的快感,会让他迅速地从这种压抑的环境中逃离出来——他已经压抑太久了。压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严崇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的手背,将他微凉的手紧紧地包裹在了掌心。苏行衍眼眸颤动,抬起眼看向他,严崇侧脸棱角分明,锋利而又坦荡。严崇看向苏鹤庭,声音从容却又坚定异常,“是我喜欢他。我正在追求他。”
严崇将责任尽数揽在了自己身上。
苏鹤庭意味不明地眯起眼。
“还希望苏伯父,能给个机会。”
严崇话音落下的瞬间,苏行衍微微闭上了眼,动荡不安的心脏仿佛也在这一刻归了位。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也扑面而来,苏行衍默默攥紧了手,心口熨烫一片,连眼眶都有些酸胀,他没有看错人,他从来没有看错人。严崇就是很好很好的。他就是喜欢他,他又有什么错。
“机会?你要什么机会?”
苏鹤庭眯起眼,终于忍不住冷笑出了声,“严大公子真是会说笑,你要什么机会?数月前你闯进魏家公然把他带走,一场婚宴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你还要机会?你还要什么机会!”
“是苏行衍糊涂,脑子不清楚,才会着了你这种人的道!被你玩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苏行衍,我最后再说一次!过来!不然你就滚出去,从此不要说你是苏家的小孩!”
“荣伯,送客!”
“父亲……”
苏行衍眼眸一颤,攥紧了严崇的手几乎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了严崇面前。
苏鹤庭不可思议地吐出一口重气,仿佛有那么一瞬间不敢相信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儿子,“你在做什么?你如今要为了这么一个外人,忤逆你自己的父亲?这么一意孤行,连苏家都不认了,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是父亲今天要为了这么一个外人,赶我走。”
“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要因为谁离开苏家这样的话。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父亲也永远是我的父亲,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能更改这个事实。但是,如果父亲今天要因为这个人、因为一些无关紧要、无足轻重的事赶我走,那我也无话可说。”
大概是从未在苏家说过这么反叛的话。
苏行衍握紧严崇的手,心脏在这么一瞬间跳得剧烈,他在苏家生活了数十年,这是他第一次听父亲对他说这么重的话,同样的,也是他第一次敢这么“忤逆”苏鹤庭。苏行衍深吸了一口气,再迎上苏鹤庭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苏行衍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诚恳而坚定地继续说:“无论如何,我都会将苏家当做自己的家、将父亲当做父亲。至于别的……父亲要怎么安排,要怎么想,我管不了,只能希望父亲能再好好考虑考虑。”
“如果,父亲今天一定要这么一意孤行,”
“那我也只好,尊重父亲的决定了。”
随着苏行衍的声音落下。
正厅死寂一片,连萤虫飞过的声音都没有。
苏行衍这一番话,算是将责任尽数都扔给了苏鹤庭,与此同时,也是在隐晦地表明:他是不惧怕苏鹤庭将他赶出去的。他是在说,苏鹤庭大可不必拿这个威胁他。他已经不受这个威胁了。
苏鹤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苏行衍,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第58章顶上第五十八章“不仅我要走,我也要……
苏鹤庭手中的龙头拐杖险些要被他捏碎,“我记得你以前很乖很听话的。这才多久的时间,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样的陌生,任性,不知所谓!
“原来父亲也知道,我从小到大都很听话的吗。”
苏行衍抬起下颌,冲着苏鹤庭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他缓慢地同严崇十指相扣上,严崇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仿佛在此时此刻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知道严崇就在他身旁,一直都会在,“从小到大,哪一件事没有听父亲的安排?要读的学校,要吃的营养餐,要选的专业,甚至是要结婚的伴侣,哪一件事不是在父亲的掌控之中?”
“所以,我现在也不明白父亲究竟在生气什么。”
“是生气我没有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如实告知,还是生气自己的儿子脱离掌控?我想,应该是后者吧。”大概是从未说过这么反叛的话,苏行衍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也几不可闻地轻轻发抖着,连眼眶都忍不住的感到有些酸胀,可是他的心口却疯狂地涌动出一种快意,像是积压了许多年的一场报复,这些话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了,“毕竟这么多年来,父亲有在意过我想做什么、我愿不愿意吗?有吗?还是我不记得了?”
“应该是我不记得了吧。我有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一年级那年,母亲重病,父亲究竟来医院看过她几次——我只记得那时候好像很忙,所有的事都很忙,所有的人都很忙。我也不记得父亲后面因为这件事究竟有多难过,您好像是歉疚的,歉疚为家庭花的时间太少——可父亲觉得,让人二十四小时监管我的生活,就是在好好照顾你的家庭了吗?”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父亲的责任是依赖管家、司机、家庭教师去完成的吗?”
“如果是,那么我也真的好奇,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父亲不必再这么尽责?从前是哪吒削骨还父,割肉还母,现在呢?现在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父亲消气,才能让父亲满意?才能做一个让你满意的儿子。”
“苏行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简直是放肆!”
苏鹤庭震惊苏行衍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连愤怒都不见了。苏行衍在他眼里原本是没有叛逆期的,可此时此刻,他竟然觉得他这个从小乖顺的儿子,比他想象中的要反叛得多得多。
苏鹤庭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苏行衍太陌生了。陌生到他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是他的儿子。而同样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有苏嘉文,虽说他从小到大都跟苏行衍不对付,但怎么也没想到,苏行衍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带给他的冲击简直不亚于听说魏诚然跟人跑了——果然这样的乖小孩,才是最容易出事的。
《被强娶的漂亮人妻》 50-60(第13/17页)
苏行衍在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后,也感到一阵缺氧,头晕得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就感觉到严崇扶住他的胳膊,将他轻轻拽进了怀中。严崇皱拢眉心单手护住苏行衍,漆黑深沉的一双眼眸抬起,望向苏鹤庭说:“今天太晚了。苏伯父刚回荣港,舟车劳顿,也不太适合谈什么要紧事。不如今天先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吧。”
严崇缓慢地说着,同时轻轻拍了拍苏行衍的手背。苏行衍攥紧了他的衣服,在他缓慢低沉的声音中,逐渐平复下来,苏行衍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气,攥紧的手也慢慢懈了力气。
苏行衍也没说假话,从小到大事无巨细几乎都是由苏鹤庭一手掌控的。苏行衍从来没有说过不。他想他父亲大概是个严苛古板的大家长,在母亲走后对家庭的管控欲便攀升到了顶峰。就连他卧房的陈设、时钟怎么摆放的,都是严格按照父亲与设计师的意见。苏行衍这会带着严崇推开这扇沉重的木门,看着眼前久违的房间,眼眸轻颤,竟然感到一阵陌生。
其实跟他走的时候差别也不大。大概是佣人一直在打扫的缘故,房间看上去纤尘不染,仿佛他刚下学回家。严崇握着苏行衍的手跟在他身旁,抬眸看着屋里秩序井然的陈设,皱了皱眉,转头看了苏行衍一眼,大概是这样激荡又反叛的场面,在苏行衍活的不长不短的岁月里,还是头一次发生,苏行衍此时脸色发白,仿佛仍旧没有平复下来。
严崇捏了捏他的手,薄唇轻启淡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逗他:“你怎么把我往你房间里带?你父亲不是安排我去客房?”
“你不想来我房间吗?”
嘭一声。
苏行衍将沉重的木门关了过去,然后抬起眼,多少带着些失控地看向严崇笑起来,“可是严崇,我想。我想你来我房间。”音落的瞬间,苏行衍按上严崇的肩膀将他压在门上,双手捧起他的脸用力地亲了下去。苏行衍亲得根本毫无章法,严崇的唇被他咬得发疼,苏行衍却浑然不觉痛那样,闭上眼一面亲他,一面捉着严崇的手摸进自己的衣服下摆,“严崇,你亲我。你摸摸我。”
严崇掌心的温度烫到他,苏行衍下意识一缩,却被严崇搂住腰一把拽进了怀里。苏行衍无限贴合进严崇坚实的胸膛,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缓慢地抬起眼,就见严崇正黑眸沉沉地盯着自己,眼底的情绪汹涌,浓烈,又克制。
苏行衍眼睫微微一颤,心脏也狠狠地跳动了一下,仿佛在这一瞬间清醒过来一样。苏行衍身子一缩,下意识想躲,严崇却已经捧起他的脸欺身吻了上去,比他刚才的更凶,更狠,手掌也刻不容缓地将他扒了个干净。苏行衍冷得瑟缩起来,往严崇怀里钻去,严崇的怀抱是暖的,而他现在太冷了。
“严崇,抱我。你抱抱我。”
苏行衍闭上眼,压抑的、颤抖的叫他。
“嗯,抱着的。”严崇用力抱紧了他一些,用力地亲他的唇,他的脖颈,然后缓慢地蹲下身去,亲他没多少肉的腰。轰隆一声,窗外下起暴雨,苏行衍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用力按紧了严崇的肩膀,大概是太过惊恐,声音都微微打颤着:“你……你,不要,这样。严崇,我说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嗯?这样?还是这样?”
严崇用力亲吻了一下他的腿侧。
苏行衍整个人都不可控制地战栗起来。
严崇半蹲在地上,单手扶着苏行衍的腰,抬起眼好笑地看着他,苏行衍根本一点都不凶,只是亲一下就会脸热,就会这么茫然无措地盯着他,连呼吸都不稳。严崇就这么望着他,心口却莫名塌软下去,他轻轻捏了捏苏行衍柔软的腰,然后虔诚地将他含进了嘴里。
严崇想要苏行衍快乐。
他想要他的宝宝幸福,平安,顺遂如意。
苏行衍背靠上门,手指发颤地按着严崇的肩,咬着自己的手背,终于压抑地哭了出来。严崇的唇好烫,烫得他整颗心都快化开了。
……
苏行衍根本就不怎么禁得起碰,很快整个人都瘫软下去,任由严崇将他抱进浴室里清洗干净。温热的水潺潺地涌进来又流淌出去,苏行衍闭着眼瘫在浴缸里,像是怕往下沉,蹙拢眉心抱住严崇的脖颈勉力坐直起来,脑袋也靠在他肩头轻轻地呼吸。
严崇原本单手搂住他的腰一点点给他清洗着,被他温热的呼吸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脖颈撩拨着,不由得皱了皱眉,扭回头盯了他一眼,苏行衍正朦胧地睁开眼,不期跟严崇的视线对上,严崇喉结滚动,按住他的后脑勺又深深地吻了上去。
苏行衍被他亲得微微往后仰了仰,指节也发白地攥紧了他的衣服,不知道亲了多久,严崇终于松开了他,看着他被亲得迷糊的样子,严崇淡笑一声说:“好了,再亲就洗不干净了。”
苏行衍整个人莫名热起来,听得严崇的声音眼睫颤了颤,羞愤地瞪了严崇一眼,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蹙拢眉心在他肩头蹭了蹭,“不去客房。”苏行衍固执地说:“你留在这里,陪我。”
“我留在这里像什么?嗯?你爸爸知道了不打死我。”
严崇想起苏鹤庭那张沉闷古板的脸,黑眸又幽微地沉了下去。
苏行衍不管那些,他闭上眼伸手拥住严崇,额头也靠在他胸膛轻轻地蹭。严崇哑然失笑,原本是想要推开他的,手刚碰上他,却意外被他额头的温度烫到。严崇皱拢眉心,俯下身去亲了亲他的额头,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你在发烧,不仅我要走,我也要带你走。”
月色深沉下去,严崇眯起眼,愈发用力地抱紧了苏行衍,他今天来本来就是带他走的。无论如何,也都要带他走。严崇低下头,吻他的脸,吻他的眉眼,又将他轻轻地拥进了怀里。苏行衍靠在他肩头轻轻呼吸着,像只温良乖顺的猫一样。
……
苏鹤庭眼睁睁看着苏行衍拉着严崇转身离开后,伫立在原地长长的吐出一口闷气,他怎么也没想到,从小乖顺的大儿子如今竟变得如此反叛,他不在的这些日子,究竟都发生了什么?苏鹤庭简直无法想象。
苏嘉文眼珠子转动着还想要再说什么,被华姨瞪了一眼后,只能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不再多说了。闹成这样,谁都没有心情再继续吃饭了,华姨于是低声吩咐佣人将饭桌都撤了,至于严崇送来的那幅画?华姨虽然不太懂这些古董字画,但看苏鹤庭的神色,猜到大概也是价值不菲。严崇为苏行衍倒是舍得花本钱。
华姨于是压低了声音,吩咐荣伯将画妥当地放去书房了。苏鹤庭又站在原处沉闷地吐出了一口闷气,这才握着手中的龙头拐杖,朝卧房走了回去,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苏鹤庭不太懂这些,但听得夹着嗓子唱的那句“爹爹你枉读诗书习经典,岂不知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大概听出来应该是出越剧,冷嗤一声问:“你又在听什么?”
“梁祝啊,从前不是还一起去听过?你又不记得了。”
华姨正坐在梳妆镜前擦着面霜,闻言转回头来从容地笑了笑:“啊不过你说好不好笑,梁祝明明就是那个时代一出反封建反礼教的戏,没想到传到现在,居然有那么多的人开始为马文才说话。人家是叫你追求自由,你们在做什么?媒婆说亲吗?时代还真是个轮回。”
华姨无限感慨着。苏鹤庭眯起眼,“你想说什么?”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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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啊,你一直这么管着这个,管着那个的,难道你能管他们一辈子吗?他那么大个人了,什么事应该都让他自己选。”
华姨尽量挑苏鹤庭乐意听的话去说。反正怎么都好,苏行衍跟严崇离开也是没差的。
苏鹤庭冷哼一声,不以为然:“要是选错了呢?”
“选错了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华姨说得平静从容。苏鹤庭欲言又止了几次,终究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头看着窗外愈发深沉的月色,忽然想到刚才严崇是跟苏行衍一同回房了——他现在出来了吗?他还要呆到多久!
苏鹤庭放下不下,攥着龙头拐杖又推开门走了出去,没想到还没走到苏行衍房门前,就看见严崇将人打横抱起,步步走出长廊。
苏鹤庭不可置信地眯起眼。
“严崇,你今天公然闯进我家,要把我儿子带走,你好大的胆子。”
第59章顶上第五十九章严崇……带他回家……
严崇这个人向来反叛,用严鸿房当初骂他的话来说,简直是个桀骜不驯的反骨仔。严崇这会打横抱着苏行衍,黑眸沉下定定地看向拦在前方的苏鹤庭,“苏伯父,他发烧了。我要带他离开。”
“——我会给他请医生来!这种事不必你一个外人来操心!”
苏鹤庭怒不可遏:“严崇,你是不是搞不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严崇轻嗤一声:“身份这种东西,也不是人生下来就有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苏伯父,其实有时候视野不妨放宽一些。荣港也不是只有魏家一家可以联合。世家?多年的交情?这些都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苏伯父这次去南欧这么久,不也是存的这个想法吗?”
“你——”
“真金不怕火炼。凡事都有个考察期。苏伯父如果不放心,大可以再好好考察考察。很多事也不必那么快做决定。”
苏行衍烧得糊涂,像是被严崇的声音吵醒了,蹙拢眉心轻轻抓了抓严崇的衣服。严崇低下眼凝望着他,双臂也用力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严崇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现在,他发烧了。我要带他离开这里。”
严崇语气平静,却又寸步不让。
苏鹤庭睁圆了眼睛,这一瞬间仿佛明白苏行衍刚才那么反叛,究竟是受了谁的蛊惑——苏行衍根本就是被严崇这个人带坏了!
……
苏行衍其实也不是生下来就那么听话的。也没有生下来就听话的小孩,这并不合理。听荣伯后来回忆说,苏行衍还没有桌子腿高的时候,其实还是很活泼的。而在那时候,鲜为人知的是,苏行衍还有个大哥——如今时移世易,很多事早已尘封进了棺材底,再无人知晓。
他大哥同他的生长路径并不相同,但又算得上是殊途同归。听说在严苛管教下的大哥从小也是彬彬有礼,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了国外读书,只是人不在眼皮子底下,总是不好管教的,将在外军令还有所不受,苏鹤庭手再长也不能时时刻刻管着他。好在他大哥还算乖,前十几年一直相安无事,直到十八岁那年,仿佛是突然迎来了叛逆期,起初是抽烟酗酒,后面直接衍生到了大麻。
苏鹤庭得知这件事后发了很大一场脾气,苏老爷子却更加沉得住气,只叫人将他大哥绑回来就好。苏行衍模糊记得那是个阴雨天,他大哥被绑回来时喝得烂醉,看到他还笑嘻嘻地说,一会带他去买糖吃。但下一刻就被绑上了后院的百年老树上。
苏老爷子拿着马鞭一鞭鞭地打。
他大哥一开始说要买糖,后来说要喝酒,再后来什么也不说了。
没有人知道他大哥为什么突然这样。
没有人知道他大哥存在过。
苏行衍没有哭。
苏行衍感到有些害怕。
……
有些事说来也奇怪,苏行衍虽从小到大都在严苛的管控中,但身体素质却向来不怎么好。刮风下雨的,总是很容易生病。这一晚苏行衍烧得迷迷糊糊的,前面小半辈子发生的种种也纷至沓来,搅得他不得安宁。他根本不想记起那些事。
朦朦胧胧地掀开眼。
头顶明晃晃的吊灯刹那间晃了他的眼。
苏行衍不适地蹙拢眉心,捉过被子把自己盖得更紧一些,耳听得有声响从门外传来,苏行衍下意识攥紧了被子,缓慢地坐起身来,警惕地向门外看去——
“醒了吗?”
“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去。”
严崇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居家服,端着热牛奶闲庭信步地从门外走来,见苏行衍醒了,严崇勾起薄唇悠然笑起来,走到床边将那杯热牛奶递到了他手边去,“喝了。暖暖胃。”
“你……”
苏行衍眼睫微颤,心脏仍剧烈的跳动着,他怔愣地盯着严崇好半晌,这才缓慢地转过眼眸,看向周围的陈设,眼前的装修舒适简洁,落地窗外透出的阳光丝丝缕缕,仿佛是个好天气。这里,不是苏家。
严崇……带他回家了。
“你怎么了?烧糊涂了吗?连自己家都不认识了?”
“不如改天带你去做个产权变更,今后我住你家算了。”
严崇尾音含笑,故意逗他开心,然而话音还没落下,就感觉腰腹一热。苏行衍忽然闭上眼,伸手环抱住了严崇的腰,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腰腹。苏行衍莫名感到眼眶有些酸胀,他也说不上来是高烧未退还是怎么,他就是感觉到难受,哪里都难受,只有这么抱着严崇才会叫他感觉好受一些。
严崇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俊朗的一张脸上笑容渐渐散去。严崇低下眼,轻轻地揉了揉苏行衍的脑袋,他想这人真是跟猫一样,看着那么疏离生冷,其实黏人得要命。
他根本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成熟稳重,大方周全。
他分明就是个还没长开的少年。
“……你怎么来了?”
苏行衍埋在他腰腹,低垂下眼睑轻轻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他:“不是让你在家等我。”
“嗯,我来晚了是不是?”
严崇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反问他。
严崇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不烫了。不过还是一会再让医生来打个点滴比较好。
苏行衍将脸埋得更深,一时间心口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稍稍闭上眼,昨晚严崇将他抵在门上肆意摆弄的画面也莫名浮上眼前。苏行衍感到有些脸热,却又鬼使神差的,抱住严崇轻轻蹭了蹭,他想一人一次,这样也比较公平。虽说,他还没做过这样的事……
“做什么呢?”
然而事做到一半。
严崇忽然啧了一声,单手捉过他的手腕,黑眸幽幽地盯着他。
苏行衍抬起眼,多少有些茫然地望着他。
他以为严崇不喜欢。
“我……”
“你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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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脱人裤子?下流。”
严崇皱眉笑他,只是想想,又忍不住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浪成这样。”
“……”
苏行衍脸登时羞红一片,他本就不擅长做这种事,还要被严崇这么笑,一时间羞得想把自己埋起来。苏行衍咬牙瞪了严崇一眼,猛地抄起身后的枕头朝严崇砸了过去,“去死吧你。”苏行衍感觉自己烧还没退,被严崇这么一气更是有些头疼,翻过身拿被子将自己团团盖住,决心今天都不要理他。严崇单手接过他扔过来的枕头,闷笑一声后也爬上床来,严崇又不是个傻子,苏行衍都这样了他哪里会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是没人让他做这个。严崇也舍不得叫他做这个。
严崇将他从被子里捉出来,从后揽过他的腰拥住他,苏行衍在他怀里还想挣扎,却被严崇一把擒住手腕,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
苏行衍咬着牙,羞愤地瞪着他,“放开我……你滚开!”
“我不滚。”
严崇扬了扬眉,气定神闲的。
“你——”
“我爱你。”
苏行衍瞳孔微睁,心脏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第60章顶上第六十章魏诚然已经很久很久,都……
苏行衍大病一场,整个人也不太禁得起碰,被严崇按在床上折腾了一阵后,身上细细密密地出了一场汗。严崇也不能让他这时候去洗澡,于是将人扒干净后拿湿毛巾给他擦了擦,整个过程苏行衍都很乖,趴在严崇肩上任凭摆弄。严崇给他把衣服穿好后,看他昏昏欲睡的样子,忍不住淡笑一声,按住他的后脑勺在他额头亲了亲。
想想,大概是觉得不够,严崇又皱眉捉过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苏行衍睡得昏沉,只趴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严崇将苏行衍轻手轻脚地再塞进被子后,这才缓慢地从床上下去。唐朝的电话也在这时候打来。严崇皱了皱眉,走到落地窗前接听,“严先生,出了一点变故。您之前让我盯着的事……”
唐朝尽量简要地将最近发生的事汇总过来。
严崇听得眉心越拧越紧,莫名感到有些烦躁,摸出一支烟衔在嘴里,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眯起眼看向一旁熟睡的苏行衍,苏行衍看上去睡得很沉,日光镀在他侧脸上,整个人看上去安静而宁和。严崇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情绪莫名平复下来,沉默了一瞬才说:“继续盯着。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严崇将烟盒一并扔进垃圾桶里,这才信步朝床边走去。严崇坐在床边,小心地将苏行衍抱起来,搂进怀里,苏行衍无知无觉地靠在他胸膛上,简直是一副任凭摆弄的样子。
严崇低下头吻他。
……乖成这样。
……
“爸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你非跟他对着干做什么?你真应该学学我妈你华姨,对爸爸你得顺毛捋嘛,爸爸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他真要是那么不讲理,昨晚都不会放你们两个走了——严崇他根本就是在私闯民宅,强抢民男!”
苏行衍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醒来时严崇已经不在身边。大概是太习惯这个人一直在他身边,苏行衍一瞬间感到有些不适应。揉了揉略显酸胀的太阳穴,苏行衍披了条毯子刚去到书房没多久,就接到了苏嘉文的电话。其实按道理来说,苏嘉文也是巴不得苏行衍跟苏鹤庭吵起来,但苏嘉文被华姨教得多少还是怯懦,真看苏鹤庭被气成这样,也忍不住打电话过来,想要帮忙说和说和。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次苏行衍会比预期的冷静得多,也强硬得多。
苏行衍低垂下眼睑,在确定苏鹤庭也没什么大碍后,苏行衍语气平静的回复他:“爸爸也快六十了吧,六十岁的人了,要学会自己处理家庭问题,他也不能什么都指望我给他处理好,这不可能。”
“……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一家人,我们俩就不说了,但你和爸爸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漠了?”
苏嘉文睁圆了眼睛,简直不可置信这种话会是苏行衍说出来的。
——严崇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没有变得冷漠,我只是在做一个儿子该做的。”
苏嘉文还想再说,苏行衍就已经语气淡漠地打断了他,“现在,就是我应该做的。”
苏行衍挂断了苏嘉文的电话。
整个人也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陡然轻松起来。窗外的阳光丝丝缕缕地映照进来,分明已经入秋,可日光照耀进来,却觉察不到什么凉意。苏行衍轻轻拢了拢身上的毯子,缓慢地起身正要收拾收拾去公司,却没想到刚走到书房门口,就撞见了严崇。
苏行衍一怔,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抱住了严崇的腰,低垂下眼睑将脸靠在了他胸膛上。苏行衍也不知道因为生病,对严崇的依赖竟然强到自己都有些惊讶。
严崇也有些惊讶。严崇失笑,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不多睡会。”
严崇又问他:“是要去公司吗?”
苏行衍点点头:“嗯。”
严崇:“入秋了,外面恐怕有些冷。”
苏行衍其实感觉还好。
但还是将严崇抱紧了一些,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是吗。”
“是啊。”
严崇也跟着叹了口气,然后拿出准备好的纯白色的围巾,轻轻拉开苏行衍后,仔仔细细地给他围在了脖子上。苏行衍肤色原本就很白,一双眼睛更是澄澈透亮得像秋水一样,这会系上纯白的羊绒围巾,简直是相得映彰,严崇沉默地看着,莫名勾起唇角笑了笑,“看到就给你买了。果然很适合你。”
苏行衍抬起手,手指轻轻按在围巾上,然后抬起眼静静望着严崇。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严崇视线扫过围巾上闪着红光的一点,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又给他再缠了一圈。
“刚刚。”
诚如严崇所说,大概是已经入秋,外面落叶纷飞秋风乍起。苏行衍坐在后排,系着严崇刚刚给他系上的围巾,低垂下眼睑莫名笑了笑,司机正要开车,苏行衍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苏行衍蹙拢眉心,还以为又是苏嘉文打来的,正要给他挂断,就看到上面跳动着的魏明冉的名字。
“大嫂……我,我,爹地脑溢血昏倒了,现在,现在被送来急救了。妈咪又出差去国外了,”魏明冉蹲在急诊室门外,吸了吸鼻子,哽咽着继续说:“大嫂,怎么办,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害怕……”
“苏先生,是要去云起吗?”
司机问道。
……
“大嫂,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是故意要打给你的,但是,但是医生说爹地之前就查出来有肺腺癌,已经到中晚期了。他一直没有跟家里人说,现在突然脑溢血,还没有醒过来……大嫂,怎么会这样。妈咪电话又一直打不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魏明冉说到底也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此时遭遇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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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家庭重变,整个人都从震惊中无法恢复,好不容易等到苏行衍匆匆赶来,魏明冉再也克制不住,拉住苏行衍的手压抑地哭了出来,苏行衍一直都是她在整个魏家最信赖的人,是比爹地妈咪都让她安心的人。
苏行衍此时神色凝重,抬眼望了望还亮着等的抢救室,蹙拢眉心轻轻拍了拍魏明冉的手背:“你不要担心……我在这里陪你,好吗?”
魏明冉吸了吸鼻子,望着苏行衍连连点头。
苏行衍于是轻吐出口气,拉着魏明冉的手缓慢地朝长椅走去,“明冉,你不要怕。到底怎么回事?魏伯父……查出来生病有多久了?医生怎么说的?”
“我……”
“衍衍。”
苏行衍拉着魏明冉刚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苏行衍手下意识收紧,迟疑了一瞬才转回头去,只见魏诚然正拿着病历单站在他五十米不到的地方,分别许久再见,魏诚然整个人仿佛颓唐了许多,迎上苏行衍的目光也明显有些闪躲。
魏诚然几乎是下意识就躲开了他的视线。
但又忍不住再看了他一眼。
魏诚然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他了。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
“你不要听明冉危言耸听,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个人,只是一场寻常的期中考试,她也能说得像是要上断头台一样可怕。你知道她的,胆子小。”
医院后院里。
魏诚然单手揣在风衣口袋里,低垂着脑袋,踩着青石板路上碎了一地的日光尽可能轻松地说着,其实他也没多么沉重,他这个人仿佛一直是这样的,沉痛也沉痛不起来,大多时候遇到应付不过来的事,魏诚然都是木然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只能逃避,逃避到有能力去应对的人将那些乱七糟八的事处理好。
这么多年来,魏诚然一直没多少长进。但现在好像,也到了不得不硬着头皮上的时候。魏诚然有些茫然地轻吐出了口气,感觉世事也真是难料。
苏行衍沉默地走在他身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是一起长大甚至是同床共枕过的人,此时此刻却感觉分外陌生。
久久,苏行衍抬眸扫了眼他,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吧。”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也以为。”
魏诚然耸了耸肩,漆黑的一双瞳孔在这么一瞬间竟然对不上焦,“外面的世界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以为是鲜活的,自由的,跟这里完全不一样的。”
“不是吗?”
“是吧,也不是吧。但是一无所有了,发现竟然自由度还没有在这里大。也许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瞎折腾呢,有些人生来就是废物。生来就很平庸,我应该接受这一切——有些人吧,总觉得自己闯一闯很多事就会不一样,最后发现一开始拿到的就已经是高配了。瞎折腾一场,最后只剩下一地鸡毛。我认栽了。有些东西太贵了,也不是我应该奢望的。”
魏诚然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有些茫然地盯着前方,想想又继续说:“前几天接到明冉的电话我就回来了,他养我那么大也不容易,说来说去也只有我一个儿子,我总不能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魏诚然说着,又有些颓唐地垂下脑袋,停下脚步踢了踢路面的石子,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虽然,我这个儿子一直也没叫他满意,或许,他大概也并不想见到我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
苏行衍微微蹙眉,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魏伯父平时是严厉了一些,但天下无不是父母,魏伯父又怎么会不想见你?你走的这些日子魏伯父一直也很担心你,你妈妈也是。如果不是因为担心你,又怎么会千里迢迢赶回来?”
苏行衍轻叹出口气,“魏诚然,大家都很担心你。你不要总觉得所有人都不在乎你。”
魏诚然忽然望向他。
“那么你呢?”
“……什么?”
苏行衍眼眸颤动,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你也在担心我吗?”
魏诚然吸了吸鼻子,也许是这段时间发生了所有都太颠覆了,魏诚然感觉他的生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开始朝着他完全不可掌控的方向疾驰而去。魏诚然真的害怕,他不想这样,他想回到一开始的样子。魏诚然忽然用力抱住了苏行衍。大概是太久没见,魏诚然嗅着苏行衍身上的味道,莫名感到一阵鼻酸,抱住他的手臂也微微颤抖着,“其实,你,你会不会也很想我?衍衍,我……我,我好想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很想你。”
魏诚然感觉他还是很懦弱,说完这句话后就闭上了眼,多少有些贪恋地最后抱了抱他。他已经好久都没有抱到他了。
与此同时。
三十二层的总裁办公室里,严崇手边的浓茶热气袅袅。严崇眯起眼,静静看着监控画面中魏诚然抱住苏行衍的画面,久久,勾起薄唇淡淡地嗤笑了一声。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严崇刚一接听,就听到对面棠颂枝叹息的声音:“唉,你应该都知道了吧?——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呀!他爸爸要死啦,魏诚然这个做儿子的哪有不回来的道理?我又不是有三头六臂,我怎么拦得住他?只好屁颠屁颠跟着他回来咯。你应该能理解的吧?”
“理解,当然理解。”
严崇手捻着佛珠,迎着稀薄的日光严崇眯起眼,皱拢眉心忽然淡漠地笑了一声,“不过办事这么不利,活着也没多大意义。不如扔出去喂鱼吧。”
棠颂枝陡然打了个冷战,他还想再从严崇这里骗点钱——虽说他这段时间在大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也渐渐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公司,有了自己的产业,但谁又会嫌钱多的呢?更何况棠颂枝也敏锐地发觉,严崇只要碰上苏行衍的事,就会变得很大方——没想到这人想要自己的命!真是恐怖!他还以为这么久没见,苏行衍已经将他教化得仁慈许多了,没想到竟然还是这么蛮横无理,专横独裁。
只不过想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呢,严崇原本就是这么个人,短时间哪会有多大变化。棠颂枝叹了口气,慢悠悠地想到。
苏行衍回来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钟了。
他多少有些疲乏,刚把灯打开想尽快洗漱歇息,就发现严崇正靠坐在沙发里,手里还端着一杯威士忌。见得苏行衍回来,严崇转回头朝他看来,狭长的一双丹凤眼眯起,笑了笑问他:“怎么忙到这么晚?我还准备去接你。”
“你手机是没电了吗?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苏行衍微微一愣,连忙低下头去找手机,这才发现手机在他去医院时关了静音,严崇打了几个电话进来他都没有接到。
“手机关了静音,没听见,怎么了吗?你找我有事……”
“没事,没事就不能找你?”
严崇皱拢眉心,看着他笑。
苏行衍刚把手机声音打开,抬眸望向严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严崇眯起眼,遥遥看着苏行衍笑了笑,食指轻
《被强娶的漂亮人妻》 50-60(第17/17页)
点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
“坐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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