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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同罚
抬头看了看嘴角含笑却柳眉倒竖的文娘子,又看看对着自己眼睛都快眨抽筋了的奚泊舟,以
及他身后一片突然切换成看救世主眼光看自己的小弟。
不是,文娘子就这么让他们害怕吗?
一瞬间的变化都让顾谨安生出想要承包饭堂的心思了,不过想想羞涩的囊中,又看看文娘子手持的大铁勺,他觉得让诸人臣服的点不饭堂。
说不定等他的教学计划在书院完美推行的那一天,自己也会获得这样的“尊重”,而不是路旁总跳出个猫儿狗儿,对着他喵喵喵汪汪汪的。
想到这,又忍不住斜眼看了一下奚泊舟,见他神态恭敬嘴角含笑的模样,又恨恨在心里加了一句。
还得在必要时刻辅以武力威慑。
他又开始怀念离别三年的伙伴们了。
不过此刻……
被身旁人悄悄踢了一脚的顾谨安顺势倒地,惊起一池呆鹭。
“你、你、你……”
“说话就说话,你踢我干嘛?”
委屈巴巴开口的他完全不顾手抖指向自己的奚泊舟死活,他可从来不是能一直以德报怨的人,之前看在孙先生和即将同窗的面上已经轻放了一次,这次再不给点厉害看看,真以为他是小猫哈气。
在于是,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笑出声来的却是文娘子。
“噗嗤——”
闻得这一声笑的奚泊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急为自己辩解,“果然娘子您也觉得好笑是吧,这小子满肚的坏水,您可要为我作证,我千真万确没踢他的。”
“就是,我也看到了,没踢!”
“可是我看到……”
“没有可是,就是没踢!”
他身后的丁班之人齐齐出言为他辩解,也有愣头青一时反应不过来,迅速被同伴捂住嘴拖到后面去了。
别看平时奚泊舟带着他们咋咋呼呼兴风作浪的,但他们自己却很清楚书院的底线在哪里,今日在饭堂将人堵住已是出格之举,不过几句口头上的教训就算传到先生们耳朵里也不过挨顿臭骂,可众目睽睽之下踢打同窗性质就不同了,一经查实是要被开除的。
刚刚奚泊舟那一脚他们看得很清楚,不重,应该是提醒一直不言语的顾谨安为他们说话,但踢都踢了,己方和他又这样的剑拔弩张,最终怎么定论还看他怎么说。
看他如今这坐地不起的模样,只怕难了。
虽然他们都不爱读书,但真要被开除也是接受不了的,没了奚泊舟,谁还能带着他们继续在书院里潇洒?别看个别人跳的也高,但和奚泊舟比起来,义气都差了点。
所以怎么也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让他被顾谨安给弄走。
别说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算真踢了,有他们这么多人睁眼说瞎话,就是山长做决定也要思考再三吧。
“你们说没有就没有吗?眼睛没用可以捐给有用的人。”一而再再而三被无视的庄逸再次开口,成功掐断了这群人的声音也吸引来顾谨安的注意,十分嘚瑟的摆了个大恩不言谢的姿势,哪里知道顾谨安又开始怀疑起他的来路了。
说话方式这么现代,真不是他老乡?
当然事情闹到了文娘子的眼前,自然不会打几个嘴炮就轻易解决,上次已经帮着弹压了一回明显没见成效的文娘子直接将他们告到了沈俨处,饿着肚子被铁勺威逼着和一群人站在墙角等处罚的顾谨安第一次看到他老师现身在饭堂之中。
一身青衫洒脱优雅,还真是和当前的场景的格格不入。
只是一看到他,原本就很饿的顾谨安感觉自己胃都疼了,刚才只顾着要给奚泊舟一个教训,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因为诗写得太不堪入目才失去了吃小灶的机会,不得不来饭堂觅食的。
悄悄的看了一眼文娘子,发现她看自己老师的眼神完全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其中只有单纯的气愤,丝毫没有夹杂其他不一般的感情,而自己老师迎上她也表现得很正常,听她讲述事情因果时全程都维持了一贯的淡然,看不出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寻常的纠葛。
难道这个瓜他也吃歪了?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陆熠一出现,他就觉得今日自己也免不了挨上一遭,只是想不到这个处罚会以何种行事出现。
大概率是罚抄吧?他老师向来最爱这个,美名曰一举三得,其实就是依旧嫌弃他的字,找着机会了,就总想要纠纠,三年来乐此不疲。
只是这一次他失算了。
山脚下的石阶一路蜿蜒向上,不算险峻却足够让人腿酸,想破脑袋他也想不明白自己的狠心老师为什么要他这个受害人也要跟着一起青蛙跳,他只是一个脆皮的小孩子,从这里一路跳上去,腿会废了的。
大公无私也不用这么体现吧,何况一直也不是大公无私的人,想不到真正大公无私的孙先生每日一威胁的事情,到他老师这里付诸现实了。
抱怨许多也不能免去蛙跳的处罚,顾谨安只得耷拉个小脸混在人群之中,平等的不给任何人好脸色。
卜景明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摸到了他身旁。
“陆先生让我通知你好好受罚,胆敢通过任何手段避免处罚他让你好看。”
“什么才算是好看?”看了眼靠近自己悄悄传话的卜景明,顾谨安翻了个白眼,心中却默默打消了试图装晕的打算。
“先生说你心知肚明。”闻言卜景明也是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亏他刚刚还觉得陆先生特意交待有些小题大做,毕竟哪有弟子敢对老师阳奉阴违的,现在看来,还是知徒莫若师啊。
胆子怎么就这么大!
背负双手往上跳了几步,气喘吁吁的他又再次回头看还在起点处磨磨蹭蹭的顾谨安,再次感叹。
是胆大,要是胆不大的话,怎么能把他也坑来这里跳台阶,他下次再掺和进这些破事就是傻子,有这点时间多背两本书都是好的。
还是裴明修明智,一看到这破孩子走进来就火速离去,亏自己当时还笑话他,如今看来自己才是那个笑话。
当即也不再关注顾谨安的动向,只自己憋着一股气往上跳,早点跳上去,可以早点回书堂学习,会试迫在眉睫,他可不想多耗费一刻的时间在这里。
只是待他刚跳上半山腰,就听得身前身后一片惊呼,匆忙回头,就看到刚好身处奚泊舟身侧的顾谨安向后倒去,好在他一前一后的人迅速拖拉住他,才避免他顺着台阶滚下去的惨剧发生。
这是又闹什么?
本以为又是顾谨安一次算计的卜景明皱起眉毛,毕竟奚泊舟老远就等着嘲讽他明眼人都看到了,只是看到对方软软的在两人之间拖拉之间时,才惊觉不对劲。
这是真晕过去了!
顾不得许多的他匆忙向下跑,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才发过的誓。
其余人也是向下的向下,向上的向上,分为两拨前去查看情况和向山上的先生们报信,让本来还算有秩序的蛙跳现场乱做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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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些再度被低血糖侵袭了的顾谨安都不知道,他醒来时是在自己的学舍之中,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满被子,让他产生了一种今夕何夕的恍惚,只是这恍惚在他看到一个
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人时消散了。
“你醒了?还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他一睁眼,不该出现的人当即关怀的凑上前来,又见他不言语,以为是因别的事不开心连忙解释,“陆先生刚刚还在这里守着你的,片刻前方被山长请去议事。”说着,还从他的心爱的小茶壶里倒了一杯温水端到眼前递给他。
“我不是……”看着他一副完全把这里当家的熟稔模样,顾谨安产生了一瞬间的混乱,这到底是谁的寝室,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被这人一把按了回去。
“我懂,但陆先生现在有事儿耽搁,特意吩咐了我照料你,你就乖乖歇着不要闹,待会儿他回来了就会夸奖你的。”
小孩子都这样,尤其是生病之后,总喜欢缠着自己最亲近的人,以往他在家时,弟弟妹妹没少这样缠着母亲,他最懂了。
“你……”好不容易爬起来却又被他强制按下去的顾谨安差点爆粗口“你懂个屁”,但随之到来的记忆让他记起自己往后倒时是这人十分迅速的托住了他,算是救了他一命,又把到口的话咽了回去,换了句,“你怎么在这?”
“陆先生让我照顾你呀。”庄逸疑惑的看了顾谨安一眼,有点怀疑他突然昏倒是不是伤到了脑子,还是上一次的旧伤发作导致,不然怎么前一秒才说过的话他就记不得了。
“……我是说,你怎么会在我的房中。”没记错另一个拉住他的人是奚泊舟,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不过两人救了他现在却只余一人在这里,怎么看都不对劲儿,而且以陆熠的行事,留下卜景明照顾自己都不会选择今日才入学的庄逸。
“说了是……”再度被问的庄逸有些上头了,不过话才起了个头,就惊觉顾谨安问的一直不是他所想的那个问题,而是,“忘了和你说了,我以后也住在这里,是山长的安排哟。”
哟个屁!
顾谨安被他这句话气的好悬没忍住,虽然沈俨当初和他讲了不保证不会有人住进来,但他才住了不到五天,就安排人进来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睡觉很安静的,保证不会吵到你。”看顾谨安面色突变,又想起自己初进此屋时对布置温馨的感叹,本以为是书院统一的安排,现在看来是小孩自己的布置,将书舍布置得和自家一样,想来也是不想再有其他人踏足的,这样倒显得他有些唐突,不过来自山长的安排,他初来乍到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毕竟比起今日那些令人不喜的同窗而言,他还是更想和顾谨安住在一起。
“也保证不会动你在屋中的任何东西。”
想到这,他语带铿锵的又加了句保证。
“随便你。”
全身心都在悼念自己逝去的私人空间,顾谨安无力的往床上一躺,默默用被子盖住了眼睛。
眼不见心不烦,起码庆幸住进来的是自己曾经印象还不错的人。
“……”
端着水杯无人接庄逸沉默了下,最终选择把它放回到顾谨安床前的小几上。
反正这种初相处的模式他又不是没经历过,相比之前的安靖,顾谨安还是可爱太多了,就不信最终和安靖处成无话不说好友的他,拿不下这个臭屁小孩。
想想未来,这书院里的日子也是很有盼头的。
第82章府试成绩
就这样,两人从同桌又成了室友,每日谈不上同进同出,但随着相处日益深入,倒也逐渐熟稔起来,顾谨安也不再冷着脸庞待人了。
毕竟抛出最初那一点的不开心,他还是很欣赏庄逸为人的,能屈能伸不说,还很重诺,起码在成为室友的这十多天里,真的在严格遵循自己说过的承诺。
一个知分寸、讲卫生,睡觉还不打呼噜的好室友哪里找?松山书院找翛然。
慢慢的,两人也能聊一聊独属于自己的小心事小秘密,除了在府试排名猜测上因过分的帮亲不帮理产生了点不大不小的分歧,整体相处的情况还是很和谐的。
这日顾谨安刚从陆熠那里蹭饭回来写着对方布置的大把功课,就听到房间门被人猛然从外向内的推开,发出不受重负的“嘎吱”声。
“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信不信这扇年纪比我还要大的门要是倒了,山长必然让你赔个底朝天的。”
甚至都不用抬头看,顾谨安就知道这动静是谁弄出来的。
随着又一次旬考的开展,丁班大幅度提升的成绩不仅让他们自己都难以置信,更让题海战术普遍得到先生们认可。
瞬间就在书院大肆盛行起来,自此先生们每日见面都不问吃了吗,而是出了吗,除了原本就手握大量题集的陆熠和沈俨,其余几位每天眼一睁就在想今天结束常规教学之后该弄点什么题目让学生们尝尝味道。
先有奚泊舟挑衅罚蛙跳后至他昏迷的前车之鉴在前,后有铺天盖地的密集题测在后,满院的学生除了说梦话时骂骂他,都没时间也没胆量再欺上门了,就连明显有大幅度提升收获丰厚零花钱又阔气起来的丁班同窗,日常见他都是侧着身子走的,就怕眼神一对视,他眼睛一翻又倒下去。
顾谨安是个豁得出脸的老碰瓷,经上次一役后全院皆知。
倒是被他连碰三次的奚泊舟,悄无声息的粘了上来,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但因顾谨安从不给好脸色,顶多在书堂东拉西扯的联络下根本没有的感情,粘到寝室外是万万不可能的。
所以此刻会出现在眼前的,唯庄逸一人。
只是他一向安静有分寸,这快把门都撅了的阵仗来自哪里。
“好消息好消息,看不看!”
嘚瑟的的拿着一沓纸在顾谨安眼前一晃,又动作鸡贼的收了起来。
“什么好消息?”被成功调动起好奇心的顾谨安抬头看了一眼,虽然庄逸藏得够快,但他还是隐隐看到纸张之间有朱红色透出,“邸报!你哪里得来的?”
刚刚他在素来消息灵通的陆熠那里都没看到,怎么庄逸就有了。
“自然是我路子广啊。”被一眼就识破的他也不藏了,再度把手中的纸张拿出来对着顾谨安晃了晃,又在对方伸手欲拿的时候骤然收回。
“忘了,你家商路开阔,每天走在路上的商队比朝廷的驿队都多,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顾谨安看着自己接了空的手掌,无力屈张了下冷笑,吓得庄逸一哆嗦跳了起来。
“你要死啊,这话能乱说吗?我家就一个起底于万安的小作坊,国朝蒸蒸日上万邦来朝,驿队繁忙得路上的蚂蚁都避不开全踩死了,我家就几头驴我警告你啊!”
“你说驴就驴吧,报上写的什么让你这么激动,不会是府试的成绩吧?”顾谨安本意也就是吓吓他,现在展现出来的成果让他很满意,也就略过了。
“你怎么猜到的?不会是在陆先生那里看过吧?”庄逸原本还带着炫耀的神色瞬间准备成了无趣,心疼自己刚刚打赏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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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钱,说好了送的比路上的官驿还快呢。
“你这脑子,就是当初没拉肚子也考不过县试的,要不考虑一下,回去继承家业算了,不对,脑子不好也做不了大生意,你还是回家躺着,败家会比努力慢。”顾谨安无奈的白了他一眼,府试于四月在恒州府开展,且只考三天,加上放榜和消息路上耽搁的时间,怎么也该到他们这里了。
这几日他跑陆熠屋中的频率都变繁了就是在等邸报的到来,却忘了自己屋中就有一个同样消息灵通的人。
官有官道,商有商道,很多时候,官道可不如商道给力。
有点心疼过去几日因刻意耽搁而写出去的无数烂诗,这以后不小心传出一首,他未来名留青史的英名都会有所损伤。
要不找个机会,约他陆师烤个烧烤,那些写废了被批不堪入目的东西,用来引火是绝好的。
“嘿!你这话过分了啊。”被他小嘴一张就“叭叭”毒到的庄逸抗议,他只是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就变成脑子不行了,再说了,他这次旬考在班上名列前茅就比顾谨安差一点,还有他刚刚府试上榜的好兄弟都能佐证他是一个聪明蛋的。
想到这,忍不住又翘了翘嘴角。
“这么嘚瑟儿,你那安兄是考了第几名啊?”
“你猜~”
“我猜不如沈一,他名一在我没在的时候就该第一,也就比我那不成器的大兄高一点吧。”抱手向后一倒,以一个极度舒适的姿势靠
在椅背上,就差翘起脚来了。
“你这话真没道理,名一就得第一了,那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该改名了,而且沈一又不真的叫叫沈一,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未来的路还很长远,你可别对他抱太大希望,还有你那位堂兄,不成器是真不成器,但两人半斤八两的谁也别看不起谁。”
争论了十多日的事情终有定论,庄逸想不翘尾巴都难,甚至觉得在现在顾谨安该站起来了,换他在椅子上靠一靠。
“什么意思?”闻言难得变了脸色的顾谨安直起了身,很是严肃的盯着被庄逸卷成一卷正敲手心的邸报。
沈微拿不到第一他不奇怪,甚至安靖名次比他高都不奇怪,毕竟庄逸一来书院就向陆熠询问过此人,学问上的评价很高,其他方面却闭口不谈,只让自己以后若是遇上了远着一点即可,庄逸最初受到他的冷遇绝大多数还是有此人的因素在其中,只是后来对方全凭满腔热忱又把他给感化了。
不过感化虽感化,别人的交友总是不好干涉的,再加上他向来是一个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人,所以虽然因陆熠的话对安靖其人有所防范,但也不至于一棍子将他打死。
也打不到,毕竟只在考试时有过几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要不是生活中突然插进一个庄逸,他这辈子和那人的交集最有可能是在未来的朝堂上。
“就字面上的意思啊,算了,你自己看吧。”见他听闻好友兄长成绩不太理想就突变的脸色,感叹了句果然还是小孩子,县试第一并不代表府试也能第一,更不要说后面还有院试,万安只是恒州府诸多下县的一处,各县的头名从不易以不说,人才汇集得恒州城也非浪得虚名的。
就连安靖,虽在前茅,但也和此前他预估的名次相差甚多。
接过庄逸递来的邸报展开,找到有关恒州府试的版面,顾谨安的目光首先从第一行看起。
没有,看第二行,还是没有,倒是看到了安靖的名字,第三、第四、第五,终于看到了沈微,而顾谨耀则在更后面了,只差一位就可达成名落孙山成就。
这是怎么回事?恒州府今年有如此多的藏龙卧虎之人吗?
顾谨安对此百思不得其解,非他自负,而是往上看两科就知道沈微在其中该是顶尖的存在,就算得不了前三也不至于落到这样后的名次,就连顾谨耀也是,虽然自己口中老是蛐蛐他,但真才实学还是很能打的,怎么也不应该坠在这吊车尾的位置。
“怎么样?”见他看完沉默不语,继续一个讨论搭子的庄逸迫不及待凑了上来。
“不怎么样。”没心思多看,将邸报揉成一团直接扔到他怀中的顾谨安继续低头提笔,今日的诗题还得细磨。
“不是,你不会想耍赖!”拿着被揉成一团的邸报愣怔片刻,气愤的用双手敲桌。
“耍什么赖?咱们有用这个打过赌吗?”神色淡定的将因庄逸敲桌而滴落墨痕被污的纸张抽出揉团,再次扔到他的怀中,“上好的云宣纸,价值百文一张,庄公子,你是现结还是记账,我这里不提供记账服务的。”
“屁的云宣纸,明明是镇上诚心居里六十文一百张的普通白纸,一次买两百张还能再便宜,你敲诈啊。”
“你有我在诚心居购买白纸的物证吗?要没有我说是云宣纸就是云宣纸,一百文一张买来的,小孩子买东西被骗很正常,我甚至可以手写收据给你,但你就该按我的买价赔钱,毕竟是你主动损坏的哦,还有,大家都是读书人,不要一开口就围着屎尿屁打转,不雅,不雅。”
顾谨安头都不抬,就让他深刻体会了什么才是耍无赖,毕竟无论以前还是如今,未成年和老人向来是司法无解的一道难题。
他还算心善的,没有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小孩子拥有绝对豁免权的威力。
“我爹十五岁就生了我哥,十岁在有些家庭都该当家做主的年纪了,也就你好意思天天抬在嘴上装幼稚,还有,什么叫开口围着屎尿屁啊,难道我这说话风格不是和你学的?”庄逸无大语,很想给前一秒还在感叹他还是个孩子的自己一巴掌。
什么孩子能没脸没皮成这个样子,难怪全书院的人都绕着他走道呢,也就是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了。
还建议他不要科举回家啃老,他看这人才是最该不科举的吧,要不然就他这强词夺理敲诈勒索的嘴脸,前几日才听他讲过的狗头铡就是为他准备的,就是他们大启朝没有一位如故事里黑脸青天的存在。
偏这样的人还出身恒王一脉,受大启第一有名的探花郎亲自教导,他感觉自己两个固有的崇拜对象都受到了那么一点点的污染。
哦,污染这个词也是和顾谨安学的。
“我可没说过,你发梦吧。”没有录音机的时代,能耐他何。
“那我也没钱。”赖不过的庄逸选择破罐破摔,提了个凳子就坐到了他书桌的对面。
“还是你比较无耻了。”
“……”到底谁无耻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瞪大眼睛的庄逸很想揪过他的领子质问,就怕他又来句自己的衣服是来自那个不知名地方的名贵材质,出身商户人家的他的人生第一课就是吃啥都不能吃亏,尤其是在银钱上。
所以他选择捂紧钱包生闷气。
第83章改革突至
庄逸环手在前,气鼓鼓的坐在顾谨安对面,只是对方半天眼风都不给,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让他满心有关府试的话题无处宣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飘到他正写的东西上去了。
一看,乐了,气都乐顺了。
“你这写的什么东西啊,只比才听过的一片两片三四片好一点,就这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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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还能留你吃饭真是师者忍心啊。”
伸出手指重重点在他刚成的新诗句上,庄逸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让刚好路过他们屋外的学生整个人一个激灵。
写?写什么?夭寿啊顾谨安又在写他的杀人题了!
顷刻间噩耗传遍书院,百十号人睡不着的夜里,裴明修都写毁了一张好纸,真真正正的云宣纸,被凄惨的揉成一团在地上滚动。
而被嘲笑的顾谨安只是面无表情的将纸再次揉团冲出,“你这么闲,是在即将到来的月考上有超过我的信心了,没记错的话,输了是要请一顿大餐的,别怪我没提醒,我这人向来连吃带拿。”
“臭不要脸!”
愤愤丢下这句话的庄逸拖着凳子回到自己的桌前,翻开此前没背完的书默念了起来。
虽然顾谨安的话很不要脸,但不得不承认,接连输给一个十岁的孩子是他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
是的,现在的顾谨安又成孩子了,这个界定在他这里是随时都在浮动的。
然而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准备月考顺便等待院试的结果之时,另一个消息却如惊雷般震动整个学坛。
在会试当头的紧要阶段,陛下对科举进行了改革,原本定于八月的会试挪到了来年二月,称春闱,试三场,由礼部主持,统一在京城举行考试;而八月的秋闱则加试了乡试,由朝廷委派主考官,在各州府进行考试,只有通过它取得举人功名的人,才有资格前往京城参加会试。
这尚且不是此次改革最轰动人心的事,最轰动人心的是,经此改革之后,凡在乡试中取得举人功名者都可进入大启的选官系统,一改以往非同进士出身不可选官的规定。
一石激起千层浪,就连一向表面维持十分端肃的沈俨也暗自嘀咕不已,很不明白为什么皇上要在这紧要关头进行改革,虽然改动不大,却大大加重备考之人的心理压力,这不故意来搞人心态吗。
倒是顾谨安本以为怎么也该发表一篇高论“婉约”一下他老哥哥的陆熠,却在此事中意外沉默,要不是有人心思浮动影响到了对学生的授课,甚至影响到了月考的进行,他都不会站出来说一句话。
“举人选官是好事,大启国土广袤,四野皆夷狄,有数不清的这种好地方等着你们去出力,如北方的莫高,南方的巴音,西边的万瀚和东边的丰木等,走到哪里都比困于这方小小书院有成就,诸位若有此大毅力大恒心,不如趁此好机会向山长递交辞呈,即刻入府衙报备等待选用即可,我们绝不会拦住各位的青云路。”
这番话是沈俨意识到不对劲后召集诸位先生在他书房议事时陆熠所说,大义凛然又阴阳怪气的让唯一一个躲在屏风后偷听的顾谨安险些没捂住嘴巴喷笑出声。
损!太损了!就他上述报出的这个四个地方
,哪里来的青云路,开朝凡被选中不去者,都能被夸赞一声聪明的存在。
毕竟是寻常人听到名字都想捂耳朵的地方,就怕茹毛饮血的气息隔着空间用声音的方式熏到自己,要是真被选到这几个地方去做官,都不是“艰苦”二字可以囊括的。
再说举人选官能选多大点官,八品九品尤为可知,升迁调任全在梦里,反而连带着一家人深陷在根本看不到一点出路的地方,要他说还不如回家种红薯呢。
当然,皇上这么个政策自然好的,也是从为民考虑方向出发的,毕竟正如他陆师所言,大启国土广袤,四野蛮夷尽皆臣服,就是前朝最鼎盛的时期也无法相提并论。
而那些随着几任君主“以德服人”不断扩大的边野地带,一直都是朝廷无人可用无人管理的心头大患,安不安稳全靠当地的大姓自治,朝廷每年顶多派人巡视一次,三年前北狄暴动,勾结双方就是钻了这个大大空子,皇上会将目光移到这些地方也很正常。
而且就算没有北狄那次的暴动,大启建国至此,目光也该看向这些地方了。
中原地带已是歌舞升平的盛世光景,而同为大启子民的归附地带却还在民不聊生,这与国情十分不符,得治。
唯有四海升平,方能显明君风采。
从这些年不断颁发的各种政策他早已看出,这位老哥哥啊,是往前奔着千古圣君的方向去塑造自己。
只是这些边野游离的蛮夷之地,同进士出身的人哪怕挨个三五年选不上官也不会前去任职,否则大启如今文武鼎盛吏治清明,哪里需要突然变革选官制度,这选的不是举人官而是到最贫困处奉献一生的人。
微小的投入就能带来极大的收获,纵知艰辛也有人一往无前,怎么看,朝廷都是赚了。
反正八品九品乃至七品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位置,若不是担心名声不好,他都觉得皇上想用大喇叭直接喊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识字的上车就走,到地给官。
说不定在敲定举人可以选官之时,都有内阁之人提着狼牙棒在一旁时刻警醒,就怕英明一世的陛下为了博个千古流传的明君之名,一咬牙一狠心让秀才也上了桌,那国家离生乱也不远了。
边野四境是缺人,但也没必要缺到这个程度,举人已经是仕宦阶级最大的让步了,反正他们的孩子也不会去这些地方,这种既能让下面的人尝点甜味,又方便他们为不孝子孙筹谋的政策,到这一步也就可以了。
他眼一转就能想到的弊端,向来以英明著称的皇上会不知道吗?
当然这么深远的问题他暂时没有思考的必要,目前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几个被政策撩得心猿意马的先生身上,衷心希望他们能够将陆熠不太好听的劝语听进去,毕竟年纪都不小了,莫说奇奇怪怪的蛮地风俗,就是长途跋涉赴任这一路也够他们受的。
这里可比不得他前世,条条大路修笔直,飞机高铁样样有,当路这一项,就已足够成为出行的一大困难,除了主城大道才用青石铺陈,其余地方哪怕是最繁忙的官道,皆是泥土地,晴天扬尘,雨天陷轮的,走过的人都是先吐为敬。
第二大的是交通工具,在二者身上深受其害的顾谨安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
就着几位先生的年纪和身体,选不选得重官职略过不谈,但能否安稳到达目的地他很存疑。
俸禄又不高,真的很没必要去走这一遭没有半点加成的坎坷路。
当然要是有人满腔报国热血当他没说,毕竟人自私不能阻碍别人伟大,他敬佩这样的人,却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说的就是丁先生。
每天和他们班孙先生两两相望隔窗互怼,十足不正经的模样,此刻却坚定不移的表明自己要辞去院中先生一职的意愿,哪怕孙先生都快把他袖子扯烂了都不回头。
嗯,他在院中诸位先生里算年轻的了,只比陆熠大上两岁,放在科举场上也正值壮年,是有可能挺住这一路颠簸风霜直面当地残酷的。
他只是不明白,这样一个年纪的人,怎么就沉心在书院教了这么多年书,年纪轻轻能中举人,就算当时后劲不足,努力努力中进士也不是问题的,无论是满足当官的愿望还是有一心为民的宏愿,同进士的身份比举人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你既心意已决,就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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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先生话讲完之后,屋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随后的沈俨居然劝都不劝的同意了,这让顾谨安抓耳挠腮的都偷偷从屏风的一侧伸出个脑袋偷看,正好和素来严肃的伍先生对上了眼。
抢在对方颤悠悠抬起手指过来之前,他火速作出补救措施,走出去向除了沈俨和陆熠之外都懵逼的诸人行了一礼,便自来熟的拎起沈俨身前的茶壶给众人添茶。
“先生们渴了吧,学生给您们添茶。”
下意识颔首接受之后,最先反应过来的伍诚再次手指上他,“添什么茶,你怎么会突然出现?”
扫视了一下屋中沈俨和陆熠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其余四人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盯紧了突然出现在他们谈话局中的顾谨安。
“咳,其实我一直都在的。”没人愿意递台阶解围,顾谨安只得轻咳一声,选择实话实说。
“怎么回事儿?”一想到自己刚刚的囧态完全被学生看在眼里,诸人也顾不得什么山长不山长,探花不探花的了,直接直言质问。
“谨安近日一直都在这里完成课业,并不是今日才有意安排的,你们无需如此敏感,他与寻常学子不同,最不会到处乱讲话的。”
见陆熠丝毫没有出言解释的意思,心中骂了句“臭小子,尽会给他惹事”的沈俨捋了捋自己不算长的胡须,温言安抚众人,顾谨安也适时配合作出闭嘴的模样,只望屋内众人当他不存在,让他能完整的吃完这个瓜。
可惜天不遂他愿,被扫地出门的同时他那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师还给他塞了满怀的题卷,直言近几天无心料理他,让他自学成才。
站在屋外看着紧闭房门郁闷了一阵,他也只能拿着题卷先回了自己的学舍,前脚刚一跨进院子,后脚所有房间的门窗几乎全打开了,呼啦啦一堆人头伸出出来,吓得他差点当场撒腿就跑。
就当心这群人趁着先生们心思浮动之际按着他一顿好大,先不说他这小身板能不能受得住,就是后面法不责众也不可能在这关头开除这么多学生也够他气昏过去的。
又是想念虎子的一天。
好在他的右脚刚往后退了一步,又想起了自己此刻在院中“崇高”的地位,而且夜虽黑却遮挡不住众人脸上想要八卦的气息,再加上在其中他甚至看到了许久都只看到一个背影的裴明修,定定神,步履坚定的迈了进去。
当即听取猿声一边,很久没有受到如此欢迎的他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挥挥手,然后脚底抹油的奔向了自己的屋子,进屋的瞬间还不忘扯一把跟在外面凑热闹的庄逸,将瞬间由期待目光转换成气氛白眼的攻击一一挡在门外。
这一夜,不知百十人气到敲墙,就连裴明修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混小子迟早被人打死!
第84章帮理帮亲都不干,活该……
“你就一点都不害怕?”
听着门外骂声一片,又看看施
施然坐下饮茶的顾谨安,庄逸由衷的为他担忧。
“怕什么?”头都不抬,又倒了杯茶喝进去,喝完还十分臭屁的咂咂嘴,“他们还能打我不成。”
“……书院不让。”庄逸感觉自己手都有些痒了。
抛开友情不谈,是真的很想打,天知道自从猜到他有可能在留在山长屋中听得先生们的会谈之后,他这心一刻都不停跳的期待,结果这人回来没脸没皮的装了一波,就屁都不放的进了屋,关键进了屋也不放屁,他都看着喝了三盏茶了,牛嚼牡丹浪费了他的好茶不说,不憋得慌吗?
“对呀,全是纸老虎。”顾谨安赏脸抬头给了他个目光,又继续低头往茶盏里添茶,“你这泡茶不错啊,产地哪里银钱几两,能不能搞点给我当礼物送人?”
“你想得美,云州府一年一采的云雾月白,特选最嫩叶处炒制,一年能有五斤都算丰收的了,你还想着送人。”
一把夺过自己的茶壶,晃了晃里面少了大半的茶水庄逸很是心疼,虽然他泡出来是有让顾谨安喝人嘴短最好把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的嫌疑,但也不是这么个喝法吧。
这可是他立下无数承诺才从他爹口中好不容易扣出一两的好茶,总共也泡不了几泡的。
“云雾月白?这不是贡茶吗?最好的都是上呈陛下的,翛然兄家果然家大业大,这好东西都能弄到手。”一听是贡茶,顾谨安更来精神了,喝到就是赚到,看向庄逸抱着茶壶的眼睛都亮得发光。
“这、嫩尖味淡,不适合去做贡茶的。”忘记顾谨安出身宗亲说漏嘴的庄逸慌忙补救,管他信不信,手中的茶壶是一点不松开的。
“淡吗?”回味了一下嘴中的味道,“是有点淡,难怪这么好的茶你却这般不讲究的直接倒在茶壶里同粗茶一般泡制。”
鬼才信他,他前世看一些文史小科普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故意不让皇帝喝最好的茶的,上至内廷太监下至各地茶商,大家都极为默契的固守着最顶尖茶叶不能上进的秘密,就怕皇帝哪天喝上瘾而茶叶的品质又因气候原因跟不上得个不恭敬的罪名人头落地,所以上贡的往往是品质挑不出错又不容易减产变味的。
为了活命顾谨安表示理解,也不揭穿他这浅显易破的掩饰,倒有些好笑他那位素未谋面先禁他六年考试的老哥哥,帮理帮亲都不干,活该他喝不到好茶。
“再给我喝一杯!”
“滚!”
“阿嚏——”
夜深人静的大殿之中烛火明亮,候在左右的御前总管太监黄睿德才眼神示意小太监们将光芒略微黯淡的烛台替换,就听得上方主位上的一人一声喷嚏,急忙上前一边递上手帕一边言语恳切又不谄媚的劝道,“夜黑风凉,陛下不若早点歇息,刚刚殿下那边都遣人来问候三次了。”
“问候什么?”接过手帕擦了擦鼻子又递给黄睿德的皇上低头,目光再次回到还未批阅完成的奏折上去。
“看您说的,太子殿下向来最是孝顺,与您父子情深,自然是忧心你的身体,近来诸事繁杂,您老这样熬着,闻说殿下担忧的都夜不成寐了。”
要是寻常天家父子,还是皇帝与太子这样微妙的关系,给黄睿德一百个脑袋他也不敢这样讲话,但他伺候的这对天家父子不同寻常,他是来到宫里才识得的字,自小看的都是宫廷内帷的东西,纵观几朝更迭,就是放在民间,也再没有比他们陛下和太子更有人情味的父子了。
“夜不成寐!大郎最近不舒服?让太医去看过吗?”
果不其然,他这边才提了太子殿下,陛下的思绪就从奏折上抽离出来投进了他宝贝儿子的身上。
王朝唯一继承人,陛下心中独儿子,就是这么受重视。
至于你说宫外还有一位魏王,黄睿德只表示那是谁?
蛮夷之女侥幸生出的孩子,就算是陛下唯二的儿子,那也注定是不能正龙脉的,再说了,陛下对这个被算计得来的儿子,连最基本的面子情都不维持的。
他们贴身侍奉的一干人等,轻易也不会提及他惹主子生气,倒是太子殿下德心仁厚,日常送物关照已属平常,隔三岔五的还要在陛下面前提携一下,因着他的原因,魏王这个爹不爱也不亲娘的小可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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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也总算得了陛下的许可,进入了工部办差,算是在朝堂之上有了一席之地。
近日吵得皇上防不胜防的科举加试举人选官一事,听闻就是他先起的头,只不过自知份量不足,才游说通了太子殿下向陛下进言改革的。
陛下虽然同意了这个改革方案,也夸奖了明面上的提议人太子殿下,却是将魏王这个最初的鼓动者一道旨意勒令闭门为民祈福去了。
足见对他出风头的不安分之举十足厌恶,太子殿下如今夜不成寐,除了担忧陛下的身体外,还有对这位给他出了好主意却又替他挨了处罚的愧疚。
思绪一转就想了这许多,但面对皇上的提问黄睿德还是反应迅速,“陛下您又忘了,小人刚刚才说过,殿下是担心您的身体才夜不能寐的,要是您今晚能早熄一刻钟的灯,殿下也就能多安寝一刻钟,比海上方中的神医妙药都管用,哪里还有太医院的事儿。”
“你这老货,越发轻狂得连朕都打趣了起来。”撂笔的昭宁帝似笑非笑的看着黄睿德,后者则十分丝滑的跪地请罪。
“小人哪敢啊,只是小人和殿下一样,时刻忧心着陛下您的身体,如今正值春夏交际之时,昼暖夜凉最易滋生邪气,您有神龙护体自是不惧这些,但也多少体谅一下为子为奴之人的心情,莫说殿下与小人,就连皇孙都在殿外流连了几次了。”
黄睿德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谄媚,却又谄媚得恰到好处慰人心扉,言语间不可谓不大胆,但他跟随昭宁帝近三十年,自然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他这话要是随便被朝中的任意臣子听去,十恶不赦的大罪都能给他数出四五条,偏昭宁帝就喜欢他这份夹在算计之中的坦诚,也丝毫不计较他张口闭口就为太子皇孙邀功的举动。
毕竟跟他这么多年还摸不准他心意的话,这御前总管太监的位置早该换个人来坐了。
不过嘛……
“朕的儿孙心疼朕我倍感欣慰,但其中有你什么事儿非要连在一块儿说?”
奴才不安分,拿着儿孙的对他的孝心连带着给自己邀功,不敲打一下不行。
“哎哟,是老奴孟浪了该打,该打。”轻飘飘的扇了自己两个耳光之后,又笑着起身凑上前去,“那陛下此刻是不是准备就寝了?”
“急什么?”伸手示意他敬茶上来,接过喝了一口的昭宁帝漫不经心问道,“今日桑纯一和谈熙找你为何事?”
闻此言黄睿德心中一跳,但面上却没露出任何踪迹,他早就知道这朝廷上下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这位主子的,又有司礼监吕睿贤那条老狗天天盯着他的错处,所以根本没起任何与皇上相左的心思,乍闻询问惊了一下之后,就又恢复了平常心,实事求是的回道,“禀陛下,还是关于举人选官之事。”
“怎么,朕的旨意都已通达四海,他二人还是觉得不该如此推行吗?”
不轻不重的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的轻微脆响让黄睿德的心跳了又一跳,不过二十余年简在帝心,他也不是一点小场面就撑不住的人。
“二位大人就是素日里谨慎惯了。”
“我看是谨慎过头了,朕的这位舅舅,早年时还颇有魄力,如今随着年纪渐长,越发的畏手畏脚了起来,谈熙也是,朕对他委以重任,他却瞻前顾后的担不起事,过不了多久乡试得中的第一批举人就要出现了,如他二人这作风,怎么能最快让边野四境的百姓感受到朝廷的珍重。”
谨慎回答了一句的黄睿德这下不敢开口了,先不说桑纯一是内阁首辅、吏部尚书还是皇上的亲舅舅,身为礼部尚书的谈熙也是内阁中仅次于首辅、次辅的第三人,这些大人都是国之股肱,在陛下面前也能牛顶牛的存在,哪里是他一个区区御前太监可以置喙的,是嫌脖子
太痒想找根绳子磨磨吗?
好在昭宁帝也没打算为难他,见他低头不言语,就又转移了话题,“隆儿今日来为何事,你怎么也不叫他进来。”
和太子顾承启一样,皇孙顾景隆也是他的独苗亲孙子,不同于枝繁叶茂的旁系宗亲,大启朝的正统皇室从他祖父那一辈开始,就像是受了诅咒一样,子嗣十分凋零,他父亲除他之外尚有子嗣三人,公主一人,到了他,却只得了太子和魏王两个子嗣,女儿是一人都无的,要不是因为这样,他怎么也不会留下魏王这个堪称耻辱的儿子。
好在他的太子足够龙章凤姿,有人君之姿,孙子也聪明伶俐慧智天成,子嗣虽不如其余兄弟繁盛,但足够承继大启百年,至于再遥远的事情也不是他现在可以插手干涉的,总之用心保养好儿孙的身体,还是让他这一脉绝嗣的话,从旁过继也并无不可。
“皇孙和伴读散学回来,当时陛下正和陆大人萧大人议事,言不敢打扰只在殿外行了一礼离开了。”
“小小的人,难为他想得如此周道,去把前日里东洛才送来的明珠取一斛给他,听说他前段日子里满到处寻珍珠给他母亲磨粉呢,给了他也省得到处折腾,还有他的伴读,我记得是恒王家的小子吧,这段时间可还安分,若是安分的话,也给他送一斛,算是他陪我大孙的奖赏了。”
“哎哟,我的陛下,东洛一共也就贡了三斛珠上来,前不久您才遣人送了太后娘娘一斛,今日又把剩下的两斛珠都赐出去了,怎么也该留一份自用的,皇孙孝心可嘉也就罢了,恒王世子那里是不是换个东西?”
东洛是海上之国,四面临水盛产珍珠,但非天下第一等的珍珠寻常到不了昭宁帝眼前,今年能有三斛珠都算丰收的了,可他们陛下眼不眨的就要给恒王世子赐一斛,别的不说,黄睿德是有些心疼的。
“你什么时候养成这一副抠搜的脾气,不过一斛珠,也值得这样,再小气,我把你明年的俸禄也一并送给顾承昂那小子。”
顾承昂是他牵制恒王的重要棋子,与之相比一斛珠算得了什么。
“舍不得舍不得,小人每日里就指着这点银钱舒心了,这就按陛下您的吩咐去办。”
“出息,难道将来太子继位,会亏待了你不成。”
“小人生死总是追随陛下的。”
笑嘻嘻的贫嘴两句,昭宁帝总算在他的劝谏下安寝了,放下帐幔悄悄退到殿外随时听从吩咐的黄睿德看着朗月当空的天幕,总觉得自魏王入朝之后,日子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平静了。
今日桑纯一和谈熙找他所谈,他其实是瞒了陛下一嘴的,是关于禁止宗亲科举的提议。
万安县中的一个小风波,居然接连引起两位内阁肱骨的注意,也不枉陛下当初敲定惩罚时的那一声赞。
第85章难道我说错了不成?他就……
“想喝茶,就先说说,先生们到底在讨论什么?”大半夜门一关就不见开的,让人好奇得抓心挠肝。
“老头们的事儿,有什么好说的,倒是你这茶,再泡不喝可就废了,刚刚我都喝到涩味了。”
“乱讲,顶尖的云雾月白,色清澈味甘洌,就是泡一整天都不会涩的。”话说着,庄逸却悄悄的掀起壶盖看,就怕被他爹坑了阴沟里翻船。
毕竟这茶他爹以前都是藏着喝的,溺宠如他,这次也是第一次弄到手。
“这又是顶尖了。”顾谨安见他哼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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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话又准备混过,当即眯了眯眼睛做凶恶状,“告诉你,当今圣上可是和我未出五服的亲堂哥,你今日要是把茶给我喝了,我就略过当什么都不知道,要不然,哼哼……”
威胁的话未说完,突然感觉嘴巴里咸咸的,试着张口感受一下怎么回事,就感觉从里面掉出个东西砸在面前尚未铺陈开的题卷上,白白的一物周围,鲜红如花绽放。
什么东西???
大脑有些宕机的顾谨安不愿面对现实,但一直就等着“报复”他的庄逸却不会错过。
“哈!你牙掉了呢。”幸灾乐祸的味道不要太明显,言语间都透着一股“牙还没换完还威胁人”的嘲笑。
“我才十岁,换牙不是很正常。”淡定的从袖中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又把掉牙包了起来,之后就另拿纸张重新誊抄刚被污的题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且过分安静,让一直期待他生气的庄逸觉得怪没意思的。
于是又凑近,“嘿,我说你的牙掉了。”
“怎么,从未见过如我这般惊才绝艳之人的你想求回去当个传家宝?我这可是皇帝弟弟的牙齿,很贵的。”
他淡定吗?不,他尴尬得都快想死了,要不是今日突然来这一出,他都险些忘记身为小孩子是要换一轮乳牙的事情了。
明明临出门考试时她娘亲还摸了摸他的牙说有一颗有点晃动了,让他爹注意着点,可一路来发生那么多事情,莫说他爹没注意,就是他自己也没注意到。
这不就在人前丢了个大脸了。
“呸!谁要你的坏牙!到底要怎样你才能告诉我,先生他们说了什么!”庄逸崩溃,要不是还顾忌着微薄的情分,他都想直接抢过身来抓住顾谨安的衣襟抖搡,自从认识了他之后自己崩溃的次数越来越多,早不是初时淡定的翩翩公子了,要是安靖兄此时再见他,必定会大吃一惊。
唉,此次科举改革,首当其冲最受影响的还是他,希望在接到自己送去的安慰之时,能够放平心态对待,就算受到波及,大不了再来书院和他做一回同窗,正好他们的学舍里还空着一张床,安靖那般出彩之人,注定要登金榜的,举人选官什么的,不适合不适合。
想必顾谨安也不会有所排斥。
思绪一个大转弯到了昔日好友身上的庄逸对顾谨安的态度都放缓了一点,完全忘记安靖当初提到过自己和松山书院不适合的事情。
不过态度缓了一点也只是一点,面上的神情依旧透着暴躁,但至少不想揪起他抖搡了,这小孩哪都不错就这点不好,想他安靖兄以前对他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哪里会这般满嘴里套不出一句实话。
“不说话,我这就把这茶全喝了,一滴都不给你留。”
听者不语一味誊抄,最后庄逸气不过,不顾风度的端着茶壶就往嘴里倒,一口茶入口清香甘洌,更是气白便宜了顾谨安,干脆自己用嘴衔住壶口,把所剩不多的茶水一饮而尽,见顾谨安终于再次抬头,十分挑衅的勾住壶柄对他一笑。
“……”
顾谨安颇无语的看着他这番作态,觉得自己当初看到的那个言行有度,进退得宜的商家公子,似乎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怎么他是有什么奇怪的buff加持吗?怎么所有曾看起来不错的人一靠近他,通通原形毕露。
不过抛开这些不谈,正处绝佳年华皮相又不错的庄逸做这个动作却是不惹人生厌的,有一种他特别想拥有的装逼感,不像他盯着的孩子的面容,长得再好看成绩再突出,往外一站气势就先弱了三分,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既视感,再被人用怜爱孩童的眼神一看,另外七分也不在了。
好想快快长大,不过……
“你以后可别再用这个茶壶泡茶给我喝了。”
嫌弃的嘴
脸明明白白,气了个倒仰的庄逸骂了他句做梦,就气呼呼的回到自己的床铺前,连先生们的消息也不打探了,左右和他关系又不大,没必要为了一时的好奇心受够小孩的打趣儿。
总归是该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
夜色渐深,屋外的叫骂也因顾谨安的一直缩头不错归于寂静,终于可以出去洗漱一二的庄逸回来,发现在他后出去的顾谨安速度比他还快,已经用帕子擦拭着湿湿的头发了,身前还不忘放了一本春秋在读。
要是往日里要好的时候,他怎么也要提醒他一句不要在如此深夜洗头,擦不干容易生病,但现在他心中气愤未消,见他眼皮都不抬的模样更是生气,原本还算豁达的心胸此刻都七扭八拐都到对方一定不把他当真朋友上去了,当即也不理他,自顾自的走到床边放下东西又吹了自己跟前的灯,上床就睡。
屋中突然一暗让背书正背得入迷的顾谨安困惑抬眼,庄逸床上背对着他隆起的一个大蚕卷不知为何让他看出了一点别扭的味道,在脑海中复盘了一遍,发现了其中的关键,就对方刚进来看他那几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把他始乱终弃了一样,这个想法一起,恶心得打了个寒颤的顾谨安狠摇了两下头,动静大得拼命催眠着自己入睡的庄逸都忍不住想要呵斥句安静。
但及时想起自己现在正单方面不想和他说话,咬牙忍了,只是大大做了个裹被子的动作,让从灯暗了就一直关注着他的顾谨安忍不住一个闷笑出声。
忍无可忍的庄逸一个翻身而起,尚未来得及对其展开言语攻击,就被对方突然抛过来的一句话砸得晕头转向。
“早点休息吧,明早应该会迎来先生们联手送上的大礼。”
“什么东西?”愣怔片刻再问时,对方也合了书册灭了灯,顶着头半干的头发钻进被子不理人了。
再心急再冲动,自幼被家族寄予厚望诗书教导着长大的庄逸也做不出掀人被子的事情,盯着半点没动静的鼓包咬牙切齿一阵,只能狠狠锤了下床板选择作罢。
睡睡睡,小心明早起来就风寒!
暗骂了句又赶忙呸呸,这天气虽然渐暖,但风寒也是能要人大半条命的,他不该如此想。
自骂自呸的庄逸再次靠倒,挺尸般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试图放空大脑,可顾谨安那句话一直阴魂不散的在脑中回响,最后更是过分的一直放大礼物二字。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的他忍不住又捶了下床板,惹来顾谨安方向一声含糊的骂语,以为他醒着的庄逸险些要突破自己的道德底线去掀他被子“好好聊聊”,但随即又响起的轻微呼噜声让他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憋屈!搅了别人的睡眠自己倒是睡得可香,这是什么恶霸的存在。
生无可恋的他再次倒下,不知道本该沉睡的顾谨安闭眼微微勾了下唇角。
喝那么多茶,要是再能倒床就睡怎么对得起只喝了几杯的自己。
翌日,天刚蒙蒙亮,饭堂中刚养上的公鸡像是吃错药一样精神,几句“喔喔喔”,把满院昨夜都没睡好的学子们吵了起来,唯有用被子蒙头大睡的顾谨安例外,甚至把这当成一个提醒,翻了下因长久维持一个睡姿而酸楚的腰身继续捂头大睡。
他向来对自己的生物钟很有自信,非休息时间只要不是自然醒的,一律都是没到起床的点。
睡了没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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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被吵醒后又挣扎起身的庄逸看着窗外仍属灰蒙蒙的景象呆滞了一会儿,听着有人叫骂起身的动静,也仰着头活动活动筋骨准备起身,只是眼一转就看到依旧蒙着被子毫无动静的顾谨安,一个坏念头浮上心头。
然后整个院子的人都听到了来自顾谨安的虎啸,未变声的童音十足清亮,若不是骂人的话想来也十分悦耳,然而现在所有闻声的都只想和被穿着睡衣的顾谨安打出来的庄逸一样抱头直呼,“不敢了不敢了。”
也不知道小孩从哪里拿来的卷轴,竹木制成的卷轴虽远不如红木紫檀那般坚硬,但要真被打上一下也还是疼的,也不知庄逸干了啥,惹得整天只会小嘴叭叭告刁状的顾谨安这样怒不可遏连形象都不维持亲自上手打他。
因陆熠的热衷购买,所以总是穿着各色花样新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顾谨安默默已得了一个臭美的评价。
在他们看来,能让他如此不顾外表,庄逸必定是干了天大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还让顾谨安吃瘪了。
怎么只追着打也不叫骂两句,好歹让他们听个大概开心一下啊。
“他这样追着打人算殴打同窗了吧,要不我们趁机去先生那里告他一状。”当然物种多样,有看热闹的自然也有攒着劲儿一心报复的,只是他的声音刚刚冒出来,就被周边人关爱智障的眼神压了回去。
“你不如我的可真多。”周边人之一的奚泊舟嘲讽了句,就招呼小弟离他远点,本来就不算聪明,再被他一影响,更傻了。
“奚泊舟,你什么意思!挑衅不成反被罚的人可不是我。”被他这番作态气得倒仰的冯奉怒道。
“怎么?难道你就没跟着跳台阶吗?”奚泊舟不以为意的回了句,又招呼着人走得更远了点。
“那还不是受你带害,偏偏你嫌不够丢脸,吃了这个大个闷亏居然恬不知耻的舔上了去了,也不看看人家愿意理你吗?”冯奉气极失言,把往日在心中嘀咕但绝对不敢说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声音又尖又利,让你追我逃和正上前劝阻的裴明修三人都忍不住停了动作一起看过来。
一下子成为目光中心的奚泊舟更是危险的眯了下眼睛,而原本紧跟在冯奉身后的几个丙班学子也默默和他拉开距离,虽然书院是规定过不能打同窗,但冯奉这话说得太过分,奚泊舟素日又是个霸王脾气,搞不好真惹恼了他溅自己一身血,闻说他家早年发迹时可不怎么干净。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不成?他就是上赶着舔顾谨安的臭脚人还看不上他!”
见此情态,冯奉更气了,也越发的口不择言,从入书院起他就一直暗中和奚泊舟较劲,自认自己除了家世就没有再比不上他的地方,偏偏这些人今日还和他嘻嘻哈哈,明日就跑到奚泊舟身前献媚,顾谨安来了之后更是被他连累得面子里子全无,偏偏这些人还是将他奉为明灯,他早受够了。
“你是说错了!”
就在众人又怕又期待打起来时,一个有些漏风的声音突然响起,循声望去,顾谨安将手中的卷轴当做拐杖拄着,咧着个豁了牙的嘴巴喊道。
第86章请所有不能和我做朋友的……
“什么?”
本以为只是自己和奚泊舟的对峙,没想到顾谨安会横插一脚的冯奉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的确说错了,怎么年纪轻轻脑子不好就算了,耳朵也不太灵敏呢。”顾谨安杵着卷轴,完全忽视对方感受的直言不讳,果然收取了一个目眦尽裂想把他生吞活剥的仇视眼神。
“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裴明修很是无奈,他现在卡在中间不知该往哪方劝架,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根本不知道山长的可怕之处,他们要找死自己也没那么多时间消耗在被连累上啊,本来突然加试一场就烦。
“我也想啊。”
回答他的顾谨安很是无奈,只是无奈归无奈,接着用一句话无差别的炮轰了在场的所有人。
“所以你们能不能懂事一点儿,是书不好背还是题不好做,又或者先生留的功课太少,天天闲得搞事,再这么下去,莫说这次月卡,就是下次下下次,你们将永远都超越不了啊。”臭屁说完这一长串话的顾谨安又伸手指向脸庞已经逐渐走向扭曲化直喘粗气却说不出一个字的冯奉,“对了,忘记回答你了,我只是单纯不和学问差的人玩,所以请所有不能和我做朋友的人,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不够努力,还有最后再申明一点,我的脚一点都不臭哦~”
一番话掷地有声,让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现场瞬间归于死寂。
许久,咬着后槽牙的人纷纷在心底由衷骂出一句。
啧,死小孩,还是让人打死算了。
骂是这么个骂法,但手上行动却丝毫不慢,在第一个唾弃声音出现之前,四人合力把彻底惹了众怒的顾谨安重新架回了他的学舍,房门关闭的那一瞬,还有不知是谁的鞋子砸落其上,让门剧烈颤抖了一下,若不是奚泊舟高喊了句“砸坏山
长会让他们赔得犊鼻裈都穿不起”,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想不到的东西砸在上面。
“顾谨安,你吹牛不怕闪了舌头,我等这就去和山长请命,让四班在此次月考中统一题卷,看看到底是谁该好好反省自身!”
砸东西出气这条路被奚泊舟的危言耸听断绝后,过不了片刻,就有人直接对着顾谨安下了战贴,当时就获得了诸多的附和。
顾谨安还在思索这人谁啊声音这么耳熟,就听到站在门前透着纱往外看的奚泊舟啐骂一句,“卜景明有病吧,这关头火上浇油。”
原来是他!
眼前自动浮现出一张略微古板脸的顾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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