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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成业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刚才爸爸妈妈吵架时说的话他在房间里都听见了,在张明珠会给他买零食的诱惑之下,很快就把自己还记得的一些话全部倒了出来。
虽然张成业说的断断续续,没头没脑的,但是张明珠还是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她倒吸了一口气,震惊地看着大哥大嫂的背影。
第86章告状
诚然在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明珠也为大哥他们错失了这么一个发大财的机会而感到十分遗憾和心痛。
但是这种可惜的情绪很快就淡去了,心里隐隐觉得他们活该,有些乐见其成。
她转念一想,本来这些钱也没有她的份,大哥家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那她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倒不如说,如果大哥他们真的因此发财了,自己才真的是要嫉妒死,要被大嫂给踩在脚底了。
在张国栋家待了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张明珠也多少感觉出来他们对自己的不待见,平日里大嫂和自己说话,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明明爸妈也有给他们钱当做自己在这里住的生活费,工作之后自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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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给些许家用,不就是多一个人吃饭吗,能多花多少钱,要她说,他们不仅没亏还赚了呢!
大哥虽然没对她摆过脸色,但是隐隐也有看不上的意思,哼,不就是考了个大学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所以现在张明珠不由地有点幸灾乐祸,很少看大哥大嫂他们这么会算计的人,像这样阴沟里翻船,以致她在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嘴贱道:“大哥,大嫂,不是我说你们,干嘛为了这个拆迁的事吵得这么面红耳赤的呢,这房子早就不属于你们了,现在争是谁要卖的有什么用,成业都说他吓到了。要我说啊,这都是命,你们也不用为了这事难过,踏踏实实地当老师不好吗。”
吴曼云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狠狠地瞪了张成业一眼,肯定是这小子说漏了嘴,也怪她前面没有和成业嘱咐一声,让他不要把这些事说出去,没想到这个小姑子这么爱管闲事,就这么一会儿就被她套出来了。
张成业看到妈妈的眼神,才察觉到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事,立马把头低下去吃饭,不敢再看她。
看张明珠还要说,张国栋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开始起伏,他狠狠把筷子拍到桌子上,朝张明珠怒吼道:“不想吃饭就给我滚蛋,别在这里阴阳怪气的奚落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幸灾乐祸啊,我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对你有什么好处吗,真是脑子蠢得和猪一样,怪不得一直考不上大学!”
一听这话,张明珠立马就跳了起来,她当初在张国栋家里学习了半年多,结果还是没能通过成人高考。
之后张国栋让她报个学会计的班,考了个会计资格证,后面才找到现在这份会计的工作,但是考试那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阴影,所以听到张国栋这样说,她就立马应激了。
“我,我当初就差了两分,是我运气太差了,才不是我笨,你,你这样说我,我要告诉爸妈去,说大哥欺负我!”张明珠大喊道。
“你去说啊,去啊,有本事就别回来了!”张国栋指着门口冷声说。
张明珠一气之下,真的跑出了门,吴曼云见状,忍不住问:“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张国栋此时正在气头上,没好气道:“能有什么事,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走丢不成,别管她,一点也不懂事!”
说完他又转头去教训张成业:“张成业,你怎么什么话都和别人说,嘴上也没个门把,以后家里的事不许拿到外面去说,知道吗!”
张成业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没和别人说,只和姑姑说了。”
但是不敢让爸爸听见,他还是第一次见爸爸发这么大的脾气,现在他说什么自己都只是乖乖点头答应。
张明珠生气跑出去之后,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想到大哥前面对她那样说话,还是气不过,就拿出手机给张建业和周小荷打了电话。
电话是周小荷接的,一接通,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周小荷的声音,张明珠心里的委屈就止不住了,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妈!”
周小荷听到张明珠的声音,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急忙问道:“怎么了,明珠?怎么听你声音有点不对劲呢。”
张明珠委屈巴巴地说:“我被大哥骂了,他还叫我滚出去。”
周小荷对自己这个小女儿的脾气还是有点数的,听到这里她耐心劝说:“是不是你又不懂事,惹你大哥生气了啊?明珠啊,妈都和你说了,在你大哥家不能整天耍小孩子脾气,听话一点,妈还指望你大哥大嫂给你物色一个好对象呢,只有待在城里才能找到更好的对象啊。”
张明珠跺了跺脚,不满地说:“妈!你每次都偏袒大哥,这次可不是我的问题,是大哥他把气迁怒在我头上。”
接着,她就和周小荷详细说了自己从张成业口中听到的事,通话过程中,张建业也走到周小荷身边听,老电话就是这样,你坐的近一点,旁边的人都能听到听筒里的声音。
随着张明珠在电话里说的话,周小荷的脸色由青到红又到白,紧接着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差点撅了过去,连手里的电话听筒都拿不住了,掉到了地面上。
张建业是后面来的,没太听全,看周小荷差点晕过去,赶忙拿过一把椅子,扶着她坐下,然后接过她手里电话,语气十分严肃地问张明珠:“你和你妈说了些什么?她站都站不住了。”
张明珠这才感觉自己有点太冲动了,大哥他们都还没说,自己就全都透露了出来,有点太多嘴了,肯定又要惹他们不高兴。
但是话都说出口了,现在想隐瞒也没用了,她只好支支吾吾地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这时周小荷也终于从前面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想到那本来应该属于儿子的巨大的财富,悲从中来,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喊地:“真是作孽啊!几百万啊,就这样没了,当初就不该把那房子卖了啊!”
张建业听完也老躯一震,使劲扶住了桌角才没有晕倒,冲击太过巨大,让他眼前都有点天旋地转了。
但是他强撑着没有倒下,而是深吸了几口气,死命咬牙维持住冷静,艰难地说道:“你现在就回你大哥家去,不准再在他们面前说任何有关房子的事了,还有,你打电话告诉我们这事也不准说,我和你妈会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知道吗!”
说到最后,张建业的语气重了许多,张明珠听出了她爸话里的凝重,不敢反驳,乖乖答是。
电话挂掉之后,张建业停顿了几秒,然后缓慢地坐了下来,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点打火机,手却不停颤抖,半天都点不燃,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他就颓丧地放下了手里的烟,深深地无力地叹息了一声。
周小荷心痛的无以复加,揪着心口的衣服,怨天尤人道:“早知道他们当初说要买房子,我极力阻止就好了,都怪我们手里没钱啊,要不然国栋他那套房子也不用卖了。还有国华,如果他当时帮衬他大哥一把,现在也不至于这样,他们做生意的手里还拿不出来这些钱嘛。”
说着说着,她又说到了吴曼云身上:“要不是曼云当初一定要催着国栋换一个大点的房子,他们也不会把那套老房子卖掉。”
张建业心里很乱,他看周小荷怪这个怪那个,在那里抱怨,心里的烦躁消散不去,厉声呵斥她道:“好了!你没玩没了了是吗,越说越过分了。现在再来说这些有什么用,说到底,这都是命!该是他的,怎么也拿不走,不该是他的,想尽办法也留不住!”
周小荷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于他人,但是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消解这份痛心疾首的情绪,只能到处找原因。
张建业狠狠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无奈道:“你现在这么难受,国栋他只会比你更难受。到时候他们回来了,我们就当作不知道这个事,不要再问他们了,也不要在他们面前表露出来,否则国栋他面上过不去,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去想如果的事了,否则这个年还要不要过了。”
周小荷锤着自己的心口,哭丧着脸,“这么大的事,叫我怎么装作不知道啊,我都快讴死了,心里堵得慌啊。”
张建业没好气道:“装不来也要装,也绝对不要和别人说,要不然你就看吧,我们肯定会成为别人家的笑料。”
听到这里,周小荷仿佛能看到别人在背后对他们指指点点,可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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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一家的样子了,她急忙说:“对对对,千万不能让村子里的人知道,要不然我们家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张建业:“到时候你再嘱咐一下明珠,让她也不要傻傻的把这事情捅到外人面前,国华和素芬那里也不要说了,反正知道了也没用。”
周小荷连连点头。
张明珠回到张国栋家之后,就默默进了房间,此时张婷在房间里写作业,看到张明珠回来之后,她也没理她。
前面在张明珠跑出去之后,张婷就问了吴曼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能是看张明珠都已经抖擞的差不多了,她也破罐子破摔,一股子全都说了出来,当然,还特意叮嘱了张婷,千万不要说出去让她的同学们知道。
张婷知道之后,也很难受,但是没有张国栋和吴曼云的反应那么剧烈,她虽然知道那是很多钱,但是她毕竟还是个初中生,还没有形成正常的金钱观。
一百万这个数字对她来说太过超出了,她还不能像成年人一样,清楚这么多钱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不太能感受到失去它的心痛,她只是觉得太不公平了,怎么所有好事都轮不到他们家。
她也反应过来姑姑前面是在幸灾乐祸,她很气愤,因为姑姑,她一直要和别人分享一个房间,本来就很不爽了,现在她还说风凉话,就更讨厌她了。
所以在张明珠回来之后,张婷头也没回,一句话也没和她说,不过张明珠此时有点心虚,也没注意到这么多。
第87章膈应
第二天,即使张国栋和吴曼云万般不愿意,还是得去上班。
他们尽量表现得和平常一样,不让人看出什么端倪,但是张国栋那黑青的眼底和吴曼云那有些微红肿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们。
他们一走进各自的办公室,就能感受到其他同事悄悄投过来的打量的眼神,这让他们心里恼怒不已,只觉得这些人吃饱了没事干,总是关心别人家的事干嘛。
胡志明还特意过来安慰他,嘴里说着:“哎,你们也是运气不好,谁能想到呢,也有好几个人老早就把那里的房子卖了,现在懊恼的不行呢,你们也别太伤心了,说不定以后你们现在住的小区也会拆迁到。”
张国栋心里气的不行,只觉得他是来故意膈应自己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在这里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明明自己家的房子没卖,他高兴的不行。
但是他为了维持自己的面子,只能装作不在意,勾起嘴角,僵硬地说:“是啊,昨天一下子听到这个消息,我有点没反应过来。回去之后就想通了,钱财乃身外之物,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没什么,之前怎么过的,之后还是怎么过,一家人在一起幸福就好了。”
有人听了佩服道:“还是张老师你看得开啊,这肚量真不是盖的,换作是我,肯定是肠子都要悔青了,保不准要颓废好一段日子,张老师就昨天失态了一下,今天就和没事人一样了,这心胸真是了不起!”
胡志明看着张国栋还带着黑青的眼底,嗤笑一声,没再说什么,他自诩自己是赢家,和张国栋没什么好说的。
张国栋看着胡志明那轻蔑的眼神,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心里讴的都快吐血了,面上也只能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难熬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才算过去,这期间,张国栋和吴曼云两口子是度日如年,每天听着其他同事在办公室里讨论和拆迁有关的问题。
这个问你家能赔多少钱,那个问他家选了什么方案,是拿钱还是拿房子,他们只能被排除在外,听个热闹,想让他们不要在办公室说这些都说不出口。
好不容易熬到了期末放假,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回老家清静清静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他们这种小地方,每次拆迁,都算是一个大新闻了,过年期间,是必定会聊到的。
更不要说来的客人中,有一个是有亲戚也在这次的拆迁范围内的,饭桌上那是夸夸其谈,说自己的表弟的儿子的媳妇的妹妹也被拆迁到了,能赔多少多少的,牛皮都快吹到天上去了。
平时遇到这种话题,张国栋肯定是会和他们谈论几句的,但是今天他却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吃菜,张建业和周小荷也笑的很尴尬,张佳瑶一看就猜到了,爷爷奶奶肯定是已经提前知道了大伯他们的事,现在为了面子,在这里装没事人呢。
好死不死的,另外有个亲戚记性很好,想起了张国栋和吴曼云以前好像也是住在那块的,他问道:“对了!江城高中以前的家属院是不是也在长兴路那边啊?我听说那里好像也被划在这次拆迁的范围,国栋你们之前也是住在那里的吧,那这不是刚好赶上了,得赔不少钱吧。”
那个在炫耀的亲戚听了这话,有些意外,奉承了几句:“国栋他们在家属院里有房子吗,那可是要发大财了,那块地段好,估计赔的价格不低啊。张老哥,你这次怎么这么低调,这天大的好事也不说出来听听,难道还怕我们问你借钱吗,哈哈哈。”
这话一出,他们四人的脸瞬间就僵住了,竟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还是那个一直炫耀的亲戚的老婆,推了推他的手臂,叫他别再说了,男的很是不解,他今天心里高兴,酒喝多了,脾气上来,说话声音大的不行:“干嘛老是推搡我,这有什么不好说的,都是沾亲带故的,说说怎么了。”
他老婆也尴尬的不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你忘了,当初国栋他不是说过,为了买现在住的房子,就把家属院那边的房子给卖了,你现在说这些不是扎他们的心吗!”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是屋子里空间不大,人又多,大家都挤在一起,所以她这一句话让一桌子的人都听见了。
那个男的听到这话,还不过脑子的大声说了一句:“什么,卖了?”
然后他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张建业和张国栋他们铁青的脸色,喝醉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些,终于闭上嘴不说话了。
声音最大的人不说话了,屋子里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和外面小孩在院子里疯跑打闹的尖叫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才能缓解此时冰冻的氛围。
最后还是张建业先开口打破了僵局,他苦笑了几声,然后大方承认了,有些无奈地感慨了一声。
“哎,确实是有这么个情况,我们不说是不想大过年的,因为这个事情扫了大家的兴致。虽然我们也觉得很可惜,但是也不至于为了这个就一直丧着一张脸,到时候把自己气病了才是得不偿失。”
“钱这个东西,够用就行了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现在的生活比起以前已经好多了,国栋他们在城里车子房子都有了,工作又稳定,我已经很满意了,有了这笔钱当然好,没了也不影响他们的生活,我们早就看开了。”
张国栋没想到他爸已经知道了这事,他略微转了转脑子就知道,肯定是张明珠告诉他们的。
但是此时他也没时间再去计较这事,而是顺着他爸的话,在众人面前十分得体地说:“是啊,虽然当时确实很遗憾,但是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我也调理好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听说以前有因为拆迁暴富的,一下子到手这么大一笔钱,飘飘然了,被人盯上,染上赌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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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把赔偿款全赔光,还欠上一大笔债的都有,所以,谁能说这不是我的一种幸运呢。”
他们两人一开口,众人就都附和着说了几句。
“是啊是啊,还是你们看得开。”
“国栋的想法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啊,不愧是读书人。”
然后张建业就借机举起酒杯,热情地说:“来来来,我们走一个,正月里不提那些伤心事,祝我们大家今年都能发大财,行大运!”
大家都举起酒杯来干杯,屋子里的气氛又恢复到正常的样子。
送走了来拜年的亲戚后,张建业和张国栋脸上带着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张建业看了张国栋一眼,皱眉说:“你和曼云来我房间一趟。”
吴曼云耷拉着肩,跟在张国栋后面走了进去,周小荷也跟上了,然后把探头探脑的张明珠关在了门外。
张国华和叶秀兰互相看了一眼,一看这情况爸妈和大哥是要长谈了,他们只能认命地去收拾桌上的碗筷,这时候也不想再和大哥他们计较什么了。
房间内,张建业让二人找位置坐下,看着他们,忍不住深深叹息了一声。
张国栋就问:“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是明珠告诉你们的吗?”
张建业:“是啊,明珠打电话回来和我们说的,你也别怪她,这么大的事,要不是她,我们都不知道,她不说,你也不打算告诉我们是吧!”
张国栋眼神一暗,语气低沉地说:“这么丢脸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事情已成定局,现在说再多也没什么用了。”
张建业失望地摇了摇头,“我当初就说,手上钱不够的话,攒一段时间再去买房子,你们偏不肯听我的,说房价越来越贵,以后就买不起了,现在好了,贪一时的便宜,吃了大亏。”
张建业只对着张国栋教训,一句也没有说吴曼云,他觉得自己毕竟是公公,不好一味地怪罪儿媳妇。
但是吴曼云却涨红了脸,只觉得难堪,毕竟当初是她一力主张要卖掉老房子去买新房的。
张建业不说,周小荷心里对吴曼云却是有很大的怨气,她不客气地说:“老头子你说国栋干嘛,当初还不是曼云说一定要买新房子的,说什么,那里的房子有升值空间啥的。我们也不懂,只想着换个大点的房子,两个孩子也能住的宽敞些,哪想到现在会这样,早知道当初就是去借钱,也不该把那个房子卖掉的。”
吴曼云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开口反驳,听到最后又忍不住说了一句:“要不是实在借不到钱,我们也不能把那房子卖了啊。两个孩子一点点大起来,再叫他们住一个房间也不太好,家里又挤得无处下脚,我也是为了孩子考虑,才说要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当初周围借了一圈,也没借到多少,国华他们那里也不是没去借过,他们明明手里有钱,却说什么店里要装修,手里的钱拿不出来,要是他们当时能借个5,6万给我们,我们也不至于把这套老房子给卖掉啊。”
周小荷没想到还有这回事,她只知道国华借了钱给国栋他们,不知道具体借了多少,一听吴曼云说的话,竟是忍不住有些埋怨起张国华了。
“还有这回事,国华他也真是的,他们那个什么装修迟点弄又不会怎么样,本来把钱借给你们买房子,你们现在就能拿到这一百多万了!”
张国栋在吴曼云和周小荷说了这些话之后,才开口说:“好了好了,国华他们也想不到啊,他们当时能借1万块给我们也很好了,人家也是要生活的,肯定得先紧着自己家里,我不怪他们,你们也别说了。”话里话外都是他很大度,不会怪罪张国华的意思。
张建业叹了口气说:“哎,说到底就是大家没有一条心,都是一家人,这种时候作为兄弟的最应该帮一把了,国华成家之后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了,本来他最是老实孝顺的人,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你们也不要到国华他们面前去说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就要把这顶帽子给扣到张国华头上去,也不想想张国华从小到大为了这个家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当初要是没有他外出打工汇钱回来,张国栋的大学学费都还没着落呢。
他们没有想过自己平时是怎么对张国华的,凭什么要求他一味的牺牲和付出呢!
第88章烦心事
张国华不知道他大哥和爸妈竟然是这么想他的,他还在和叶秀兰可惜他大哥的遭遇,在看到他们从房间里出来后,就马上止住了话头,整个正月期间都没有提起任何和拆迁有关的话题,就怕伤到张国栋他们的心。
虽然家里人闭口不谈,连相关的话题都尽量避免提到,但是张国栋和吴曼云还是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总觉得别人肯定在背后笑话他们,回老家的这几天两人是一次也没出过门,吴曼云更是觉得叶秀兰肯定在背后幸灾乐祸,其实人家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里。
在老家待了没几天,两口子就又回城里去了,比之前走的早多了。
张国华和叶秀兰也在他们走后的第三天走了,他们还要去叶秀兰老家住几天。
他们当天早上开车走的,中午时分就到了叶秀兰老家,隔着老远,张佳瑶就看到外公外婆站在家门口不远处的大路上等着,他们一下车,潘爱萍就迎了上来,眉眼弯弯地说:“我就猜你们大概这个时候会到,出来看看,果然没多久就来了。”
叶秀兰实在是有些无奈,“妈,都和你说了,不要和我爸出来等我们,大冬天的,站在外面等容易被冻到啊。”
潘爱萍不耐烦听叶秀兰说这些,挥了挥手嫌她烦,“哎呀,别说了,也没出来等多久,唠叨什么。”
但是一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张佳瑶,她就瞬间变了个脸,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语气格外温柔地说:“哎呦,我们家瑶瑶终于回来了,外婆都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想不想外婆啊?”
张佳瑶马上走过去抱住外婆,抬起头甜甜地说:“我也想你了,外婆~”
她一碗水端平,接着又马上去抱了一下叶文德,“我也想你,外公~”
“哎~”叶文德也笑得合不拢嘴,宠溺地看着张佳瑶说:“瑶瑶饿了吧,你外婆炖了一大锅你喜欢的笋,还在火盆上热着呢,就等你们回来吃了。”
“太好了,我都馋这一口好久了,用煤气灶烧的就是没有放在火盆上炖的好吃。”张佳瑶高呼一声,朝家里走去。
她很喜欢外婆炖的这个笋,用山上现拔的冬笋,和自家腌的雪菜,再加上用自家养的猪腌渍的咸肉,全部放入大砂锅中,再放到炭火足足的火盆上,这么炖上半天,稍稍加点盐,不用放什么味精,就这样慢慢把咸肉和腌菜里的咸鲜味炖出来。
那笋是又嫩又脆又入味,再喝上一口汤,能让你的舌头都鲜掉,如果你狠狠舀上几勺汤到饭碗里,搅拌搅拌,就是一碗鲜死人不偿命的汤泡饭了,张佳瑶光这个汤泡饭,不要任何配菜,就能吃上两大碗。
一走到室内,就看到叶鹏飞正坐在大火盆旁边,贴着墙放置的硬木“卡座”上,踩着火盆上的铁架子边边,身体微微往前弯曲,摊着双手在烤火,座位旁边的地上是吃了一地的瓜子壳,看着惬意的不行。
一看到他们来了,叶鹏飞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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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姐,姐夫,你们终于来了,我都等的饿死了。”
叶秀兰无奈地看了潘爱萍一眼说:“我不是说让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吗?”
叶鹏飞耸了耸,“你也知道爸妈的性格,你们还没到,他们怎么肯先吃呢。”
潘爱萍不搭理叶鹏飞,笑着说:“好了好了,大家快开饭吧,你们肯定都饿了,瑶瑶,你坐外婆旁边来。”
吃饭的时候潘爱萍免不了又和叶鹏飞说起结婚的事,他充耳不闻,手里的筷子夹的飞快,只一味的吃着美食,奉行的就是一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潘爱萍被儿子这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赖皮样子气的不行,唠叨道:“你也30出头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着急呢!村子里和你同龄的人好多连孩子都好多岁了,我看到他们抱着孙女孙子出来串门,真是羡慕的不行,你就不能满足一下你妈这个愿望吗!”
“我现在身子还算硬朗,你有了孩子还能帮衬你们带带,到时候年纪大了,就吃不消带了。”
叶鹏飞笑嘻嘻地说:“妈,你想带孩子了是吧,早说啊,那你干脆和我一起去城里好了,现在好多人家都会请保姆到家里带孩子,你刚好符合条件,这样又能赚钱,又能满足你想带孩子的愿望。”
潘爱萍一听气不打一出来,一巴掌狠狠拍在叶鹏飞的背上。
“你别和我在这里嬉皮笑脸的,我是那个意思吗!我是想带你的孩子,享享天伦之乐,别人家的孩子我才不惜得带嘞,看你这副不着调的样子,真不知道我和你爸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你成家,哎!”
感觉潘爱萍有点生气了,叶鹏飞连忙凑过去哄她:“妈~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和我爸还年轻着呢,还有大把的时间,我也才31,急啥,肯定会让你们有孙女抱的,放心吧。”
叶秀兰也赶忙转移了话题,说起张佳瑶期末考试又考了第一,潘爱萍和叶文德又开心了起来,直夸的张佳瑶都面红耳赤,不好意思极了。
叶鹏飞向叶秀兰眨巴眨巴眼睛,给她投去了一个感谢解围的眼神。
叶秀兰对这个弟弟也很是无奈,对自己的婚事真是一点也不着急,她给他安排过几次相亲,也没见哪次成的,问起就说现在还不想结婚,真不知道改拿他怎么办,但是过年期间,她也不想为了这个事吵起来,只能帮着移过话头了。
谈笑间,张佳瑶眼神偶然扫过舅舅,发现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怔愣,游离在谈话之外,神色间似有一丝郁色,但转瞬间又不见了,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晚上,她拿着外公给她买的一大把仙女棒,想到外面去放烟火,就看到大门外,右边的角落里,有猩红的火光闪过。
她借着室内透出来的灯光一看,原来是舅舅蹲在那里抽烟。
张佳瑶有些好奇,因为舅舅平时都是不怎么抽烟的,也就是过年期间,和来的亲戚见面招待时会递根烟抽下,很少看到他自己一个人抽,想到餐桌上看到的,舅舅那一瞬的表情,张佳瑶走了过去。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叶鹏飞飞快回头,一看是张佳瑶,他马上把手里的烟掐灭,挥了几下散去周围的烟气,勾起一边的唇角说:“不去玩烟花,过来这边角落里干嘛呢。”
张佳瑶从自己手里的仙女棒中分出了一大把给叶鹏飞,大方地说:“给你,舅舅,我们一起玩吧。”
叶鹏飞觉得有些好笑,他都多久没碰这小孩子玩的玩意儿了,但是看到张佳瑶真挚的眼神,他又不忍心拒绝,就接过她手中的仙女棒,说:“行,舅舅陪你玩。”
刚好叶鹏飞手里就有打火机,两人就这样一根接着一根,默默点燃着仙女棒,不断重复着这一动作,谁都没有说话。
看着一根根的仙女棒被燃烧殆尽,小小的火花在冬夜的寒风中盛开,摇曳,绽放,然后熄灭,就像是人的一生,叶鹏飞一时有点出神,像是想到了什么。
直到手中的仙女棒快要被点完,张佳瑶才冷不丁问道:“舅舅,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说出来听听呗,一个人憋在心里可是要憋坏的。”
叶鹏飞被张佳瑶打断了心里的情绪,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转头左手狠狠揉了几下张佳瑶的头,把她的头发都揉的乱糟糟的。
“你这小鬼头,说话怎么人小鬼大的,怪不得你妈说你早熟呢,眼睛还这么尖,连我有心事都看出来了。”
“哎呀,舅舅,你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
张佳瑶声音大了一点,没好气地把叶鹏飞的手从头上拍掉,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边整理边说:“是啊,我可是火眼金睛,什么都逃不过我的法眼,舅舅你平时都不怎么抽烟,今天抽的这么凶,肯定是心里有事,我一看就知道了。”
“还火眼金睛,你是孙大圣啊。”叶鹏飞看着张佳瑶自信又得意的样子好笑地调侃了一句。
屋子里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户映照出来,在张佳瑶转过来看着他时,照亮了她的脸庞,也让叶鹏飞看到了她眼中的关切和真挚。
可能是手里的烟火太过璀璨,可能是张佳瑶眼中的关切太过烫人,叶鹏飞注视着张佳瑶,在她满含鼓励的神情中,真的开口对着这个才十四岁的小女孩说出了自己藏在心里的事。
“也没什么,就是舅舅的一个战友,退伍之后过的不太好,所以我心里有点烦。”
随着叶鹏飞的讲述,张佳瑶才知道是什么事让舅舅这么烦心。
原来在过年前,叶鹏飞在江城偶然碰到一个在军队里很要好的战友,因为退伍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手机,留不了联系方式,只互相留了一个老家的地址。
一开始还寄了几次信来往,但是随着大家各自天南地北找工作,忙生活,渐渐地也就没什么来往了,这次没想到会在大街上遇到,叶鹏飞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仔细看了一眼才确定是自己的战友,当即就上前去打招呼。
“军子,是你吗?”
罗勇军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就看到叶鹏飞,他大吃一惊,十分惊喜地说:“班长,是你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好久不见啊!”
即使多年没见,他们见面的第一眼脱口而出的还是当年在军队里的称呼。
叶鹏飞十分高兴地上前握住了罗勇军的手,大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有些怀念地说:“都退伍多少年了,还叫什么班长,我们真的太久没见面了,那之后都没怎么联系,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现在在做什么?怎么到江城来了?”
罗勇军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低头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还能怎么样,勉强维持个温饱吧,我老家离江城这边不算太远,这几年见这边发展的好,所以去年就过来这边找活干了。我也没什么学历,只有一把子力气,现在在工地上当个小工头,没什么大本事。倒是班长你,当初不是说去申市发展吗,怎么也在江城?”
叶鹏飞苦笑了几声,自嘲道:“还能是为什么,在申市混不下了去呗,只能回来找工作了。”
两人在路边聊了好一会儿,感觉不尽心,接着又找了个路边的排档,点了几个菜几瓶啤酒,打算边喝边聊。
第89章杜宏他实在是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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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了
说起当初在部队里的事,还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叶鹏飞回忆起队里的日子,感慨道:“当初虽然苦是苦了点,但是一大帮兄弟聚在一起,真开心呐,我还记得杜宏当初是我们班里最高最壮的,每次都要吃三大碗饭,有一次还差点把食堂剩下的饭给吃空了,后勤部的人见到他就头疼。”
“哎,退伍之后就没怎么和他联系过了,最开始还有信件往来,后来我给部队里寄了几次信,都没收到回信,估计是他工作太忙了,我也忙着找工作讨生活,渐渐地也就没来往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真好奇他的近况啊。”
杜宏就是当初叶鹏飞把留在部队里的机会让给他的那个人,因为他只有母亲一个亲人,家庭条件很不好,所以叶鹏飞当时才和上级商量,把自己的机会让给了他,也因为他也很优秀,所以才得以留下。
一听到叶鹏飞提起杜宏,罗勇军的表情就有点不自然起来,说话也顾左右而言他,十分僵硬。
“是,是啊,也不知道他,他怎么样了,我也好多年没见到杜宏了。”
叶鹏飞从他的神色里察觉出不对劲,和多年未见的旧时战友相遇的兴奋之情褪去了些许,眼神犀利地盯着罗勇军,语气犹疑:“我怎么感觉一说到杜宏你就有点怪怪的呢,军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被叶鹏飞这种洞若观火眼神直视着,罗勇军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即使多年未见,叶鹏飞这个班长的威严仍在,没坚持多久,他就托盘而出了:“班,叶哥,我就和你实话实说了吧,其实杜宏他现在已经不在部队里了。”
“什么!他不在部队里,怎么回事啊?”叶鹏飞睁大眼睛,十分震惊,他还以为是有什么别的事,没想到会听到这种消息。
罗勇军的眉心紧紧皱起,整张脸都耷拉了下来,十分沮丧,他哭丧着一张脸,举起酒杯又仰头狠狠灌下一杯酒,才缓缓道出:
“杜宏他,他实在是太苦了,当时叶哥你把那个留在部队的机会让给他,他本来在里面干的好好的,前途一片大好,谁知道突然得知他妈得了胃癌,还是她在家里干活晕倒,被送到医院之后,因为胃痛医生多开了个检查,才被查出来的。”
“杜宏得到消息,马上就赶去医院了,医生说了,这种病如果发现的早的话,治愈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杜宏他妈好像经常肠胃不舒服,但是她一直觉得是小毛病,买点胃药吃吃就好了,不用花那么多钱到医院里去检查,所以一直没去好好看一下。你知道的,有些老人一辈子穷惯了,即使日子好起来了,也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
“我听和杜宏是老乡,当时也在场的涛子说,杜宏当时回去,看到家里的存折,那个当初再苦再累,受伤清创都不吭一声的铁汉子,当场就痛哭出声了。”
“叶哥,你知道吗,他妈竟然把杜宏这些年打回来的钱全都存着,基本上一分都没花!这些年吃的喝的用的都是把自己种的一点菜拿去卖,还有平时出去做活赚的钱,她说,杜宏的钱要给他存着,以后讨老婆用。”
说着说着,罗勇军的声音里就有了哽咽,他抹了一把脸,灌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杜宏那些年在部队里很忙,很少回去,每次打电话回去他妈都说一切都好,在他面前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有不舒服。结果最后发生这种事,他就觉得是自己太不孝了,没照顾好他妈,你也知道的,他只有他妈一个亲人,和她感情很深的,所以他当时就回部队请了长假,然后带着他妈四处求医,京市都去过了。”
“他妈这个病身边离不开人照顾,他也怕请别人照顾的不好,自己走了他妈又像以前那样委屈自己。但是部队那边也不能一直请假,虽然领导都说了给他特批,但是他这个人死脑筋,太正了,觉得这样不好,最后就只能请辞了。”
“这些年他一边打零工,一边在照顾他妈,好在他这几年照顾的细心,也舍得花钱看病,他妈的病情也稳定下来了,但是他手里也没什么钱了,为了给他妈看病还倒欠了好多,现在生活的很拮据。”
“我也是前几年,在外边的一个工地上看到他在干活,才知道的,他不敢找我们这些以前的兄弟,我估摸着一方面是觉得自己混得不好丢人了,一方面也是不想麻烦我们,不想让我们为他的事操心。他还特地和我说,一定不能告诉班长你,要是你知道了,肯定又会尽全力去帮他,他说当年已经承了你很大的情了,不能再让你为他的事操心了,所以我那时候也一直没敢和你说。”
罗勇军把来龙去脉说完,吸了吸鼻子,看着在自己开口之后就一直没说话,只是闷头喝酒的叶鹏飞,有些羞愧也有些如释重负。
叶鹏飞听完后咕嘟咕嘟灌下一大杯酒,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当机立断说:“杜宏这小子现在在哪里?你马上带我去找他!”
当天去时间有点来不及,罗勇军说杜宏带着他妈住在离江城有2个多小时车程的一个小镇上,那里的房租便宜,离林州市和申市也都比较近,看病方便一些,两人约好了第二天一早再出发。
叶鹏飞和晏伟民请了假,又向张国华借了车子,还买了一些营养品水果之类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罗勇军一起出发了。
再来的过程中,叶鹏飞一直在想见了杜宏要怎么训斥他,要说些什么,但是等真的找到了地方,他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看到罗勇军带他走了又走,绕了又绕,来到的房子前,甚至这地方连房子都称不上,一看就是那种以前的老房子会有的柴棚间。
罗勇军上前去敲门,里面的人很快就开门了,在那破旧的,连窗户都没有的柴棚间内,叶鹏飞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带着些病容的老妇和明明正值壮年,却形容憔悴,人也消瘦了许多,头上都隐隐能看到白发的杜宏。
杜宏没有任何防备就开了门,一看到来人,就大惊失色,惊惶之下马上想要关门逃避,但是叶鹏飞一个大步上前,死死抵住了木门不肯松手,疾言厉色道:“杜宏,看到是我来了你还要躲吗,我命令你,马上松手!”
一听到这话,杜宏条件反射之下就松了手,叶鹏飞立马趁势挤了进去,罗勇军也马上跟上。
躺在病床上的胡翠娥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什么催债的人,有些急切的想起身,嘴里问道:“儿子,是谁来了啊?是催债的吗?”
叶鹏飞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去扶住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妇人,让她躺下,面带笑容,语气亲近地说:“姨,你身子不舒服不用起来,赶快躺下,我们是杜宏部队里的战友,听说姨你病了,就买了点东西过来看看你们。”
胡翠娥就放下了心,抓着叶鹏飞的手,面容慈爱地说:“原来是阿宏部队里的朋友啊,谢谢你们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之前也有好几个阿宏的战友来过,给我们送了好多东西,我们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真的不用买这些东西来的。”
说着,她看着还僵硬地站在门边的杜宏,喊了一声:“阿宏啊,别傻在那里了,快来招待一下你的朋友们。对了,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你去菜场买点肉啊菜啊的,中午烧点好菜请你们战友吃一顿啊。”
杜宏听了应了一声就要出去,叶鹏飞给罗勇军使了个眼色,他马上会意,朗声说了一句:“杜宏,我也和你一起去看看,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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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自己点菜呢。”就跟上去了。
看他们出去了,叶鹏飞转过头来,细声细语地和胡翠娥聊起天来。
聊了好一会儿,叶鹏飞才问起她的病情。
胡翠娥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现在也就这么不好不坏的吊着,倒是比之前强了很多,就是耽误了阿宏,他还这么年轻,却不得不整天照顾着我这个老太婆。我都说了让他不要管我,我一个人也可以照顾自己的,让他回部队里去,但是他就是不肯。”
“有时候我真恨不得一死了之,也省的继续这么拖累他,但是看到阿宏的样子,我就狠不下这个心。”
“你不知道啊,当时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有几次夜里醒来,我都看到他没睡觉,靠着床边,一直守着我,可能是怕我夜里就走了,这样子我还怎么敢丢下他一个人啊,我怕我走了,他也活不下去了。”
叶鹏飞两手紧紧抓着胡翠娥的枯瘦的,没几两肉的手,握着这手就像握住了一把骨头,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覆在上面,让人都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他强忍眼中的泪意,挤出笑容来安慰胡翠娥。
“好在现在情况好多了,我听军子说姨你的病情稳定多了,以后好好调养,肯定能恢复过来的,你放宽心,有我们这些兄弟在,一定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这边室内是温情满满,那边室外,罗勇军看着杜宏难堪的脸色,和他解释道:“我昨天在江城的街上碰到了叶哥,我也没想到他原来早就回江城来了。当时太高兴了,聊了好多事,正好聊到你的事,我一不小心就被他看出不对了,一被追问,就都和他说了。要我说,这样也好,总不能一直瞒着他啊,这样我心里也过不去。”
看杜宏还板着一张脸不出声,罗勇军也来了脾气,推搡了他一把,说:“你干嘛这副样子,怎么,难道你还怪叶哥过来看你吗,他这是关心你啊,昨天刚知道这事,今天就硬拖着我过来了,你还摆脸色给他看!”
杜宏冷硬的表情终于摆不下去了,他低下头,泪水无声从脸上滑落。
“我不是对他生气,我是对自己生气,是太羞愧了,当初班长他把那么好的一个机会让给了我,但是我却混成现在这个样子,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真是没脸见他。”
说着说着,他竟然呜咽起来,罗勇军看着这样子的杜宏,再也说不出什么苛责的话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杜宏发泄完情绪,就带着罗勇军去菜市场了,一到那里,罗勇军就买了好多鸡鸭鱼肉,杜宏要付钱,他死活不让,嘴里说着:“这些都是我自己要吃的,你付什么钱,快别在这里耽搁了,你去买点蔬菜啥的。”
杜宏拗不过他,只能买蔬菜去了,等两人双手都拎的满满地回去之后,就看到胡翠娥被扶起身来,身后垫着一个靠垫,半倚靠在床头,叶鹏飞手里边剥着橘子给她吃,边和她说话逗乐。
第90章我受你的恩惠已经太多了
看杜宏回来了,胡翠娥开心地说:“阿宏啊,你都没和我说过,原来鹏飞是你在部队里的班长啊,他和我说了好多你当初在部队里的趣事,你都没和妈说过这些呢。”
杜宏察觉到叶鹏飞看过来的眼神,低下头逃避了他的目光,僵硬地叫了一声:“班长。”
“都退伍多久了,就别叫我班长了,像军子一样喊我哥就是了。”叶鹏飞应了一声,然后笑着对胡翠娥说了句:“姨,我和杜宏好久没见了,有好多话想说呢,我先和他到外面去说说话,就在附近说几句,很快就回来。”
胡翠娥含笑看着他们,“你们去就是了,这么多年没见,是该好好叙叙旧,还有勇军在这里陪我呢,不用操心我。”
叶鹏飞抬脚就往外走,杜宏默默跟上,等走出房门一段距离,确保房间里的人听不见他们说话声音之后,叶鹏飞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杜宏,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杜宏,你太让我失望了。”
杜宏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肩膀也垮了下来,他不敢直视叶鹏飞,低头哽咽着说了一句:“对不起,叶哥,是我没出息,浪费了当初你让给我的机会”
叶鹏飞打断了他的话,厉声呵斥道:“你以为,我是因为这种事情怪罪你吗!”
杜宏有些不解,犹豫着抬起了头,看见叶鹏飞眉头紧皱,目光如炬地瞪视着他。
“我是失望你妈生病这么大的事,你却一直瞒着我,我给你寄的那些信也不回,你宁愿告诉军子他们,也不愿意告诉我,难道我在你心里是那么靠不住的人吗?”叶鹏飞厉声质问道。
“不是的,不是的,”杜宏急切地摇了摇头,慌张地解释道:“我是觉得自己没脸见叶哥你,所以才嘱咐军子他们不要告诉你的。”
叶鹏飞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杜宏,当初我们在部队里不是都说好了吗,我们这一个班的都是兄弟,就算以后分开了,这份情谊也不会改变的,兄弟有难,其他人怎么能不帮忙呢?”
“当初你妈生病的时候,你就应该联系我们,这样我们也可以去帮忙照顾你妈,你也就不用辞掉部队里的工作了。你现在这样,没有稳定的收入,对你妈的病情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只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治标不治本啊。”
“而且涛子和勇军都知道了,就瞒着我这个班长,你这样是要陷我与不义啊!”
听着叶鹏飞这一声声的责问,杜宏十分羞愧,他诚恳地说:“班长,要不是军子他在工地上遇到我了,我也不会和他坦白的,我受你的恩惠已经太多了,数也数不清。我就是知道如果和你们说了,你们肯定会帮忙,所以才一直没说的,我实在是不想再麻烦你和其他兄弟们了。”
叶鹏飞看着杜宏这羞愧万分,很对不起自己的样子也感到十分无奈。
这小子一直就是这样,所有事都喜欢自己一个人抗着,可能和他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也有关系吧,太过独立了。
别人对他八分好,他恨不得还十二分,否则就会觉得是欠了你的,死也改不过来这个倔脾气。
叶鹏飞也没再和他追究之前的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之后要怎么办,他问:“军子说胡姨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是不是真的啊?”
杜宏点了点头,“对,医生说现在只要好好修养,按时吃药,定期去复查和治疗,如果5年内不再复发的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叶鹏飞:“那你明年就可以出去找工作了吧,一直这么打短工也不是个事啊,收入也不稳定,你妈还要吃好久的药呢,还是得找个稳定的工作。”
杜宏勾了勾嘴角,苦笑一声说:“虽然病情稳定了,但是我妈的身体因为前几年的手术和这几年的化疗,已经被耗空了,现在还是很虚弱,身边离不开人。”
“我也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家,怕她又为了省钱不好好吃饭,所以也没办法去太远的地方找工作,像本地的这些工作,我要么聘不上,要么就是工资太低,还不如我去工地上干活来的多,所以一直也就这样过来了。”
杜宏强撑起笑容,反过来安慰叶鹏飞说:“没事的,班长你不用操心我们,现在的情况已经比前几年好多了,只要我这几年再努力一下,给我妈把身子调理好,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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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鹏飞看得出杜宏说这些话也就是想安他的心,实则情况没有这么乐观。
“你外面还欠着多少钱?说实话,你可骗不了我。”叶鹏飞冷不丁问了一句。
杜宏强撑出来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犹豫了又犹豫,还是在叶鹏飞犀利的眼神中说出了实情:“杂七杂八加起来,怎么也有10万左右了。”
“那你还说什么之后就好了,按你现在的这点收入,又要给你妈买药,又要给她调理身子,还要还债,这10万要还到什么时候去!”
叶鹏飞心中烦闷,本想拿支烟出来抽,但是一想到等下回去,房间里还有病人,他就又把烟放了回去。
“我这几年也攒了点钱,手头有个7,8万的样子,到时候全都转过来给你,你留个2万自己用,其他的先拿去还债,剩下的我会再想办法,工作也会帮你留意的。”
“还有你们这住的地方也不行,连窗户也没有一个,太阴暗潮湿了,不利于病人修养,赶快去换一个房子租,再去买个轮椅来,平时多推你妈出去晒晒太阳,见见外人,她一直在家里呆着,人也憋得慌。”
杜宏听了脸瞬间涨红了,连连摆手摇头拒绝道:“不行,不行啊,叶哥,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了!这些债我会一点点还的,就是怕你这样,我才不让他们告诉你的啊。”
叶鹏飞:“我说行就行!你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干什么,欠谁的钱不是欠,欠那些人钱还要利息,那还不如欠我的呢。这钱也不是白给你的,以后再还我就是了,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打个欠条给我就行了。”
“再说了,你妈现在这情况,正是要用钱的时候,为了她,这钱你也得收下。好了好了,我已经决定了,这是命令,你敢不遵从吗!”
软的硬的说了一通,杜宏终于不再推拒,只是热泪盈眶,咬紧牙关看着叶鹏飞,心中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他手心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班,班长,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对我的恩情实在太重了,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这个钱我也会尽快还的!”
叶鹏飞拍了拍他的肩,好笑道:“好了,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么爱哭的人,怎么好几年没见,变软弱了,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不都是应该的吗。”
等杜宏的情绪平复之后,两人才重新回到柴棚间里,见罗勇军不在,叶鹏飞问:“军子呢?”
胡翠娥乐呵呵说:“他出去洗菜了,说你们肯定要聊很久,就说他先去处理一下等会要烧的菜。”
杜宏就知道罗勇军是到哪里去了,他带着叶鹏飞绕到了柴棚间的后面,只见这里有一个露天的洗手台,他以往都是在这里洗衣服洗菜洗碗的,罗勇军果然就在那儿。
他们也一起去帮忙,罗勇军说:“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要聊很久,就先把菜啊肉啊都处理好了,就等你们回来烧了,我的手艺可不行。”
杜宏笑着说:“你的手艺我可不敢吃,还是放着我来烧吧。”
三个人聊开之后,现在的气氛不知道比之前好了多少,杜宏的脸上也眼见着有了笑容,不再是一开始见面时麻木的样子了。
胡翠娥看着三个人在屋外有说有笑的,心里对叶鹏飞和罗勇军很是感激。
他们上午到的,在杜宏这里一直待到傍晚,看天色有点暗下来了,才不得不起身离开。
在杜宏和罗勇军都走出门之后,胡翠娥叫住了慢他们一步起身的叶鹏飞,殷切地说:“鹏飞啊,勇军说阿宏在部队里最听你的话了,你也帮姨劝劝他吧。”
叶鹏飞:“怎么了姨?”
胡翠娥:“阿宏他现在每天不错眼地看着我,我真的担心这样下去他身子吃不消啊,我不想成为他的拖累。因为我,阿宏到现在快30了也没娶媳妇,家里还欠了一堆债,我叫他去找个正经的工作,他担心我长时间一个人在家也不肯去,这样下去不行的啊,但是我怎么说他也不听,只能请你们多劝劝他了。”
叶鹏飞握住胡翠娥的手轻拍着安抚她,柔声说:“姨,你就放宽心吧,我前面已经和杜宏谈过了,工作的事我也会想办法的。”
“好好好,太谢谢你们了,你们都是大好人啊,有你们这群朋友,真是阿宏的福气啊。”胡翠娥连连点头,不住道谢。
门外的罗勇军见叶鹏飞还没出来,大声催促道:“叶哥,好了没有啊,再晚天就要黑了。”
“这就来!”叶鹏飞又拿出钱包,从里面拿出所有的现金,全部硬塞到胡翠娥的手中。
没等胡翠娥反应过来要拒绝,他就飞快地跑出门去了,只留下胡翠娥看着手里的这一把钱,有些哭笑不得,抹了抹泪,感慨着说了一句:“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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