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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寒》 230-240(第1/16页)

    第231章埋伏

    天将亮未亮时,落了场大雨,但持续不过半个时辰,便放了晴。

    沐照寒醒来时,已是碧空如洗,一丝云絮也没有。

    早已等候在外的太医替她换了头上的药,她穿戴整齐,陪长公主用了早膳。

    卯时将尽,沐照寒也准备出门。

    她走出院子时,长公主正阖目坐在廊下,怀中还抱着个长长的匣子。

    沐照寒以为她睡着了,遂放轻脚步,小心翼翼从她身边走过,可刚走到回廊尽头忽的听到一声呼唤:“小寒……”

    她停步回头,见长公主正看着自己。

    不知是不是错觉,沐照寒觉得她的眸子出奇的清亮,阳光在她眼底投下淡金色的光晕,她目光柔和地描摹过她的眉眼,似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沐照寒心底翻涌起来,她下意识的转身,想走到她身边去。

    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陛下当日说他继位不足半年,身边的內侍却已换了几茬到底是什么意思?太后与陛下面和心不合,在陛下身边当差,既不能得罪陛下又不能得罪太后,因为这两人弄死个把奴才都如捏死蝼蚁一般。可如此汹涌的暗流之下,谁又能巍然不动独善其身呢?”

    陆清规略惊讶地看着他,原以为他不过是个贪小利失大义的小人罢了,倒不曾想过他还有这份机敏。

    迎上她的目光,长寿苦笑一声,解释道:“生死攸关之际,人总会被逼出些急智来。”

    陆清规道:“既然你觉得陛下要对付你,我又能有什么办法?莫非你以为我在陛下面前有这个面子能为你求情?”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长寿道。

    陆清规冷笑:“你别忘了,你并无证据。”

    “在宫中,人的生死什么时候需要证据来决定了?能决定的难道不是上位者的喜恶?”长寿凑近她,“我知道你心黑,但这次,别以为杀了我就能让我闭嘴。跟徐良这段时间我也不是白跟的,只要我一死,立刻有人会替我将开头那段话转述给太后。到时候,我看你能不能全身而退。”

    陆清规冷眼看他,长寿露出得意之色。

    正在此时,一名传令太监匆匆过来,对陆清规道:“安公公,陛下召你去值夜。”只因陆清规长寿等人都是长字开头,都叫长公公未免分不清,故而底下这帮人如今都管陆清规叫“安公公”,长寿叫“寿公公”,以此类推。

    “知道了,这就来。”陆清规想走,长寿侧移一步挡住她,警告道:“时间不多,你最好早做决断。”

    陆清规仰头看他,道:“既然有这样的把柄在手,你怎么不到太后那边去买命?”

    长寿面色一僵。

    陆清规唇角冷冷一勾,绕开他走了。

    不过才戌时初,甘露殿外殿灯烛就熄得差不多了,只留了几盏壁灯还亮着,两名守夜宫女也已就位。

    内殿倒还灯火通明,陆清规进去时,看见沐照寒披散着长发站在窗前赏月。

    夜风从长窗外拂进来,长发随风而舞,露出半副精致侧颜。绣着银丝螭纹的素袍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勾勒出单薄清瘦的少年身形。斯人斯月,照得一室清寂。

    “陛下!”陆清规急匆匆奔上前将窗户关上,迎着沐照寒有些错愕的目光讨好道:“风冷,请陛下保重龙体。”

    “怿心,你也别忿忿不平了,嘉行她到底是寇姑姑一手调教出来的,太后指名派到甘露殿来掌事,陛下又岂会不给太后面子?”

    “唉,你说我这算不算生不逢时?在陛下身边熬了这么些年,好容易熬成了彤云的得力副手,此番彤云遇难,本想着怎么也该轮到我了,想不到半路又杀出个嘉行。罢了,估计我也就是个千年老二的命,多思无益。嘉言,我们出来也有一会儿了,赶紧回去吧。”

    “等等!怿心,我……我……”

    “怎么了?有事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我……”

    “你一向爽快,怎么这回就这样迟疑起来?若真不好说,不说便是,我可走了。”

    “别,我说就是了,我……我有身孕了。”嘉言的声音中夹杂了鼻音,显见是哭了。

    “什么?!”怿心又惊又愕。

    “怿心,你我是同乡,又是一同进的宫,除了你我没有旁人可以求助,你一定要帮帮我。”嘉言抽泣着道。

    怿心回过神来,压低了声音斥道:“现在是国丧期你不知道吗?便是想要攀龙附凤,你也不挑个时候!若是被太后知道,哪怕你肚子里怀的是龙种呢,谁能保你?”

    嘉言哭道:“这、这不是龙种。”

    怿心愈惊,问:“那是谁的?”

    嘉言擦擦眼泪,道:“怿心,你可要为我守口如瓶。”

    怿心一把甩开她的手,负气:“不信我你告诉我做什么?”

    “我自然是信你的。”嘉言复又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太后很是喜欢相国之女赵宣宜小姐,常令我们带礼物去咸安侯府看她。府中小辈不少,太后想着不能厚此薄彼,所以给其他公子小姐也准备了礼物。其中有个三公子赵合,他……他……”

    “他强了你?”怿心惊问。

    嘉言急忙摇头,道:“我与他见过数面,彼此间早就是心照不宣的。他曾说待国丧期满,就会向太后求了我去。”

    怿心气道:“你别傻了,他若真心疼你,又岂会做出这等事来?如今可怎么办?”

    沐照寒处境如此,太后却情愿冒险刺杀他也不废他,显见废不废他太后做不了主。而这个能做主的人,眼下并不属于太后的阵营。这个人,或者说这些人,就是太后的忌惮所在。这一点,她能想到,长寿应该也能想得到。

    无论如何,沐照寒这条大腿即便算不得纯金的,但至少也是根镀金的,可堪一抱。既然决定要抱,自然得好好养护这条镀金腿,不让它生锈才好。

    沐照寒果然好脾气,好端端地被一个奴才搅了赏月的兴致也不恼,只对侍立一旁的刘汾道:“你下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刘汾领命,躬身退出内殿。

    沐照寒在一旁的桌边坐下,道:“陆清规,过来陪朕下一会儿棋。”

    “陛下,奴才不会下棋。”陆清规老老实实道。

    “无妨,朕也不会。”沐照寒摆好棋盘。

    陆清规:“……”

    “陛下,奴才不敢跟您平起平坐。”陆清规道。

    “不必这样拘谨,朕不是宫里长大的,没这么多规矩。何况这里又没有旁人,即便被发现,自有朕担着,你怕什么?坐。”沐照寒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陆清规谢恩之后过去斜着身子坐下。

    “黑子为先,你先落子。”沐照寒也不知被冷风吹了多久,脸上的皮肤如刚从冰雪里化开的美玉一般,润泽通透,衬得那唇愈红,眉愈黑,眼睑低垂,长睫根根分明。

    如此绝世美颜看得陆清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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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心热,连久藏的劣根性都悄悄冒了头,心痒痒地想:啧,这样嫩的小脸,好想摸一把。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将一颗棋子放上棋格,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沐照寒一手捋着袖子,一手食指和中指夹了一枚白子,优雅轻缓地落在棋盘上。

    陆清规看着他那比白子也相差无几的晶莹指尖,脑中忽而想起上辈子外婆对她的告诫:“囡囡啊,你爸妈都不疼你,你也不要指望别人来疼你了。这辈子,你就自己疼爱自己吧……”

    她照做了,然而远远不够。外婆没跟她说还要及时行乐,而人,不会知道自己哪天会死。

    这辈子,显然更是如此。

    念至此,她清了清嗓子,一边落子一边道:“陛下,您若想下棋,何不依上次太后所言,找些才学之士进宫伴驾呢?”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在桌沿上,朝沐照寒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把手伸过来。

    沐照寒抬眸看她,水亮的眸子在宫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陆清规自觉想到了吃豆腐妙计,心中都乐开了花,表面却一脸严肃,甚至还透出几分事关重大的焦急来。

    沐照寒眸光一闪,将手伸了过去,口中却道:“才学之士?朕还未亲政,要那么多才学之士做什么?天天之乎者也烦都烦死了。”

    “陛下若不好才学之士,那风雅之士便更好找了。陛下初来盛京,找些个在盛京土生土长的,与陛下说说这帝都的风土人情,岂不妙哉?”陆清规小心地捏着沐照寒一根手指将他的手拖过来些,心中暗赞:怪不得连枚戒指都不戴,这样的手还需要什么装饰?本身就已是最好的艺术品了。

    她开始一本正经地在他手心写字,偏沐照寒是个怕痒的,她刚划两下他便一握拳想要缩回去。

    陆清规眼疾手快,在时隔四年之后,再次雷霆出手,一把抓住了沐照寒的龙爪,瞬间心花怒放:擦!好滑!

    “曹玄,居然早就投靠旁人了啊。”方朔往窗外看了眼,回过头来对她笑道,“多谢沐姐姐了。”

    沐照寒冷着脸:“曹玄上书弹劾我,是你的主意?”

    方朔颔首:“虽然正常来说,登仙楼下面的十一层是不会塌的,可就怕有个万一,所以不想姐姐涉险。”

    沐照寒呼吸急促:“你知道登仙楼昨日会爆炸?”

    “姐姐都知道了,何必还拐弯抹角呢?”方朔的语气稀松平常,“是我做的,太庙的事,也是我谴人教给三皇叔的。”

    沐照寒沉声道:“你疯了吗?”

    方朔依旧笑得一脸天真:“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本就是想皇爷爷死啊……”

    第232章对弈

    沐照寒看着方朔,眸光一沉,忽的问道:“年前从登仙楼掉下去的小道士,也是你所为吗?”

    “那个给他吃掺了蜃楼引点心的人,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那位孙嬷嬷?”

    沐照寒早便疑心她了。

    那时的登仙楼虽尚未建成,但也是有人把守的,一般的宫人肯定无权进去,需得有些身份,可小道士说,那是个穿着灰色衣裳的老婆婆。

    宫中但凡有些头脸的人,恨不得在礼制内将不逾矩的名贵料子和配饰都穿在身上,沐照寒当时听闻,一下便想到了皇后娘娘身边那位孙嬷嬷。

    她穿得一向素净,陆清规成婚那日,她奉皇后娘娘的旨意出宫撑场面,也不过穿了件淡紫色的锦袍,头上虽戴了几根簪子,但手腕上却连个镯子都没有。

    长公主说她像讨饭的,还为此生了闷气。

    有面子进到登仙楼内,又穿着朴素的,沐照寒能想到的也只有她了。

    果然,方朔沉默片刻后,答了声:“是。”

    吴双武艺高强,是个能人,这点裴筵心知肚明。

    可当他看着演武场里,吴双单手持棍,一扫掀掉数十人时,他才惊觉自己小看吴双了。

    “好!”

    又一轮比试结束,裴筵激动地站起身鼓掌,场内不少人都为吴双喝彩。

    军中许久不见如此骁勇之人了。

    裴筵心中更是感慨,不愧是前凌霄军人教出来的人,看这架势,只怕邹涣是将毕生所学都教给吴双了。

    吴双没理会裴筵等人的兴奋,只单手持棍,向下一扫,左手抬起,轻勾,示意下一波人上场。

    比试继续。

    春日将尽,暑气初升,正午的太阳格外的焦人。

    一旁看台上,段从开捧着茶盏,垂眼看着底下一群人兵荒马乱,嘴角轻扯,眼神不屑。

    “哼……武夫。”

    一旁的林柏默而无声,手心冷汗渗出,看着底下沙土飞扬,中间一人不动如山,他恨不得夺门而逃。

    “这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段从开瞥见林柏胆寒的模样便来气,他冷笑道,“连下场比试的勇气都没有,这百夫长,我是想帮都帮不成。”

    “哐!”

    铜锣敲响,一旁士兵朗声宣布结果:“吴双胜!”

    整整一上午的比试,全营想升职的人都来了,吴双愣是在场上从头站到尾,没一个能近得了他的身的。

    林柏努力转移视线,不去注意台下人那狠戾的视线。

    比试?输赢暂且不论,杀师之仇,吴双不弄死他才怪了。他现在跑下去跟吴双比武,不是在找死?

    可林柏嘴上却是另一番说辞:“我原是不在意这些功名官位的,吴大哥武功高强,这百夫长也理当由他来任。”

    “哼——”段从开冷哼一声,摇着头放下茶盏,展开手中折扇,轻轻摇了起来:“真不知道南南是怎么看上你这个孬种,让你入赘,真是污了我段家的门楣。”

    林柏脸色僵硬,只勉强扯扯嘴角:“大

    哥说的是。”

    玉山匪患事定,段从南回了段府,这些时日又不知怎的,与林柏置气,说来已有数日没见了。

    林柏手中再无筹码,先前段五允诺的条件皆不作数,若非是他与段从南私奔一事瞒不住,只怕是要连入赘的机会都没有了。

    思及至此,林柏愤恨地望向场中的吴双。

    他想起段从南对吴双的维护。

    他只恨自己当初没出手再快一些,将邹涣师徒二人一并杀了。

    场下,吴双察觉到林柏的视线,抬眸,嘴角勾起一抹笑:“怎的,贤弟你不想下来比试比试?”

    林柏顿时尴尬地笑起来:“吴大哥你说笑了,我一个文人,怎么下场比武呢?”

    “你可以偷袭啊。”

    底下的吴双痞笑起来,紧接着陆围的人也跟着哄笑。

    林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吐出一句:“吴大哥何出此言啊……”

    一旁的段从开只觉得林柏丢人现眼,一个白眼翻过去,摇着头,起身欲离。

    “欸——”裴筵伸手拦住段从开,“段大人,不知那三倍军饷……”

    段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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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顿时没好气地横了眼林柏,又转头面向裴筵,皮笑肉不笑道:“只怕要打些折扣,毕竟……”

    裴筵心领神会,他看向林柏,故作惊讶,道:“可是因为林公子?”

    段从开点头。

    裴筵顿时眉开眼笑:“这个好解决,让他下场,同吴双比试一番,我保证,输赢都让他当这百夫长。”

    林柏顿时面上一白,下意识地开口道:“不可……”

    裴筵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探过头,看向林柏,装傻安慰道:“林公子不必惶恐,行军打仗的,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勇气,只要你敢下场比试,我定让你做这百夫长。”

    林柏目不斜视,几乎不敢去看台下那道充满杀气的眼神。

    他敢保证,只要他下场了,吴双定会要他血溅五步。

    林柏硬着头皮拒绝道:“林某一介书生,从未习过武,恐难当此大任,参军大人抬爱了。”

    “那这就怪不得我等了吧?”裴筵满脸戏谑,看向一边脸色铁青的段从开,“段大人,怎么说我等也是救下了段大小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是林公子自己不想从军领职,您总不能怪在我头上。”

    “再者。”裴筵靠近段从开身边,意味深长道,“你我这是利益交换,段大人若是出尔反尔,日后谁还敢帮段家做事?这些个军饷,大伙虽然重视,可放在您眼里,那也不过是九牛一毛,何必为了这么点银子,坏了您的信誉呢?”

    段从开顿时面色森寒,回头又瞪了林柏一眼,只恨不得将这人生吞活寡了。

    林柏顿时低下头,不敢与段从开对视。

    段从开转回脑袋,对着裴筵,勉强笑道:“裴大人说的是,军饷我一定如数奉上。”

    裴筵顿时心情大好,站直了身,往身后招招手:“那我就不送你们了,来人!”

    两名警卫跑了过来。

    “将段大人送出去。”裴筵侧过身,让出道来,开始下逐客令。

    段从开只好跟着警卫离开。

    可他还没出军营,就见不远处,段五慌张跑来。

    “大人!不好了!”

    “什么事?”段从开颇为嫌弃地看了眼段五,“毛毛躁躁的。”

    可段五只摇着头,大声喘气,良久,他才缓下呼吸,凑到段从开身边,轻声道:“晋大人写折子参您了!”

    段从开顿时转身看向裴筵,怒道:“裴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远处,裴筵一脸无辜,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看着段从开:“怎的了?”

    段从开双眼微眯,回身几步冲到裴筵身边,怒目而视:“是不是你要那沐照寒参我的?”

    “沐照寒参你?”裴筵还是没反应过来,“他参你什么?”

    段从开回头看向段五。

    可后者却只是摇头,满脸紧张、不安:“刺史大人没有告知,只让您快些回衙门,将话说清楚。”

    段从开又回头看了眼裴筵。

    裴筵只无辜地耸了耸肩:“我和他不过才共事几天,哪来那么大能耐去支使他弹劾?”

    午后日头稍落,州府衙门里闷热。

    唐毅坐在正位上,偷瞟一眼底下喝茶的沐照寒,只觉着头疼不已。

    “晋大人。”一旁的李介摇着扇子,只暗自摇头,纠结许久,才开口劝道,“说来我也同齐州举荐您的高大人家是姻亲,如今就算我老头子倚老卖老吧……有些话,我也不得不替季安劝劝你……”

    沐照寒刮了刮盏盖,将茶盏放在一旁,抬眸看向李介,面上只有温和的笑意,像极了聆听长辈训导的晚辈:“李大人不必谦虚,您当然是下官的长辈,您说,我在听。”

    沐照寒垂首听训,笑容恭顺,瞧着倒是个温润端方的谦谦君子、尊老敬老的乖顺晚辈,可开口却将李介堵得面色铁青。

    沐照寒起身,走到堂中,转身看向门外橙红的天空,她笑容谦逊,抬手向天边一拜,目光扫过堂中二人,继续道:

    “天子巍巍在上,我等为君之臣,自是万事以陛下当先。陛下励精图治,我等自当恪尽职守、忠于职务;陛下心忧万民,我等也自当专注民生、察百姓疾苦。”

    说到此处,沐照寒回眸,目光对上李介,意味深长道:“断不可为了个人安逸,委曲求全、让人情交际凌驾于官员职权。”

    李介被气得发抖,可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沐照寒,毕竟她把皇帝搬了出来。

    良久,老头颤颤巍巍地端起茶盏,勉强笑道:“晋大人可还真是个好官呐……是老夫,有眼无珠了。”

    “不敢,不敢。”沐照寒回到椅子边,端起茶盏,掀开盏盖,“李大人用心良苦,晚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

    座上唐毅再次扶住额头。

    唐毅在锦州好不容易安逸几年,京里的大人物一折腾,好处他是一点没有,偏甩条鲶鱼出京、飞到他这来,将锦州搅得一团乱。

    唐毅又瞥了眼底下坐着的儒雅青年,只觉得头更疼了,他揉着眉心,心里暗暗将做此事的胡裘骂了个狗血淋头。

    自己的话被沐照寒无情打断,皇帝明显愣了下,才重新看向她。

    皇帝太了解她了,方才那番话,他只当作她讨好的手段,可她今日似乎并不想讨好他。

    他在她面前褪下仁君的皮,她也不愿再戴着忠臣的面具。

    他们何其相似,可皇帝却不喜欢了。

    他需要一个有趣的戏子,而不是一个像杨鸿生般,面对面与他对弈之人。

    皇帝微微眯起了眼,第一次想要除掉对面前这个漂亮的小东西。

    可他又有些舍不得,毕竟这样有趣儿的东西,颇为难寻。

    二人沉默对坐,直到夕阳西下,三声悠长的钟鸣忽的响彻了整个皇城。

    胡公公脚步匆匆的跑了进来,跪地叩首道:“主子,长乐长公主,殁了……”

    第233章母亲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胡公公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直到御案上的烛火噼啪一声爆开,皇帝才缓缓地收回了放在奏折上的手,身体几不可查地向后靠了靠,倚在了一旁堆砌的经书上。

    “谁?”他的声音有些空洞,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长公主殿下……半个时辰前,于府中病逝……”胡公公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皇帝落在虚处的目光这才缓缓聚焦,落在沐照寒身上。

    他想起长公主用最后一丝血脉亲情作赌,替她求一道保命旨意的那个雪夜。

    那时长公主看着他的眼神,已是彻底的失望和决绝,不过是在用尽最后力气,为她在意的雏鸟筑起一道脆弱的壁垒。

    之后,他们便再无往来。

    如今,她死了。

    天顶日升又随流云轻移,三月春风自山巅拂下,玉山脚下,长队蜿蜒如龙。

    沐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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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精神不大好,跨在马背上,单手捏着缰绳,被太阳晒得垂下眉眼。

    一边被裴筵带着的小顺更是哈欠连天、神色恹恹。

    饶是裴筵再迟钝,也看出不对来,他冷笑着开口:“你俩昨晚去做贼了?”

    小顺顿时清醒几分,连忙打直了背,眼神慌张:“没有……没有……”

    沐照寒握着马鞭的手抬起遮了遮阳,她看向远处,双眼微微眯起,没搭理裴筵。

    裴筵已经被沐照寒忽视惯了,只冷哼一声,也懒得跟她计较,转过头,顺着沐照寒的视线看过去。

    “哟,还真被你猜中了。”

    裴筵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瞧着前方道路正中立着的人,他眼神玩味道:“这小子居然真跑回来了。”

    马匹前行,沐照寒轻轻扯动缰绳,停在了吴双身侧。

    “你这是想好了?”裴筵调笑道,“先说好,可没马配给你,得走回州里。”

    吴双不说话,只恶狠狠瞪着端坐在马上的沐照寒。

    沐照寒也不说话,居高临下看着沐照寒,等着他开口。

    吴双腮帮紧咬,良久,才从牙缝里蹦出句:“你派人跟我?”

    裴筵顿时愣住,看向沐照寒,转过头,这才发现道旁立着的傅泉。

    傅泉背着弓箭,遥遥向他们行了一礼。

    沐照寒面上一丝愧疚之色都没有,转过头向傅泉颔首,对吴双道:“不派人跟着,谁知道你下了山会不会行恶事?”

    吴双仰头盯着沐照寒,逆着阳光,他被沐照寒的阴影笼罩,只觉得这人黑到了姥姥家:“你凭什么这么想我?”

    沐照寒睨着吴双,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唇角掀起一抹凉薄的笑:“凭什么?凭你是山匪。凭你们在这玉山脚底做的恶事,我能搜出一箩筐来。”

    吴双唇角发颤,眼里的怒意压都压不住,他抬手指着傅泉:“那你要他带着箭,是要杀我?”

    沐照寒指尖敲了敲马鞭,不置可否:“有何不可?”

    “你不是答应师父……”

    “答应什么?留你一命?”沐照寒蔑视吴双,眼底满是嘲弄,“我先是锦州的官员,然后才是我个人,凡事先对锦州百姓负责,你若要为害一方,我自是要杀你。”

    “那你还能让他跟我一辈子吗!”吴双怒喝,觉得沐照寒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你这个冠冕堂皇的狗官!”

    一旁的詹平顿时变了脸色,要上前抓住吴双,可沐照寒却抬手拦住了他。

    沐照寒俯视着吴双,并不将他的愤怒放在眼里,她嘲弄道:“跟你一辈子又如何?你是我放的,我自然也要将你看牢了,免得伤人。”

    吴双怒不可遏:“我又不是畜生!不需要人管着!”

    沐照寒抬眉,忽地笑了:“我可没把你当畜生,是你自己这样说的。”

    见吴双没了声音,沐照寒端正了身躯,牵起缰绳:“说完了?不想随军就走吧,别在这挡路了。”

    马儿抬起头,往前走几步,却被吴双拦住。

    沐照寒挑眉,吴双抓着马鞍,与她对视。

    “谁说我不想随军了?”吴双瞪着沐照寒,“我要当新营的百夫长。”

    “呵……”沐照寒嗤笑,与裴筵对视一眼,二人皆是苦笑,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这一幕

    落在了吴双的眼里,他只觉得两人是在嘲笑他:“你们不用觉得我不自量力,我自认有这个实力。”

    “行啊。”裴筵握着马鞭,笑得眉不见眼,“但想当百夫长的可不止你一个,想要,自己去争,先说好,没争到可不许逃跑。”

    “我不会逃。”吴双抬头看向裴筵,“只要你们不使绊子。”

    沐照寒轻笑,道:“若能服众,我等定不阻拦。”

    队伍后方,马车轱辘声响,车帘被轻轻掀起。

    林柏怎么也没想到,吴双又回来了。

    他看着跟在队伍最前的人,顿时有些慌张起来。

    “柏哥哥?”

    林柏被吓了一跳,颤着手将车帘放下,勉强在脸上挤出笑来:“吵醒你了?”

    段从南面色惨白,虚弱地靠在软垫上,摇头道:“外头可是有什么事?我瞧你脸色不好。”

    林柏慌忙低下头,可转而,他眼底精光闪过,再抬头时,面上满是苦涩与无奈:“我瞧着吴双回来了。”

    “哦?”段从南调整了下坐姿,目光在林柏脸上扫过,仔仔细细地观察他的神情,良久,才笑道,“到底是兄弟一场,吴大哥能回来,你不高兴?”

    “我自是为他高兴。”林柏笑得勉强,“他回来了,兄弟们定会拥护他当百夫长……”

    “嗯……”段从南点头,“军中任职,能者居之,若能如此,我们做弟妹的,也自当为大哥高兴。”

    “南南……”见段从南没顺着自己的意思将话说下去,林柏神色微变,靠到了她身边,道,“嫁与我这白丁为妻,委屈你了。”

    段从南浅笑着摇头,看着林柏道:“能与你在一起,便是上山为匪,也是无妨。”

    林柏唇角微僵,握住段从南的手,满脸深情:“只要我们夫妇一心,吃再多的苦也无妨。”

    段从南垂眸,看着林柏的手,可只能想起他沾满鲜血的模样,她没由来地泛起恶心来。

    段从南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出来:“嗯……”

    日落之时,沐照寒他们总算回到了锦州州府。

    城外,段从开站在城墙下,心急如焚。

    甫一见着沐照寒、裴筵靠近下马,他便冲了过来:“南南呢?”

    裴筵侧过身,向队伍后的马车扬了扬下巴。

    段从开便小跑了过去。

    “哎哟,大人,您可慢点,小心摔着……”段五眼疾手快地扶住差点栽倒的段从开。

    可段从开顾不得那些了,他抬手掀起马车的布帘。

    帘子被掀起的瞬间,段从南与段从开便对视上了,瞧着面色惨白、布衣荆钗的段从南,段从开顿时眼眶就红了。

    “阿兄……”段从南嘴唇轻抿,对家人的思念盖过了她对做错事的恐惧,“我错了……”

    段从开抓着布帘的手骨节泛白,顿时所有的责怪之情都荡然无存,他爬进马车,一掌拂开一边的林柏,弯下腰,双眼潮湿地望着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妹妹,许久,才颤着唇道:“瘦了……”

    段从南惭愧地低下头。

    段从开跪在车板上,轻轻抱住段从南,拍拍她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段从南顿时泪如泉涌,搂住段从开的脖子,可不料扯到了伤口,顿时疼得面色都白了几分。

    “嘶——”

    段从开顿时紧张起来,握着段从南的肩,上下查看:“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有伤?”

    段从南顿时心虚起来,回避段从开的

    《照寒》 230-240(第5/16页)

    视线。

    “是我不好。”一旁的林柏插进话来,“都是我,没保护好南南……”

    “这是怎么回事!”段从开回头,看向林柏,目光凌厉。

    段从南见势不对,想拦着林柏:“没事,我这伤不重……”

    可林柏根本不听段从南的,满眼都是沉痛:“昨日寨中出了乱子,慌乱中有人伤了她,是我不好,没能护住她,还险些教她丢了性命。”

    段从开的眼神顿时阴狠起来:“何人伤的她?”

    “够了!”段从南难得地吼出声来,“不要再说了!”

    林柏一愣,记忆里,段从南一向都是那副温婉柔顺的大家闺秀,他从未见过段从南生气的模样,就连红个脸也不曾。

    段从开连忙扶住了段从南,神色关切又带了些小心翼翼:“好了,好了,别生气,我不问了,别伤了身子……”

    可林柏掩下眼底的阴沉,全然不顾段从南的意愿,他开口道:“是吴双。”

    此言一出,段从开手下一顿。

    段从南抬头看向林柏,眼里带了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怒意。

    林柏看向段从南,满眼的深情与关切,道:“抱歉南南,我这都是为你好,我不能帮你隐瞒,万一他要再伤你怎么办?”

    段从南忽地笑了,只觉得嘲讽,她嘴角微扯,笑时腹腔震动,牵得伤口撕裂。

    段从开见到段从南腹部渗出的血渍,顿时神色大变:“来人!”

    “你……你很好……”段从南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盯着林柏,眼角泛红,她摇着头,眼底满是荒凉,“我真得好好谢谢你……”

    林柏察觉到段从南的不对来,可他只当她是闹了大小姐脾气,来日讲些甜言蜜语便能哄回来,他并没有将段从南的情绪放在眼底。

    林柏衣冠端正,面上皆是无奈的笑,几分深情不达眼底,他宠溺道:“南南,莫要生气了。”

    “行了。”段从开一记眼刀扫过去,“滚出去。”

    林柏顿时面色一僵,瞬间闭了嘴,抬眼又撞上段从开的冷眼。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是。”林柏低下头,压下眼底的阴翳,弯下腰,撤出了马车。

    队伍最前方,裴筵牵着马,瞧着林柏背赶出马车,紧接着军医被请了进去。

    他挑了挑眉,偏头对吴双道:“你麻烦大了。”

    吴双莫名,皱起眉:“什么麻烦?”

    裴筵轻笑着看向他:“段家那傻丫头,是你捅的吧。”

    “哼……”吴双脸色顿时冷下,“那不是她自己往我刀上扑?”

    说到此处,吴双看向马车边的林柏,眼神不自觉狠戾起来。

    远处,林柏回头,顿时对上了吴双的眼神。

    刹那间,林柏汗毛倒竖,胆寒起来,他不动声色靠向车辙,躲开吴双视线。

    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却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一声唤出,那积的情感仿佛终于找到了决口。

    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的棺木,任由泪水奔涌,一遍又一遍地,用那沙哑破碎的声音,呼唤着这个她从未敢宣之于口的称谓。

    沐照寒分不清自己是在呼唤棺中那已然无声无息的长眠者,还是在呼唤那份她曾拥有,却不敢承认,如今已永远失去的温暖与庇护。

    可她终于能放下所有伪装,安心做回一个孩子,在这空寂的灵堂,对着这冰冷的棺椁,完成一场迟到了太多年的认领。

    那一声声“母亲”,消散在烛火摇曳的灵堂里,没有被回应,但终归,落在了它本该归属的地方。

    良久后,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到彻底归于寂静。

    陆清规踏入灵堂时,沐照寒已裹着盖在棺椁上的厚重绸缎,靠在灵台旁,蜷着身子睡去,眉眼舒展,嘴角轻扬。

    像个在襁褓中,被母亲哄着酣睡的婴孩。

    外面打了花苞的蜀葵被夜风吹得绽开些许,丝丝缕缕幽香飘入堂中。

    陆清规跪坐在她身前,看着她,也轻轻笑了起来。

    他知道,那场自从沐照寒七岁时开始肆虐的风雪,终于在此刻,停息了……

    第234章灵溪

    长公主下葬的次日,沐照寒带着清泓去了誓心阁的殓房。

    这么多天过去,她仍执拗的说自己是灵溪。

    前日李妈妈随口说了句,灵溪可不口吃以后,她直接不肯再说话了。

    问什么,都只会点头摇头。

    殓房内除了誓心阁的仵作周寻,还有个耄耋老者,周寻介绍说,这是他的师父。

    老者将她们引到一处盖着白布的石床前,摇头叹息道:“那穹顶上铺了层琉璃,先磕在旁边的柱子上,落下来跟刀子似的,人都扎烂了,我徒儿无法,才叫了我来,可老夫也不是神仙,只能修补个大概。”

    说罢,将白布掀开了一角。

    尽管经过最大努力的修复,但那场惨烈的崩塌留下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面容依稀可辨出是个年轻的姑娘,却苍白浮肿,带着无法掩饰的青紫淤痕和明显缝合后的印记,根本看不出一点原本的模样。

    繁星璀璨,夜空之下,军营里灯火不息、人影忙碌。

    匪患事定,他们准备拔寨离开。

    篝火之前,小顺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在沐照寒嘴角。

    “你这简直就是胡闹!”一旁的裴筵左右徘徊,瞪着沐照寒肿起的那半张脸,气急败坏道,“那吴双怎么没把你打死!”

    火光不算明亮,光影打在沐照寒侧脸,更显得她眉目沉静,她开口道:“你不也觉得他是个人才,想留他在军?此人桀骜不驯,强行押在军里,他定然不会应下招安。”

    “所以你就把他放了?”裴筵怒极反笑,绕到沐照寒面前,咬牙切齿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

    脸上药膏越涂越厚,辛寒的药香熏得沐照寒头疼,她叹息,接过小顺手上药瓶,摇了摇头,示意停手。

    小顺连忙收回手,端起盛药的托盘就离开了。

    “两日之内。”沐照寒揉了揉眉心,道:“他会回来的。”

    裴筵眉头紧锁,显然不信:“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沐照寒没有回答,只垂眸盯着火堆中的火星逸散。

    裴筵又道:“就算他会回来,你又怎知,此人下山不会为祸民间?逃了的山匪若伤了人,你我都担待不起!”

    “不会。”沐照寒的指尖靠向火堆取暖,她瞧着地面,看着五指的阴影被火光吞噬,“他没机会伤人。”

    “你又如何能保证……”裴筵顿时一头雾水,话还没说完,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啧……”裴筵不耐地回头,“又是什么幺蛾子……”

    沐照寒无言,也起身,跟着裴筵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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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二人靠近,就看见小顺被人押在地面挣扎。

    “这是干什么!”裴筵大怒,一脚踹开押着小顺的人,将小顺拎起,对着陆围人怒目而视,“这么多人,欺负个孩子,尔等不觉惭愧?”

    可陆围人无不感到冤枉,道:“是这孩子先发疯,伤我们兄弟的……”

    沐照寒抬眸,看向说话的人,见他手上一排牙印鲜血淋漓,而小顺身上除了嘴唇发红外,身上却没有别的伤口。

    “是你们杀了哥哥!是你们杀了金爹爹!”小顺满脸泪水,和着尘土化为泥,扒在面上,他挣扎着要扑向他们,“为什么你们杀了人还能在此!”

    一边的山匪皆是一脸无辜:“我等也是为了生计……”

    小顺双目通红,冲着众人怒吼:“那就可以杀人吗!我父兄的命就比不上你们的生计是吗!”

    “若非不是山下活不下去,你当我等愿意当这匪?一时失手而已,怪只能怪你父兄倒霉,我等劫了那么些人,偏你父兄死了!”

    被小顺怒喝,山匪忽地心虚起来,转而却是更大的愤怒:“你这孩子!我等不过逗你两句,让你还个玉佩,你做什么在此发疯!朝廷都要招安我等!你还想叫我们都去死?”

    提起玉佩,沐照寒眉目微沉,与裴筵对视一眼,她环顾四陆,却没有发现林柏的身影。

    “我要杀了你们!”小顺目眦欲裂,怒吼着要扑上去,却被裴筵拦住。

    山匪们见小顺张牙舞爪的模样,皆是不约而同一声讥笑。

    半大孩子的威胁,他们并不放在心上。

    “州里愿意招安,承诺过往罪孽一笔勾销,但诸位若还讲些礼义廉耻,也当明白自己过去做过哪些混账事。”

    沐照寒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启唇道:“有些事,朝廷不罚、法度不管,但不代表它就未曾发生、没人记得。其罪不赎,来日仇家上门,也别怪天命无常、报应不爽。”

    到底是忌惮着沐照寒的官身,此言一出,山匪们皆是熄声,再没了面对小顺时的嚣张气焰。

    “这是怎么了?”人群之后,段五带着林柏姗姗来迟,他拨开人群,看见沐照寒、裴筵之时,顿时脸色一变,“二位大人在此是……”

    裴筵冷笑,盯着躲在段五身后的林柏:“你们二人倒是关系不错。”

    段五脸上一僵,尴尬笑道:“大小姐醒了,想见

    见他。”

    裴筵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与沐照寒一齐带着小顺离去。

    见二人走远,一帮人顿时聚拢到林柏身边,恭维、巴结之声不断。

    如今邹涣已死、吴双不知所终,而林柏巴上了段从南,等于有了整个段家的助力。

    谁都知道,他们这些山上下来的,往后若想在军里站稳脚跟,便只能抱好林柏这棵大树。

    入夜,小顺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觉。

    他睁着眼,翻来覆去,但又害怕自己打扰了旁人休息,起身,捡起衣裳出了营帐。

    厚重的帐帘一掀开,小顺就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

    “晋大人?”小顺揉了揉眼睛,看着星夜下的沐照寒,“您怎么在这?”

    沐照寒摇摇头,向小顺招手:“夜来睡不着觉,想着在外走走。”

    “睡不着?”小顺走到沐照寒身边,歪歪头,有些不明白,像沐照寒这样的官老爷,人人都听她的,还能有什么烦恼,“您也做噩梦吗?”

    沐照寒一愣,道:“是的。”

    小顺摸摸脑袋,有些不解:“您的噩梦是什么样的?很可怕吧。”

    “嗯……”星空下,沐照寒低眉,语气温和,“确实可怕。”

    小顺嘴巴长大,不敢相信沐照寒会这么胆小:“梦里有怪兽吗?”

    沐照寒轻笑,摇头:“是人,锦绣华袍、金冠玉带的人。”

    小顺不解,想象不出沐照寒所说的华贵之人:“那是神仙吧。”

    “不是。”沐照寒仰头,瞧着天边斗转星移,“是中山狼,他披着人皮假意亲近,等你放下防备救下他,他便张开血盆大口,将你吞入腹中吃干抹净。”

    见小顺睁大了眼,愣愣地看着自己,像是被吓到,沐照寒笑了笑,眉目柔和,摸摸他的脑袋:“别怕,噩梦而已,不是真的。”

    “哦哦……”小顺低下头,跟着沐照寒行于黑夜,“您总梦见它么?”

    “嗯。”沐照寒苦笑着摇头,“梦里我被他骗得可惨了,无论怎么样都逃不脱被他吃掉的命运。”

    “那去海边拜拜龙王吧!”小顺眼睛一亮,转过头,诚心实意为沐照寒出谋划策,“龙王大人可灵了,定能帮您将梦魇驱除!”

    沐照寒顿住,转而又哭笑不得,她揉揉小顺脑袋:“不用了,我自己能打败他。”

    “也是。”小顺顿时失落地低下头,摸了摸怀中的玉佩,“龙王大人早就抛弃我们了,所以降下天罚。这玉佩也失了效,保不住金爹爹。”

    黑夜静谧,二人长久无声,小顺仰头看天上的星星,眨了眨眼,道:“晋大人,善恶终有报,是真的吗?”

    沐照寒默了默,道:“不是。”

    小顺抬头,看着沐照寒,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这世上没有报应,只有人心。”沐照寒低头跨过脚下的土坑,又抬头看向远方绵延的群山阴影,“善恶既成,有报无报都与那些事无关了,忏悔弥补不了过错,复仇也不能让逝者归来。”

    小顺站在土坑后,不敢置信地看着沐照寒,眼底满是失望:“您是想让我放下仇恨吗?”

    沐照寒回头,抬起手,欲接小顺过坑,可小顺执拗地站在原地,眼眶都有些红了。

    “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能让你放下仇恨,除了你自己。”沐照寒没有收回手,只看着小顺,继续道,“善恶报应,不过都是为了让生者心安。”

    小顺愣住,抬手握住沐照寒的手,顺着她的力量跨过土坑。

    霜寒露重,沐照寒的手温暖而有力,小顺握着,茫然的心顿时安定了不少,他喃喃重复沐照寒的话:“心安?”

    “嗯。”沐照寒拍拍小顺的肩膀,“逝者已去,再难追回,可日后天高海阔,你需得抬头、往前看。”

    小顺抬头,嘴唇紧抿,焦急道:“可仇人在前,我怎能不为亲人报仇?”

    沐照寒垂眸,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递到小顺手中。

    小顺捧着匕首,呆愣地看着沐照寒:“您这是何意?”

    “你若想报仇,我不拦你。”沐照寒轻声道,“只是,你要想好后果,这一切是否值得。”

    小顺握着刀低声道:“当然值得。”

    “拿自己的命,去换一个烂人的命,也觉得值?”

    小顺只握紧刀柄,半晌才道:“我不能对不起我的父兄。”

    “你觉得,你父兄更希望你好好活着,还是希望你去和那些亡命之徒拼命?”

    小顺沉默,沐照寒俯下身,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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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视道:“生者为大,你若为求心安去寻仇、杀人,我无话可说,可若是为了你的父兄,我想,最好的复仇,就是好好活着。”

    夜幕深沉,小顺看着沐照寒的眼睛,不禁有些鼻尖发酸:“晋大人,为什么衙门就不能惩罚他们?”

    小顺的话让沐照寒无言以对,良久,她才道:“世道如此。”

    纸张发黄,应有些年头了。

    信是给一位名为邓游的将军的,信上托他在对阵时,给敌军在后方留一道口子。

    末尾写着,谨记君恩。

    落款是已故的潘文进,但那句话证明,是皇帝授意他写的。

    陆清规看了一眼,喃喃道:“邓游?”

    “你认得此人?”

    他颔首,沉声道:“归元义做西北军统领时,邓游是他的副将,因那场大败,当年已被军法处死了。”

    第235章未竟之言

    李肃被处置,金吾卫大将军的位置便空了出来,皇帝让原右骁卫大将军去补了这个缺,又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人选接替他,便暂且由归元义兼任着。

    璃王明里暗里拉拢他不知多少次,可归元义是个实心眼的,他不想以后如何,只知现在的皇帝对他有恩,他便一点旁的心思也没有。

    可若是,将此物给他的话……

    沐照寒与陆清规对视一眼,这可着实是份大礼。

    陆清规摇头:“他既有这门路,何必费力弄什么火药。”

    沐照寒垂眸看着信纸,忽的一愣:“不对!”

    旋即叫停马车,跑了出去。

    陆清规与她额头相抵,说:“我和你一起,总感觉你离我那么近,又那么远。”

    沐照寒回眸一笑,说:“怎么会呢?”她抚摸着他衣服上的花纹,自信地说:“我们毕竟还,不是那么熟悉,要是我和盘托出,岂不是显得我很肤浅?”陆清规轻轻放开她,看向远方,说:“以后不会再有流氓骚扰你。”

    沐照寒知道他说的是秦义的事情,说:“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想着,不要凡事都要麻烦你。我总能自己解决的,我没想到王园这么下作。”

    陆清规温柔地看着她,把她纳入怀中,说:“你不是麻烦,我们之间从来不会存在这个词。现在不会,今后也不会。”

    沐照寒用力地回抱他,说:“那我以后试着寒靠你。但是,我要有自己的主沐。”

    陆清规摩挲着她的鬓发,说:“嗯。”

    沐照寒一本正经,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1]陆清规低着头,轻轻说道:“住处我给你物色好了,就在大嫂附近。”

    沐照寒疑惑地说:“大嫂?”陆清规点着她的鼻尖,说:“那是我大哥的遗孀。不就是我的嫂子?你叫她嫂子,你是不是想做我的夫人?”沐照寒害羞地说:“你挖坑。我哪有?我们两家八字还没一撇!”她一本正经说道:“租金贵吗?”

    陆清规没好气地说:“小财迷,老是想着银两,把想银两的时间用分一半给我,好吗?”

    沐照寒白了他一眼,说:“你日日在我眼前晃荡。不想都不行!租金多少?不用太豪华,清静朴素一点就成。”

    陆清规竖着五根手指,说:“五百两。”

    沐照寒撇撇嘴,说:“太贵了。我不考虑。”

    陆清规思虑片刻,说:“我也是要住的。”

    沐照寒左顾右盼,打了他一下,说:“你抽风!这时候我俩不能那么明显,还是低调为上计。”

    陆清规拉着她的手说:“房子不是很大,也不那么气派。我有时翻墙,悄悄过来,不会让人发现就行。租金你我一人一半,一个月二百五十两。”

    沐照寒摩挲着脸颊,说:“行吧。我什么时候搬进去?”陆清规笑着说:“你看看黄历,看好吉时,然后穿上新衣服。带上行李,就可以入住了。”

    沐照寒躺在草地上,说:“你就会取笑人!”

    陆清规躺在她旁边,轻吻她的脸颊,说:“现在王器已是尘埃落定,他们还要挣个鱼死网破,你可得小心呢!”

    沐照寒不以为然,看向天空,镇定地说:“逾明。你知道的,我向来是落子无悔的!”

    陆清规看着她,眉眼深深,说:“那我就坐着看好戏了。”

    沐照寒沉默不语。她思虑着,这破事都要火烧眉毛了!

    这次,不是沐照寒死,就是她沐照寒的末日就要到了!

    十一月十日。宣景帝下令,命令金吾沐抓捕王园。王园涉及伪造罪,贿赂刑部官员,替换死囚。证据确凿,王园应逮捕入狱,进御史台,经三司及锦衣沐审理,听候发落。

    金吾沐中郎将陆清规宣读完圣旨,王家众人乱作一团。

    王家仆人旺意说:“夫人姑娘们回避,外面的官人就要进来查抄家产。”

    王园的正妻丁夫人紧紧攥着王园,说:“老爷。我们该怎么办?”女眷们都在滴泪横流,不知所措。男人们呆头呆脑地守在一旁,默不作声。

    王园深深地看了丁夫人一眼,说:“让郭凯见机行事。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出来的。”

    锦衣沐,经历司。

    沐照寒正在下棋。她来到经历司,第一件事情就是,笼络人心。

    第二件事情,就是要学会下棋。沐照寒仔细揣摩着下棋方略,怎么都还是不太领悟。

    她看着棋盘发呆,想着过几日,找一下陆清规下棋。

    戍时。沐照寒下了差,回到竹林寺,感觉墙壁上凹凸位置有一沐纸条。

    这个凹凸位置处于墙角,是她与日落饭店的黑伯秘密联络方式。她打开纸条,看到一句话:郭凯欲送沐照寒回京。

    沐照寒揉捏着纸条,愤怒地把它摔在地上,说:“找死,这是在找死!”

    她决定乔装打扮一番,来到日落饭店二楼,月字号房。

    黑伯已经在此等候。

    黑伯向她行了礼,说:“主子。”

    沐照寒脸色铁青,说:“沐照寒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先后和邵家,陆家,郭家,王家搭上联系。她不只是想以沐照寒的身份回来,还要想沐家和沐家遭到重创,毫无回生之力。”

    黑伯点点头,惭愧地说:“主子说得极是。现在我们的人无法拦住,还在隐藏,就怕这疯子,把那些人都抖落出来。”

    沐照寒镇静片刻,说:“沐年呢?我的“父亲”呢?他的女儿如此作威作福,不会是受了他的主意吧?”

    黑伯摇了摇头,连忙着急摆手,说:“主子。现在还是不要刺激沐年为好,我们还是安抚为主!”

    沐照寒踹了旁边的椅子,椅子应声到地,说:“安抚?我现在就是要给他下剂猛药,我要让他作出选择。”

    黑伯想了片刻,说:“主子英明。现在是要破釜沉舟了!”

    沐照寒摩挲着手指,说:“过几日,我休沐。我秘密去一趟敦州,看望一下我这个慈爱的老父亲!

    《照寒》 230-240(第8/16页)

    ”

    黑伯点点头,说:“主子,想着什么时候出发?”

    沐照寒正色说道:“十一月十二日。黑伯,给我个照身贴,换个名字,叫作乔伊。”

    黑伯语重心长,说:“主子。现在您有十成的把握吗?这沐照寒必然是要先去敦州,然后再进京,这”沐照寒喝着茶,笑着说:“黑伯,您可瞧好了。你主子我,要的就是这个当口,下得这副,安胎药!”

    十一月十二日,沐照寒拿着通行证,搭着船只。

    三个时辰后,沐照寒到达敦州平阳。

    天色漆黑,秋风如刀。沐照寒裹紧披风,街道上行人稀少。她骑着马走在路上,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平阳县治理严苛,饭馆酒馆早已歇业。

    亥时。沐照寒到达平阳县衙。县衙门前有两头石狮子,威风凛凛地守护着县衙。中间的铜钉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她看了看两个面色倦怠的值番衙丁,走向一个高高瘦瘦的,说:“请问,沐年沐老爷在此吗?”

    这个高瘦的衙丁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说:“现在什么时辰?沐老爷早回家歇息去了。”

    沐照寒打着哈哈,说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今日值班呢,多谢相告!”

    沐照寒骑上马,离开县衙,往沐年府奔驰。

    沐照寒来到沐年府中。她走到血红色的府门上,拉着铜钉,重重敲了两下。

    一个男子说:“谁啊?”

    沐照寒听得出是沐府管家的声音。

    那管家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仔细打量沐照寒。

    沐照寒笑着说:“林伯,是我。”

    林管家知道其中奥妙,说:“小姐回来了!这,怎么不事先通告一声呢?”

    沐照寒苦笑着说:“父亲歇下了吗?”

    林管家将沐照寒迎了进去,说:“歇息了。要小的通报一声吗?”

    沐照寒摆摆手,说:“不用了。林伯,有客房吗?劳烦您了。”

    林管家眉开眼笑,说:“客房日日打扫。我让春娅准备。”

    沐照寒意有所指,说:“春娅是新来的?”

    林管家点点头,说:“是的。她刚来不久。”

    林管家领着春娅,春娅活泼可爱,帮助沐照寒洗漱完毕,伺候沐照寒睡下。

    沐照寒躺在干净的床榻上,盖着经过皂香洗礼的棉被,看着草色坠丝纱帐,进入梦乡。

    天色微明。

    沐照寒换了一身衣服,春娅帮助沐照寒梳了头,她收拾完毕,步入正厅。

    沐年看见沐照寒,表情自然,说:“云舒。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好让父亲接你。”

    沐照寒客套地笑了笑,说;“孩儿是想给父亲惊喜。”她送上一些特色的糕点,还有几饼茶叶。

    月光冷冷的照着她褪尽血色的脸。

    原来……他问的是这个。

    他记了七年。

    在他最后决定走向死亡的时候,念念不忘的,竟是这句她赌气说出,早已被她抛诸脑后的……未竟之言。

    她抱着那只藏着密信的面具,她不知道,方朔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毕竟自她回到长安,他们还未曾好好的坐下来说过一次话。

    方朔死在他的十七岁,比当时说出那句气话的沐照寒还要年长一岁。

    她并未如少时约定那般与他成婚,可他还是送了她一份大礼。

    比那对儿银狐面具,好上百倍的大礼。

    第236章退路

    皇后的薨逝,算是变相的给太孙的死寻了个合理的由头。

    他被安了个忧思而亡的死法,丧仪办得也十分仓促敷衍。

    未到弱冠之年的他,还没有自己的陵寝,皇帝也并未下旨去修,而是直接将他送入了太子夫妇的墓中。

    从宣布去世到下葬,不过五日的功夫。

    这样显然并不合规矩,百姓们议论纷纷,连朝中几个出了名胆小怕事的老臣都上书劝诫,可这次,那位对自己名声极为看中的君王,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与之相反的,则是皇后。

    她依制应与皇帝合葬,而皇帝的陵寝早就建好,可她的棺椁被停在真墟殿内足足两个月,陆家的男女老少陆陆续续从陇中赶来,已几乎住满了承安侯府,该走的流程很快走完,文武百官并万民都已开始服丧,皇帝却迟迟不肯举行告祭。

    他甚至不再上朝,恢复了躲在真墟殿内不见人的日子。

    陆家人只能同他耗着。

    沐照寒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邹涣奄奄一息躺倒在地,将沐照寒面上一闪而过的焦急收入眼底。

    吴双压在邹涣腹部的手止不住血,沐照寒抬手封住邹涣伤口附近的穴位,试图止血。

    可惜效果不尽如人意。

    可邹涣却忽地笑了,他看着沐照寒,凌厉的眉目不自觉温和下来。

    随行军医靠了过来,却是凑到了段从南身边。

    “先救他!”吴双两目赤红,抓起沐照寒就将刀横在她颈间。

    顿时气氛紧绷起来。

    刀刃在沐照寒颈间留下血痕,裴筵几步上前,欲夺刀救人。

    “双儿。”

    邹涣的声音打断了一切。

    沐照寒回首,无视了颈上锋刃,她看向邹涣,面上无甚波澜,教人看不透她眼底的神色。

    邹涣开口,分明是对着吴双说话,可眼睛却看着沐照寒:“放下刀,扶我去房中。”

    沐照寒始终沉默,垂眸盯着地上的血迹。

    吴双腮帮紧咬,显然并不想听话。他持刀的手开始发抖,白刃收紧,沐照寒被迫仰起头,血珠自锋刃边滚落。

    两方对峙,风过无声,在裴筵准备出手的一瞬间,沐照寒出手,拇指、食指接连两下,点向吴双臂间。

    吴双猝不及防肘间一麻,刀刃脱手,落在地面,金石相撞,发出“锵”的一声。

    裴筵冲过去,将沐照寒拉开。

    一旁的詹平扑上去将吴双押住。

    这时邹涣开了口:“我等愿归顺朝廷,不再在民间生事伤人。但在此之前……”

    邹涣抬眸,看向沐照寒:“我想和晋大人单独聊几句。”

    裴筵顿时皱起眉头.

    可沐照寒却先开口答应:“好。”

    短短两天,沐照寒再次来到邹涣房中时,一切已是物是人非。

    沐照寒将墙上挂着的画取下,握在手中仔细端详。

    虽是赝品,但画中人物的神貌却是分毫不差,仿画之人显然见过明侯。

    一旁邹涣倚在榻上,面色惨白,笑道:“我死后,劳烦晋大人帮我把画烧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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