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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言语交锋落下帷幕,刘协眸光沉沉,将心中万千感慨尽数压下,面上恢复一派平和淡然。
他不再插言争辩,只是微微抬手,携着身旁身姿温婉、神色安静的段雪。
缓步退至人群后侧,默默让出高台前方最核心的位置。
他心底看得透彻,时至今日,时代早已彻底更迭。
这片浩瀚星海、鼎盛盛世的主角,早已不再是落寞的汉室旧脉,而是眼前这对胸襟格局冠绝古今的段氏父子。
无论方才二人坦荡立誓、坦言禅位大道,是刻意收拢人心、稳固朝局。
还是本心至纯、大道使然?
他们都借着自已这位前朝废帝的口,向天下万民、向诸天万族,昭告了大唐前所未有的立国至理。
帝位无常,有德者居之;
君若失德,天下可取而代之。
这般颠覆万古皇权礼制、直击王朝根本的至理。
由一位亡国之君当众佐证传出,响彻四海,分量重若千钧。
刘协眸底藏着一丝复杂晦涩的自嘲,心中思绪翻涌不休。
他已然分不清,这两代大唐帝王,究竟是狂妄到无惧天道轮回、无惧皇权倾覆。
还是自始至终,都坦然信奉着这一套万民为重、社稷次之的无上大道。
在他固有的汉室思维里,这一切太过荒唐冒险。
昔日刘氏执掌天下,纵然是与少数世家共治山河,区区几大门阀的欲望。
便已无穷无尽、难以餍足,常年搅动朝局动荡。
如今大唐彻底打破桎梏,尊民心、顺天道,放开天下人之诉求,释放万民之志。
人心百态、欲望万千,这般看似开明的大道,真的能让段氏江山永世稳固、长存不朽?
可若是这番心底疑虑、深层担忧尽数道出,落到段攸耳中,只会换来他淡然摇头。
段攸早已看透,古今王朝覆灭的真正根源。
倾覆大汉、断送刘氏社稷的,从来不是底层百姓,而是那些盘踞上层、欲壑难填的世家权贵。
世家身居高位、手握资源权柄,野心层层膨胀,永远不会有真正满足的一刻。
可天下亿万底层百姓,所求从来极简。不过是岁岁安稳、三餐温饱、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他们厌恶战乱、渴求太平,比朝堂任何人、任何权贵,都更珍惜安稳盛世。
若非上层层层压榨、苛政逼人、断其生路,无人愿铤而走险、揭竿起义。
……
皇城空港之上,长风烈烈,拂动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至尊星舰悬浮长空,淡蓝色能量护盾缓缓流转。
细微的星力粒子飘荡在空气之中,低沉的引擎嗡鸣绵长悠远,为这场别离添上几分肃穆苍凉。
段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抬步从容上前,稳稳踏上段世民特意筑建的白玉高台。
他立身高台之巅,身姿挺拔孑然,一身素雅常服,褪去帝王冠冕与龙袍加身的威仪,却自带俯瞰星河的磅礴气场。
目光缓缓向下铺展,掠过整齐肃立的文武百官、甲胄森然的铁血将士。
再望向层层叠叠、挤满空港广场的无数百姓。
一张张面孔真挚恳切,一双双眼眸盛满敬重与不舍。
目睹此景,段攸素来淡然的心绪,终究泛起层层涟漪,眼底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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