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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世上哪有人?喜欢听假话的。”

    “我啊。”靳川言说?得理直气壮,“我想听, 你愿意说?给我听吗?”

    时尘安揉额头的手都顿住了?,她看他的眼神里?充满着?百思不得其解,好像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世上居然会有喜欢听假话的人?存在。

    靳川言才不管她是怎么想的,他与她之间, 根本不在乎假话还是真话, 最重要的是, 哪怕靳川言明知时尘安的情意是假的, 他仍然情愿纵容她。

    靳川言一手压在后脑, 一手揽着?时尘安的腰,催促她:“说?啊, 怎么不说?了?。”

    时尘安倒有几?分难为情了?,要说?心知肚明的假话去哄骗对方,于时尘安来说?心里?压力不算小,更何况她吃不准靳川言这?好整以暇的态度,究竟是不是在寻她开心。

    可是她也不能不说?,她的腰还握在他的手里?,被他牢牢把控着?自由,作为阶下囚,她没?有更多的选择。

    于是时尘安细声细语地说?道:“嗯,奴婢想做公?主,是因为奴婢想做陛下的妹妹。”

    她说?完,抬起眼睫,忐忑地看着?靳川言,假设他的脸上胆敢出现一丝的调笑,时尘安就?敢团起雪塞进他的毛绒衣领里?!

    但靳川言的脸上只有不满:“怎么那么敷衍啊时尘安,再说?一次。”

    他又说?她敷衍了?。

    时尘安大觉无辜,她觉得自己?的话清晰明了?,表达的感情准确无比,究竟哪里?敷衍了?,难道非要她夸他?

    他怎么那么自恋?

    时尘安无语,只好挖苦心思给靳川言找赞美之词道:“陛下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肆意潇洒,聪明绝顶,英明神武,温柔体贴,待奴婢极好,奴婢若成为陛下的妹妹,奴婢下半生会无比幸福!”

    靳川言听得受宠若惊,嘴巴都快拢不住笑意:“时尘安,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完美?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时尘安沉默,她对听不出好赖话的厚脸皮人?没?话讲。

    “但是,”靳川言收了?点笑,“你还是说?错了?,不是‘陛下’和‘奴婢’,而是‘我’和‘你’,时尘安,我们是平等?的。”

    时尘安怔住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靳川言教她:“来,再说?一次。”

    “时尘安想做大周的公?主,是因为时尘安想做靳川言的妹妹。”

    不是奴婢和陛下。

    而是时尘安与靳川言。

    时尘安从雪地上爬了?起来,她掸着?身上沾的雪,回头一看,靳川言正叫人?把烟花炮竹搬过来。

    此时离子时尚早,但靳川言不大在乎这?些,他把火折子递给时尘安,道:“去年不如意的事?太多,放了?炮竹,就?是把晦气放了?,往后余生只有好运。”

    时尘安接过,想说?点什么,但又感觉喉咙里?堵得慌,今天?满溢到胸口?的情绪实在太多太复杂了?,让她理不顺,也分析不出个条理来,她只好握着?火折子,抬眼望了?天?空。

    今夜无星无月,寒气蔓延,却因为要守夜,整个皇城都点着?不灭的红灯,于是天?空上也浅映出了?些红色,仿佛黑色锦缎上红色的滚边,就?连寒气都好似被驱散了?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时尘安头回放炮竹,毕竟一年一回难得的玩乐,总是要优先让给家中兄长与幼弟,她又是女孩子,天?然会被认定胆小如鼠,因此根本轮不到她去放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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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川言却自然而然地把火折子分给了?她,就?连她小心翼翼问:“我可以放炮竹吗?”

    他也只是奇怪地回了?句:“你不敢吗?”

    时尘安马上摇头。

    她燃起了?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凑近炮竹,刚将火苗过渡给火线,她便折身回跑,结果一转身就?被早有准备的靳川言兜住了?,他揽着?她后退,时尘安趴在他的臂弯上兴奋地看火苗沿着?红纸劈里?啪啦炸开闪耀的火光,红纸若雪般飞了?一地。

    靳川言一看她双眼晶亮的模样,就?知道小姑娘玩疯了?,他便笑:“还想放?”

    时尘安猛点头。

    靳川言揉揉她两个团揪:“去吧。”

    时尘安便兴冲冲地和刘福全商量:“刘公?公?,我可以在未央宫每个角落里?放挂子炮吗?我想要未央宫铺满红纸,盈满喜气。”

    刘福全下意识地看了?眼靳川言,后者颔首,他便满面笑容:“当然可以。”

    未央宫许久都没?有这?样热闹了?。

    皇帝的脸上许久都没?有这?样的笑容了?。

    此时还不知道靳川言偷偷和时尘安达成册封公?主约定的刘福全,双眼含着?热泪,欣慰至极。

    他指挥小太监们搬来好多烟花炮竹,热情洋溢地跟时尘安推荐:“时姑娘想不想放花炮?花炮放到天?上去,会炸开和好看的图画,所谓火树银花不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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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时尘安玩得不亦乐乎,回头看到靳川言背着?手,微笑地看着?她,她犹豫了?下,问道,“靳川言,你要玩吗?”

    靳川言道:“好。”

    时尘安掖着?毛缎披风,轻盈如雪蝶般跑过去,把多出来的火折子分给他。

    靳川言接着?了?火折子,但也握住了?她的手,这?位杀人?都不眨眼的皇帝面不改色,含笑看着?她:“但我害怕,不敢放烟花,你能和我一起放吗?”

    时尘安道:“靳川言,你听听你说?的话,你在骗鬼啊?”

    靳川言反问:“你是鬼吗?”

    时尘安道:“不是。”

    靳川言肯定道:“那我就?没?有骗。”

    时尘安再一次被靳川言的无耻打败。

    靳川言握着?时尘安的手把火折子擦出了?火,时尘安还想嘟囔几?句,但最后还是作罢了?。

    不是她习惯了?靳川言的无耻,而是毕竟年节下,她大度宽容,不和靳川言斤斤计较。

    靳川言的大掌将她的小手裹了?个严实,五指嵌进她的指缝间,他的手指修长,骨感很?重,与她五指缠绕,分明的骨节像是野兽拱起的遒劲脊背,严严实实地压住了?雌伏的母兽。

    靳川言引她点火,烟火顷刻蹿上了?天?空,展开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时尘安在靳川言的怀里?仰头看得入神,靳川言低头看着?她眼眸里?的烟火,一树树花开,再一树树寂灭,繁华轮转,幸而身侧还有人?相伴。

    他低声道:“时尘安,无论你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都很?高兴你还是愿意接受我做你的兄长。”

    放完烟花,就?该吃年夜饭。

    显而易见,这?过节顺序反了?,但未央宫没?有人?在乎。

    时尘安玩了?一个多时辰的烟火,早就?冻得手脚冰凉,靳川言便命人?撤了?准备的筵席,另外打了?羊肉锅子来,两人?一口?锅,切一桌羊肉全宴,配上鲜嫩的冬笋、青菜、嫩豆腐、薄片白萝卜、年糕,肥羊粉,涮着?吃。

    时尘安往素吃不惯辣,但靳川言让刘福全给她调了?小米椒爆过香的油碟,时尘安涮一片羊肉,蘸一下佐料,就?能把小米椒的香辣、葱和香菜的香味还有醋的酸爽,统

    统卷进嘴里?,一口?将酸辣肉香爆满,大饱口?福,时尘安便彻彻底底爱上了?这?种吃法。

    哪怕她还不能十分吃辣,辣得她汗水直流,双唇红肿,必须拖出舌头挂在外面,她也不肯让靳川言把油碟拿开。

    靳川言对时尘安这?自虐的吃法感到无奈:“辣得汗水都擦不完,你看你嘴巴红成什么样了?,时尘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特别像小狗。”

    时尘安一边斯哈,一边顽强举筷,道:“可是它好好吃,要怪就?怪你非要把这?么好吃的吃法介绍给我。”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靳川言说?不过她,只好认错。

    他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和时尘安形容她现在这?副样子,她眼眸含泪光,双颊凝着?红,饱满的唇瓣张着?,舌尖外露,涎水直流的模样却是像极小狗,看得靳川言有些想把手指插进时尘安的双唇之间。

    为了?克制这?个异样的冲动,他若无其事?地端起酒盏,吃了?一口?酒,烧刀子酒烈,一口?酒若火从喉管烧到下腹,是他从前最爱喝的烈酒,现在却不敢喝了?。

    他让刘福全撤掉酒,换冰盏来。

    刘福全关心道:“陛下,现在天?寒地冻的,吃冰盏,不利于养生。”

    靳川言眄他一眼:“外头天?寒地冻,里?面天?寒地冻了?没??火龙烧得那么暖,这?锅子又打得热,让朕火气旺不行啊?”

    刘福全觉得这?句话说?得微妙无比,但他不敢多想,忙应下,刚要退出去,就?被时尘安叫住:“刘公?公?,什么是冰盏?”

    刘福全笑呵呵解释:“就?是用新鲜的水果镇着?冰,再浇上新鲜的□□做成的消暑甜品。”

    时尘安吃得满头大汗,一听能消暑,也馋了?,她看着?靳川言:“我也想吃。”

    靳川言道:“天?寒地冻的,你吃什么冰盏?”

    时尘安大呼不公?:“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靳川言义?正言辞,端的是为妹妹着?想的好兄长姿态:“姑娘家不宜吃冰,刘福全,别给她准备。”

    时尘安眼尾失落地耷了?下来,咬着?筷子,无言地看着?靳川言,控诉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无耻行径。

    靳川言单手抓起茶盏,吃了?口?,半翻的掌心刚好遮挡住时尘安的视线,叫她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

    “时尘安,往后要吃锅子就?和我吃,别到外头去吃,知道了?吗?”

    第35章

    时尘安听到这话只觉莫名其妙, 她如今深陷皇宫,又怎么可能和旁人外出去吃锅子。

    但靳川言对时尘安的生活早有规划。

    他如同每个操心妹妹生活的兄长一样?,不单要关心妹妹的身?体健康, 还要担忧她的社交状况, 唯恐妹妹年岁渐渐大了,却连个能说上几句话的知心朋友都没有。

    他见不得时尘安孤独。

    除此之外还有些隐秘的打算便是,靳川言想着时尘安能在长安多几个朋友, 也算和?长安结缘,往后大约也不会轻易和?沈行舟走了。

    因此靳川言吩咐刘福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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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初一, 百官照例要进宫拜年, 你让那些夫人携家?中年龄相仿的小姐进宫陪时尘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为靳川言后宫闲置, 过往两?年官夫人是不必进宫贺春的。

    刘福全没有多想, 应了下来。

    靳川言托着下巴, 美滋滋:“顺便告诉她们, 朕从此之后有妹妹了。”

    刘福全差点?平地摔跤,他震惊地看着靳川言,脸上的痛色似是看到大厦将倾他却无?能为力?:“妹妹?陛下怎会如此执着地想要一个妹妹?”

    他大惊失色, 已经顾不上失态了,只求靳川言能清醒些。

    哪有男人会平白无?故认一个女?人做妹妹的?或许世界之大确有例外,但靳川言和?时尘安同床共枕这么久的时日?了,怎么可能是那个例外?

    刘福全对靳川言的迟钝痛心疾首。

    靳川言审视着这位伺候他长大的老太监, 论理两?人相处如此久, 他一向又熟识人心, 靳川言该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 但此时此刻, 靳川言却惨遭失败。

    他看不懂老太监脸上的恨铁不成钢,也不明白那种好似看到自家?辛辛苦苦养出来的猪却不会拱白菜的绝望, 为何会让他突然有点?心慌,靳川言仔细回想片刻,再?三确认这段时间?他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得?妥当万分?,这心慌实在来得?无?根无?由,好没道理。

    “因她让朕萌生了保护欲,朕只想见?到她的笑颜,不愿让她难过,而只要她到朕的羽翼之下,朕就能护她一生周全,就跟养妹妹一样?。”靳川言道,“有问题吗?”

    刘福全冷静地道:“陛下没有妹妹。”

    靳川言慢慢‘唔’了声。

    刘福全道:“老奴斗胆说一句不敬的话,既然如此,陛下又怎能轻易断言这种感觉‘就跟妹妹一样?’?”

    靳川言愣住了,他沉默了下来,向来伶俐的舌头木讷无?比。

    他想了很?久,迷茫地道:“那不然呢?”

    守了一夜的岁,靳川言都在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无?奈仍不得?解。

    次日?年初一,靳川言需受百官贺春,只好先把这问题放到一边,换上冕服。

    时尘安也要外出见?客,虽说见?的只是些同龄的小姑娘,但原本她与她们之间?隔着天堑,身?份带来的过往经历如此不同,她很?担心找不到话可以聊,再?加上她又对宫廷礼仪一窍不通,难免有些紧张。

    靳川言教她:“怕什么,你是我的妹妹,大周尊贵的公主,便是行错礼仪,也是礼仪规范错了,绝不是你做得?不好,该改的是礼仪,不是你。”

    时尘安没他脸皮厚,不想理他,背过身?嘱咐寒月:“你在旁千万要及时提醒我。”

    也不怪时尘安紧张,那些礼仪是守岁的时候临时学的,她的身?体里?根深蒂固着另一套属于宫女?的礼仪,极尽卑微,让她一时之间?很?难适应如今高高在上的身?份。

    再?则靳川言对官员家?宅的事一无?所知,更不可能就如何融入贵女?之间?给时尘安任何的建议,时尘安简直就是抓得?一眼瞎,这样?的情况下,她已打定主意,说多错多,大不了届时她闷头吃茶点?,熬到时辰结束就走。

    她惴惴不安的同时,殊不知,聚在未央宫等着给她贺春的夫人贵女?们也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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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家?中老爷的指点?,她们已然对这位时尘安有了清晰的认识——虽是宫女?出身?,却得?皇帝喜爱,未来极有可能成为皇宫里?第一位嫔妾,若是运气好,诞下头一个皇子,日?后必然母凭子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此每一位夫人携女?进宫前,都被自家?夫君执起双手,含泪嘱托:“夫人,为夫听说这位时姑娘心肠是极好,胆子也大,陛下要砍的人彘她都敢救,救了后还能全身?而退,实在圣宠深厚。我们陛下那暴虐的性子你也知道,如今他野心勃勃要搞变法?,更为严苛地考核我们官员的政绩,继续反贪反腐……指不定那把龙头铡就落到为夫头上了啊!因此夫人,你进宫后,千万要替为夫拉拢好这位时姑娘,为夫的命就全托付给夫人了。”

    各位莫名被夫君托付了性命的夫人顿时觉得?肩头很?重,这沉甸甸的责任压得?她们坐立不安,趁着时尘安还没来,都拉着自家?女?儿又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嘱咐。

    终于,在太监的通报下,这位传说中的时姑娘终于姗姗来迟。

    她有一张十分?讨人喜爱的小圆脸,鹿眼幼圆,懵懂无?辜至极,唇瓣粉嫩,精致的下巴藏进绒毛衣领里?。她梳着双环髻,系带绒球挂到小巧的耳边,可爱得?仿佛雪娃娃。

    夫人们往日?听多了靳川言的凶狠事迹,看着一团孩子气的时尘安都有些恍惚,恶狼一样?的陛下是究竟是何时把娇滴滴的奶兔子剔出食谱,当作宠物养了?

    她们恍惚着,一时之间?竟连行礼问安都慢了片刻,就在这片刻里?,时尘安抱着手炉口齿清晰地跟她们道了歉,并态度诚恳地解释了迟到的原因。

    等她们从震惊种反应过来,时尘安已说完了话,正一脸真挚地看着她们,于是那种恍惚立刻变得?受宠若惊,夫人们纷纷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站在眼前的那是普普通通的时姑娘吗?那可是未来夫君的救命符,是阖府荣华富贵的仰仗,她们得?有多大脸,也敢让救命符与她们道歉?

    夫人们立刻诚惶诚恐地站起身?,纷纷表示‘时姑娘太客气了,我们也没有等多久’,一顿客气完,也不知道哪个夫人先带头,开始流水一样?送礼。

    这个送两?个拳头大小的南海珍珠,另一个就送两?丈高的珊瑚,再?一个送镶嵌着鸽子蛋大小的宝石的簪子……互相较劲攀比,使出浑身?解数,就看谁能博得?时尘安的喜欢。

    时尘安彻底被热情淹没,她看着在眼前堆满的奇珍异宝,身?子默默后退,缩靠在椅背上,小声问寒月:“我是不是应该要回礼啊?”

    寒月也轻声回她:“姑娘放心,陛下早替姑娘准备好了。”

    她拍了拍手,立刻有用?托盘托着回礼的十数个宫女?鱼贯而入,时尘安轻轻松了口气。

    她吩咐寒月:“既是靳川言准备的回礼,这些送来的东西也收到他的私库里?去。”

    寒月笑道:“姑娘你怎么还和?陛下分?得?这样?清楚?”

    时尘安却道:“要分?的,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岂能无?功受禄。”

    她说得?太过认真,寒月也不好多说什么。

    漫长的送礼环节终于过去了,寒月记得?靳川言的嘱托,因此替时尘安邀请各位夫人小姐在未央宫里?散散心。

    这场贺春的目的是替时尘安找闺中好友,夫人们老是杵在眼前晃,怕年轻姑娘们拘谨,因此才说要散开,各自走走。大家?对此心知肚明。

    很?快便有两?个姑娘携手来与时尘安说话,一个是礼部尚书的千金,名唤柳菁,生得?温婉可人,另一个却是将军的女?儿,名叫林唤春,俊眼修眉,很?是干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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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年纪相仿,都没什么拜高踩低的脾气,且柳菁饱读诗书,林唤春跟着父亲走南闯北,二人见?识广博,因此与时尘安都很?有话讲。

    一时之间?三人聊得?面酣耳热,惹得?其他人频频嫉妒地望过来,却因插不了足而只能无?奈地在时尘安周围徘徊。

    中途柳菁因事暂离,林唤春却忽然对时尘安道:“从前柳菁是长安城有名的才女?,因此被太后看上,许给了靳川赫。”

    时尘安一怔。

    林唤春却是爽朗一笑:“未进宫前柳菁便知她身?份尴尬,恐姑娘不清楚,因此托我与姑娘道明,免得?等感情深了再?因此生分?,彼此难过。”

    时尘安下意识道:“我们脾性相合,就连陛下都不介意那些过去,肯让她父亲身?居高位,我又怎会因此与她生分?。”

    林唤春摇摇头,笑道:“你道我一个武将的女?儿为何偏与一个文官之女?要好?柳家?阿伯原是禁军首领,靳川赫宫变时就是挟持了柳菁,才得?以让柳家?阿伯大开宫门,让叛军长驱直入。因为这,陛下才把柳家?阿伯扔到礼部去,虽看似仍委以重任,但你也知道让一个武将做了文官,还是在礼部那样?的地方,有多么煎熬,柳家?阿伯现在礼部也不去了,天天在家?写辞呈,却都被陛下压住了。”

    靳川言当真是蔫坏无?比,时尘安想。

    靳川言与她说过,当时宫变,靳川言摆的是‘请君入瓮’之计,柳家?阿伯作为禁军守卫,估计也是他计谋的一环,只是中间?出了什么差池,才让靳川言拿不准究竟该将他论作功臣还是叛徒,才如此安排柳家?阿伯。

    但无?论如何,他都还是肯用?柳家?阿伯。

    时尘安想毕,笑道:“你让她回来吧,我当真不介意,你们愿意跟我做朋友,我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嫌弃。”

    林唤春听说也高兴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待我去寻她,她见?我久久不去找她,没准以为又遭了嫌弃,躲在哪里?哭呢。”

    时尘安一听这话便知不对劲:“她常常被人欺负吗?”

    “欺负谈不上,只能说是排挤,没办法?,陛下太过厌弃靳川赫,她又做过靳川赫的未婚妻,大家?多多少少会有些幸灾乐祸。”林唤春也有些无?奈,“何况今日?你又待她好,说了那么久的话,想来有眼热的人会因此看她不顺眼,又跑去阴阳怪气她。”

    时尘安是遭过不公的,因此最听不得?这种话,她倏然起身?:“我随你去。”她撸起袖子,气冲冲的,“别叫我逮她们现行。”

    第36章

    未央宫虽大, 但?到底是皇帝的住处,允许这些夫人小姐走动的范围十分有限,不一时, 时尘安便寻到了柳菁。

    她并非独处, 而是被?两个满头金钗银簪的小姐堵在宫墙下,时尘安远远望去,能看到她因为羞耻, 不知所措而下垂的睫毛在颤抖,她低下的头颅好似她在被嘲笑后被迫抛弃的自尊。

    时尘安看得难受, 她快步向柳菁走去, 那两个小姐没有注意到时尘安来, 还在阴阳怪气柳菁:“名动长安的才女连点脸都不要了, 你的未婚夫被?陛下挫骨扬灰, 你没?有跳护城河去陪他, 也该自请去西郊行宫伺候太后,你还有什么脸进宫,晃陛下的眼, 惹陛下不痛快?”

    话音刚落,时尘安便到了跟前,她一声不吭,抓住柳菁的手腕, 将她护到身后, 之后才怒目向那两个千金。

    那?两位千金先是被?骤然伸过来的手唬了一跳, 等看清时尘安的脸后, 惊吓变成了惶恐, 两人忙向时尘安请安,不过是想借着请安划开?的那?几秒空挡, 急剧转动大脑,找个由头,为方?才的事遮掩罢了。

    时尘安意会?,自然不会?给她们这个机会?,她放下脸来,不客气道:“陛下都不曾治柳家?的罪,你们倒是比陛下能干,直接绕过陛下给柳家?定?罪了。”

    她一团稚气,瞧着可爱可亲,但?到底是在靳川言身边养久了,不自觉将皇帝十分的威严学去了三分,却也足够震慑这帮千金大小姐了。

    左边那?位被?她斥得哑口无言,右边那?位用微弱的声音挣扎着:“时姑娘误会?了,我?们并无给柳家?定?罪的意思。”

    时尘安冷笑:“既没?有定?罪,你们为何要逼柳菁去跳护城河?当年陛下既已把靳川赫的党羽清算完毕,柳家?能留下,说明?他们与靳川赫牵连不深,陛下的意思这样清楚明?白,你们却一口一个未婚夫未婚妻,还要柳菁去伺候太后,这不是定?罪?怎么,在你们眼里?,陛下便这般昏庸,不如你们,连个残党都抓不到?”

    末句话实在太重,吓得两位千金变了脸色,急得都要哭出来了。时尘安这帽子扣得太大,一不留神,或许会?祸及阖府,她们焉能不着急?一个个苦苦哀求时尘安的谅解。

    时尘安不接受,她道:“你们该道歉的不是我?。”

    那?两个千金急急看向柳菁,柳菁站在时尘安身后,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她们便着急了,左边那?个想打个感情牌,没?细想便说出了口:“柳菁,从前你我?也算手帕交,知道我?的性子,素来心直口快,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柳菁便抬头看了她一眼,就是这一眼,叫时尘安有了不大好的预感,果然,柳菁微微叹气,道:“你们走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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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这是旁人的恩怨纠葛,不关时尘安的事,但?时尘安听得也着实皱眉,十分不赞同?柳菁的做法。

    时尘安被?人欺负时,张着没?牙的嘴也要狠狠咬死对方?,咬下一块肉来,柳菁却是放着尖牙利爪不用,硬生?生?把一只猛兽养成看家?犬。

    她总算明?白过来为何柳家?阿伯现如今仍是礼部?尚书,堂堂三品大员,他的掌上明?珠却能被?欺负得这样惨。

    时尘安顾及柳菁脸面,小声道:“你今日?这样轻易放过她们,也不怕日?后她们再欺辱你?”

    柳菁咬了咬唇,面上浮现纠结的神色:“我?虽是生?气,但?如她所说,到底有往日?的情分,何况阿爹与她们的父亲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是为了我?这点女儿家?的小事闹得不可开?交,阿爹也难做。”

    时尘安由衷感到什么是怒其不争,她道:“你可否想过令尊若是得知你被?人欺辱,他会?有多心痛?”

    柳菁一愣,她抬头看着时尘安,含着热泪的眼里?有几分茫然。

    时尘安见她还未十分开?窍,但?那?些热泪显然已有几分委屈,实在看不下去,正踌躇是否要越俎代庖,就听熟悉得如金石质地?的声音冷冷响起:“站住。”

    时尘安回头,看到尚且穿着冕服的靳川言长身玉立,向她遥遥望过来,也不知看了多久。

    两个千金如鹌鹑般战战兢兢地?站住。

    靳川言仿佛没?有瞧见她们,目不斜视地?走到时尘安身边,他用冰冷的手背碰了碰时尘安圆鼓鼓的脸颊,像是在顺她的毛,安抚她

    : “我?叫住她们了。”

    时尘安抿了抿唇,转头看向柳菁:“她们就在那?儿,你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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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柳菁的目光终于从靳川言身上移开?,轻轻落到了那?两位千金身上,但?也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瞬,她又落回到了靳川言身上。

    靳川言对她视而不见,尽管如此,柳菁的目光仍旧透着股执拗。

    她的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滑落脸庞,微微抬起的脸如月牙般素净,她道:“臣女可否问陛下一个问题?”

    靳川言的视线终于舍得从时尘安的脸上移开?,他扫了眼柳菁,从那?古井无波的目光里?,柳菁清楚无比又痛心无比地?明?白了一件事。

    靳川言并不记得她。

    哪怕两年前,他曾救过她,也不耽误他将她忘记。

    靳川言道:“问。”

    当真是惜字如金。

    柳菁轻轻抽了抽鼻子,小声道:“陛下,柳家?是不是靳川赫的残党?”

    靳川言刚要开?口,就感觉他被?踢了一脚,他迅速锁定?捣乱的小鬼,小鬼却理直气壮地?给他使?眼色,让他好好说。

    柳菁因这桩婚事被?无端欺辱了两年,已经痛苦万分,她现在无比需要靳川言的表态来替她解脱,这样重要的可以帮助一个姑娘的机会?,时尘安当真担心被?靳川言搞坏。

    多说几个字不会?死的,我?的好陛下,好兄长。

    靳川言准确接受了时尘安的意思,他顿了顿,道:“太后是经过陛下同?意才赐婚,柳家?没?有选择的余地?,后来夺宫时,柳家?更是坚定?地?选择维护正统,没?有背叛朕,柳家?绝不是靳川赫残党。”

    一字一句,将柳家?的清白还来,陛下金口玉言,足够扑灭那?些谣言。

    柳菁泪如泉涌,她捂着胸口道:“如今是你们欠我?,我?也不怕了,我?告诉你们,我?绝不会?原谅你们。”

    宫中的人终于散尽。

    那?两个千金后来被?她们的母亲找到,两位风韵犹存的夫人被?吓得花容失色,不住地?压着女儿给柳菁道歉,又要跟靳川言求饶,靳川言懒得听这些话,他当着众人的面,一搂时尘安,就将她搂回了暖阁。

    时尘安趴在暖阁的窗子前,能看到那?两个千金被?自己的母亲一路骂出未央宫,寒月告诉她,她们闯了大祸,回去恐怕得被?紧闭一年,抄女德抄到手要断掉为止。

    时尘安听了,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窗前回头,正好看到靳川言换下冕服,解下旒冠出来。

    时尘安微松口气。

    正经上朝装扮的靳川言太过威严,她心里?总有些害怕,因此她更喜欢穿着常服的靳川言,散着乌发,宽袍大袖,腰间松松系一个玉带,束起劲瘦的腰身,赤脚踩在地?龙烧暖的地?上,肆意洒脱,像是山野闲客,而不是人间帝王。

    她抬起脸,看靳川言一步步朝她走来:“那?两位小姐欺负的是柳菁,你该是替柳菁叫住了她们才是,怎么你偏偏说是替我?叫住她们,平白叫我?欠你人情。”

    靳川言道:“在开?口之前,我?听了几句,没?有听出来那?位柳小姐有任何追究之意,只看到一位路见不平的小女侠犹犹豫豫,不知要不要再拔一次刀,对方?会?不会?嫌她多管闲事。”

    “我?怕她无论怎样选择,夜间都要因自责难眠,因此替她做了决定?。”靳川言低头,他的五官精致到锋利,凑近了看他,仿佛被?一把刀割开?了心,“你说,是不是这小女侠欠我?人情?”

    时尘安匆匆撇开?眼,她怀疑今日?地?龙烧得过暖,否则刚才为何这般热,热得她心跳都有些加速。

    时尘安急匆匆回答:“好吧,你说得对。”一顿,这次就有了真心,“若没?有你叫住她们,我?很?可能也会?作罢,自然也不会?知道往后竟是这般好的发展,靳川言,谢谢你。”

    靳川言等了会?儿,也未等到想要听到的话,于是十分不满道:“只是这样一句话,没?有旁的了?”

    时尘安不解:“还要有什么?”

    “时尘安,你是木头不是?这都想不到?当然是那?句话,”靳川言真想撬开?时尘安的脑袋瓜,看看她那?聪明?的小脑袋瓜里?究竟装了点什么,“一般来说,在说完你那?句话后,都会?跟一句话。”

    他没?有立刻点题,想来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时尘安自行领悟,迅速补救,如此,他也勉强可以原谅时尘安的不解风情,迟钝木讷。

    但?时尘安的目光更加茫然了。

    靳川言疲惫地?揉了揉山根:“时尘安,你踹我?的那?股机灵劲哪去了?你生?来就是气我?的是吧?知我?者,靳川言也,这句话有那?么难想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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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尘安更懵了:“你是如何让这句话出现在这个情景之中?”

    “你并未对我?发一言,我?却能懂你的心,提前帮你叫住她们,这难道还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靳川言理直气壮。

    时尘安不能认可靳川言:“可是当时我?已在劝柳……”

    靳川言的目光已在说‘你否认一句试试看’,时尘安聪明?地?闭了嘴。

    罢了罢了,今日?之事能圆满被?解决掉,说来还多亏靳川言,时尘安不想浇靳川言冷水,赶紧道:“知我?者,靳川言也。”

    “哼。”靳川言轻哼,他抱胸偏头,微抬下巴的模样,似乎接受时尘安的说法,让他感到颇为勉为其难。

    第37章

    “不过, ”时尘安仍旧有些好奇,“若柳家确实不是靳川赫残党,你?又为何要将柳家阿伯调到礼部去?”

    靳川言挑起了眉头, 那眉眼中倒有几分?嫌弃, 道:“柳进候此人确实没有异心?,因此得?知靳川赫要夺宫时,他为了与靳川赫划开界限, 日后不被?清算,便来?寻我, 主动提出可以由她女儿作饵, 诱敌深入。”

    时尘安轻轻“啊”了声, 她见柳菁穿金戴银, 养尊处优至极, 却?是不曾想她会有个狠心能将她作饵的父亲, 想到劝她那些话,时尘安不免有些歉疚。

    靳川言看出了她的歉意,轻啧了声, 道:“你?当他真是个狠心的?他主动提出这馊主意,我原本是不许的,但他再三?发?誓,都到了涕泗横流的地步, 只?想我成全他的忠心。我也理解他的担忧之处, 无论如何, 柳家都曾是靳川赫的姻亲, 如此过从亲密, 日后要不被?牵连也是难,因此勉为其难同意了。”

    “我却?万万没料到他在我这儿打足了包票, 实则是个心?软的,他因担心?女儿困在靳川赫手里,叛军迟迟不得?进皇宫,女儿会因此受牵连,于?是他比我们约定的时候还要早一刻钟,打开了宫门,致使我的部下近百人遭受了无谓的牺牲,你?说?我气不气他?”

    “他若不舍得?,当时何必主动献这种计谋,他既然献了计,又为何不心?硬到底?他为女儿早开宫门,却?不知他女儿正因此身陷险境,若不是我,也早死了。”

    靳川言想来?当真?是气到了,时隔两年再谈起此事,语气里仍旧充满了嘲讽,时尘安毫不怀疑,若是此刻柳进候站在靳川言面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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