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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第081章

    俗话说,祸不单行。

    太后驾崩后还不到一月,旋即而来的便是鄢承徽遇刺的消息。

    虞清光看完这封书信后,情况比许景盈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目前她尚且顾不得难受,眼下许景盈的事更为紧要一点。

    请太医还得跑去宫中,许景盈晕的突然,又怀着身子。

    从誉王府到宫中一个来回最快还得两炷香的时间,更遑论那宫中的太医也没个脚步轻便的,赶过来更是耗时。

    虞清光连忙叫住那跑去的小厮:“不必进宫,快去外头请个医师来。”

    吩咐完,便又招呼着人将许景盈扶进了内室。

    许景盈躺在床上,尚在昏厥之中,可那眉头也紧紧蹙着,似乎将自己困在了无法苏醒的梦魇里。

    虞清光亲自为许景盈也好被褥,拉着玉儿到了堂外,才开始细问:“这书信是圣上派人送来的?”

    鄢承徽是誉王世子,又官至太仆,他遇刺,可不是件小事。

    即便是真的收到了书信,做长辈的,念着家中还有个怀有身子的侄媳,也不应直接将血书送来。

    就算真的送,也应该直接送到誉王手里,怎么会送到许景盈跟前?

    此行实在是有欠妥当。

    玉儿点了点头:“是皇上身边的陈公公亲自送来的。”

    “送你手里了?”

    “啊…”玉儿道:“那倒不是。”

    经虞清光这么一问,才知这誉王又带着誉王妃外头游玩了,鄢容又暂任太仆,太仆寺一大堆事儿等着他处理,这陈公公来到誉王府没瞧见人,便交到了管家手中。

    临走前还特地叮嘱了句,乃鄢承徽亲笔书信。

    先前鄢承徽寄来的书信也是派人送来,交予管家,管家再送到许景盈院中,他只当是又是鄢承徽送给许景盈的书信,便也没琢磨,直接叫玉儿送了过来。

    这血书便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递到了许景盈手里。

    虞清光心中只觉得这管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事情既已发生,她也没空再事后诸葛亮。

    “王爷和王妃去哪了你可知道?”

    玉儿摇了摇头。

    虞清光见她木讷,叹了口气,耐心吩咐道:“去王爷院中打听一下,赶紧派人将王爷王妃请回来。”

    玉儿这才恍然,撒腿便跑出了院子。

    虞清光又转身看向浅桥:“浅桥,你现在去太仆寺请二公子回来,速度要快。”

    “明白。”浅桥得了吩咐,直接一跃出了墙外,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都吩咐完了,虞清光太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烟景连忙上前辅助了她:“小姐,你还好吗?”

    虞清光点头,进了屋:“没事,不用担心我。”

    虽说虞清光见过鄢承徽的次数不多,但嫁入誉王府后和许景盈的相处,到底也是渐渐熟悉了鄢承徽。

    她听到鄢承徽的死讯其实很复杂,更甚心中也有些酸楚。

    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许景盈。

    从许景盈口中叙述出的鄢承徽的形象,处处充斥着爱意。

    无论是缺点还是优点,亦或是些稀奇的怪癖,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虞清光看来,许景盈并不依赖鄢承徽,也不将他时时都挂在嘴边,她总是一副安逸恬淡的模样。

    是被爱之人,亦是爱人之人。

    就是如此一双人,却在一夕之间,阴阳两隔,更甚许景盈如今才怀胎四月。

    虞清光心乱的要死,根本坐不住,只好在堂中拧着手,焦躁的走来走去。

    率先来的是小厮在外头请的郎中,那郎中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按住自己的跑的歪歪扭扭的医师帽。

    前头小厮还在催:“先生您快些。”

    郎中直到把完了脉,还仍有些气喘吁吁。

    虞清光吩咐人给郎中上茶,他倒是也也不客气,端着凉茶一饮而尽,这才开口道:“夫人受了惊吓,胎象有些不稳。”

    这郎中见虞清光听到胎象不稳立刻蹙起了眉,便连忙抬手解释道:“不过放心,如今都四个多月了,孩子肯定能保住,我给夫人开几贴安胎药先喝着。”

    “先喝着?”虞清光听出了他话中古怪:“什么意思?先喝了之后呢?”

    郎中叹了口气,捋了一把稀疏的胡子:“老夫方才诊脉,诊出她心绪不稳,恐要郁结于心啊,这对她和胎儿都不好。”

    郁结于心……

    寻常的病吃些药便能好,可心病却非一朝一夕就能痊愈的。

    虞清光默了一瞬,只是道:“我明白,劳烦医师了。”

    郎中写下药方,便由着烟景亲自随行去抓药方。

    两人前脚刚出院子,后脚鄢容和誉王誉王妃一同回来了。

    鄢承徽遇刺的事,鄢容也是才知道,二话不说便搁下公务跑去寻誉王和誉王妃,三人这才一同回到王府。

    誉王妃红着眼眶,想来已经哭过一回了。

    可一进到屋中,瞧见躺在榻上紧紧蹙着眉的许景盈,那泪便又忍不住滚了下来。

    誉王表情也并不好看,却还是连忙上前将誉王妃拥在怀中,拍了拍她的背。

    誉王妃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咬着牙恨恨道:“天杀的,你们鄢家到底造了什么孽,非要以我儿命来还。”

    誉王请拍着誉王妃的后背,只是轻轻哄她:“好了好了,孩子都在这儿呢。”

    可誉王妃却不管,哭起来半分没有要停的意思。

    誉王无法,便只好看着鄢容,吩咐道:“你母亲不太好,我将她送回去,你们二人便留在这里吧。”

    鄢容点了点头,“你好好哄劝哄劝母亲。”

    两人走了之后,再接着,便是鄢乐安回来了。

    她头上的发簪都跑丢了几个,还挂着碎发在耳边,急冲冲的跑进鄢承徽的院中。

    二哥在,二嫂也在,爹娘呢?还有大嫂呢?

    鄢乐安连忙冲进内室,看见了躺在榻上的许景盈。

    她哪里能轻信府中人的传话,立刻折回走到鄢容身边:“大哥呢?大哥不是说这几日便要回来了?”

    虞清光和鄢容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面色复杂看着鄢乐安。

    “说话啊!”鄢乐安看着鄢容:“是不是你说的,大哥给你写信说马上就回来了?我还有功课要他给我看呢!!”

    回应她的仍旧是沉默。

    鄢容抿了抿唇,只是道:“小妹……”

    鄢乐安根本听不进去,一瞬间泪便涌了出来:“大哥走到哪了?我要去路上接大哥,你快让闻锦护送我去!”

    说着,鄢乐安便要往堂外走,却被鄢容上前一步拽住了手臂。

    鄢乐安一把甩开鄢容,大吼道:“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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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拦着我!!”

    鄢乐安的眼睛生的很漂亮,圆圆的杏眼,犹如小鹿一般。

    如今她眼眶红了一圈,湿漉漉的还带着怒气,正咬着下唇恶狠狠的瞪着鄢容。

    鄢容没说话,屋中便格外寂静。

    下一秒,鄢乐安突然发疯了似的尖叫一声。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开始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鄢乐安一边哭,一边哽咽的大吼:“祖母被害死,大哥又被害死,为什么总是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总是我家!”

    “我要让皇叔把所有人都杀了!谁都别想活着!!”

    她吼完,跌坐在地上,再次捂着脸失声大哭。

    堂外的风势渐大,呼呼的,像是呜咽。

    虞清光走上前蹲在鄢乐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小妹……”

    鄢乐安当即回身便抱住了虞清光,窝在了虞清光怀中,将脸埋在她的襟前:“二嫂,二嫂,二嫂……”

    鄢乐安一连喊了三声虞清光,一声比一声哽咽。

    虞清光应了一声,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

    鄢乐安哭的浑身发抖:“我好难受二嫂,祖母死了,我大哥也死了……”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出的话嘶哑又含糊不清,将虞清光的衣襟都浸湿了。

    “好难受,我好难受。”鄢乐安下意识的摇头:“我还在上课,永安给我的小食我还没吃,我还没见到大哥……我还有一堆功课要给他看……我马上就要考试了呜呜呜……”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大哥为什么永远都是这样从来不顾及我的感受……二嫂我好难受……我感觉有人在掐我的心脏……”

    环在虞清光腰上的那双手纤细却有力,将她抱的很紧,紧的令虞清光都能由之感受到深深地恐惧。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似乎被鄢乐安传染,她的手臂也隐隐有些发抖。

    虞清光抬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哭吧,哭出来好受一些。”

    鄢乐安就这么窝在虞清光怀中,紧紧的抱着她,一声又一声近乎嘶哑的哭喊着。

    虞清光便也坐在地上陪着她,轻轻的抚着她的后背,什么也没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虞清光双腿被鄢乐安都压的没了知觉,怀中小姑娘的哭声这才慢吞吞的歇了下来。

    鄢乐安吸了吸鼻子,松开虞清光,从她怀中抬起头。

    她眼眶红的厉害,鼻尖和嘴唇也红红的,脸上都是将干未干的泪痕。

    虞清光见她直起身子,也松开了她:“怎么样,可好点了?”

    鄢乐安点了点头。

    她方才情绪上头,这会儿缓过来了,也才觉得自己刚刚太过失态,便连忙坐起身,想要扶起虞清光:“对不起二嫂,我刚刚……”

    虞清光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用对不起,缓过来就好。”

    说着,虞清光也作势要起身,刚一动,便不由得蹙起眉头吸了一口气。

    鄢乐安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二嫂?”

    虞清光道:“无妨,只是腿麻了。”

    鄢乐安又低下头:“……对不起。”

    鄢容始终都在一旁陪着两人。

    方才他见鄢乐安情绪失控,只顾着抱虞清光,便也不曾上前打扰两人,只是吩咐人拿来一张绒毯,搭在两人身上。

    这会儿见两人情绪缓和了不少,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在两人身边蹲下。

    他轻拍了拍鄢乐安的头顶道:“行了,没事就去陪陪母亲,你二嫂这边,有我仔细着呢。”

    第82章 第082章

    鄢乐安走后,鄢容作势要将虞清光扶起来,可刚一碰上虞清光,便被她甩开。

    “先别,”虞清光拧着眉,“麻的正狠呢。”

    鄢容便将手收回,抬手将虞清光鬓边的发捋顺,别在了她耳后,叹了口气道:“扇扇,真是委屈了你。”

    虞清光的手虚扶在那酸麻的腿上,见鄢容这般,也十分干脆的承认了:“确实挺委屈的。”

    这话显然不在鄢容意料之内,闻言他愣了一下,话也接不上了。

    虞清光笑了一下,撑起身子:“不然你要我说什么?难不成学着别人说什么……”

    说到这,她顿了顿,捏了嗓子学了起来:“这是妾身分内之事,哪里算得上委屈呢?”

    她声音本就好听,又这么轻轻的一夹,柔柔软软的,腻的仿佛能刚采摘的蜜。

    鄢容哪里听过虞清光这般说话,即便是四年前她跟在自己身边哄他时,都没用过这种语气同她说话。

    他先前还未反应过来,这会儿子又是一愣。

    虞清光见他一呆一愣,不由好笑道:“怎么?你难不成真这么想的?”

    鄢容这下回过神,连忙摆手:“我怎么敢?”

    虞清光抬手:“先扶我起来吧。”

    鄢容搀着虞清光的手将她扶起,两个人坐在软椅上后,鄢容这才继续开口道:“我只是觉得,本以为你嫁给我,我便能护着你,却不想我家中的这些事总是叫你劳累。”

    虞清光听的诧异,的确是没料到鄢容会有这般想法。

    不过两个月,鄢容的两位至亲相继下世,一个是最疼爱他的祖母,另一个则是他的长兄。

    鄢容心中痛楚,她其实无法感同身受,但依照鄢乐安那个哭法,鄢容定然好不到哪里去。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至亲亡故的情况下,还能体谅她,考虑到她的辛苦,这如何能不让她惊讶?

    虞清光明白,在感情里一味的付出或索取,都只会伤人伤己。

    她笑道:“辛苦自然是辛苦,但辛苦的并非是我一人,你就比我轻松到哪里去吗?若论感情,你才是最难受的那一个,怎么这会儿倒照顾起我的情绪来了?”

    虞清光这番话不无道理,也十分中肯。

    大事当前,她自然没空矫情这些。

    鄢容拉住的手,想说些什么,可到口嘴边后只能说出一句“谢谢。”

    虞清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木讷说的一笑,抽出手来:“家中的事太多了,大嫂又倒下了,恐怕都要靠你着手处理,我在床边候着大嫂,更是抽不出空来,你先去忙吧。”

    鄢容确实有不少事要忙,闻言便点了点头,起身出了院子。

    虞清光则留下来守在许景盈榻边照顾她。

    倒了傍晚,许景盈这才悠悠转醒。

    醒过来第一件事,便要撑着身子下床去宫里面圣。

    虞清光连忙拉住她:“大嫂,你先躺下。”

    许景盈反手握住虞清光的手臂,双手隐隐发抖:“弟妹,你告诉我,那封信是这真的吗?那信是你大哥写的吗?”

    虞清光看着许景盈苍白的脸脸色,根本说不出口,只是扶着许景盈岔开话道:“大嫂,你先别激动,先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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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水可好?”

    许景盈哪里肯听,见虞清光不应,便只是挣扎着,想要推开虞清光下床;“我去见爹娘,他们肯定知道这封信!”

    虞清光再次把她拉回,声音也微微抬了些:“大嫂…。”

    她叹了口气:“大嫂,你如今体虚的厉害,先躺下吧。”

    许景盈被虞清光拉住后停下动作,只得迎上虞清光的视线。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突然,许景盈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带着难以置信,更带了些自嘲的意味。

    ……她又岂会不知虞清光的的态度?

    不过都是她在自欺欺人罢了。

    许景盈闭上了眼,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滚落,乖乖的躺回了床上。

    她拉着锦被,将自己蒙在里头。

    隔着一层被褥,虞清光听不到许景盈的哭声,却能感受到那锦被下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她想隔着被子拍拍她的肩,安抚她一下。

    却见那颤抖的身子逐渐蜷缩了起来,缩成了一团。

    那想要触碰的手就此顿了一下,便又收回。

    虞清光微微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只是默默地看着许景盈。

    玉儿也站在榻边偷偷的抹泪,一抽一抽的哭泣,虞清光便将自己的帕子递给她。

    玉儿先是愣了一下,接过虞清光的帕子:“对不起二少夫人,奴婢吵到你了。”

    虞清光摇了摇头:“没有吵到我,擦擦泪吧。”

    玉儿没见过虞清光这般好的主子,被她这么一安慰,哭的更凶了,可她又怕自己影响到了许景盈,便捂住嘴:“对不起,奴婢去外头哭去。”

    说着便弓着腰一股脑儿跑了出去。

    这床上和外面的一主一仆都在哭,虞清光好赖又不好劝,只能默默坐在榻边守着,未曾打扰。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许景盈这才平复过来。

    虞清光连忙招呼着玉儿进来,扶着许景盈将药喝下,又扶着她躺了回去。

    许景盈哭的眼都肿了,这会儿躺在榻上,也只是默默地看着虞清光:“弟妹,你回去休息吧,不必在这儿守着我。”

    虞清光笑道:“无妨,我不累,在这儿陪大嫂说说话。”

    许景盈脸色苍白,闻言却还是对着虞清光扯出一抹笑,直言道:“你不必担心我,我不会想不开的。”

    她的手隔着锦被,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我还有孩子,自然是要好好陪着孩儿长大的。”

    虞清光之所以不走,怕的就是许景盈想不开动了胎气,如今听她这般说,那悬着心的也放到了肚子里。

    她点了点头:“我叫灶房又给你做了些琉璃糖,你若是馋了可以吃,明日我再来陪你,可好?”

    先前钟子盈赠予虞清光的琉璃糖,许景盈喜爱的紧,虞清光便派人去问了钟子盈讨来的琉璃糖的做法。

    这事鄢容也知道,并未觉得有什么。

    听着两人说话,玉儿也端着那盛满琉璃糖的玉盏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许景盈看了一眼,便上手捏了一块放入口中,对着虞清光笑:“你瞧,我确实没事,你快回去吧。”

    虞清光见她状态确实好了些,便不在推脱,叮嘱了玉儿几句,这才离开。

    这会儿外头天已经黑了下来,虞清光回到院中,发觉鄢容也在,晚膳也已备好了。

    鄢容坐在桌前对她招手:“刚好,都是你爱吃的。”

    虞清光便净了手,在鄢容对面坐下。

    鄢容盛了一碗粥放在虞清光跟前,又将勺子递了过去:“大嫂那边怎么样了?”

    虞清光接过勺子道:“哭了好一会儿,哭完后我瞧着她好了一些,便回来了,你呢?大哥的死……”

    她顿了顿,到底没说出口。

    说到这个,鄢容面色便有些凝重:“已经派人去寻大哥的遗体了,大哥被刺杀,指的并非只是誉王府,而是天家。”

    “事关重大,恐怕我要亲自去一趟褚州。”说着,他看着虞清光道:“我不想你跟着我,太危险了。”

    虞清光不能理解:“为何是你?明明大哥他已经……”

    说到这,虞清光禁了声。

    鄢容道:“我只是猜测,也未必一定是我。”

    他给虞清光夹了一块虾饺放在盘中:“好了,先用膳吧,你今天也累了一天。”

    虞清光看着鄢容,并未让他避开话题:“你去那我也去。”

    她夹起虾饺吃进嘴里,又及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要死一起死。”

    只是混着咀嚼的声音,鄢容并未听到。

    二人用了膳,这才相拥歇下。

    翌日一早,誉王府便忙了起来。

    鄢承徽是誉王世子,世子下世,乃诸侯之死,葬仪也办的浩大。

    先前太后驾崩时挂上的白绫刚取下,便又陆陆续续的挂上了,朝中官家及宫里的贵人,也都来逐一悼念。

    鄢承徽本也是后辈,后离没有长辈守灵的规矩,因此这守灵的重任,最后还是落在了先前为太后守灵的几人身上。

    只是誉王念在许景盈有身子,无需守着整夜,虞清光这几日都照顾许景盈,自然也按着许景盈的作息来。

    誉王府就这么里里外外忙了七日,终于到了鄢承徽下葬之日。

    至于皇家祖祠,鄢承徽不过九卿太仆,更非皇帝的嫡系,自然入不了祖祠,只是在王府的祖祠里简单摆了牌位。

    王侯下葬,百官来悼。

    虞清光这几日都陪着许景盈在院中待着,不曾出面,鄢承徽下葬也无需她二人随行。

    许景盈这几日害喜害的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在用食方面便更为挑剔一些。

    玉儿年纪还小,对这些又不太懂,只好由着虞清光来操心这些。

    许景盈虽说吃东西会吐,可偏生那琉璃糖她吃的起劲儿,虞清光便想着去灶房提一下,看这琉璃糖要如何将膳食放在一起,兴许许景盈才能吃得下。

    许景盈的院子挨着水榭,离灶房倒是有段距离,须得走过水榭楼台,和一处假山花园,再拐两道拱门,才能到地方。

    虞清光刚拐进假山中,便见迎面走来一个人。

    竟是钟慈。

    虞清光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

    鄢承徽下葬,百官都来誉王府悼念,钟子盈身为翰林院侍讲,又是皇帝贴身近臣,自然也是要来的。

    虞清光见势便后退两步,退到假山下,对着钟子盈微微福礼:“钟大人。”

    这是誉王府,钟子盈自然没理由闲荡,如此恐怕也是有要事,虞清光只想着给他让路,客套一下而已。

    却不想钟子盈见了她后,竟是停下脚步,对着她拱手回了一礼。

    作罢,钟子盈这才抬头,看着虞清光,眸中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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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笑意:“见过誉王世子妃。”

    钟子盈这一声誉王世子妃叫的实在莫名,虞清光还以为是许景盈打后头跟过来了,便连忙抬头去看。

    身后空荡荡的,哪里瞧得见一个人。

    虞清光这才后知后觉,钟子盈这一声世子妃唤的是她。

    同时,她也被这声世子妃唤的惊起了一身冷汗。

    她瞧见四周并无一人,这才凝起了眉,脸上也浮现一抹怒气:“钟大人,请慎言!”

    钟子盈从未见虞清光如此生气的模样,他先是一愣,又不动声色的收敛了表情,只是对着虞清光笑道:“我的话有何错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誉王世子下世,誉王之位不可无人袭爵,鄢容作为嫡次子,自然是要继世子之位。”

    钟子盈说话时,视线始终看着虞清光:“而你,扇扇,你作为鄢容的妻子,自然也是未来的世子妃。”

    这番话说下来,钟子盈神色自若,面色如常,可入了虞清光的耳,却字字都叫她胆战心惊。

    鄢承徽的确是下世,但许景盈腹中尚有胎儿,世子之位能不能轮到鄢容头上,还另说。

    即便真的由鄢容袭爵誉王之位,鄢容若是不愿意,谁也无法为他做主。

    虞清光只觉得钟子盈这番话说的太过轻率孟浪,更不想出自他这等君子之口。

    先前两人在誉王府竹林谈话时的陌生感,再次袭上虞清光心头。

    她甚至觉得,像是头一次认识钟子盈。

    虞清光绷着脸,再次强调了一便:“誉王世子只是下世,而非废世子,请钟大人慎言。”

    说着,她抬眸,神色也多了一丝冷淡:“若是大人在如此番胡言乱语,我便不会这般客气了。”

    钟子盈同虞清光相处的四年来,见过她笑,见过她失意、难过、生气。他自是知道,虞清光展现给他的,也仅仅是千万种的一面。

    但今日,他却从她面上见到了两次从未见过的表情。

    是除疏离之外的,但总归要比疏离冷漠好得多。

    钟子盈见她眼中微微有些怒气,只是问道:“我只是就事论事,扇扇为何会有这般大的反应,鄢容颇得陛下赏识,又是嫡亲的侄子,若是不由他袭爵,难不成要送——”

    “钟子盈!”虞清光扬声打断他:“休要再胡言乱语!”

    虞清光此番像是炸了毛的猫,又是拧着眉,又是瞪着眼,可她生的实在漂亮,并未因这怒气削去了她半分姿容。

    钟子盈看着虞清光,只是轻轻一笑:“扇扇如此百般推脱,可是不喜誉王世子妃之位?”

    说着,他上前一步,神色认真的看着虞清光,字字句句都透露着诚意:“若是不喜,我这个御史中丞夫人之位,扇扇也可以坐坐。”

    “……”

    园中突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树叶摩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虞清光眼神惊骇的看着钟子盈,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才见她后退了一步,有些难以置信的摇头,喃喃道:“钟子盈……你真是疯了。”

    虞清光眼里惊骇未退,落在钟子盈眼中便是另一种陌生。

    他看得出虞清光眼中的情绪,似乎是头一回认识他。

    可,这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再次相识?

    当初的钟才子守着两人的过往就此留在了萦州,如今,他以新的身份再次站在了虞清光面前。

    也只有这样,虞清光才会真正的看到他。

    钟子盈摇了摇头,对着虞清光笑道:“我没疯扇扇,二嫁或是三嫁,与我来说并无差别,只要是你便可。”

    “……”

    虞清光被钟子盈接二连三的话惊的失语。

    她甚至不敢相信,这种话会是从钟子盈的口里说出来的。

    萦州的四年相处,钟子盈向来都是那个风雅守礼的君子,满嘴仁义礼智信,更不会说出这等荒唐至极的话。

    饶是伶牙俐齿的她,也有些无言以对。

    虞清光下意识抬眸看向钟子盈,后者却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更甚不觉自己方才说了什么离谱的话。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知不该再说下去了。

    虞清光收回视线,不再理会钟子盈,而是绕过他,头也不回的走出花园。

    钟子盈并未拦着她,视线也随着她转身,看着虞清光的背影消失在花簇的尽头。

    不过瞬间,花园便剩下了钟子盈一人。

    周遭郁色茫茫,开着各色的芙蓉海棠花。

    他一袭青锻立在其中,被掩在花枝下,落了满身的阴影。

    钟子盈转身,看向身后的一支芙蓉,开的正艳,花蕊处还浸着早晨的露。

    他抬手,毫不留情的折下一朵,攥在了手心。

    第83章 第083章

    誉王府操办鄢承徽的葬仪,忙了一整日。

    直到了黄昏,鄢容这才回到了家中。

    红日西沉,天际浮了一层薄薄的橙金,混着大片大片的积云,像是混在一起抹不开的颜料。

    鄢容甫一进院子,便见虞清光坐在树下玉桌前,拖着腮,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天边瞅。

    太后和鄢承徽接连下世,誉王府自然要守孝,吃穿用度都紧着一个素字,虞清光长的本就侬丽,便是什么华服花钿都不用,唇上涂些口脂,便能从那张脸上看出靡艳之姿。

    可今日只见她半挽着发,用一支白玉的素簪固定,鬓边又别了一朵小巧的白花,耳边干干净净,再往下是一件素色襦裙。

    未施粉黛,唇色苍白。

    倒衬的那张褪去了侬艳,多了些清冷之意。

    如一副薄暮美人图,走过去时,鄢容的脚步都下意识放轻了些,生怕惊动她。

    只待鄢容走近了,虞清光才回过了神。

    她坐起身子,对着鄢容微微笑道:“回来了?”

    鄢容走过去,拉起虞清光的手:“等了多久了?在看什么?”

    虞清光发觉自打嫁入王府,鄢容最爱的便是去拉她的手,将她窝在手心,指腹总是有一下没一下轻柔的揉她的手心。

    虞清光没推开他,任由少年拉着他:“没多久,在看日落前,你会不会回来。”

    她看向鄢容:“回屋吧,晚膳备好了。”

    晚膳只是清炒了几个小菜,都是素的,还有一碗莲子粥,虞清光饭量不大,倒是鄢容今日忙了一天,吃的多了些。

    虞清光沐浴了一番,便上了床。

    她的脚湿漉漉的,便坐在榻边荡着腿凉脚。

    鄢容今日洗了发,出来时,拿着手巾正在擦拭头发,虞清光见势便对他招了招手:“搬个凳子过来,我给你擦。”

    鄢容搬着一个小杌凳乖乖过去,将手巾递给虞清光。

    虞清光坐在床边,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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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坐在小杌凳上,背靠着床沿,由着虞清光给他擦拭头发。

    除去四年前,这还是虞清光头一回给他擦头发。

    虞清光手中抓了一撮鄢容的头发,触感软滑,即便湿着也能瞧出那明润的发色,一看便知被养的极好。

    她笑道:“你有意养了头发?”

    鄢容摇头:“哪有,我连洗发都是用你剩下的。”

    虞清光:“我说我的发露用的怎么这般快,原来小偷是你。”

    鄢容也不跟她争辩,只是应道:“那你抓住我这个偷发露的贼人,要怎么处置?”

    虞清光听了便用力揪了他一撮头发。

    “嘶……”鄢容倒吸一口气,身子不由的后仰,“疼。”

    虞清光松了劲儿,将鄢容推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给他擦头发。

    鄢容感受着头顶传来的轻柔的触感,不由笑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虞清光给鄢容的头发擦了差不多半干,又开口道:“我今儿在府里遇见了钟子盈。”

    鄢容:“我也见了,他今日随皇帝来吊唁大哥。”

    虞清光:“我和他是单独见的,在花园里。”

    “……”鄢容身子明显的僵硬了一下。

    虞清光又道:“大哥是世子,如今下世,这世子之位要怎么办?”

    她到底还是被钟子盈的话给影响了。

    鄢容脑子向来灵活,虞清光之前便是嫁给他都百般不愿,如今更不会觊觎世子妃之位,她今日这般提及,定然是钟子盈跟她说了什么。

    鄢容拉住虞清光的手握住,转头看他:“钟子盈跟你说了这个?”

    虞清光并未隐瞒,她摇了摇头:“他见我便喊我誉王世子妃。”

    鄢容眉头一蹙,握住虞清光的手也随之一紧。

    虞清光自然是感受到了鄢容的反应,便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鄢容:“你怎么想?我想听你的意见。”

    一族之中,长子除外,后头生的孩子向来都是享福的命。

    誉王不怎么靠谱,誉王妃也懒得管事,故此整个誉王府,便只是鄢承徽和许景盈两人在操持内外。

    鄢容前头有长兄顶着,自己自然便闲云野鹤,整日快活。

    可自打鄢承徽下褚州,他暂接了太仆寺的事务,才知道鄢承徽里里外外,要操持这般多的事,太仆寺事情杂乱,回到王府还有一院子的开销账簿以及杂事要处理。

    一整日下来,他几乎没有喘气的机会。

    他自是知道,鄢承徽死后,整个誉王府便要由他一人扛起。

    四年前虞清光对他的鞭策,在这一刻终于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侥幸。

    如果不然,誉王府恐怕难以站出第二人。

    只不过,他扛起整个誉王府,跟他要不要袭爵世子之位,并无直接干系。

    若真要他舍下世子之位,与他来说也无甚影响,这点虞清光也清楚。

    虞清光迎上鄢容的视线,少年面色认真赤诚,想来是当真在问她的意见。

    她默了一瞬,率先解释:“首先,我不是要插手你的事。”

    鄢容难得见到虞清光这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便笑了笑,指尖拂过虞清光的手心:“你说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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