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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我想要用任何手段困住你。……

    这天, 变得真快。

    不过一夜,便是翻天覆地。

    莫说是朝廷文武,便是民间摊贩, 也不由得议论纷纷。

    这等大事,本不该多嘴置喙,可人到底是八卦,难以克制。

    于是那些窃窃私语,就遍布大街小巷。

    就连路边的茶摊, 那小老板与茶客,也在说着此事。

    说起来呢,还头头是道。

    有人说:“福王一朝落败,肯定是自己运道不好,这么好的局面,都会变成这般。”

    又有人反驳:“你是发了癫才能说这样的话,太子殿下若是登基, 方才叫众心归一。”

    “若是福王与太子殿下让我选, 我肯定选太子殿下。听说殿下很是仁善,往后我们的生活都要好起来了。”

    “什么仁善不仁善,那顶上的这些权贵, 哪里会关心我们小老百姓的生活。”

    “闭嘴, 你是真的想死了不成?要我说啊,说不定那消息也是真的……”

    “你这胆子可也不小, 还敢提及先帝的事。”

    “那福王做得,我们就说不得?又不是我们做下这等弑父的悖逆之事。”

    有人说东,就有人说西。

    吵吵闹闹,就连茶该有的静谧也一概全无,只剩下两边热闹的争执声。

    角落里, 阿蛮安静地吃了一壶水。

    像他这样来了茶摊,却不吃茶,反倒是要了热水的人可不多。好在他又要了几分茶点,这才免去了摊主的白眼。

    他饶有兴趣地听着众人的争吵,若是东边说得慷慨激昂,便跟着点头;要是西边说得有理动听,他便也跟着鼓掌,那叫一个东倒西歪的墙头草,仿佛谁都支持,却也谁都没听进去。

    那吵吵的人不乐意了,气恼地指着他,“喂喂,你这人到底是站哪边的?”

    阿蛮便笑眯眯地说:“我觉得诸君说得都有道理,我着实无法分个高下。”

    “那你来说说,这事到底谁说得对?”

    “我觉得嘛,两位都对,都对。”

    阿蛮这一手敷衍的回答惹来两边的愤怒,原本还各自为阵的几人一下子化敌为友,反倒是朝着阿蛮走来。

    阿蛮笑着摇了摇头,在怀里摸了些许铜钱,在起身的同时丢在桌上,脚步一滑就溜了出去。

    分明看起来也只是简单的动作,却一下子消失得不见,就算这些人想要找阿蛮说个清楚,却也是追不上了。

    阿蛮溜达出来,不过半条街,就有人自墙头跳了下来,那落地声很轻微,如果不是仔细去听,根本发现不了。

    “你怎么来了?”阿蛮扬眉看着十三,“还以为太子见猎心喜,要扣着你不放。”

    自打十三易容进了宫,太子就看中他的身手与这出神入化的本事,曾问过十三愿不愿意到他身边做事。

    这对十三来说,无疑是个好机会。

    十三走到阿蛮的身边,懒洋洋地说道:“我不想留在朝廷了。”

    阿蛮也不奇怪,点头说道:“那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十三的双手交叉在脑后抱着自己的脑袋,跟在阿蛮的身旁,“大概是四处游走,游山玩水,看看山河?”他的声音很淡,也带着几分自己都不清楚的茫然。

    他们进楼的年纪很小,后来开始执行任务后又一直服从命令,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时间几乎不曾存在过,现在就算十三自由,他也有些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阿蛮:“那也很好。”

    他继续溜溜达达往前走。

    “看看山水,看看各地风土人情,也可以去看看自己的故土,就算不知道要做什么也没关系,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听到这话,十三笑了起来。

    “那我得先给自己想个名字。”他歪着头看着阿蛮,“那你呢,你怎么不给自己换个好听些的名?”

    十三早知道十八现在叫做阿蛮,可他也并不清楚为何是蛮。

    阿蛮摇了摇头:“这样就好。”

    并非一定要姓氏,并非一定要好听,这是他父母留给他的。

    这样就足够了。

    而后他又说:“不过,你要是想离开,还是得等到尘埃落定,解药到手。”

    不然对他们来说,这永远是桎梏。

    十三笑嘻嘻地说:“只要有你在,楚王不可能不尽心尽力追讨解药。我自太子那离开的时候,听说已经有眉目了。”

    别看阿蛮现在一个人在街上乱逛,可他能感觉到暗地里可有好些人在跟着他,楚王压根不放心。

    阿蛮:“昨夜少司君有与我说过,大概这几天会有结果。”

    福王自是不愿意吐露。

    可有时候决心是比不上现实的残酷。

    就算理智再如何清楚咬死牙关不说,才是最优解,可当身体遭受苦难的折磨,连意识都要模糊的时候,又如何能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说呢?

    福王到底不是他楼内那些经受磨砺的死士,养尊处优的生活造就了他娇弱的肉|体,少司君不过稍稍动手,福王便是鬼哭狼嚎,难以承受。

    之所以还要再等些天,不过是少司君要先行尝试过这解药的可信度。

    正好,这朝中可有不少最是合适的试验品。想必她们为了活命,也并不介意自己当这个马前卒。

    不过这些,阿蛮便没有与十三提起。

    虽然他和十三的关系好,可有些事情已经涉及到另一个层面的争斗,还是不知道为好。

    逛了一天,阿蛮提着许多吃食回来,正撞上往外走的郎宣一行人。

    郎宣在看到阿蛮的时候,眼前一亮,上前来作揖行礼。

    阿蛮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狐疑地看着郎宣:“先生这是做什么?”

    阿蛮和郎宣是在上次的合作下才慢慢熟悉起来,不过再怎么熟悉,阿蛮也清楚郎宣的天性里有着傲慢的一面,是不可能随随便便折服于谁的。

    今日这般,就颇有种危险的预感。

    郎宣苦笑着说:“还请夫人救我。”

    阿蛮:“……到底出了何事?”

    郎宣:“夫人可知,大王预备在半月后成亲的事?”

    “成亲,我知……什么,你说半个月后?”阿蛮先是要点头,可再认真思索了一遍后瞪大了眼,“我不知道!”

    郎宣看到阿蛮是这样的态度,终于松了口气。他丢下原本要外出的事务,与阿蛮并肩往回走。

    “数日前,大王曾提过此事,当时我以为是预备出了孝期后办,可依着大王的意思,却是要在半月后举办。”郎宣有些为难地说,“虽然天启帝驾崩一事,与大王关系不大,可皇帝毕竟是大王的父亲……”

    阿蛮无奈扶额,“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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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想到少司君的行动能力这么强,可就算是要成亲,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呀。

    阿蛮忧愁地抱着一堆吃的回去,忧愁地吃掉了一半,忧愁地等来了少司君。

    最近少司君忙得很。

    太子可惦记这个只会气人的弟弟,可劲压榨他。

    原本这些朝臣都战战兢兢生怕少司君会翻脸,可这时日见长,少司君的脸色冷归冷,可却不见掀桌,这些人精一想,便得出一个令人大吃一惊的结论。

    这,这楚王难不成真的不是为了皇位?

    那他这般作为当真是发癫呢!

    这些人痛彻心扉,在心里将楚王给大骂特骂,可面上却还得赔笑强忍心绪。

    毕竟福王出事,太子登基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太子想要保住楚王,而楚王手上有兵……这是一个怎么想都没有胜算,也无力抵抗的局面。

    但凡有争议的,只要楚王往那一站,多数是能收声谨慎,再不说话。太子惊觉楚王的好用,哪里需要往哪里戳。

    少司君回来时,寒露正重。

    屋内点着灯,透出温暖的光。

    门打开着,能听到阿蛮的说话声,与他说话的应该是朱虎。

    这些亲卫里,许是朱虎年纪最小,最是活泼,还曾经被阿蛮动手敲晕过,种种叠加之下,阿蛮待他的态度总是宽和。

    “头儿,你整日吃这些,身体不好。”

    “再坏能坏到哪里去?”阿蛮懒洋洋地说着,“山珍海味吃多了,总得吃这些路边的味道,才能让舌头回回鲜。”

    “我觉得府内的饭就很好吃。”

    “那是很不错。你要不要尝尝这个?”

    “那不成,这是您给大王留的。”

    “呵,谁让他现在也不回来。”

    “头儿想去找大王吗?我可以为头儿带路。”

    “倒也不用,那些地方烦人得很,不爱去。”轻微的咔哒声,应当是阿蛮在喝水,“要是去了,我便是新鲜事。”

    “他们不敢。”

    “不敢,不代表不会想。”阿蛮的声音淡淡,“少司君不在乎,我到底是有些在意的。”

    那些不堪入耳,污言秽语的词语,他总不愿意出现在少司君的身上。

    忽而,阿蛮停下动作,猛地看向门口。

    他的神情有些无奈。

    “都回来了,为何不进来,站在外面听着悄悄话?”

    慢吞吞的,脚步声又响起。

    少司君出现在门口。

    朱虎一惊,猛地跪下行礼。

    少司君漫不经心地走过他,“出去。”

    男人径直走向阿蛮。

    朱虎无声无息滚了出去,那门也一并关上,只余下他们两人。

    “听了多少?”阿蛮叹了口气,“不会回头把朱虎砍了吧?”

    “他很喜欢你。”

    “不是那种喜欢。”

    “他很尊敬你。”

    “你不高兴。”

    “有点。”少司君淡淡地说,“却也很高兴。”

    阿蛮微眯着眼,哪怕是他,都有些弄不明白少司君这是什么意思。

    可少司君也不说,而是低头在阿蛮的身上闻了闻,又下意识舔过阿蛮的耳朵。

    那味道,让少司君满意地哼了声。

    阿蛮已经习惯于少司君这样的亲近,仰头蹭了蹭他的脸,“今日回来这么早?”

    “方才还嫌弃我晚回家。”

    “那你从前那几日,的确是晚得很。”阿蛮才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今日太子舍得放你回来?”

    “我说,他再不放人,我就要闹一场。”少司君认认真真地说,“他就把我赶走了。”

    阿蛮扑哧笑了声,只觉得有趣。

    “那你回来了,也正好。”他的声音含着笑意,有些黏黏糊糊,“不如与我说说,半月后成亲的日子,又是怎么回事?”

    话到最后,阿蛮的声音带着几分威胁?

    “是婚礼的另一个人不是我?还是说,我作为另一个主人,却没有收到提醒的函礼?”

    少司君沉默了片刻:“郎宣。”

    “在你我二人相处间,你提起别的男人的名字,那真的好吗?”听起来应当是妒忌的话,可阿蛮没忍住,于是声音里就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你不该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吗?”

    少司君难得叹了口气。

    “我着急。”

    他轻声。

    “我想要用任何手段困住你。”

    阿蛮:“虽然你不喜欢他,可天启帝毕竟是你父亲。”他无奈地抱住少司君的脖子,“孝期,还是不可以乱来。”

    他拽住少司君的衣领往下,仰头亲了亲男人要说话的嘴唇。

    “先让太子赐婚。”阿蛮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诱哄,“等他处理完那些琐碎的事情后。”

    赐婚这样的手段,也会为人所知。

    少司君沉默着,阿蛮便一次次地亲吻他的唇,直到男人又轻叹一声。

    于是阿蛮就高兴地笑了起来。

    有点小小的得意。

    他知道少司君答应了。

    少司君咬住阿蛮的鼻子,尖尖的牙齿,刺痛得阿蛮哎哟一声。

    “油嘴滑舌。”少司君不紧不慢地说道,“焉能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我骗你怎么了?”阿蛮嘀嘀咕咕,“我又不是第一次骗你。”

    多么理直气壮。

    少司君低头咬住阿蛮的唇,腥甜的血味在唇舌间煽动着蠢蠢欲动的渴望,阿蛮主动勾住男人的唇,加深了这个充满血腥的吻。

    就在两人勾勾缠缠的时候,忽而门外响起朱虎的声音,“大王,头儿,北边有急报!”

    多么响亮,也多么害怕。

    屋内,少司君的身体微顿,缓缓站直了身。阿蛮压下那种急躁的冲动,可看着男人杀气腾腾的冷脸,却忍不住大笑出声。

    朱虎听着头儿那笑声,哭丧着脸。

    他也不想的。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不得不禀报的急事。

    那群混蛋,这个时候就全都跑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赐赐赐,早些赐婚。……

    卜雍将手里的披风随手一丢, 灰尘仆仆的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的笑意。这对于他来说,算是明显的情绪。

    潘山海紧跟在他身后。

    营帐绵延成片,遥遥能看到巨大的旗帜在招展, 戒备森严的士兵来回巡逻,将其拱卫其中。

    “果然不出大王所料。”潘山海到了帐篷内,终于忍不住大声说,“呵,自一开始与福王合作, 这些人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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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卜雍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方才的笑意早已收敛,变得很是冷静:“前些天的消息早就传回去,估摸着京中已经收到消息。不过要等到朝廷的调令,怕还是得再等等。”

    “可我们又不是朝廷的兵马。”潘山海大笑,“他们动不了,可我们还有得是人。”

    史路掀开帐门走了进来, 他的嘴巴干裂得很, 一坐下来就抱着水狂灌。好一会,才哑着声音说:“东北方向有异。”

    卜雍和潘山海同时坐直了身体。

    卜雍缓缓说道:“没想到,还真应了你的话。”他看了眼潘山海。

    潘山海这时候倒是苦笑了声:“倒也没希望这么灵验过。”

    卜雍反倒是微微勾起唇:“难道你怕了?”

    潘山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大声说道:“大王来前, 必不会有一败。”

    八月十三,剌氐入侵南下。于丘山与守军一战。

    八月二十一, 剌氐掠夺数县。

    八月二十九,卜雍率众北上,与剌氐相逢当盐。初战捷。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北面四处开花。

    好在各处守军反应甚快,甚至到了连剌氐都生奇的地步。怎这些地方的将士像是提前知道了他们的部署, 一步步都算中了般?

    不过并非所有地方都能守住,仍有数地遭灾。

    不仅剌氐有这样的想法,这些守城的将士也有同感,哪怕他们提前得知了剌氐有可能发动的消息,可他们亲临的时候,却还还是会有异常难缠之感,就如他们已经熟知了地形,熟知了守将的风格,所以才能屡屡痛击弱处。

    究竟是谁外泄的消息?

    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无不是在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吃其肉。

    九月中旬,北部生生拖住了剌氐的步伐,让他们试图在一月内贯穿中原的计划彻底失败,反倒是让他们的有生力量快速消耗。

    又三日,楚王突然率众出现在双卢战场身上,将试图突进的剌氐主力打散,追着守将数十里将人生擒。

    九月三十,剌氐败退。

    举国欢庆。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在仓促下登基的新帝抬起头,看着朝中文武大笑出声。

    “诸位以为,七弟之功如何?”

    满朝文武沉默,唯有新帝高兴。

    待下了朝,他没往皇后处去,却是带了几个人低调出了宫。

    不多时,在一处昏暗的宅院内,新帝见到了福王。

    而今福王的模样却是与从前截然不同,原本微胖的身材彻底消瘦下去,宛如只剩下皮包骨。

    这宅子不大,可外面却有重兵看守。

    而内里伺候的人也只有一二个,看着都是老弱病残。

    福王……哦,已经不能再将他称之为福王,而今他已经被夺取皇姓,贬成庶人。

    他在听到门外动静时猛地扑了过来,双手拍着门板,声音里满是焦急:“谁在外面?少司恒,少司恒是不是你?给我解药,快给我春风愁的解药!”

    他将门板拍得震天响,声音里满是怨毒。

    新帝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带着几分笑意:“这话说得,这每月的解药,何尝断过呢?”

    “少司恒!”他用拳头狠狠地捶着封闭的门板,“那是什么狗屁解药!少司君之前明明说说了,只要我将解药的配方说了,就会给我解药,可那根本就不是……!”

    “可你现在还活着,你还没死,不就说明那是有用的吗?”新帝的话听起来何其无辜,令他一瞬间想起少司君那张面孔。

    他恨不得将那张脸撕。

    新帝却是不理会屋内的鬼哭狼嚎,对他来说,他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完成少司君的要求。他咳嗽了声,将今日朝堂收到的好消息一一道来。

    屋内只是平静了一瞬,就有人暴起撞着门板,那噼里啪啦的声响着实吵闹,可新帝在丢下这些话后,就高高兴兴地走了。

    两个多月前,朝中正是权力交替的时候,却在这个时候收到了剌氐异动的消息。

    那消息最早传到了楚王的手中,而后他连夜入宫,太子得知后大吃一惊,又问楚王为何会这么早探知消息?

    原是一开始入京前,楚王就已经留有后手。

    祁东本来就靠北,留守安高的兵马也在他们入京后渐渐往北部陈兵,这些都是一早就盘算好的。

    楚王平静地说:“若是真有意外,在攻破的第一道防线后,卜雍他们就会是下一道防线,大兄不必担心。”

    当时还是太子的新帝沉默了半晌,暴跳起来追着楚王揍。

    当时参与朝议的大臣许是现在还记得新帝的破口大骂:“我问的是这个吗?我问的是你进京后一个屁都不放?少司君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楚王被踹了两脚,有些无辜地说:“是你脑子不好使,才想不到这来。”

    新帝听后不仅是上脚踹,还想暴揍楚王的头。

    那可真是热闹。

    当时错过的人如今再想起来都痛心疾首,这一次没见到,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第二回这样“兄弟阋墙”的场景呢!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楚王将新帝气个好歹后,关乎剌氐的动向与军事的筹备自也成为重中之重。

    朝中如何议论,楚王是不管的。

    反正他要打。

    那话说得敞亮。

    “左不过现在也没有正式议和,朝廷若是不愿意战,那也无谓。孤自行迎战便是。”

    ……哪有这样荒唐的行径!

    要不是有新帝压着,几个老臣怕是真的要被楚王气晕过去。

    国情在前,万事后靠,就连新帝登基也是从简,匆匆处理完后就开始一心一意处理剌氐之事。

    也就少有人关注被剥夺皇姓后的庶人宇。

    在新帝下令圈禁了他后,更无人记得他,毕竟时时刻刻都有更为紧要的大事。

    不比现在与楚王的内战,朝廷上下的态度倒是一致。

    当然要战。

    退后一步是国民,哪有退的道理。

    而今历时两月,危险消弭,出了这阴暗小院的新帝看着湛蓝的天,到底松了口气。

    不穿皇袍的时候,新帝看起来是个很和气儒雅的人,最近还开始留了胡子。

    看起来,有几分书生气。

    跟在边上的李顺轻声说:“主子,难得出来一趟,要不要在外头逛一逛。”

    新帝有些意动,到底摇了摇头:“罢了,我要是在这外头走这么一圈,暗地里也不知要劳累多少人,回去的路上就权当是我逛了罢。”

    李顺笑着:“是主子仁心。”

    新帝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要是七弟那个脾气……”他顿了顿,忽而笑了起来,“罢了罢了,那想想可真是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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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顺见新帝的心情不错,便也跟着说:“要是依着七郎的性格,或许那些文武大臣,怕是要天天跪倒在主子跟前呢。”

    新帝听着李顺说的七郎,倒是觉得有意思:“他要是来做,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这话皇帝说得,其他人却是说不得。

    除了李顺外,其他几个听到这话的侍从都微微变了脸色。

    而李顺虽面色不改,心中也是惴惴。

    新帝:“怕什么?要是七弟真的想坐这位子,给他又如何?”他这些年坐着太子的位置就已经够头疼,没想到登基成为皇帝后,那破事就更多。

    有时候都不像是在做皇帝,而是在处理家务事。

    可那清官都难断家务事。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边觉得自己的利益被侵占了,那边觉得自己出亏了……忍着脾气挺多了,他都想掀桌。

    这个时候,新帝不免佩服天启帝。

    这些事情的平衡,他一直做得不错。

    只是想归想,对于天启帝的死,太子除却几分悲痛外,却清楚他死得及时。

    若是天启帝还活着,现在的局面肯定要艰难万分。

    “走吧。”新帝勾唇笑着,“回去给七弟准备婚事。”

    那人但凡送书信回来,除却军报外就只会催促他这个做大兄的识眼色。

    新帝倒是也想呢。

    可有些事情不是说做就能做。

    要不是剌氐入侵,楚王清君侧的事情不可能这么快平复,肯定还有得扯皮。现如今大胜,楚王及部下又出力不少,也让阻力消失许多。

    赐赐赐,早些赐婚。

    免得天天被七弟念。

    忒是烦人。

    …

    哒哒——

    狭窄的山道上,正有一队人马。

    为首的人,正是楚王。

    山道崎岖,本就难走。

    可是这些人却熟得仿佛是自家。

    待到休整的时候,一个个翻身下马后就去摸自己带的干粮。不多时,副将磨磨蹭蹭走到楚王边上,低声说:“大王,这底下的小子有些坐不住,问问能不能让他们自行出去打打牙祭。”

    楚王漫不经心地说道:“去,但不可走远。”

    副将笑了起来:“是,谢过大王。”

    他高高兴兴地走回去,好几个士兵围上来,好奇地问“大王让不让”“没看副将笑得那么高兴”“肯定是可以”云云。

    副将乐呵呵地说:“大王答应了。”

    众人欢呼一声,听副将吩咐了几句便各自成队,有的负责去打水,有的去捡树枝,也有的去打猎。

    副将看着各司其职的小子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跟在他身后的士兵没忍住问:“以前也问过,不过副将都不肯去问,怎么这一次就肯了?”

    他们在外行军,总归是要事。

    虽然这一次是回程,事情都办完了,可依着楚王的规矩,那也是必须严守的。

    更别说这一次是楚王亲自带队。

    副将:“这一次,那位不也在吗?”

    那位……哪位?

    那士兵的眼珠子一转,哦哦,那位!

    他那脑袋就要转过去看,被副将一巴掌拍上去,没好气地说道:“别怪我没警告你,别显得没事乱看,大王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那士兵的脑袋飞快缩回来,不敢再乱瞄。

    楚王休整的地方与其他人倒没什么不同,只是除了亲兵外,少有人敢靠近。一部分亲兵也在吩咐下出去狩猎,余下的那部分正在喂马,或是打水,生火。

    阿蛮蹲在河边洗了把脸,清凉的水泼上来,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沙沙的脚步声起。

    很快少司君也跟着蹲下来,慢吞吞地洗手。

    阿蛮侧过去看了他一眼,忽而笑了。

    少司君:“笑我。”

    “笑你。”阿蛮点了点头,“先前总觉得你晒不黑,这连日征程,到底是黑了些。”

    不过阿蛮伸出手,在少司君的脸边比划了下。

    那还是他自己的肤色更黑。

    少司君将人拽过来,同是蹲着的状态,阿蛮一个踉跄栽倒在少司君的怀里。要不是两人反应够快,这都得下水一趟。

    阿蛮接着少司君稳住自己的身体,无奈地说:“我可不想换衣裳。”

    在外面本来就是一切从简,折腾来折腾去可怪是麻烦。

    他推开少司君站起来,却又朝着男人伸手。

    少司君抓住阿蛮的手跟着站了起来,阿蛮很快松开,慢悠悠地说:“他们都去打猎,待会我要吃你烤的肉。”

    “好。”少司君笑了起来,显然知道阿蛮在惦记着什么,“我也没有骗你,除却这手,我不曾进过厨房。”

    阿蛮横他一眼,轻哼了声:“可到底也不是个一无所知的厨房笨蛋。”

    从前司君能笨手笨脚到几乎把厨房烧起来,这其中有几多是故意演戏呢?

    这倒是无法反驳呢。

    少司君自然带过话题:“你更喜欢什么口味?”

    阿蛮与他并肩往回走:“我们带的干辣椒应该还有剩,放点吧。”

    “好。”

    “要嫩些。”

    “好。”

    “也要香些。”

    “好。”

    “有不好的地方吗?”阿蛮没忍住笑,“怎么只知道说‘好’?”

    少司君想了想,朝着阿蛮伸手。

    “没握着我,不好。”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有着奇奇……

    噼里啪啦的柴火声里, 热油滴落在木头堆上,翻涌出更热烈的焰火舔舐着食物,也渐渐散发出愈发多的香气。

    少司君单手撑着树杈, 另一只手捉着小刀,慢吞吞在上面割开更多的口子,让香料能渗透进肉质里去。

    阿蛮看着少司君熟练的动作,无奈地说:“就你这一手,养活自己是没什么问题。”一想到从前司君示弱的模样, 阿蛮就只能摇头。

    少司君:“又不能日日靠烤肉过活。”

    他伸手要干辣椒。

    阿蛮塞给他。

    少司君将粉末均匀地撒了上去,很快,一种混杂着辛辣的香气就随着微风飘散。

    要是在以往,断不能如此。

    在外吃食,以快为要。

    几口干粮下肚,配着凉水,也就吃过一餐。

    现下能这般奢靡, 也是因为战事结束, 无事一身轻罢了。

    他们这一行人,是刚刚巡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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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剌氐虽然溃败,首将也被擒拿, 送往京城, 可那些流散在外的败兵却仍是一个麻烦。各地关口都在戒严,若有异动就会立刻上报。

    各处的巡逻, 更是不曾停下。

    今日是无事返回,这一行人才很是随意。

    这附近的山头都已经被大军清过几遍,山路熟到闭着眼睛都能走。

    少司君一个人顾着两个火堆,一处烤着山鸡,一处烤着兔子, 阿蛮看着他左翻转,右翻转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少司君偏头看他。

    阿蛮忙伸手将他的脑袋给转回去,“可别烧糊了。”他笑着说,而后又道,“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特别……”

    他歪着头想了想。

    “像是不染尘埃的仙人走下凡尘。”

    这话说出来,阿蛮自己不害臊,少司君却是幽幽又瞥了一眼。

    “若这话不是阿蛮说的,听起来可真像是在阴阳怪气。”

    粗鄙些说,听得人有点反胃。

    “哪有,是实话实说。”阿蛮咳嗽了声,忍住笑意说,“我可不是在阴阳怪气。”

    少司君沉默地转动着食物,过了半晌才叹息了声,“我现在倒是有些担心阿蛮的眼光了。”

    阿蛮为自己争辩:“我哪里说错了?你平时看起来就是和这种事情不沾边。”

    少司君提起烤鸡看了眼,而后将树枝插在地上,用小刀片下一块递到阿蛮的嘴边,“吃。”

    看起来像是要用吃的堵住阿蛮的嘴。

    阿蛮吹了几下,吃下那肉片。

    嚼了几口,阿蛮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吃。”

    少司君这才将这山鸡给拆解出来,放在一片宽大叶子上晾着。

    趁着少司君在忙活的时候,阿蛮也给他塞了两口。

    “你吃。”少司君并不在意,“我无所谓。”

    吃的是山珍海味,还是冷硬干粮。

    对他来说并没有差别。

    阿蛮想了想,过了会,还是给少司君又塞了一片。

    少司君对阿蛮塞过来的东西总是来者不拒,不过吃了一口却是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冷冷地打量着阿蛮。

    阿蛮任由着他看,又卷了一块递到少司君的嘴边。

    这次少司君没有张嘴。

    他闻到了熟悉的,香甜的味道。

    而那甜美,也覆盖了食物本身的难以下咽。

    “现在,你会觉得美味些吗?”阿蛮仿佛没有感觉出少司君那可怕的注视,反倒还将东西往他嘴边碰了碰,“别浪费了呀,在外面的时候,也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行军在外,哪怕两人在一块,也不可能真的做些什么,顶多只是亲一下解解馋,更多的就不可能了。

    少司君张嘴,将肉片叼走。

    尖利森白的牙齿咀嚼着肉片,那直勾勾的眼神迫得人头发发麻。

    阿蛮只是笑。

    不多时,两边的肉都烤好了,少司君也将其都拆解出来,当他清|理过自己,方才捉住阿蛮的手腕将人带了过来。

    他的手指灵活地摸过阿蛮的指骨,最后在手腕内侧找到了伤口。

    那伤痕并不深。

    但也足够长。

    阿蛮歪头看着他,伸手去抚平他的眉心:“别拧着眉。”

    少司君:“莫要这么做。”

    阿蛮哼笑了声:“这与以往的有何不同?”

    少司君简单地说:“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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