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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瑞安长公主回府后立即召来陈檖,问他什么时候又得罪他兄长。

    陈檖一脸茫然,想了老半天才想起之前跟棠蔚打架的事。

    陈檖无语了。

    说好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呢?棠蔚怎么不讲武德!

    这话后来叫棠蔚知道了。

    棠蔚抱以一个微笑。

    我姐能是外人吗?我当然要跟我姐告状,不服你也跟你哥告状!

    陈檖信了。

    扭头去找陈樾告状,喜提一顿揍。

    此事这才了结。

    千秋节过去,不久便到冬至朝贺。

    而冬至刚过去没几天,就又到了太后圣节。

    相比起皇帝的万寿圣节,还有皇后的千秋节没怎么大办,太后圣节很是热闹。天还未亮,皇城里都人宦官们已经脚步不停,迎来送往,且由于临近岁尾,有如琉球等藩属国进京入贡,也有一些地方官员上京述职,朝贺的人便更多。

    人群嘈杂,棠袖却一眼望见在看着她的陈樾。

    她转转扇子。

    这个兄长当得还算称职。

    棠袖想,可以叫陈樾来棠府了,就当是奖励他的。

    第34章 天性 木头。

    今天虽是太后生日, 可太后本人并未如何展露欢颜。

    不论底下众人怎么掏空心思地将贺词说得好听又喜庆,各色礼物也几乎没有重样的,太后仍反应平平。

    只待潞王派人送进京的礼物呈上, 太后才终于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

    先前说过, 太后生了二子三女,除长子皇帝及幺女瑞安长公主外,只次子潞王还在。然潞王封地远在河南卫辉府,非有诏不得入京, 因此太后已近二十年没见过这个儿子了。

    也只能每年过生日时,收到潞王的礼物,才叫太后觉得潞王还记着她。

    而太后一笑,立即有人当场开始作诗, 好叫太后愈发展颜。

    这圣节终是真正的热闹起来。

    气氛甫一松快,众人紧绷着的心弦随之一松,立时便闹出些不大不小的岔子。

    多数岔子很快就被解决, 有个岔子却是直到棠袖溜溜达达地路过,双方也仍处于僵持之中。

    棠袖驻足。

    她无声围观了会儿,才问:“怎么了这是?”

    听到问话, 太监魏忠贤蓦地一惊,忙转身行礼。

    “见过江夏侯夫人。”

    正哄孩子哄得头疼的乳母客氏慢了几息方反应过来, 也急忙行礼。

    随后为难道:“回夫人的话,今天太后圣节, 太子殿下让太子妃携皇孙和皇孙女为太后庆贺……”

    皇孙女是指朱徽娟, 皇孙则是指朱由校以及朱由校的同母弟弟。

    眼下魏忠贤和客氏哄着的正是朱由校。

    “……先前说完贺词,长孙殿下想出来玩,奴婢便陪着出来。却……”

    却没料到朱由校压根不是想玩,而是看中太后收到的一件礼物, 闹着想要一样的。

    客氏无奈得很。

    能献给太后的礼物要么极其昂贵,要么是孤品,她上哪找一样的给朱由校?

    这要求眼看是要办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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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件礼物。”

    棠袖说着,睨一眼委屈得坐地上不肯起来的朱由校。

    能被这小孩相中的不必猜,肯定跟木头有关。

    便道:“那个一打开就能冒出小人的木头盒子?”

    话刚说完,朱由校就猛地抬头,眼睛放亮。

    他这时才终于喊了句婶婶。

    棠袖道:“过来。”

    不等客氏扶朱由校,朱由校已经自己爬起来,又自己拍干净身上沾到的雪,认真整理好自己,方迈着小短腿跑到棠袖跟前,巴巴地看她。

    棠袖低头看他:“由校啊。”

    “婶婶。”

    朱由校神情更巴巴了。

    却听棠袖教训:“你已经不是两岁小孩了,成熟一点。”

    这一上来不仅没得到想象中的安慰,反而还挨批评,朱由校顿时比刚才更委屈了。

    他眼眶里甚至开始蓄泪。

    他吸着鼻子小声道:“我前几天才刚刚满三岁……”

    这倒是。

    五天前他过三岁生日,棠袖有让人进宫给他送礼物来着。

    棠袖改口:“那你已经是三岁小孩了,成熟一点。”

    朱由校更加委屈。

    这下眼眶再兜不住泪,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皇长孙简直心如死灰。

    连最懂他的婶婶都……

    “不就是个能藏小人的盒子,你成熟点,对太后多喊几句太奶奶,太后被你喊高兴,指不定直接就送你玩了,”不期然的,皇长孙听到婶婶这么说,“偷偷躲在这里跟乳母闹,你也是够幼稚。”

    死灰复燃。

    朱由校瞬间不哭了。

    这次的他显然听懂了这一长串的话,连连追问:“真的吗?只要我喊太奶奶,太后陛下就会把漂亮木盒送给我吗?”

    棠袖说:“真的。”她漫不经心地表态,“要是不给你,我替你要。”

    朱由校破涕为笑。

    他一把抱住棠袖的腿,仰着脸说婶婶真好。

    棠袖低眸看他:“还幼稚吗?”

    “不幼稚了。”

    “能成熟吗?”

    “能!”

    朱由校握紧小拳头,一脸坚定。

    棠袖:“这还差不多。”

    她弯腰给他擦干净眼泪鼻涕,牵住他热乎乎的小手。

    客氏见状,忙要开口,却被魏忠贤拦住。客氏只得眼睁睁看朱由校被棠袖带走,当真回席上找太后去了。

    等一大一小走远,客氏压低声音问:“你拦我干什么?万一太后怪罪下来……”

    “太后不会怪罪。”魏忠贤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以后再碰见江夏侯夫人,她要带皇孙做什么就让她做,别多置喙。”又道,“事后才人若问起,还像上次那样照说便是。”

    上次。

    上次皇孙拿在手里的金叶子被王才人发现了,得知是江夏侯夫人给的,王才人什么都没说,只替皇孙把金叶子好生收起来,免得弄丢。

    王才人地位虽不显,但好歹有点脑子。

    客氏听完,还想再问,魏忠贤已快步去追皇孙。

    客氏只得跟上。

    回到席间,太后正被簇拥着看教坊司特意为圣节编排的新舞。

    除瑞安长公主这个亲生女儿外,围在太后身边的还有皇后所出的荣昌公主、皇贵妃所出的皇七女这两位孙女,以及曾孙女朱徽娟。

    朱徽娟的四妹妹倒也有抱过来叫太后瞧。但四妹妹才四个月大,太后怕把孩子冻着了,略略瞧了眼就让抱回东宫。朱由校的弟弟还没满两岁,福王儿子同样才一岁多,两位皇孙给太后磕过头,也都先回去了。

    见棠袖牵着朱由校过来,太后笑问:“由校也想看跳舞?”

    朱由校摇头。

    太后道:“那由校想看什么呢?”

    朱由校眨巴眨巴眼。

    他张嘴,又闭上,又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却是好片刻都没能说出哪怕一个字。

    太后诧异。

    这孩子平时瞧着还挺伶俐,怎么突然……

    注意到朱由校没被棠袖牵着的那只小拳头捏得紧紧,显见他心里慌张得很,太后不由更加和蔼:“由校尽管说,别怕,太奶奶在这儿呢。”

    一句太奶奶,好似打通了什么,朱由校拳头一松,道:“太奶奶,由校、由校……”

    然而只这么几个字,他又没再说了。

    赴宴前王才人的再三嘱咐在脑海深处浮现,朱由校抿住嘴,惶然地低下头。

    见小孩埋着头,不想让人发现他在哭,可那姿势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在悄悄掉眼泪,棠袖拿羽扇点点他后脑勺:“可把你纠结的。说好的要成熟呢?”

    朱由校不答话,只头埋得更深。

    棠袖啧一声。

    干脆替他向太后道:“他喜欢您今儿收到的一个木盒子,想问您要来玩。”

    太后今天收的礼物极多,加之心思全放在潞王的贺礼上,这一听委实没记起来是什么盒子,负责礼单的嬷嬷们也没记起来。还是棠袖提醒了句利玛窦,太后才恍然,是传教士从欧逻巴那边带过来的一个异邦物件儿。

    异邦物件儿稀罕是稀罕,但在太后眼里,再稀罕也比不上潞王送的。

    再者朱由校是她头一个曾孙,她疼他还来不及,怎么会不给玩。

    太后便对朱由校道:“想玩直说就是,怎么还哭了?来,到太奶奶这儿来,男子汉可不兴掉眼泪。”

    朱由校没再哭了。

    但仍抽着鼻子,死活不肯上前。朱徽娟下来拉他都拉不动。

    太后纳罕:“太奶奶都答应给你玩了呀。”

    棠袖嗤一声,果然三岁小孩一点都不成熟:“他怕您说他,什么都不玩偏喜欢玩木头。前不久他才因为这事挨过骂。”

    说到挨骂,太后想起来了,那天太子当着一众宗室的面骂朱由校沉迷木工耽于玩乐,若非太子妃让朱由校下去,恐朱由校还要当众挨打。

    太后不想还好,这一想,当即也觉得堂堂皇孙怎么能喜欢玩木头,那都是民间手艺人才玩的。

    却听棠袖懒懒道:“我也喜欢玩木头。我就没挨过骂。”

    太后失笑。

    “由校怎么能和你比。”

    棠袖道:“怎么不能比?”

    棠袖缓缓展开手中的羽扇,冬天是她唯一不会用纸扇的季节。

    然而即便如此,羽是纯白无暇的上好鹤羽,骨也是世间难寻的绝佳沉香木。整把扇子用料考究做工精细,更不必提造价,真正玩木头可不是简简单单烧钱就能玩得起的。

    何况朱由校还跟她不一样,他并非纯粹的玩,他是会动手尝试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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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那个小狗就是他自己照着原件一点点组装的。

    他有天赋。

    棠袖继续道:“我从小就喜欢玩木头,我这是天性,由校也是天性。我这癖好都能维持到现在,可见天性难改。古往今来多少人被逼改掉癖好,旷世奇才变默默无闻,怀才不遇的数都数不过来。由校玩木头是不太符合身份,可这又不是什么坏习惯,难道让他改掉就是对他好?他才这么小,字都认不全呢,结果连玩玩都不被允许,这多没意思。”

    太后不说话了。

    但也不得不承认,棠袖说得对。

    既是孩子,还没长大,有这样那样的天性实属正常,她们这些长辈合该好好引导,而非立即勒令孩子改掉她们觉得不合适的地方。

    她如今年纪是越发大了,越来越喜爱看孙辈承欢膝下。像徽娟那样乖巧懂事的小棉袄自然讨人喜欢,可像由校这样小小年纪就自主专注某件事的也很惹人疼。

    因着长孙的身份,大家对由校要格外严厉些,但想想他现在也仅只是长孙,连皇太孙都不是,更不必提更久远的,何必剥夺他仅有的爱好呢?

    给天家当孩子已经很难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爱好而已,就不要再难上加难了。

    太后想完,又笑又叹地对冯镜嫆道:“你这女儿还是这么了不得啊。”

    冯镜嫆露出个淡淡的笑:“太后过奖。”

    太后焉能不懂冯镜嫆。

    用的过奖而非谬赞,冯镜嫆也觉得棠袖说的有理。

    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一个颐养天年的老婆子没精力管那么多。

    太后转头命嬷嬷把利玛窦那个木盒找出来,亲手送给朱由校。

    朱由校受宠若惊,小心接过。

    按说终于得到木盒,朱由校该如获至宝,然事实是他捧着木盒,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怎么这次不仅没人骂他,他心心念念的宝贝盒子还出现在他手里了?

    朱由校对着木盒出神。

    直等棠袖羽扇又戳了戳他后脑勺,他才终于如梦初醒,扑通一下给太后行个磕头大礼,同时口齿清晰大声道:“多谢太奶奶!祝太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看他欢喜到傻愣愣的模样,太后没忍住笑,这是多喜欢木头:“傻小子。去玩吧。”

    朱由校再磕了个头,爬起来,换个方向,竟要给棠袖也磕头。

    他不傻,他知道是婶婶帮他要的木盒。

    太子妃殿下教过,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停,”棠袖扇子一点,朱由校立时被定在原地,哪有皇孙随随便便磕头的,“老实玩你的去。”

    “喔。那由校告退。”

    朱由校乖乖抱着木盒离席。

    棠袖再坐会儿,逐渐觉得无聊,也告退出宫。

    当然走前没忘叫宦官给皇极殿那边传话,让陈樾来趟棠府。

    于是这晚,时隔三月,陈樾终于又摸进棠袖房里。

    他到得很巧,棠袖刚开始吃晚饭。

    见她对面摆着第二副碗筷,明显是给他留的,陈樾净了手坐过去,道:“听说夫人今天大发神威,把太后辩得一句话都答不上来,还反过来夸你说得好?”

    棠袖挑眉。

    “我明明是在跟太后讨论如何养孩子,哪跟太后辩了。”

    她抬抬下巴,示意陈樾赶快尝尝,厨房新研究出来的用番椒炒的菜。

    在番椒传入大明以前,人们多用花椒、茱萸、姜、蒜等作辛辣调料。而今有了番椒,倒是更能丰富菜色。

    且番椒的辣味和花椒很不一样,非常奇妙,一吃就上瘾。

    棠袖刚尝了几口,很喜欢。

    她热情地给陈樾推荐,孰料陈樾只顾着盯她嘴唇。

    兴许是被番椒辣的,她唇红彤彤的。

    想亲。

    第35章 账本 努尔哈赤。

    陈樾的目光过于炽烈, 棠袖很快就察觉到了。

    她不由问:“我脸上沾到番椒了?”

    说着看向刚尝的那道菜,厨房把番椒剁碎,跟腌制过的肉片一起炒, 又香又辣, 十分下饭。想来是她刚才吃得太过认真,没注意把番椒末弄脸上了。

    棠袖正要问她脸上哪儿沾到了,就见陈樾收回目光,说:“没有。”

    就是嘴唇比番椒的颜色还红。

    连带鼻尖也有些红, 看得他更想亲。

    但这正吃饭,亲嘴什么的还是饭后再做比较好,不然菜冷过再热,味道难免不美。

    陈樾想着, 面色十分平静地动筷。

    陈樾和棠袖都是京师本地人士,又成婚三载受彼此影响,口味大差不差, 一般棠袖觉得好吃的,陈樾也会觉得可以。此刻他尝棠袖说的番椒炒肉片,初入口时尚未觉得如何, 然只需嚼那么一两下,立时便能品出与花椒、茱萸之类截然不同的辛辣来。

    口腔里像瞬间着了火, 灼热刺痛的辣意沿着舌面直逼喉咙,又痛又爽。

    “怎么样, ”棠袖也夹片肉送进口中, “好吃吧?”

    陈樾再嚼了嚼咽下,点头道:“非常好吃。”

    说话间,他嘴唇同样受刺激变红,额上也冒出零星汗意。

    看出他跟她之前第一次试番椒时一样,也不太能立刻就接受番椒的这种辣,棠袖将手边一直没动的酥酪推给他:“吃这个,这个解辣。”

    陈樾吃了。

    一吃才知是冰镇过的,沁凉奶味盖过灼热痛感,瞬间便缓解初次吃番椒带来的不适。陈樾看看桌上其余菜色,不仅每样都放了番椒,甚至还有铺着满满一层碎椒的热汤,他不由迅速把酥酪吃完,省得棠袖凉的辣的混着吃,过后肠胃不舒服。

    棠袖没理他。

    本来酥酪就是单独给他准备的。

    她先前还空口生吃番椒来着,一天天的已经练出来了,如今面对做熟的番椒完全不在话下。

    于是相比起用完酥酪后又倒了温水,才敢继续吃菜的陈樾,棠袖毫无惧色,越吃越喜欢。

    吃到最后,她也出了汗,然整个人的感觉都是舒畅,番椒辣得太爽了。

    真的好好吃啊。

    回头她绝对要把番椒推广到大明所有地界。

    捧杯茶,棠袖懒洋洋地歪在椅子里不想动弹。

    陈樾拿巾帕给她擦脸,问她:“叫我过来就为了试菜?”

    棠袖说对:“不然呢?”

    陈樾:“我还以为要试点别的。”

    这话太容易懂了。

    棠袖便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多大的人了,成天就知道想那事儿。”

    陈樾坦然道:“二十四岁的已婚男人,不想才怪。”

    棠袖道:“你哪二十四了?”她下意识算算,“你生日还没到呢。”

    下个月才是他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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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樾说:“快了。”

    然后问她准备送他什么。

    棠袖说:“才不给你准备。”

    陈樾说:“真不准备?”

    “你烦人,”棠袖干脆又闭上眼,哪有情郎主动要东西的,“说了不准备就不准备,你问多少遍都不准备。”

    陈樾懂了,她已经准备好了。

    她一贯口是心非。

    便又给这张脸擦了遍,唇也仔仔细细地过了遍水,红彤彤的愈发娇嫩,他端走她捧着的茶杯,近前亲上她唇,绵绵吮吻。

    棠袖没拒绝。

    还调整好歪坐着的姿势,以便更好地亲吻。

    只是当陈樾手探向她腰侧系带时,她别过脸道:“今天不行。”

    陈樾说:“怎么不行?”

    他含住主动送上来的耳珠,停在她腰际的手一点点抚摸,直摸得她腰肢发软,耳珠也要被他吃酥酪一样在他口中化掉似的。

    情热瞬息传遍全身,比刚才吃番椒还要更烫。

    然棠袖还是拒绝。

    “外公快回来了,”她闭着眼解释,“娘让我看的账本还好些没动呢。”

    她抬手一指,陈樾循着望去,一摞摞账本几乎将整张书桌堆满,就这还只是需要她过目的其中一小部分:“你当我今天那么早出宫,就是想赶紧回来看账本。”

    ……原来今天叫他来,当真只是为了试菜。

    哦,可能还要他帮忙看账本。

    陈樾挫败地叹口气。

    再在棠袖腰上流连一阵,陈樾用了极大的意志力停住,改为抱她:“那我岂不是又要继续等。”

    棠袖说:“没办法啦。”她手安抚地拍他脑袋,嘴里却催促,“快起来,别耽误我时间。”

    早点看完,她也能早点休息,顺带也能有闲心陪他厮混。

    她这么一说,陈樾记起以前她还在江夏侯府时,每每到临近冯筑回京的岁末,她都要连着好些天看账本。

    北起辽东,西到乌斯藏,东达宁波,南至琼州府,以及一些不属于大明领土之地,但凡隶属冯家的各种商铺都会在这个时候将一整年的账本送到京师棠府冯镜嫆的手中。但冯镜嫆不看,只意思意思翻阅几下全转给棠袖。

    这就导致在外界,包括在皇帝的认知中,冯家真正的主事人其实不是冯筑,也不是冯镜嫆,而是根本没承冯姓的棠袖。因此哪怕棠袖并不像冯筑和冯镜嫆一样经商,她名声也比真正的富商还要响亮。

    “外公在信上说下月初二回来,我得在初二之前看完。”

    棠袖说着,让陈樾给她泡壶浓茶。

    白天在宫里呆了那么久,她打算今晚通个宵补回来。

    当然如果陈樾肯帮她看,那就再好不过。

    棠袖瞄陈樾一眼。

    见陈樾泡完茶,给她倒好一杯,停停又倒第二杯,接着去取新的笔墨,心知他会留下来给她帮忙了,棠袖奖励地亲亲他脸,没等他回吻,转头将自己埋入账本大山中。

    陈樾挑挑灯芯。

    不就是陪老婆熬夜算账,他干了。

    这一陪,果然棠袖没通宵,不到四更就将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

    喝掉最后一口浓茶,棠袖看看自鸣钟,离陈樾上值的时辰已不剩多久,思及他辛辛苦苦陪她熬到现在,大半夜的把他赶走太不人道,便说:“快洗洗睡吧。”

    正收拾桌面的陈樾扭头看她:“睡哪?”

    棠袖朝床榻歪了下头。

    陈樾一笑。

    他道:“这么好,不赶我走。”

    棠袖道:“付给你的辛苦费呀。”

    陈樾想想,他确实已经很久没和她在一张床上睡觉。

    便说:“行吧。”

    孰料他这两个字让棠袖不满意了。

    还行吧——

    听听,这是人话吗?

    棠袖哼道:“你要是觉得辛苦费不够,你大可现在就走。”

    “够,怎么不够,”陈樾返身握住她手腕,给她按揉右手穴道,她今晚熬得好几次甩手腕,“这辛苦费是我应得的,不准收回去。”

    棠袖又哼了声,却果然没再不满意。

    因提前告知流彩今晚陈樾会来,可能还会留宿,这个点的浴室里仍备着充足热水,棠袖的女式寝衣底下也放了一整套男式的。棠袖把寝衣鞋袜等递给陈樾,感叹道:“流彩真心细。”

    陈樾点头。

    换作别的丫鬟,即使能考虑到他们两人用水,也不一定能考虑得到他更衣问题。

    遂道:“你可以给她多发一点月钱。”

    棠袖道:“她月钱已经很高了,再高不能高过母亲那边的青黛姑姑。等过年给她发个大的吧。”

    陈樾说:“到时也添上我的一份。”

    棠袖说好。

    沐浴完,两人上床,还和以前一样棠袖睡里侧,陈樾睡外侧。

    刚躺下,陈樾就伸手抱住棠袖。

    他体温高,棠袖手放他胸口,脚放他腿间,全身上下都叫他煨得暖洋洋的。

    本以为大半年没跟他同床,她可能不习惯了,谁知眼睛一闭就要睡着。

    然后就听他问:“之后还能留宿吗?”

    那么多账本,光靠她自己一个人,根本做不到在初二之前看完。

    他之后肯定还要再过来帮她看。

    棠袖困顿地想想:“如果还熬夜的话……”

    话没说完,她睡着了。

    陈樾心中有成算了。

    他再将她往怀里搂了搂,也闭眼入睡。

    这一觉陈樾睡得十分安心,有老婆和没老婆真的很不一样。

    不久,陈樾准时醒来。

    醒时天仍黑着,棠袖也仍在他怀里睡着。他低头看了会儿她睡颜,方小心松开手,却是还没起身,就见棠袖睫羽颤了颤。

    她也醒了。

    但没睁眼,只口中迷迷糊糊道:“夫君要出门了?”

    “嗯。继续睡吧。”

    “那晚上见。”

    “晚上见。”

    棠袖翻个身,继续睡觉。

    被唤夫君的陈樾精神抖擞地去锦衣卫上值。

    晚些下值翻墙过来,对着让人头疼的账本也依然精神抖擞。

    如此到了月底,这天陈樾来至简居,第一句话就是:“朱赓去世了。”

    朱赓,吏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

    兼内阁首辅。

    “先前朱赓一直给陛下上疏请求休致,陛下没应。”陈樾道,“今天他在任上去世,明日我得去吊唁。”

    棠袖道:“我记得你以前说朱赓很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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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是先前陈樾唯一跟她提过的朝堂上的事,棠袖记得非常清楚,那时陈樾说,同为浙江籍首辅,朱赓很多方面都不如沈一贯。

    至少沈一贯致仕前曾数次弹劾他,还率浙党与东林党斗,更与常云升为首的东厂阉党斗,很是掀起过一阵风云。朱赓在任期间则鲜少与人相争,即便被言官们疯狂弹劾,也顶多称病,纵观其为官的几十年,委实无太大作为。

    “嗯,”陈樾神情淡淡,“不过到底是首辅,还是要有所表示的。”

    “新首辅是谁?”

    “应当是叶向高。”

    棠袖记得叶向高。

    去年刚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这转眼就要升任首辅了。

    不过首辅变动跟她没多大关系,不如继续看她的账本。

    这一看就到了腊月初二,冯筑回京。

    便如先前皇帝说过让冯筑进宫,冯筑甫一进城就被早早候着的宦官迎去启祥宫。皇帝当着众多大臣的面喊冯翁,亲自予以赏赐。

    正巧今日东北建州女真酋长努尔哈赤也进京朝贡,皇帝大手一挥,宴赏。

    这场宫宴,棠袖理所当然地参加。

    落座后,她先看看冯筑,又遥遥看眼努尔哈赤。

    上次皇帝宴赏努尔哈赤是万历二十五年。那会儿棠袖还小,便是被棠东启冯镜嫆带来宫里吃宴,她心思也只在御膳上,没太关注宴席的主角。

    今次再看,这努尔哈赤比记忆中的更威厉,更魁梧,不怒而威。

    只一眼,棠袖便得出个结论,此人绝非善茬。

    注意到棠袖目光,坐她旁边的陈樾悄悄同她耳语。

    陈樾道:“之前熊廷弼去辽东,听说刚到鸦鹘关,努尔哈赤就派儿子女婿带貂皮、马、鹿狍肉和酒拜见。”末了评价,“这努尔哈赤野心不小,是个威胁。”

    第36章 将军 他居然能认得你。

    为赴宴而临时凑对的限期夫妻所见略同。

    棠袖道:“没人跟皇上提醒要当心努尔哈赤吗?”

    陈樾没有回答。

    他反问:“努尔哈赤以前对大明还算忠心, 常常会进京朝贡。但前几年他突然停贡,你可知为何?”

    棠袖想想,这或许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了。

    万历二年, 建州右卫都指挥使王杲, 即努尔哈赤外祖父,进犯大明辽、沈,遭辽东总兵李成梁率军征伐,兵败。后王杲欲要再次犯边, 被俘凌迟处死。

    到了万历十一年,王杲之子阿台——努尔哈赤舅舅,同时也是努尔哈赤堂姐夫——为报父仇,联合蒙古诸部攻掠大明边境, 李成梁发兵围攻阿台所在的古勒寨。为救努尔哈赤堂姐,努尔哈赤的祖父与努尔哈赤父亲进古勒寨试图劝降阿台,不料古勒寨突然大乱, 二人死于误杀,努尔哈赤认为此乃明军之过,遂以祖父、父亲遗留的十三副甲胄起兵。

    只短短五年时间, 努尔哈赤便统一建州女真各部。万历十八年,他第一次到北京朝贡, 明廷任命他为建州左卫都督佥事。

    此后他几乎每年都会朝贡,其中数次亲赴京师, 晋正二品龙虎将军。

    然而自万历三十年起, 他开始停贡。

    移居赫图阿拉后,更是自称为国。

    本以为他与大明真就立碑划界,谁知今年九月他忽然补贡,本人更是今日现身宫中。

    饶是棠袖这般纯粹来给宴席凑数的, 都看得出努尔哈赤狼子野心,更不必提朝中那些政治素养比她强了不知多少倍的官员,肯定不乏有眼光深远之辈。

    果然,陈樾道:“其实一直都有人提醒皇上。”

    早在万历十六年,辽东巡抚顾养谦就上疏称努尔哈赤乃黠酋,言“倘闻者不察,谓开原之情形果尔,则辽事去矣”。

    去年辽东巡按御史肖淳也上奏称努尔哈赤声势叵测。

    到得今年,蓟辽总督蹇达、内阁首辅朱赓等皆指出努尔哈赤对辽东的威胁,然皇帝始终不以为意。

    也不能说不以为意,应当说皇帝不重视。

    皇帝不认为努尔哈赤有多大能耐。

    棠袖再看眼努尔哈赤。

    此时努尔哈赤正与一中年文官交谈。

    “那是叶向高,”陈樾继续耳语,“前几天刚跟你说过他。”

    棠袖沉吟。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认真回忆一下,难怪她记得叶向高,之前陈樾查高淮案的时候,同她提过一嘴这人。

    说叶向高还在南京当礼部侍郎时,就曾上疏陈述矿税之害,请求皇帝罢免辽东税监高淮。

    叶向高亦与沈一贯有些牵连。当初皇贵妃妖书一案,叶向高给沈一贯写信劝谏,沈一贯不悦,令叶向高在南京呆了足足九年未能晋升。

    直到沈一贯被罢免,走前施展手段令文渊阁大学士沈鲤也一同卸任,内阁只余朱赓专权,皇帝下谕增加阁臣,这才有叶向高得到提拔回到京师。及至朱赓也去世,叶向高得以继任首辅。

    首辅乃皇帝之下第一人。

    皇帝虽宴赏努尔哈赤,但皇帝本人并未出席,由叶向高来接待努尔哈赤。

    全串起来了。

    一时间,各个名字和他们的长相、身份、背景、经历、关系等编织成一张细密大网,井然有序地在棠袖脑海中铺展开来。

    棠袖若有所思。

    再看那边,努尔哈赤已和叶向高谈完。叶向高落座,努尔哈赤则去到冯筑跟前,与冯筑把酒谈话。

    不知聊到什么,冯筑微微一笑,道:“将军客气。”

    ——努尔哈赤虽早早就给自己封王,但在大明这边,仍对他冠以龙虎将军的称呼。

    努尔哈赤已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

    他神色未改,再说些什么便对冯筑举杯,竟是要敬冯筑。

    这一幕令席间不少人心思各异。

    须知今日参与宫宴的不是重臣就是宗室,哪个不比商贾冯筑的身份地位高,更值得攀谈拉拢?可偏偏努尔哈赤跟叶向高喝完酒后,谁都没敬,只敬冯筑。

    这就很值得深思了。

    思及冯筑那开遍全大明,乃至建州境内都能见到隶属冯家的店铺的生意,众人隐隐有所悟,想努尔哈赤大抵是有意让冯筑将生意往建州扩展,好借冯筑的名头带动建州整体发展。

    此人……

    “将军好酒量。”

    冯筑不愧是能让皇帝亲自接见的商贾,见努尔哈赤举杯一饮而尽,他高声夸赞了句,便也满饮一杯。虽未应承努尔哈赤的话,但面子上是丝毫没堕。

    努尔哈赤也没坚持要冯筑承诺之言。他最后说了几句便转身,欲回座位。

    围观众人放下心。

    及至从棠袖近处经过,努尔哈赤忽然止步,盯着棠袖看了几息。

    这一看,正在玩扇子的棠袖不得不停下手中动作,起身对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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