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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名人肖平,那人要和你抢老大

    康啸林不明所以,转过身问那少年:“贤侄,怎么了?”

    他又看了看曾芸芸,问:“你们认识?”

    少年不语,依然在望着曾芸芸默默流泪。

    中年男子对曾芸芸略表歉意地一拱手,便拍了拍少年的背,道:“士弘,士弘,圆儿已经不在了。”

    随后,中年男子对康啸林道:“康兄,士弘的未婚妻,一年前因病亡故了。士弘这孩子重情,总是忘不掉她。眼前这位小友,倒是与士弘的未婚妻圆儿的长相有七分相似,所以士弘才如此失态。”

    康啸林点点头,也叹息了一声,表示理解。随后,他很和蔼地对曾芸芸道:“可是当日鉴湖所遇的小友?你怎么没有随其他交流生在一起?是走迷路了吗?”

    曾芸芸摇摇头,道:“康山长,当日湖上的,确实有我。不过我并非交流生,只是陪同窗而来。”

    康啸林有些遗憾,便道:“若是小友有意,不妨与士弘一起报名,先在此参加旁听。只是不能同交流生一般立即分配讲堂。”

    康啸林说的话有些委婉,但是曾芸芸能明白他的意思。

    在白鹭洲书院,学生的人数是有定额的。一旦成为书院正式的学生,不但有机会分到寝舍,每个月还能获得一定数额的银钱补贴。当然,书院经费的来源比较复杂,一般为外界捐赠和自身经营所得。在吉安,因为社会风气影响,士绅和商人大都热衷于捐赠资助书院。就如府城的蓝家一样,贾而好儒,有钱了就愿意与读书人亲近。另一方面,书院也有自己固定的资产,比如学田。

    因为书院的待遇很好,所以很多学子趋之若鹜,尤其是白鹭洲书院这样的知名学校,根本无法满足各地学子的需求。为此,入学考试就成为关键。

    除了正常入学之外,各地书院还会为游学而来的学子提供机会。他们在这里旁听,参加考试,也有机会成为书院正式的学生。康啸林给曾芸芸和刚才那个少年提供的机会都是这样的。

    曾芸芸想着,平日里肖平去读书,她自己待在屋内也是无聊,倒不如也在书院之中,便点头答应:“多谢山长。”

    康啸林再看那少年,他终于流泪已毕,回转过神来,道:“多谢山长,士弘刚刚失态了。”

    少年又走到曾芸芸面前,道:“刚刚惊扰兄台了,还请见谅。”

    曾芸芸微微一笑,表示并不介意。

    在那个世界,曾芸芸不是没有遇到过靠这种手段来搭讪的。不过刚刚遇到这少年,他的眼神让她选择了相信他刚刚的情感是真诚的。当然,在高手那里,眼神也是可以作假的。不过曾芸芸现在着的是男装,过于纠结这个问题只会让情况更复杂,也没有必要,干脆就慷慨一些。

    中年男子到白鹭洲书院,乃是专门送少年来此。看到康啸林对曾芸芸如此看重,也是惊奇。

    康啸林不待他问,便将那日鉴湖一行所见所闻道出。同时,他对曾夫子也是大为钦佩,对鉴湖社学也夸赞了许多。

    曾芸芸暗暗想笑。曾夫子有本事,这毋庸置疑。不过康啸林去时,曾夫子还很颓废。之所以曾夫子给康啸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方面有她唬人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曾夫子的经历与康啸林不同。

    康啸林虽然没有参加会试和殿试,但毕竟是堂堂解元、诗文大家,如今又担任了白鹭洲书院的山长,算是海内闻名。曾夫子纵然中过案首,但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潦倒于乡野社学之中。曾夫子的经历,是康啸林所不具备的;曾夫子的心态,则给康啸林以震撼。可以说,曾夫子征服康啸林,几乎是必然的。

    康啸林看到少年无事,便对曾芸芸道:“你们运气不错,恰好赶上沈先生来书院。我已经请沈先生出席本月下旬的月会。”

    说到这里,康啸林又自嘲道:“你看看我,忘记告诉你了,你眼前的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君典先生,乃本朝名士。”

    中年男子忙道:“康兄就不要嘲笑我了。我算哪门子名士?”

    若是肖平在此,大概不清楚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是谁。不过曾芸芸却知道,此人确实称得上名士。不过,此人日后的名声还会更大。

    曾芸芸上大学时,曾专门看过这个人的事迹。这是一个官二代,是名士,更是学霸。

    中年男子名沈懋学,南直隶宁国府宣城县人,君典是他的字。沈懋学的父亲叫沈宠,是嘉靖年间的举人,却从县令官至监察御史,累官至广西参政,是从三品大员。

    沈懋学性格豪爽,善书法、骑射、诗文。他少负侠气,曾多次往来于边塞,每次纵论时事,人多奇之。沈懋学素有大志,其诗《凤凰台》有这样一句:“丈夫意气何相若,万里风云指顾中。”

    曾芸芸清晰记得,四年之后丁丑科,按照正史,沈懋学会中状元。相传这科开考前,张居正欲使其子张嗣修进入鼎甲,派人访求名士为陪衬,看中了沈懋学与汤显祖。汤显祖不为所动,而沈懋学却与张嗣修一同登第。

    不管传闻是否属实,能中状元,沈懋学的科举功力是毋庸置疑的。若是能有机会向他学习,无疑会有不小的提升。曾芸芸觉得自己倒罢了,肖平却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眼前的中年男子既然是沈懋学,曾芸芸便猜出了少年的身份。

    少年名叫沈有容,字士弘,今年十六岁。未来的状元沈懋学是他的叔叔。虽然有个学霸叔叔,但是沈有容却不喜欢诗文,反而喜欢骑马舞剑,常常谈论兵法。如果按照原来的历史走向,六年后,沈有容将考上武举,投笔从戎。历史上,他三次入澎湖列岛和台湾抗击荷兰人和倭寇,称得上是一位大英雄。只是如今的他,还显青涩,满面愁容,与未来的名将相去甚远。

    这是曾芸芸穿越之后,第一次见到史书中留下详细记载的人物。之前遇到的督学杨秋池和知县陈鹏,在后世的史书中并没有留下什么的记载。哪怕是康啸林,也是如此。也不知是不是她穿越之后,蝴蝶翅膀扇动,直接导致很多历史细节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不管之前有没有发生变化,曾芸芸确信以后会发生越来越多的变化。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她来了!

    虽然曾经想过,一旦遇到历史中的名人该如何。可是一次性见到两个,曾芸芸却觉得自己的心态很平和。

    当然,平和之外,一点特殊的心态还是有的。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并不是十分显眼的中年人,会是下一刻的状元,而且他敢于直谏,为了张居正夺情一事,干脆辞官回家?谁又能想到,刚刚这个迎风流泪的少年,会率领雄兵扬起烈烈大纛,让外敌闻风丧胆?

    康啸林大概和沈懋学还有事要说,便指点道:“你们过了前面那重门,左拐,便是报名的地方。今日上午报名,下午便可以在书院旁听。”

    曾芸芸便和沈有容一起去报名。

    途中,沈有容郑重道:“在下沈有容,安徽宣城人,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曾芸芸道:“兄台谈不上,我比你小。我叫曾芸芸。”

    沈有容又看了一眼曾芸芸的面容,道:“原来是曾兄。”这句话说出口,他的心中不知道是遗憾还是解脱。

    看到曾芸芸步履匆匆,沈有容又问:“曾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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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来这里吗?”

    曾芸芸摇摇头,道:“我是陪同窗来的,他们两个都是交流生。”

    沈有容问:“曾兄来自哪个书院?”

    曾芸芸道:“哪个都不是。”

    沈有容疑惑道:“哪个都不是?那是……”

    曾芸芸想,就知道你猜不出来,只好道:“社学。我们都在社学读书。”

    沈有容道:“那肯定是极好的社学。”

    曾芸芸一笑,心道:这话,不知道曾夫子爱不爱听。

    二人办手续很快,报上自己的姓名、年龄、读书程度和来之前隶属的学校即可。听闻曾芸芸来自社学,办手续的人还是有些吃惊。不过这样的人之前并非没有过,只是他们多数都待不下去,参加了一两次考试,便灰溜溜地离开了。在这个人的眼中,曾芸芸也难逃这种命运。

    沈有容在登记时,专门问了在同批报名、同批通过考试后能否与曾芸芸分到同一个讲堂中学习。不过他没有问出结果,那人只是告诉他有这个可能。

    登记之后,曾芸芸便去门口继续等肖平。沈有容道:“左右我无事,便陪曾兄一起等你的同窗。”

    曾芸芸不好拒绝,便和沈有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不一会,交流生便在汪夫子的带领下有序返回。

    刚刚经历了祭祀的洗礼,面容还有点严肃的解鉴看到曾芸芸和沈有容站在一起说话,忍不住对肖平道:“肖平,不好!你看到那人的眼神了吗?他仿佛要和你抢老大!”

    第62章 校园的感觉多了一个跟屁虫

    沈有容和曾芸芸一起,早已待了一个时辰。时间虽短,可是他却观察她很多次了。这些观察,有明目张胆的看,有看似随意的瞥,有悄无声息的窥。

    纵然清楚地知道曾芸芸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圆儿,而且还是男儿身,可是相似的相貌以及近眉眼间的近乎一样神色,让他总是忍不住去看曾芸芸。

    如此观察了很久,他觉得曾芸芸有点奇怪,却又说不清楚怪在哪里。

    不用解鉴说,肖平也看到了曾芸芸身旁站着的沈有容。他也看到了,沈有容在偷偷打量曾芸芸。

    听了解鉴的话,肖平忍不住就笑了:“不怕他抢,因为他抢不走。”

    肖平说完,加快了脚步。曾芸芸早已经看到了他,在向他招手。

    曾芸芸看到肖平走过来,道:“祭拜结束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肖平道:“接下来便会给我们分配讲郎。不过还有一些杂事要处理,可能会耗费不少时间。不如你先回去歇息,不用在此等我了。等忙完今日,我打听一下书院的章程,看看如何让你旁听。至于午饭,你可以去街上的酒楼吃一些。另外,房间里还有阿丰买的点心和水果。”

    曾芸芸道:“刚刚我遇到康解元了,他已经许我在书院旁听。所以我就先不回去了。回去之后,一个人也是无聊。对了,这位是沈士弘沈兄,也是刚到吉安府。他来自湖南岳麓书院,刚刚和我一起报名。”

    沈有容对着肖平抱拳道:“在下沈有容,贱字士弘,还请兄台以后多多指教。”

    肖平和解鉴看到沈有容英姿勃发的样子,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有吸引力的男子。二人拱手作礼,道:“幸会。”

    肖平和解鉴各自介绍了自己,因为时间紧张,便匆匆去了。他们约好忙完之后与曾芸芸在正门后的院内连廊见。

    肖平和解鉴随着交流生一起来到了一处讲堂内,然后开始分配讲郎。所谓分配讲郎,就是给他们指定老师。毕竟交流生足有几十人,一个老师根本教不过来。

    山长康啸林和监院汪先生都来到了讲堂内。

    分配之前,有一位讲郎给所有交流生简要介绍了白鹭洲书院的情况。

    白鹭洲书院分为十个学区,吉安府及所属九县的学生各占一区,又另设了东西二学区,东区专供交流生居住,西区供各府县游学者居住。各学区均设厨房、饭堂、厕所等配套生活设施。

    至于教学方面,学生则被分为外舍、内舍和上舍,各自教授外舍生、内舍生和上舍生。外舍、内舍和上舍的学生逐级递减。外舍生多数为初学的学生,大多没有参加过县试或府试,或者是参加了却名落孙山的。内舍生和上舍生,则多数为通过了县试和府试的学生。内舍生和上舍生的目标很直接,就是中秀才。

    外舍生、内舍生和上舍生的变动,依照书院组织的月考进行排名,连续两次排名靠前的进入更高的舍,连续两次排名靠后的滑落到更低的舍。自然,连续两次位居外舍生末尾的会被淘汰出书院。

    所有的交流生,除了个别年长的通过了县试,成为内舍生外,其余的都是没有参加过县试的年轻学生,自然被分入了外舍。

    和肖平、解鉴一样,沈有容和曾芸芸一旦通过考试进入书院,也都是外舍生。

    外舍生在学区里是没有住宿的地方的,这也足以激励所有外舍生为内舍和上舍的名额努力。

    白鹭洲书院的这种制度,并非独创,而是当年王安石在太学中所创。当年王安石想通过月考递补升降,以此取代科举取士。后来,这三舍升补法随变法失败被废除,却被地方官学和书院采纳。

    交代之后,所有交流生先拜孔子、朱子,然后拜见山长康啸林。

    肖平和另外八名来自各地的交流生,有了一个共同的讲郎,名为袁源。九个学生一起拜见了袁源,献上了拜师六礼。

    提高交流生的水平,是给白鹭洲书院扬名。书院高层都很重视,派来的老师也都是精英。

    袁源是一位举人,差不多四十岁,面容清瘦,却有亲和力。他向肖平和其他学生送出了葱和糖作为回礼。“葱”与“聪”是谐音,指心思灵敏,又指做人正直。糖则有粘性,表示规劝弟子安心读书。

    回礼之后,袁源简单讲授了一下做人为学的道理。

    讲完道理,袁源又向肖平等人强调:“江西各地,虽然王学盛行,但王学无法帮你们考科举。平日里,我并不阻止你们探究王学——我自己也喜好王学。但是在书院读书,四书五经,濂、洛、关、闽之学才是你们关注的重点。”

    见面第一天,新的老师如此坦诚,倒是出乎肖平意料,让他对这位清瘦的书生有些敬佩。阳明先生的学问在民间虽然盛行,但始终被朝廷视为末学。朝廷科举取士,考的还是四书五经,濂、洛、关、闽之学。

    濂学出自濂溪先生,也就是周敦颐,洛学指的是洛阳学派,代表人物是明道先生程颢和伊川先生程颐,关学的代表人物是横渠先生张载,闽学指的则是朱熹。这些都是理学的代表人物,是当世显学,也是科考、官场的敲门砖。

    所以,袁源的话很直白,却也点出了科考大环境之下没有办法的事情。

    类似的话,曾芸芸也和肖平说过。这让肖平大生“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袁源十分开明,讲这些话并没有用多长时间。他随即给出肖平等人时间,让他们随意处理自己的杂事。毕竟,很多交流生因为路途遥远,奔波安居都比较辛苦,有些是昨晚才赶到府城的,甚至有些还带了仆从来吉安。大家的饮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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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难免很多事情要安排。

    袁源离开后,肖平和其余九个同门师兄弟又相互介绍了一番。除了一个名叫王庆的交流生来自吉安的青原书院外,其余的八个人,都来自其他各府的书院。不过,袁源所带的学生,没有一个来自其他三大书院。不知道是不是白鹭洲书院有意安排的。

    肖平注意到,解鉴恰好和殷志分到了一起。看到殷志在讲郎和同窗面前谈笑风生的模样,解鉴站在人后暗自噘嘴。不用说,他已经感受到了各大名书院对他这个乡野社学的学生的排挤。

    大家乍一见面,都十分新奇,七嘴八舌表达了来到白鹭洲书院的兴奋之情。肖平明显感觉到,这些同窗更好相处一些。虽然他们对肖平来自社学也很好奇,但并没有表现出不屑。

    “肖兄,不知白鹭洲书院的院试名额,是否会给我们交流生一些?”来自袁州昌黎书院的张知率先问肖平。

    张知的问题一提出,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白鹭洲书院如今是官办,每次府试都有不少直接参加的名额。另外,作为江西四大书院之一,白鹭洲书院还有若干个直接参加院试的名额。

    除了肖平和王庆之外,其余的学生都来自其他各府,不可能从白鹭洲书院得到府试的名额。不过,若是可以直接得到院试名额的话,无疑更有诱惑力。

    不过肖平却摇摇头道:“我不清楚。”

    张知很遗憾,道:“肖兄,我也只是好奇。以我的实力,怎么可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张知以为肖平担心未来的竞争,不肯说出掌握的消息,所以立即谦虚避嫌。

    肖平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已经做好参加县试的准备了。”

    肖平所说的是真话,但是其他人却都觉得是假话。院试的名额难得,但府试的名额,总是可以争取一下的吧?怎么可能直接选择参加县试呢?

    不过大家想到肖平来自社学,又立即觉得合理。社学是不会像知名书院那样拥有什么直通资格的。而且在社学读书,水平估计也很有限。肖平能来这里,应该是走了什么关系。

    看到从肖平口中撬不出什么内容,大家便聊了前段时间督学到各地视学的情况。个别学生谈到自己有机会远远见到了杨秋池一面,都兴奋异常,难免喜形于色,难免唾沫横飞地描述了一番。

    各自交流一阵,又彼此谦虚客套了一番,大家便去处理自己的杂事。肖平着急去见曾芸芸,便和解鉴打了个招呼,离开了讲堂。

    在书院大门后的连廊里,沈有容正好奇地向曾芸芸问着问题,问得曾芸芸有些口渴了。不过碍于颜面,曾芸芸又不好拒绝回答。看到肖平赶来了,曾芸芸像是遇到了救星一般,大声说:“

    走,走!去食堂抢座!”

    肖平和沈有容都是一愣。

    沈有容来自岳麓书院,在那里,凡事都要彬彬有礼,讲究谦让平和,他一时间想象不出为什么要抢座。倒是鉴湖社学的风气比较活泼,学童之间有时候会争抢一些东西,肖平倒是勉强能够明白曾芸芸的意思。

    曾芸芸则是暗笑,一着急,不小心把大学里常用的话说出来了。不过相比只有寥寥学童的社学,书院的学校氛围更浓,重新唤回了曾芸芸的一些感觉。

    当年上大学,作为校花的曾芸芸,身后总有一群男生尾随。如今,不过又多了沈有容这个跟屁虫罢了。毫无压力。

    询问了一下方向,三人向曾芸芸和沈有容所属的西区走去。

    第63章 出彩白鹭洲书院捡到宝了

    复建之后的白鹭洲书院很大,古色古香的建筑令曾芸芸的脚步都慢了许多。

    拐了几个弯,三人经过一处高楼,发现楼前聚集了许多学生,围着几张桌子在讨论着什么。

    三人凑过去才得知,原来是书院新建了大量建筑。建好之后,很多亭台楼阁都没有楹联。眼前的这座楼,为三层方形楼阁,名字已经取好,一层为浴沂亭,二层名风月楼,三层叫魁星阁。这处楼,独独缺一副楹联。

    听围观的学生讲,为了征集到合适的楹联,书院还拿出了银子作为奖赏。若是作得好,最高可以得到二十两银子。哪怕是当今的楹联大家,润笔费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想要作好此联是很难的。一副好的楹联,不仅要对仗工整、平仄和谐,还必须文意切题,也就是说要切人、切物、切时、切景。

    大家平日里读的是八股文,虽然会涉猎到诗词,但是能写得好的,却寥寥无几。尤其是在科考之中,诗词所占的比重极少,这让读书人愈发不重视这门学问。

    不过不擅长不代表不动心。奖励丰厚,还可扬名,这种名利双收且无成本的事情还是让很多人趋之若鹜。

    眼前的桌案前已经铺好了笔墨纸砚,不时有学生沉思之后上前书写,但往往都不如意。甚至有些学生写到中途,在众目睽睽之下便懊恼地将纸揉成一团。毕竟,写得糟糕,丢不起这个人。

    肖平看到,没多久,已经有十来个同窗上前试写,但始终写不出令人满意的联句。大家虽然垂涎那二十两银子,但是已经冷静下来,不再轻易尝试。

    场面一时间有些安静。

    不知道何时,康啸林和沈懋学也游走到这里。学生见到康啸林,纷纷行礼。

    康啸林道:“你们继续,我们也不过是看个热闹。”

    随后,康啸林又向学生介绍了一下沈懋学。大家肃然起敬。

    不过,有这两大牛人在前,大家更不敢尝试了。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有人说:“邱乘和陈克来了!”

    看来,二人在白鹭洲书院的名气确实不小。听到他们来了,大家纷纷让出了一条路。曾芸芸看到邱乘、陈克以及殷志三人并肩走来。

    没多久的工夫,殷志已经与白鹭洲书院的二人打成一片。

    邱乘、陈克、殷志三人看到康啸林和沈懋学都在,忙上前行礼,面色也比较激动。

    三人听说此地有题写楹联的活动,便商议来此,借以扬名。没想到康啸林和沈懋学都在,顿时有种瞌睡了有人送枕头的感觉。

    邱乘和陈克当日在鉴湖上与社学学童比试,然后输掉,在山长面前丢了脸面,二人都是耿耿于怀,也一直想寻找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至于殷志,则是自觉得罪了汪夫子,若是能得到康啸林的青睐,也许能够扳回不妙的处境。

    三人相互谦让了一番,干脆各自执笔,对着高楼沉吟一番,便开始下笔。

    楹联难作,但有时候也好作。中国亭台楼阁无数,多有楹联,民间还有辑录楹联的书籍出版。三人看似当场吟哦,但实际早有准备。他们料定,只要是能够得到康啸林和沈懋学的赏识,自身的名气将会更大。

    过了一会,誓要“一雪鉴湖之耻”的陈克率先完成。只见他用颜体工工整整地写的是:“登高望远千家树,长啸临风万里天。”

    沈懋学点评道:“颇有气势。就是书法还略有稚气。”

    康啸林则道:“平仄对仗都还好。”言下之意,就是内容还是稍稍空洞。毕竟吉安府城早已寸土寸金,树并不多。而且眼前之楼在江中,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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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望远之下,悠悠赣江没有得到呈现,也有些可惜。

    听了沈懋学的评价,陈克有些欣喜,又微微遗憾。楹联可以早些准备,但是书法却实在难以迅速提升。不过他自忖此联不错,又略略安心。

    至于康啸林的评价,他并没有领会清楚,还以为康啸林完全是夸奖。

    敷粉的邱乘写完,纸张上也沾了一些粉。只见他用的是隶书,写的是:“大江北去千峰翠,爽气西来两袖青。”

    沈懋学点评道:“字颇有功力,联亦是佳句,只是与书院还不算完全契合。”

    康啸林点点头,没有再作评价。正如沈懋学所言,邱乘写的这两句颇为精妙,唯独与白鹭洲书院没什么关系。这一联用在它处亦可,换而言之,没有书院的特色。

    邱乘躬身表示感谢,心中却有些失落。不过想来自己这一联应该强于陈克的,又稍稍开怀了一些。

    殷志是最后写完的,用的是柳体,写的乃是长联:“赣水接苍茫,看滚滚江涛,流不尽云影天光;庐陵通咫尺,听纷纷丝管,送来些鸟声花气。”

    沈懋学点评道:“字不错,可惜锋芒太露。上联甚好!很有气象!只是下联不合庐陵气质。”

    殷志听了沈懋学的话,有些不服。为了弄到这一联,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忍不住道:“为何不合?还请沈先生指教!”

    沈懋学笑道:“小友莫非初来吉安吗?羌管悠悠、鸟语花香,可用于苏杭,却不可用于吉安。盖因吉安齿繁土瘠,百姓勤俭,不尚奢华。”

    吉安自古有“金庐陵”之称,殷志认为此地富庶,自然会和苏杭一样,为“人间天堂”,却不想被这般评价。

    康啸林听罢,道:“如此点评,十分中允。你们三人,还不谢谢沈先生指点?”

    三人谢过,沈懋学道:“若是在这三联中去选,康兄觉得那一幅合适?”

    康啸林道:“第一幅最好,只是字要重写,上联也要稍作改动。”

    听了康啸林的话,陈克不由一喜。字不好不要紧,可以请山长亲自题写,改动也不怕,可以请沈懋学帮助润色。这样一来,自己的联句、山长的手书以及沈懋学的文思都留在楼前,比单纯自己题写更妙!想到这,陈克刚要开口请二人出手,却发现康啸林走向了远远围观的曾芸芸。

    康啸林对曾芸芸笑道:“当日小友在湖上所诵诗句,首首均是佳作,不知今天可有妙句?”

    沈懋学也饶有兴趣地看向曾芸芸。那日初见,康啸林早已将当日的事情告诉了他。

    康、沈二人都是诗词中的高手,却向曾芸芸索句,一时间让所有的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曾芸芸身上。

    曾芸芸道:“当日的诗句,都是曾先生所作。”

    康啸林道:“我与曾先生已是好友。他已经将事情告诉了我。小友就不要再低调了。”

    沈有容好奇地盯着曾芸芸看了片刻。他想不明白,这个比他还要小的少年,如何能让大名鼎鼎的康解元都如此看重,哪怕自己的叔父也是十分期待。

    肖平倒是对曾芸芸有信心,道:“芸芸,你不妨就露一手吧。”

    曾芸芸看到拗不过,便提起笔,略一沉吟,一个个字便呈现出来。

    沈懋学看了曾芸芸写的前两个字,便微微吃惊地道:“是瘦金体?不对,应该不算,与宋徽宗的差别很大!”

    康啸林道:“倒是有瘦金体的影子,但是整体风格变了。”

    曾芸芸所用,是后世的启体。在另一个世界,她的书法造诣并不算很深,只算中规中矩,奈何这种字体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属于独一份。平日里指点肖平习字,曾芸芸偶尔也会写几幅字,再加上心境变了,水平又有所提高,所以才引人注目。

    在各种书法字体中,瘦金体属于最难练习的那种。这种字体瘦骨嶙峋却铿锵有力,看似无肉却骨中带肉,

    看似少变化,却字字有韵味。很多人练习瘦金体很久,却只能形似而少神韵。

    曾芸芸所用的启体,只是与瘦金体有些相似,但是风格却不是锋锐,而是清雅,讲究用笔纯净而不杂乱,体势自然而不造作,气息纯正而不浑浊。

    曾芸芸一气呵成,哪怕不看内容,已经引来了不少低声的赞叹。

    顷刻之间,一幅字成。大家看到曾芸芸所题的是:“城郭几前游,楼高应来白鹭;江山一长啸,诗成何止青莲。”

    沈懋学对康啸林赞叹道:“这是学崔颢让诗仙搁笔啊!”

    沈懋学的话虽然有些夸张,但无疑表达了对后辈才思敏捷的赞叹。

    听了沈懋学的话,邱乘、陈克和殷志立即面如死灰,却不得不在众人强颜欢笑。

    偏偏这时,康啸林却问他们:“你们觉得此联如何?”

    三人心中骂娘:沈懋学都那般说了,我还能说什么?于是,三人不得不赞了一声:“好!”

    三人对康啸林恶感顿生时,自然不清楚康啸林的苦心。康啸林游鉴湖时,就初步看出白鹭洲书院的学生傲气过盛。来到书院这段时间,他的感觉愈发明显。眼下有此机会,正好借机敲打三人。不过,他还是白费了这番苦心,三人并不领情。

    且不说邱乘等三人作何感想,其他学生目睹曾芸芸所书,亦有赞叹。他们虽然不善此道,但最低的审美水平还是有的。再说,山长和沈先生都称赞了,自己若是不点头赞许,岂不是显得太没水平?

    沈有容也用惊喜的目光看着曾芸芸。他可是清楚,自己的叔父虽然宽容,喜欢提携后进,但是如此不吝辞藻地赞扬一个后辈,还是很少见的。

    曾芸芸此联,确实很精当,与白鹭洲的地名和诗名都十分吻合。

    不过曾芸芸自己清楚,她写这幅对联,乃是取巧了。

    曾芸芸这幅对联,改自湖北黄鹤楼上的一幅楹联。原联是“城郭几前游,楼高应来黄鹤;江山一长啸,笔搁何止青莲。”

    这副对联的作者是光绪年间的吉安知府贺良桢。后世,他曾再度修复白鹭洲书院。

    曾芸芸将他对联中的字巧妙地改了四个,恰好将对应的黄鹤楼改为白鹭洲,同时将李白在黄鹤楼上面对崔颢之诗搁笔的典故转化为李白在金陵咏凤凰台的典故。另外,曾芸芸的下联还寄寓着白鹭洲书院文气绵延之意,康啸林看了,也是心中欣喜。

    诗文就是如此巧合。当年李白在黄鹤楼看到崔颢的《黄鹤楼》一诗,十分赞赏,为之敛手,说:“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后来,李白到金陵等凤凰台,专门摹写崔颢之诗,作了《登金陵凤凰台》一诗,里面有“二水中分白鹭洲”之句。恰恰吉安赣江之中的白鹭洲,正是仿金陵白鹭洲,名字直接出自李白的诗句。

    众人略一思考,弄清楚了其中的关系,都叹服于曾芸芸构思之巧妙。

    众人的赞叹让曾芸芸略略羞愧,她向康、沈二人告辞,便拉着肖平迅速离开了。

    唯独沈懋学还在对康啸林道:“康兄,白鹭洲书院又捡到宝了啊!”

    第64章 四书解义书院第一课

    曾芸芸、肖平和沈有容没走多远,便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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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有人把那二十两银子送了过来。

    在沈有容诧异的目光中,曾芸芸随手就将银子丢给了肖平。

    在白鹭洲书院,饭堂虽然分区,但相邻的饭堂却是互通的,比如吉水区与永丰区、龙泉区与万安区,再比如东区与西区。书院的学生在对比之下,很容易发现某个饭堂敷衍了事,于是便可以向书院提出意见。书院一旦查实,出现问题的饭堂便会被整饬。

    到了西区的饭堂,已经有零零星星的人来吃饭。个别苦学者,吃饭的时候还抱着书本。

    来吃饭的学生,只要出示了报名时领取的号牌,便可以端走自己的饭菜。

    三人坐下之后,解鉴才愁眉苦脸赶过来。

    “和这群老爷们相处,太难了。”只是一个上午,十岁的解鉴已经有了老气横秋的感觉。

    白鹭洲书院的饭堂,伙食比较简单,平日里不过一饭一菜而已,开水自取。好的是,这里不收钱。

    富人家的子弟一般是不会来这里吃饭的。白鹭洲书院周边的街市上,很多酒楼就是靠他们养活的。

    解鉴端来饭菜,坐在了肖平旁边。这张长桌前,暂时只坐着他们四人。不过来饭堂的学生正不断增多,估计很快就会有人坐过来。

    今天饭堂供应的是米饭和炒空心菜,四人都能吃习惯。曾芸芸和肖平吃得专心致志。沈有容一边吃,一边观察曾芸芸和肖平,解鉴则继续抱怨:“早知道不来这里做交流生。哎,老大,你说我还能回去吗?”

    曾芸芸停下筷子,问:“不想考秀才了?”

    解鉴道:“想啊。我感觉,在社学里,考秀才也是有机会的。”

    沈有容打量曾芸芸和肖平,并不耽误他吃饭。他笑道:“若是想考科举,来白鹭洲书院肯定会有收获。小兄弟不用焦躁。既然那些富家子弟难以相处,你就随缘好了。”

    解鉴问:“你来这里也是为了冲刺科举?”

    沈有容摇了摇头,道:“我还没想好。家中长辈自然是希望我早点考取功名,不过我对读书并不热衷。”

    解鉴道:“令叔父是沈先生,当世名流,你不考科举,岂不是拜拜浪费了这个条件?”

    沈有容道:“叔父是叔父,我是我。”

    解鉴道:“我没你这勇气。有时候,我读书也会疲倦。可是我不敢松懈。除了科举,我没有别的路可走。”

    不一会吃过饭,沈有容便约曾芸芸一同去旁听。

    曾芸芸道:“我乏了,回去睡午觉,下午就不来书院了。”

    沈有容十分惊讶:上午刚报名,他下午就逃课!

    虽然旁听没有人点名,但能在白鹭洲书院学习,是多么好的机会。哪怕他沈有容无意参加科举,也舍不得如此浪费半日光阴。

    和沈有容不同,肖平和解鉴都十分平静,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解鉴瞥了沈有容一眼,暗想:老大哪天中午不睡午觉?想追老大,路还长呢!

    肖平则笑着对曾芸芸道:“芸芸,你去吧。锁好院门。我在书院会努力的!”

    沈有容再一次惊讶:这肖平向“曾云云”说话的口气,怎么如此乖巧?

    曾芸芸摆了摆手,略有些慵懒地慢慢踱步离开了。

    肖平道:“吃完饭了,该读书了!”

    解鉴忙应道:“对,读书!月考里,我一定要考出好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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