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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2页/共2页)

子,便一咬牙不忍心再耗她。

    正要回拨电话,又被江晚云握住了手。

    “清岁……”她低头沉默许久,才哑声央求:“你撑住我。”

    林清岁把手搭放在她的肩上,轻搂着她,这才回拨了电话。

    几声嘟响,已经让她的心脏负荷到了极限,她更难以想象江晚云的心情。

    手心在江晚云轻薄的肩头越发的紧,也毫无所觉。

    好在,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喂,清岁。好消息!江星辰已经持续一周无症状反复,做过一次核酸检测,结果显示为阴性。只要再通过血检确认,应该就能解除隔离了。快告诉你江老师!喂?你在听吗?”

    “嗯……”

    林清岁哽咽应声,紧了紧怀中人儿,一串泪珠晶莹落下,终于轻声应答:

    “她已经听到了。”

    第104章 字谱“那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清岁,陪我去看看她们吧。”

    “好。”

    十二个女学生,分别来自不同的家庭,各家祖坟山与山相隔,一天走不完。林清岁知道路况难,却也知道江晚云心里头的路更难,能提出这句请求,一定早就独自走了很远的路。

    久病初愈的身子,也耐不过日日掉眼泪,有几次坟前久坐,起身就站不住晕倒,一赶一停的下来,足足七天,才走完最后一处。

    “我第一次在戏园做田野的时候,就听见红春在哭。那时候,她大概也才七八岁,边哭边在板凳上扎着马步,小脸涨得通红。

    那时候其实已经过了孩子们练习的点了,我在旁边采访叶玫,红春就一直保持着不动。我心软,劝叶玫先让孩子休息,她却十分严肃,没有退让半步,硬是让那么小的孩子浑身都动弹不得了,才罢休。

    我那时候也不是那么理解,明明孩子已经足够好了,明明她自己背过身来,也心疼得两眼泛红,何苦故作严厉。采访过程中她告诉我,她们只有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去练习,才守着住老祖宗留下的百年功。

    提起红春,她只说了一句:‘那孩子,是百年一遇的好苗子。’。”

    说到这里,江晚云再次落了泪。

    林清岁大抵理解了叶玫见到她时的那份复杂,传承这些快要被世人遗忘的传统艺术,本就时时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困境。去大城市的那十二个孩子,一定是她们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天捉弄这一趟,就不知道带走了多少未来要身负重任的传承人。

    那块厚重的传承石上,一下子被撞出了巨大的缺口。

    不过这一切,都还远不及她们的生命本身珍贵。林清岁每每听到关于她们的功绩,都比不上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她们时,那两股粗壮黝黑的麻花辫在阳光下晃悠带来的冲击。

    *

    怀安山水养人,尤其在这春深意浓之际。船桨摇水声,在山间云雾中一道道漫开,散了一圈圈涟漪。

    江晚云轻撑着额闭眼小憩,难得身上感觉轻松,才好沉醉在轻悠慢晃中。偶尔几声拨弦声,突兀得像江南烟雨图中突然错落了一笔重墨,惹得她眉头蹙起,几次三番,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去。

    林清岁有些笨拙地对着琴谱捣鼓她的新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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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字谱对她来说远不比简谱熟悉,也不比五线谱直观,虽然死乞白赖的让人手把手教了,要靠那两天就完整地弹下阳关三叠,根本是痴心妄想。

    可旁听的江晚云却做到了。

    这会子好像终于忍不了她,弯着腰坐过来,一手抚琴,一手把握着她的手,在耳边轻声教她如何抹、打、勾、挑。

    “食指向内拨,叫抹。向外,叫挑。”

    “中指向内拨,叫勾。向外,是剃。”

    “无名指向内拨,叫打。向外则是摘。”

    “大拇指向内拨为托,向外则为劈。”

    她低眉软语,认真看着弦。一如既往也是无可厚非的,林清岁认真看着她,藕粉色的指尖、白玉一般柔软细腻的手腕,和隐入衣袖的,那些不可见的。

    “你自己试试。”

    林清岁回眸看向她,暗想着江晚云要知道此刻她的浮想联翩,一定会懊悔自己的悉心调教。

    不得不说,新中式和江晚云很配,半绾的长发,发簪上翠白相间的点缀,丝绸长裙,和轻纱外衫。那几缕松散的发丝,卷着和风一般随心所欲的气息,多余去修饰那张温婉的脸,让她不忍去把发丝别到她的耳后。

    江晚云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征愣片刻,又了然颔首一笑,握起她的手,揉抚她指腹磨出的水泡,心疼蹙眉,又无奈笑叹:

    “你说你笨不笨?日日练,都练出水泡了,怎么还是学不会呢?”

    林清岁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眼来,看着江晚云。

    心中带着没解开的结,以至于无法去契合眼前人此刻仿佛一切都岁月静好的温柔。

    她把手抽离开来,转回身去,继续练习。是为了调养江晚云的身体,还是她自己的心性,都无所知了。

    江晚云见状,并没有多打扰什么,起身回到船篷窗边静坐,看着窗外景,听着身后音,微微蹙着眉,眸中似乎思绪种种。

    拨弦声越走越急,越走越响,终于,一根弦断了。

    船篷里静默了片刻。

    林清岁问了声:“为什么呢?”

    江晚云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刻,依然背朝她静坐着,只有眼眸些许低敛。

    那质问声又来:“人哪怕还有最后一丝念想,也不至于去寻死。为什么绝笔信里写得那么深情,却做了那么薄情的事。我不明白。”

    林清岁隐忍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熬到江晚云脱离生死线边缘的时刻,才倾泄。而她的爆发,也不过是平和低缓的质问,加以泪水无声落下。

    “如果我没有及时找到你呢?如果你在天上看见我用一生的痛苦去祭奠我那一晚的错过,你会后悔吗?”

    江晚云鼻尖一涩,泪水不止落下,转身回眸,看向身后那人,依然固执如初见那样,事事都要求一个答案。

    她深叹一声,回答:“会。”

    “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可是……你怎么会怪我?如果不是病痛早就叫我生不如死,我又怎么不想好好活下去?”

    林清岁眼光触动,又开始自责。

    江晚云继而说起:“我原以为我会死在家中床榻上,可只想到你日后走进房间伤心,就堵上最后一丝气力也要让自己起来。我以为自己根本握不住笔,给你的话,写了那么长,每个字都不容易。在剧院那么多年,又怎么会知道最后一次进去,会衣冠不整,满身疮痍。这些我都顾不得了,就是想再看你一眼。谁又让你来救我了?谁又想有机会后悔了?我江晚云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让人给了一耳光。

    你说我薄情。我撑着最后一口气随你上山,忍着剧痛也不吃那止痛药,你以为,都是为了等星辰那个落不定的消息吗?你问我讨要解释,不过为了让我证明我对你的感情。清岁,这些日子我的身子虽是一天天好了,可学生们尸骨未寒,我的至亲生死未卜,我就是心中再想与你亲近,也不可不顾忌道理啊。”

    “我,不是……”林清岁有些手足无措,喉头哽塞,大脑好像也梗塞:“我控诉你,你怎么还倒打一耙?”

    江晚云叹下一气,瞥过脸去,不再理她。

    林清岁起身去坐到她对面,势必与她掰扯明白的架势:“我那么惜命一个人,二话不说跳水里头找你,呛了数不清几口水,好不容易救回来了,结果你又是不配合治疗又是哭啊闹的让我带你走的,你到还怪我多余救你了?好意思和我说道理?你讲不讲道理?”

    江晚云神色间有些轻微的尴尬和震惊,想反驳,没开口就被林清岁打止:

    “你让我说完。我是怪你最后没为了再多犹豫一下,可我也不希望你未来是单为我活着的,你治病,不是为了我治,你的事业不做了吗?花辞镜真要丢了吗?茶灯戏这次被老天爷挖走了真的一个大豁口,不填了吗?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想不开呢?打击已经这么大了,你这么有用一个人,好好活着尚且还有一线扭转的机会,你也跟着去了,把包袱都丢给我,算什么大女子?”

    江晚云眼底的震惊又浓了几分:“我……”

    “我还没说完。退一万步说,我知道你多辛苦多痛多累,我不该怪你,不该不理解你质问你强求你。那我是不是也忍到现在才说你几句了?你都这么作践自己的性命了,我埋怨几句就不仁不义了?”

    江晚云紧闭着唇,红着眼无声看她。

    林清岁这才停住片刻,眨巴两下眼,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得有些过火。

    “嗯……我说完了,你说吧。”

    江晚云无言以对,愤然起身去了里间。

    入夜天凉,林清岁才端了碗热乎白粥潜进里间,这船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暖气。不过要求一个传统的竹篷船上有暖气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她怕江晚云着凉,提前备好了厚实被子,在里间门窗上都钉了厚棉帘子抵挡冷风,这会儿进来感受到里间确实暖和许多,才觉得安心。

    “师父,该吃晚饭了。”

    江晚云坐在床头,见她故作乖巧的模样,只瞥过头去不理。

    林清岁放下碗筷,替她扯了扯盖在身上的被子,不拱火不舒服似的说了句:“好了,聪明人也会糊涂一时,我原谅你了。”

    江晚云这才皱眉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她一眼。

    林清岁抬着眉笑得一脸机灵样,仿佛在说这反应正中她计。

    江晚云又气得叹息一声,无言以对,苍白一句:“别叫我师父。”

    林清岁主动坐到床边去依着她:“那我叫你什么好?小姐?”

    江晚云惊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退开几分:“不许这么叫!”

    林清岁抬眼看她,有些意味深长地一笑:“原来师父也看过这部电影?”

    江晚云面露窘迫,低过头闭口不答。

    林清岁笑了笑,环抱她的腰身依进怀里,嗔怪道:“师父从前那么宽宏大量,我一再暴露我的目的,利用你,又跟你作天作地,你都不生气。怎么今天就是不愿意多哄我一句?”

    江晚云有些无奈地看看她:“从前你什么时候这样一口一个师父地唤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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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前到底为人师表,所以才事事宽和,不能因一个学生过往经历复杂就差别对待,也不能为自保,就放弃一个可塑之才。你可以对我有情绪,耍性子,可我不能,我有好好引导你的责任。”

    林清岁品了品这话:“所以你承认你刚才是对我感情用事了?平时端庄自持的师父,原来都是假正经吗?”

    江晚云再次被她梗住:“我……我说过我不是你师父了,自然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对你事事负责。”

    林清岁看她慌张错乱,脸红心跳,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头不经窃喜。

    “那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第105章 油垢“我以为我已经开始了。”……

    江晚云怔愣着望着她,那眸子里流转的情绪,是从前少有的,温柔又甜美,疑惑又感伤。林清岁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只是光看着,心中便有两个粗俗的念头在挣扎:“不舍得”,还有一个,“亲死她”。

    她有些厌倦这种挣扎了,起身端起碗出去:“粥凉了,我再热热。”

    星辉在船篷顶遮盖退去的瞬间,救恩般照亮了她阴霾的内心。可她回眸看看,昏暗一片,没有人追出来,那阴霾又更猛烈地重返。

    她把粥重新端回炉子上,说是炉子,其实是问渔家借的便携式燃气炉,很小一个,按键都已经不太好用了,还因为老旧积了厚厚一层油垢。她一时没能点上火,用力拍打了两下。

    也是撒气了,她想。

    “燃气炉哪能这么拍?”

    耳后很近处传来江晚云的声音,她回眸见那眼神一如她在早功上想要偷懒时见到的那般,不觉有些心虚,嘴快一句:“我没拿它撒气!”

    江晚云那神情,显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可又冰雪聪明,转瞬就想明白了,微微一笑:“你撒什么气?刚才没说过你的人是我,理亏的也是我。”

    林清岁皱了皱眉,觉得她说得对,而后也一瞬间忘了自己撒气的理由,往旁边让了一步。

    江晚云拿手绢沾上一点水,擦了擦汽口的油垢,拨了拨气罐子,轻轻一拧开关,火便点燃了。而后又优雅的去洗了手绢,擦了擦手。

    “这些油垢不清理掉,很快就没法再用了。不过,要清理陈年累积的痕迹,大概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有这些成本,不如换一个新的。”

    林清岁默默看着,喜欢她的每一个细节动作,也喜欢她说话的语调。

    “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江晚云诧异回眸,点头:“嗯……不过也不是所有情况都能光靠时间和耐心就能修好。换个新的也不浪费。”

    林清岁忽然激动起来:“可她是我的船上唯一的,我就要她。”

    江晚云这才后知后觉,直起腰身正视她:“我在说炉子,你在说什么?”

    “我……”林清岁自觉有些过激了:“我也在说炉子。”

    “你最好是,”江晚云微微一笑,柔声打趣她:“你要是敢在心里把我和这油炉子相提并论……”

    “我才没有!我也是说的炉子。你不是一直提倡勤俭节约吗?”林清岁慌乱找补。

    江晚云双眼微微一阖,看破不说破。

    林清岁松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起江晚云:

    “对了,博物馆失火,你救画还是救猫?”

    江晚云没有疑问她为什么忽然没厘头问这么一句,当即便沉下眼眸来细想了想,间隙里热好了两碗粥,而后回答道:

    “救猫。”

    “为什么?”,这个答案让林清岁始料未及。

    江晚云微微一笑,问她:“你呢?”

    “我?”林清岁同她一起把小木方桌支上,摆好碗筷,清了清嗓:“我当然救猫了。我又不会干那种大洪水里非要去救手稿的事。”

    江晚云沉默看着她,不说话。

    她才有心虚:“我……我好歹也等洪水过了再去拿。”

    江晚云哼哧一笑,摇了摇头。

    “啧,你笑什么?”

    林清岁坐下来,故作深沉地引用了一大堆辩手的话,希望自己理智的形象在江晚云心里站稳脚跟,好让自己坚持这个论点的目的,不仅仅只是纯粹为了试探江晚云,到底是爱人类文明更多,还是爱她更多。

    “……对吧?如果你连生命的意义都不在乎,你又怎么敢说你看懂了那幅画?你都不爱你的近人,何谈大爱?”

    虽然她也知道这个类比不那么合适,但在江晚云为之奋斗了前半生的戏剧艺术和女**业比起来,她自觉自己还不如在大火里的那只猫至少还能在辩题中举足轻重。

    别问她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拉到和戏剧、艺术、怀安的女学生,甚至整个人类文明和真理的对立面上。人在爱一个人的时候,会企图把自己放在所有事情的对立面上让爱的人做选择——包括但不限于“我和你妈”。

    江晚云耐心听完了她的所有,公正的,私心的。而后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林清岁有种一拳头打在软棉花上的感觉:“那你又是为什么救猫?”

    江晚云放眼远处,沉静了一会儿。

    “大概猜到你会去救猫。”

    林清岁愣住。

    江晚云又敛回满眼星辉,望向她:“所以我想,救猫的话,大概率会遇到你。真有那种两难的时候,我选择和你在一起。”

    她人生中不是没有遇到过类似两难的时刻。

    在医院昏迷的日子里,在每个沉睡的梦魇中,她总是回到即将带孩子们走出大山的时刻。为了安稳留在山中,还是为了理想再冒险一次。她想,无论是孩子们一辈子困于山里,还是现实一般惨死在追梦的半途,任何一种结局,都是她不想看到的。

    救画还是救猫,这个问题无解正确,她只知道林清岁一定是那个打破常规,特立独行去救猫的人。却也会是那个,在所有名师大家都决心放弃那副画时,一往无顾冲进火海的人。

    至少在那时候,换做是她,她不能保证自己有勇气向林清岁一样,去把紫荆再一次带出大山来。

    在无解的人生辩题里,林清岁总是那个能找到双赢可能的人。

    说个没正形儿的,她之所以被问到这个问题时有所思考,不过是脑海里想到了一个画面:

    大火面前,一群故作深沉的艺术家、企业家、收藏家、政治家正商讨着如何救画,林清岁就已经不经思考地救出了小猫,出门仅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那群依然在权衡利弊的人们,就叹了口气扭头又一次冲进火海里。

    所以她又说:

    “救了猫,你要再想折回去搬画,我也陪你。”

    她没说出口的,是如果必然要承受失去一方的伤痛,和林清岁在一起,也能支撑她走过懊悔自责的后半生。

    林清岁一动不动,想着江晚云这种作弊式发言,在辩论场上大概会被判出局。可她就算脑袋里装了个巨大的信息处理器,此时此刻,大概也要烧坏了。挠了挠头,不觉间烧红了脸,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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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粥一囫囵干了。

    “对了!”她找到了一个契机起身,去温了壶酒:“何音说你可以适当小酌一杯,驱驱身体里的寒气。”

    随即端过来,斟满一杯:“你是不是没喝过酒?可能不太好入口,你先抿一点,喜欢就慢慢喝一点,不喜欢就算了。”

    江晚云双手接过来,按她说的先抿了抿唇边,尝得那是个香醇浓郁的好酒,便一口气喝掉了那一小杯。

    林清岁目瞪口呆,怀疑自己是不是温错了壶白水,倒了半杯一口闷掉,辣得差点肺都咳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你,你不觉得这酒难喝吗?”

    江晚云苦笑:“酒难入口,可也比汤药容易多了。”

    林清岁听了这话,心里头顿感一阵凄凉。

    江晚云为林清岁满上,又给自己斟满一杯,解释道:“我读书的时候,喝过一阵子药酒,是母亲在世的时候自家酿的梅子酒,也是为给我驱寒。父母都过世后,家里酒也还剩了半斤,只是我怕睹物思人,又怕浪费干净了再回味不得那味道,就一直不敢喝,让星辰埋到后院了。”

    林清岁面露欣慰:“阿姨一定和你一样温柔又有才华。”

    江晚云浅笑:“她是仁卓医大的第一批女学生。那时候刚刚恢复高考,她硬是悔了家里长辈安排的婚事,毅然决然走了这条路。我不过是一个乖顺懂事的女儿,她比我厉害多了。”

    “你可拉倒吧,”林清岁挥挥手:“你以为你是个多消停的小孩吗?你要不问问萧总怎么说呢?你妈骨子里那点东西,全遗传给你了,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还乖顺懂……”

    话没说完,被江晚云重重点了一脑门。

    江晚云恼羞成怒,温声责备:“我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评判到你师父头上来了。”

    林清岁白了一眼:“嗯……时有时无的师父。”

    江晚云又惊又羞恼,抬手就往林清岁屁股后头拍了一巴掌。

    林清岁不服气:“本来就是吗!”

    江晚云柔声斥责:“还说!”

    “……”

    林清岁不情不愿闭了嘴,闷了一杯酒:“……”

    “什么?”

    只听见她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江晚云没听清。

    “我说……”

    林清岁左顾右盼的,支支吾吾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开始追我?”

    这下子江晚云也愣住了。

    “你之前,在医院后山石梯上。”,林清岁强调,生怕她说忘了,

    “你说过等你过了命里的劫就追求我,这话还算数吗?”

    江晚云低敛眼眸,紧了紧酒杯。

    “我以为我已经开始了。”

    “啊?”林清岁脑子一转,猛然站了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吗?我错过了什么吗?”

    江晚云抬头看向她,心里头五味杂陈。

    回想起那个冬夜,她拖着自以为已走到生命尽头的身躯,竭尽全力到了观众席的角落,追望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林清岁,也企图把自己的灵魂真正在那一刻定格。

    无论是宿命注定,还是林清岁逆天而为,上天终把她那残躯病体重摔回了人间。那段苦不堪言的日子里,她重新拾回她的灵魂,咬紧牙关,强忍剧痛,在生不如死的边缘苦苦折磨,也挣扎着,虔诚地祈求着痊愈,好让她能在林清岁身边陪伴更多的时间。

    “追”,亦或是“求”。她以为她都做尽了。

    “是我没有表达清楚。”

    她终还是摇摇头,颔首无奈一笑,放下酒杯,起身一步步靠近,微微仰头,闭上眼眸,在林清岁的脸颊,轻轻落下一个吻。

    或许接触的语言是最直接的表达方式。

    总之,林清岁瞬间明白了。

    “那我答应了。”

    江晚云蹙眉笑道:“可你不是说过,你要让我也天天胡思乱想,夜夜辗转反侧……”

    林清岁捂住了她的唇,只怕之前都是一语成谶,于是打断了她:“这些你已经经历过了,不是吗?”

    江晚云眼望着她,沉默无言。

    “我其实……”林清岁坦白:“知道你好像变得需要我了,知道你心里压了很多事,每晚身上都疼得睡不着。也想过,也许你是希望我晚上也陪着你的,可我还是每次都走了……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开口让我留下。”

    江晚云双眸缓慢沉落,泪星子也在夜色中点点落下。

    “师父,我明白你因为孩子们的事,哪怕一点享乐,都让你有负罪感。所以你宁愿多受一点病痛折磨,好让心里头好受。可我不是来强求你享乐的,也不是要你麻痹内心开始新生活。

    我是来陪你一起承担的。

    不管是怀安还是花辞镜,还是你的病,都不是你一个人的担子。它们也是我的。

    痛也是我的。”

    林清岁主动揽住了江晚云的腰身,望着她继而道:

    “晚云。

    不要孤立自己。”

    第106章 船头就像打翻了的春天难以收回。……

    夜里酒意微醺,风摇着船身在水中轻晃,水时而没过船头陈旧的木,润湿了裂痕,也润湿了裙摆,又不过多停留,割舍了全部回到江河里。

    清风明月下,两人只静静坐着,心中都默契而无声地祭奠着离开的人。

    即便当下不宜歌舞,不宜饮酒作乐,此情此景,何况船身起落无常,又有先前那些无意吐露的情话加持,两人都有些难抑心情。

    夜色渐浓,即便理智把她们相隔,偶尔无意间对视,那些早已经在空气里缠绵的,氤氲的,就像打翻了的春天难以收回。

    某个节点,不知道谁主导,谁又跟随,她们不再回避偶然的对视,注视着彼此。发丝迎风,船儿轻摇,酒香在袖口缠绕,双颊的绯红淡了又浓,身后景色轮换,只有恒定不变的爱意,在四目相对间流转。

    林清岁总想先一步起身拥吻上去,心里头又矜持,坐在凳上寸步不移,手握着陶瓷杯一动不动,里头半杯酒却晃荡不安。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清欢?”

    江晚云率先开口问起。

    “嗯……等你想回去的时候。”

    林清岁回答说。

    江晚云低了低头,转了转手中的杯子:“清岁,我短期内,可能不打算再回去了。”

    林清岁抬头看向她,其实并不意外,却也并不满意这个选择,于是沉默着没有表态。

    江晚云又说起:“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无论是剧院还是大学,都不缺一个江晚云。我从前做了那么多,无非是想要发挥自己的人生价值,好让自己不仅仅是个‘病人’,事到如今,我已经知足了。”

    那人的情绪总是内敛,说什么话都只淡淡笑着,平静而柔和地诉说而已,因此林清岁看不清她的内心,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妥协,只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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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去理解她的处境,可还是替她觉得惋惜,想替她也替自己再争取一把:“我理解,不过……”

    江晚云没有打断,是她自己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才能抚慰那些沉痛的伤痕,既然抚慰不了,又如何强求她振作。

    可那人却继而说道:“我想留在怀安,尽我所能帮助这里的人,也找到他们的人生价值。”

    林清岁眉梢一惊,再看向江晚云的眼眸,才恍然确信了那其中不是悲天悯人,也不是迫于现实而妥协的无奈,而是一种平静的,坚定的力量。

    她似乎误解了江晚云的意思,她不想回到清欢重拾旧业,并不是因为依旧沉溺在悲痛里,她已经打算往前走了。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江晚云颔首笑笑:“也是因为我的身体确实不适合再回到那么高强度的工作中去,我想趁这个机会,就好好休息一阵子,好好养病。这里的事,我可以慢慢地,用我的余生去做。也算是……弥补我对孩子们的承诺。”

    林清岁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可以和我讲讲你的计划吗?”

    江晚云思索片刻,浅笑回答:“算不上什么计划吧,只是……一个愿景。”

    “女子学校的事,我想重新扶持起来,我已经申请了院校转调,不过文件还没有批下来。不过,教育固然重要,只抓教育也是不够的,没有经费运作村里头的大事小事,大家还是很容易泄气,只看到眼前抓得到的,孩子们到了能工作的年纪,就好像理所当然地退学去分担生计所需。

    我前两天联系村支书,她说有个返乡青年正在操持发展乡村旅游业,茶灯戏、木雕、古宅、茶叶园,这些项目已经在被初步规划起来,我和她们约了时间,等下去了好好聊聊。

    不过这里村民们太缺少法律意识了,我担心……”

    林清岁接了一句:“你担心被有心之人利用。”

    江晚云无奈一笑,摇摇头:“也不全是。村里这么多年,这些手艺自产自销,形成了以家庭为单位的产业链,不够成熟,上下关系也不够分明。如果需要发展新的商业模式,相关的法律*法规,一定需要了解贯彻的。我是担心,以我的专业能力,帮不到什么。”

    林清岁思索片刻,转身去里头翻出了电脑,找电子邮件记录,搜索过后把屏幕转向了江晚云:

    “清源律所,你记得吗?我之前请律师帮忙下律师函威慑诈捐的那两口子的事吗?就是这个律所的律师,叫……哦这里,容倾。她这几年一直在带队针对怀安做法律援助工作,等他们再来,你可以找机会见见她。不管是教育还是旅游业还是法律援助,都不是割裂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觉得你也可以带律师看看这里孩子们的教育情况。据我之前的调查,她们的援助主要是处理一些家庭纠纷,婚姻方面的问题,好像没有涉及到去普及九年义务教育什么的。

    哦对了,你问我什么时候回清欢,我打算等你身体稳定一点就回去。‘花辞镜’总要有人做下去。我跟苏教授一直有邮件沟通,她现在调来清欢,事情就更好办了,未来五年我还是打算把重心放在归正立意和剧改上。当然了,我还是需要师父你做我的军师。”

    谈话间,江晚云的目光逐渐从屏幕里挪到了林清岁的侧脸上,欣慰而感激,又眼含几分抱歉地看着她。

    林清岁后知后觉:“怎么了?”

    江晚云笑着摇摇头:“我只是……”,她叹了一口气,惭愧坦白道:“我以为你会希望我回去,要么就是坚持留下来陪我。是我小看你了。”

    林清岁眉眼松软了一瞬,轻握起她的手:“虽然我很生气自己差一点就要永远失去你,可我不是不理解你。

    师父,从前做田野的时候你教过我的,想要与人建立深入的沟通,必须要先看见他的内心。所以你教我必要的时候舍弃一切录像设备。

    所以你也是个时时刻刻都看见别人的人。

    看见萧岚的事业心,看见周语墨渴望被认可的诉求,看见怀安这些孩子们的愿望,看见这些老艺术家心里头的青云志。也看见我。

    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最后只落得一句‘不理解’。

    我能看见你,看见你的隐痛,看见你的苦难,也看见极端行为背后的原因。

    朝夕相处的陪伴对我来说很重要,可我不是十几岁了,爱情里我不能只看到自己的需求,我知道现在对你来说,什么才是真正的陪伴。

    你放不下‘花辞镜’的,不是吗?

    未来,你就好好去做江晚云吧,我会替你做好风辞。”

    江晚云眼眶红润,一边感激她的了解,一边又埋怨她又惹她落泪,把脸瞥到一边去,嗔怪道:“谁不知道你野心勃勃,自己放不下‘花辞镜’,还想把缘由赖在我身上?你都没有问过我,怎么知道朝夕相处对我来说就不重要?”

    林清岁愣得眨巴眼,有些不适应江晚云角色的转变,微微红了耳根,低弱道:“嗯……那,那你想怎么办?我不是推卸责任啊,你……你聪明一点,你来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江晚云无奈苦笑,低头认真想了很久,言归正传:“等女子学校的运作步入正轨,我想每周末上去看你。学校每年有两个长假,我也可以回清欢。不过相隔两地都是暂时的,等两边的事业都能脱手了,未来你想到哪里生活,我都跟你去。”

    林清岁对此很满意,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也坦诚道:“我哪都不去,这是我的家乡。五年之后,按计划‘花辞镜’应该也能步入更成熟的阶段,到时候我能亲力亲为的地方也不多了,那时候我就回来,和你一起逍遥快……不是,呃……一起建设怀安。

    诶?不对。

    我突然想起来……你这些天都在中医馆治病,什么时候背着我又是申请转调,又是联系旅游业的人了?我只有晚上睡觉不在你身边啊……”

    江晚云轻轻扬了扬唇角,笑而不语。随后举杯轻碰林清岁手中的酒杯,点点头打趣她:“嗯,一起逍遥快活。”,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清岁闭眼痛悔她一番精致发言最后还是暴露了自己粗糙的本性,闷头把杯中酒仰头喝光。

    慷慨陈词落定,酒也过了几回,江晚云虽然嘴上喝的爽快,却还是不胜酒力,言语自持到了一定地步,醉酒也很难左右,安安静静坐着看不出来什么,起身才发现有些站不稳。

    林清岁搀扶着她,一步一轻晃地到了船篷里间,扶着她躺下。

    她从来没敢这样直白地望过江晚云,她从前说江晚云美,是一种氛围感,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气质,是只可远观的明月,温柔而又清冷,神圣不可侵犯。现如今,她才敢怀抱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情去细细品味。

    江晚云的眉毛不算浓密,也不稀疏,素颜的时候也看清根根分明,却不杂乱,不用修整就已经有很好的形状,像她温和守矩的性情。左眉峰处往前一点有一颗浅淡的痣,不细看看不见,却已经算得上是她脸上唯一的“瑕疵”了。除此之外,那面容清透干净得一颗雀斑都找不到,那双眼睛总像含着浅浅泪光似的,春天的明媚中带着几分秋天的愁,笑起来眼角浅淡的痕,也不过在徒劳增添她的自然亲和。她的唇温和而饱满,平时颜色也浅淡,今天却好像格外红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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