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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屋内瞬间陷入了寂静,陆誉周身的气压变得很低,他抿了几口清茶,茶盏放在书案上砰的声音惊得李娉婷打了个激灵。
陆誉没有说话。
李娉婷深吸了一口气,只是正常地把白瓷茶盏放到书案上发出的又小又脆的声音,她竟自己吓唬自己。
回过神后,李娉婷看着陆誉硬冷的侧脸,端庄说道:“过几日世子可要记得去安国公府提亲,毕竟陛下担忧您的婚事不日便会赐婚。”
陆誉转动着手中的扳指,淡漠道:“李姑娘这么着急吗?”
李娉婷淡淡一笑,“毕竟是互惠互利的婚事,世子没有承爵,宣平侯府需要我们安国公府的支持,世子身为陛下身边的红人,国公府自然也需要仰仗世子。”
“婚事,本就是为了平衡世家利益,只要世子在成亲后尊重我身为嫡妻的位置,不论纳多少个妾室,我都不会管。”
“至于世子喜欢的云姑娘,抬为侧夫人也未尝不可。”
李娉婷说完后面容端庄温和,心中却不停地打着鼓,她看着陆誉的脸色依旧冷淡,根本看不出任何的起伏。
她并不知晓陆誉是否满意她装出的嫡妻姿态。
她虽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女,但家中各方势力繁杂,父亲不喜母亲,兄长也不成器,现在只要她嫁给陆誉便是她最大的依仗。
至于那位名唤云挽的通房,待她有朝一日成了主母,也不过如砧上鱼肉,任人磋磨罢了。
“李姑娘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还请离开书房,我还有要事要办。”
陆誉话毕,门外立刻出现了一名小厮送客。
李娉婷读不懂陆誉的态度,却觉得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今日已然不能再逼陆誉,否则他对陛下说句不喜她,他们的婚事便会泡汤。
她恭敬行礼:“告辞了。”
听着房门再次关闭,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静,陆誉从侧边书柜的暗格中取出了一枚荷包。
俨然是云挽给他缝制的那枚,薄荷的香气瞬间萦绕在他的身旁。
李娉婷说的没错,即将要没落于世家之列的宣平侯府需要这门婚事。
所有的一切都应该为了宣平侯府的荣誉而让路,他的亲事也是权衡利弊的结果,个人的意志在婚事这件事上不值一提。
突然,房间外传来了嘈杂混乱的声响。
陆誉眉宇微蹙向外看去,贴身侍卫鲁言赶忙解释道:“是云姑娘让属下寻了些人在搬东西,要搬到之前的客房。”
他低头垂眸,没有说话,攥着荷包的指节却泛起青白。
——
“你可是好久都没有叫我出来了。”
定王世子林舒宴一饮而尽手中的酒盏,微醺的脸颊上满是玩世不恭的笑容。
陆誉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喝酒。
“你再不说话,我可要回家给孩子换尿布了,我家夫人可是每天举着长枪戳着我干活。”
林舒宴看着陆誉都快把一坛竹叶青喝完了,他赶忙用扇柄抵着陆誉的手制止道。
陆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你是怎么和世子妃结亲的?”
林舒宴怔了一下,笑得尴尬道:“自然是我家夫人见我俊朗非凡,芳心暗许,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这其实还是一个美女救英雄,结果却被英雄纠缠上的故事。
突然,陆誉说道:“我对一个通房上心了。”
陆誉面无表情说出的话,总是仿若晴天霹雳一般炸到林舒宴。
林舒宴转动着手中的酒盏,垂眸严肃道:“我可是听说你要和安国公府的嫡女定亲了。”
陆誉脸颊泛红,淡淡道:“所以我问问你。”
“王府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林舒宴说道。
陆誉手指蘸着酒桌上散落的酒,把和云挽的事情全给林舒宴讲了一遍。
“你这个人看着清冷居然喜欢有夫之妇”,林舒宴轻笑说道:“既然你那未来世子妃不介意,你在介意什么?你要么护小通房一辈子,要么你放人家离去。”
“况且"
林舒宴嗅着酒盏,淡淡讲道:“这京城的高门大户明面上看着夫妻和睦、举案齐眉的,但像我定王府不纳妾的能有几家?”
他又指了指皇城的方向,“承玉,上头那位为什么迟迟不给你承爵,既然他定下安国公府,会不会是让你成亲后继承爵位?”
“定王府是从太祖就定下的一字并肩异姓王,我自然不需要权衡利益,但承玉啊,世家大族都快不带你们宣平侯府玩了。”
林舒宴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怅然一叹,正当他再唠叨说话时,陆誉已然晃悠地站起身来,走向门口,离开包厢。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粉色小发带,眼神满是愁绪,“这世道,哪有容易的人。蕴儿,什么时候哥哥才能找到你。”——
月色溶溶,客房小院已然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
一整个下午,云挽都在把东西从兰庭轩的厢房搬至客房小院,和圆圆一起整理收拾好。
强撑着睡意把小宝哄睡放在摇篮中,她立刻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云挽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突然,一阵浓郁的酒气窜进她的鼻腔中,床边似是坐着人一直在看着她。
她猛然惊醒,下意识正欲惊呼,一道炙热的吻夹杂着酒香撞在她的唇瓣上,男人的唇齿如攻城略地般把她的呼唤声吞入腹中。
她伸手推搡着男人铜墙铁壁般的胸膛,小声呼唤道:“陆誉承玉,你喝酒了?”
陆誉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亲吻着她的唇瓣,眼眸中却闪过一抹淡淡哀伤。
云挽被亲着浑身没了力气,也不知究竟亲了多久时,陆誉不知从何出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到了她的怀中。
她问道:“这是什么?”
“我送你的礼物。”陆誉有些不自在道。
云挽亲吻后的泛红湿漉漉眼眸中满是疑惑,“为什么要送我礼物?我最近有干什么吗?”
陆誉垂眸淡淡说道:“想送便送了,打开看看你喜欢吗?”
云挽的手指在盒子上摸索了许久,都没能找到打开的地方,陆誉见状,便帮她打开了盒子。
刹那间,盒中迸发出的光芒让云挽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
一套闪烁着光芒的珠宝金头面静静地躺在锦盒之中。
没有人拒绝首饰的魅力,云挽也不例外,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彩色宝石,小声问道:“这是红宝石吗?这是桃花的样子吗?”
“是的,簪子上的桃花是粉玺,耳坠子是珍珠。”
陆誉看着云挽眼中闪过的欢喜,他的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不过片刻,云挽却突然合上盒子,往陆誉的方向推了推,小声说道:“这个太贵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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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陆誉轻嘬上了她的唇瓣,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可是,这是我第一次从姑娘东西,以后还会送你更好的。”
云挽心中的情绪被陆誉“以后”这句话瞬间引爆,她不敢望向他,眼泪瞬间如断裂的珠串滚落在地。
想着杏花在门口一定看到了陆誉进来,云挽用尽全身力气推搡着陆誉,哭着说道:“你走,我我不能不想见你。”
陆誉双手箍着云挽,让她正坐在床边,“挽挽,你在顾虑什么,为什么不来寻我。”
说罢,他不等云挽回答,微醺着自顾自分析道:“到底是因李娉婷?还是因为你的早死前夫?”
“李娉婷不会是我们之间的障碍,一定就是你早逝的前夫。”
陆誉脸色阴沉说道:“你不要念着他了,他都埋进黄土了。”
“你搬回来吧,兰庭轩不会有第二个女人住进来的。”
陆誉一本正经地分析,被云挽哽咽的话语打断:“你能不能不要成亲?”
云挽一颗心仿若被千刀万剐般,整个胸腔的心脏仿若紧攥着捏紧,她不想看到陆誉成亲,明明她才是他的妻子。
她在等陆誉一个回答。
陆誉没有说话,只是亲吻上了她的唇角,轻嗅着她脖颈处的馨香:“不要说这些不可能的话。”
说着,陆誉把她抱进床榻,难以压抑的声音中,他在她的耳边说道:“搬回去吧,不要离开我。”
“我会护着你的。”
“明天一早,我就派人给你搬。”
云挽想着侯夫人那日的胁迫,她还记着被教规矩时的钻心痛,在这深宅大院中,她们处置她仿若捏死一只小鼠一样简单。
她含着泪水摇了摇头:“不要,我不要回去。”
陆誉停下了动作,发红的眼眸瞬间变得冰冷,他声音沙哑说道:“挽挽,我现在在哄你,你不要说一些让我生气的话。”
一整夜,云挽转着头不愿看向陆誉,眼眶泪水一直在流,紧咬着唇角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第二日,酒醒后的陆誉仍然记得他昨夜的话,一早就派人又把她的东西搬到回到了兰庭轩的右厢房,但杏花看她的眼神却愈发冷漠。
云挽看着桌子上闪着光茫的头面,想着陆誉昨夜哄她的话语,眼眸中满是眷恋和委屈。
自那之后,两人闭口不谈李娉婷和早逝前夫的事情,只顾着每夜欢鱼时的温情。
直至几日后。
前一夜,陆誉好似疯魔有心事一般,折腾了整整一宿。
云挽强撑着酸软的腰肢,站在窗边轻声哄着刚睡醒的小宝,抬眼间,便瞧见陆誉身着一袭暗红色长袍离开了兰庭轩。
她的心中咯噔一跳,四肢瞬间变得冰凉,声音颤抖地问道:“圆圆,他要去哪?”
圆圆抿了抿嘴,半天都没说出来。
云挽慌张再次问道:“求求你,你告诉我,他要去哪?”
圆圆小心翼翼道:“去安国公府提亲。”
第23章
那件红色长袍真好看。
在日光的照耀下还闪着金丝银线的光茫,祥云纹若隐若现,玉带缠蜂腰,金冠熠熠生辉。
怪不得昨夜陆誉话少的可怜,只是一味地在亲吻,大抵是有一分愧疚吧。
云挽坐在抄手游廊,恍惚地看着大门的方向,不停地流着眼泪。
陆誉同她成亲的时候,都没有穿成这样。
那会,他才从鬼门关走出来,拖着病体牵着她的手去县衙备案亲事。
她以为只是为了从叔叔手中夺过老宅的假成亲的权宜之计,却没想到,当两人在县城落脚之后,陆誉郑重地跪在她爹娘的坟前,给她盖上了一张绣着龙凤呈祥的喜帕。
没有嫁衣,没有司礼官。
以天为聘,以地为媒,在父母的坟墓前结亲。
晚上回到县城后,也只是简单在酒楼吃了一顿羊肉锅子庆祝。
那时候,他们所有的钱都投在了书坊,虽然贫穷,但两颗心却是滚烫炙热的。
如今,她的夫君却穿上了一身华丽衣袍,去求娶别的姑娘,向别人的父母表示求娶的诚意。
云挽不敢再想了,她的心脏已然如钝刀割肉般,整个胸腔已然痛到抽搐,生气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她快要疯了。
整整一天,云挽神情恍惚,手中的茶盏也不小心摔碎。
夜深了,陆誉身着一袭深蓝色长袍带着淡淡酒气推门而进,却在看到云挽端坐在圆桌前,他愣了一下。
他垂眸掩饰眼底的情绪,仿若往常一般问道:“怎么还没有睡?”
云挽似是怔在原地没有说话,脸上的泪痕却彻底讲述了她今日的悲伤。
陆誉坐在她的面前没有说话,手指却紧攥着。
直至烛火瞬间熄灭,屋内化为了沉寂,所有的情感在此刻瞬间释放。
陆誉俯身向前轻啄着云挽的唇角,正欲说些什么。
云挽瞬间站起身来,用尽浑身的力气把陆誉狠狠推远,她声音颤抖着说道:“我还没有恭喜世子喜获良缘。”
说罢,她垂眸恭敬地行礼,久久都没有起身。
陆誉手指微颤,抿着唇角说道:“挽挽,她不会影响到你,她会有自己的主院,你仍然住在兰庭轩,我们照旧过我们的日子。”
“挽挽,你听我说,自从我爹爹去世后,宣平侯府在京城的影响力一落千丈,溧阳老家的族亲们也全靠京城主家支撑着”
陆誉顿了顿,“我从十岁的时候,身上就压着整个宣平侯府责任我不能任性,同安国公府的亲事也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若是”
“若是我一无所有,我愿意带着你离开这里但这根本不可能”
陆誉点亮了琉璃盏,昏黄的烛光瞬间点亮了整间屋子。
他看着云挽瘦弱的身躯在地上微微颤抖,心口猛然一窒,伸手欲搀扶她起身,却看到了云挽的脸颊上已然布满了泪水。
他宽厚的大手擦拭着云挽脸颊上的泪水,“不哭”。
“婚事结束之后,就把挽挽抬成侧夫人可好?”
云挽紧咬着唇齿流着眼泪没有说话,双眸已然布满了红血丝,她推开陆誉的手掌,“我不要。”
陆誉以为云挽在闹脾气,“成为侧夫人后小宝上学堂也能有个着落,乖,听话。”
云挽不想说话了,她的一颗心已经粉碎扎得心口刺痛,她成为他的妾室,居然还是一种恩赐。
陆誉今天说的所有话都只有一个目的。
让她接受,他会是别人的丈夫。
以后他还会让她接受,他会是别人孩子的父亲。
要让她亲眼看着失忆的夫君去娶别的女人,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残忍的事情了。
当所有相爱的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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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只剩下她一个人知晓时,他们相处的点滴都将成为剐向她心脏的一把刀,在未来的岁月中割着她的血肉。
也许陆誉还会再次想起过往,也许是五十年后,也许是在黄泉碧落忘川河边,也许下辈子都不可能想起。
想到这里,云挽的眼中满是绝望,唇瓣也变得苍白,一双眼眸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此时的敦伦欢鱼,已然成为了刺向她的一把匕首,彻底剐出她的五脏六腑,身体也逐渐变为了躯壳。
从那夜之后。
云挽心中的天空总是下着阴湿冰冷的雨,她的身体仿若穿着一件湿漉漉的衣裳,又冷又湿又难以脱下,还时不时惹得她浑身颤抖。
突然,一道恶声恶气的尖锐声音在云挽的耳边响起。
“云姑娘,夫人唤你过去。”
云挽怔了一下,缓缓回头,看着杏花的脸颊,她垂眸轻声道:“好,我这就过去。”
“你快点,别让主子等着急了!”
杏花疾言厉色地催促着,云挽的脸上却怔怔呆呆的。
正厅中,
侍女们端着各色菜肴鱼贯而入,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规矩地摆在圆桌上。
侯夫人温柔说道:“昨天就听娉婷今日要来,我便唤了厨子做了些你爱吃的吃食,大抵没有国公府做得好,还请你不要介意。”
李娉婷笑着挥了挥手,身旁的侍女端着一个托盘缓缓走上前来,上面摆放着一个锦盒。
当锦盒打开,里面赫然摆放着一本古朴的经书。
“听闻夫人喜佛法,我专程让人从外祖江南的书院中请了过来,送给夫人。”
“太客气了,劳烦你还记挂着我。”
两人不愧都是名门出身的贵女,虚与委蛇也说了许久,仿若下一秒就要亲如母女般。
陆誉不耐烦地转动扳指,沉声道:“母亲可以用膳了,免得凉了。”
侯夫人抬头看着门口还没有人出现,笑着说道:“再等等。”
陆誉眉头紧缩,心中不解,却也应了下来。
“夫人,她来了。”
李姑姑轻声在侯夫人耳边耳语道。
侯夫人冲着李娉婷浅笑着说道:“今日专程唤了世子身旁的侍女前来伺候,让她也熟悉一下未来的世子妃。”
侯夫人话毕,门口响起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云挽低头敛眸,僵硬地行礼,小声说道:“奴婢见过夫人,见过世子。”
她身子微微颤抖,手指却紧攥着锦帕。
“还不快见过未来的世子妃,莫要失了礼数。”
侯夫人的声音冷漠中夹杂着如冰般的严厉,云挽头皮发麻,后背仿若被冰凌穿透脊背。
她微微抬眸,只敢用余光看向坐在陆誉身旁的李娉婷。
双腿仿若被灌了泥土一般,连跪下行礼都变得分外艰难,心口窒息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怎么连规矩都要教吗?”
云挽突然被人强行按在地上,她颤抖着身躯,下意识俯身行礼,喉咙深处艰难说道:“见过见过世子妃。”
一瞬间,云挽的泪珠瞬间滚落在地,她满腔的委屈瞬间溢出了心头。
好疼。
膝盖好疼,心口也好疼。
她不想看到陆誉和别的女子恩爱,也不想成为这里最低贱的存在。
李娉婷看着陆誉眼眸微闪,手指不停转动着扳指,赶忙故作温柔说道:“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云挽以为这就结束了,却没有想到这竟是开始。
“布菜吧,今日午膳由你伺候着。”侯夫人淡淡说道。
陆誉冷冷地声音打断了侯夫人的吩咐:“不必了,让她回去吧。”
“云挽,你愿意伺候世子妃吗?”
侯夫人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严厉,云挽还能说什么,她只得含着泪水点头。
陆誉眼眸却紧紧盯着云挽,但云挽却连半分眸光都看向他。
云挽握起一双乌木银筷,她睁着湿漉漉的双眸,无助地环视了一圈,见周围侍女竟无人助她,她只得开始了布菜。
她细嫩的双手握着滚烫的砂锅,端着滚烫的茶水,甚至侯夫人身旁的姑姑们还刻意让她做些艰难的事情。
云挽就像陀螺不停地转着,一双眸子却愈发通红,但眼神却愈发空洞,整个人麻木地在忙着干着,甚至于不小心洒了茶盏中滚烫的茶水后,眼泪都没有滴落。
陆誉就这么看着她,连半分护着她的话都没有再次说出。
直至云挽怔怔地回到厢房中。
圆圆惊呼着给她包扎手指,冰凉地药膏涂抹在滚烫的手背上,她的泪水仿若冲毁堤坝的洪水,无声的泪水滚满了整张粉嫩的脸颊。
小宝见到云挽回来,撑着身子无邪地笑着就要伸手:“凉抱”
云挽的双臂已然撑不起孩子的重量,她只得用被裹着绷带的手指触碰他的脸颊,张开双臂,扯出一抹笑容:“来娘怀里。”
入夜,陆誉再次推开了云挽的房门,看着圆桌上只剩一盏昏黄的烛火。
他缓缓掀开帷帐,却看到了云挽红肿的眼眸正直勾勾地望着她。
陆誉喉结滚了滚,嗓音低沉沙哑,质问道:“挽挽,为什么不能求求我,对我说些软话,为什么要一直受苦”
云挽笑着悲悯,眼泪却顺着脸颊一直滑落:“这不是世子想要的吗?”
“我既保住了世子在世子妃面前的体面,也没有宠妻灭妾的苗头。”
“世子依旧是高不可攀的世子,而我只是西北云县的一个小小的村妇。”
云挽不傻,今日俨然就是侯夫人在给李娉婷立威,身为筏子的她,除了顺从,又能怎么办呢?
说着说着,云挽望向陆誉的眼眸中,夹杂着一抹痛彻心扉的哀伤和追忆。
陆誉脸色瞬间阴沉,他紧攥着云挽手腕,“挽挽,你在惩罚我,让我知晓护着你是不可能的事情吗?”
云挽伸出另一只手被包扎地手指,眷恋地摸着陆誉的脸颊,一句话都没有说。
陆誉克制着心头的怒意,声音沙哑道:“挽挽,你究竟在透过我看谁?又在念着你那早死的前夫吗?我不值得你动一份情吗?”
云挽使出浑身的力气挣扎着,绝望双眸流着眼泪。
“是,你根本不值得。”
“至始至终,你都比不上他,我就是爱他,就是念他,就是心悦”
第24章
云挽的话还没说完,炙热猛烈的吻已然堵住了她的唇。
她用尽全身力气推搡着陆誉宽厚的胸膛,却被他的大掌紧紧箍着她的腰肢。
亲吻喘息的声逐渐变大,云挽的眼泪却越流越多,她消瘦的身躯被陆誉紧紧圈在怀里。
云挽眼神空洞地沙哑说道:“他从不舍得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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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茶倒水,从不舍得让我伺候别人。”
“他会把滚烫的烤番薯揣*在怀中,身上烫出水泡都不在意”
陆誉厉声唤道:“挽挽。”
云挽已然不在意陆誉是否生气,她麻木地继续说道:“他会在我怀孕的时候,淋着大雨去从城南到城北买酸杏子”
“你拿什么和他比”,云挽说着流着泪捶打着陆誉的胸膛。
陆誉的脸色阴沉如同狂风暴雨即将降临般,周身的气势分外冰冷,他不再说话,双手紧紧箍着云挽的身体,把她横抱在床榻上。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两人的衣衫却在逐渐褪去,雕花木床摇摆的动静比往日还要更大。
云挽生理性的泪水一直在流,陆誉俯身在上,凑在她的耳畔边,声音沙哑而又带着怒意,“挽挽,你再说一遍,我和你早死的前夫谁更好?”
云挽紧紧扣着他的臂膀,竭力地哭诉道:“我不要你了,我的阿誉最好,你永远都比不过他”
整整一夜,陆誉就像沉寂了许久变得噪怒的狮子,不停地发问。
整颗心都破碎的云挽仿若气急的兔子,不停地在反抗的陆誉,啃咬着他的肩颈,说着早逝前夫对她的好。
两人仿若打架般,互不相让,却又伤痕累累。
云挽的身上布满了青紫的红痕,眼眸紧闭,睫毛上还沾染着未干的泪珠。
她就瘦弱地蜷缩而眠,睡梦中时不时发出痛苦地呜咽声,她紧咬着唇角,浑身颤抖。
陆誉缓缓拢起锦被盖在她的身上,手指轻触着后背肌肉上疼痛的位置,手指却沾染了一片鲜血。
他的眼眸中却满是猩红和嫉妒。
第二日,
云挽缓缓睁开酸痛的眼眸时,屋内只剩她一人,她呆呆坐在床榻上,脑海中全是昨夜她对陆誉的控诉。
她低头垂眸看着烫伤的手指,心中的委屈已然要溢了出来。
她昨夜所言,何尝不是真心话呢?
云挽撑着胀痛的身体走到小几案前,却看到了上面摆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送礼之人是谁,已然一目了然。
她面无表情地打开盒子,里面赫然出现了一根桃花样式的金簪。
云挽走至梳妆台前打开一个纯朴的木盒,棉柔的布巾包裹了一层又一层,俨然是她珍视之物。
当她缓缓打开,里面赫然放置着一根小巧的梅花银簪,还有一对孩童戴的小银镯。
她垂眸轻笑,眼中却泛起了一抹泪光。
当时家中的财产全被叔父夺走,阿誉送给她的首饰,只剩下头上的发簪和小宝的镯子。
深夜在从西北前往京城的路途中,她想起他就拿出来看看,她只敢在深夜的被窝中偷偷看,平日生怕被歹人看到,惹上灾祸。
现在陆誉却送给了她更华贵的头面,更漂亮的金簪,却再也没有以前的情谊,全然只是为了心底的愧疚和歉意吧。
云挽收拾好小宝,给他喂完鸡蛋糕后,拿着桃花头面和金簪的锦盒就走到了陆誉的书房门口。
侍卫道:“世子不在府中。”
既然他不在,那她便亲自等。
她带着面纱端坐在抄手游廊上,麻木地感受着春日温和的日光洒在她的身上,却没有丝毫的暖意。
直至微风吹响竹林,一片片泛绿的竹叶突然从空中飘落,她下意识伸手接着随风飘零的竹叶。
云挽没有意识到,这一幕仿若飘然离去仙子般的模样深深地印刻在林舒宴的心底。
定王世子林舒宴一向不喜来宣平侯府,但他今日却想到了陆誉书房中的挂着一副前朝山水图,想着家中老头寿宴快到,便前来看看。
怎料陆誉不在,他便自顾自地前往了他的兰庭轩。
“哦,这位姑娘为何坐在此处?”
他摇着折扇靠近,却不料他的声音惊吓着她猛然站起身来。
云挽从未在陆誉的院子中见到陌生的男人,她微微向后退了退,抬眸看着面前的公子,也不敢说话。
那位公子大抵也是被她的动作吓到,也不再往前,只是小声地问了一句:“你便是陆誉的通房吗?”
通房?好像是的。
云挽点了点头,她当即便要离去,怎料那位公子又唤住了她。
“我是定王世子,名唤林舒宴,你不用怕我,我是承玉的好友,今日只是前来寻他借画。”
云挽觉得她该走了,小声行礼道:“林世子,我要离开了,你在这里等世子吧。”
她有些害怕,还不等林舒宴回话就从小路匆匆离开。
林舒宴却怔在了原地。
这姑娘一双桃花眼生得分外柔媚,眉心的朱砂痣的位置却是同他妹妹别无二致,只是可惜姑娘带着面纱遮住脸颊,看不到她的真正的容颜。
待陆誉回来后,他只得旁敲侧击问了关于通房的事情。
回到定王府后,
深夜,林舒宴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云挽坐在抄手游廊接竹叶的样子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眉心的朱砂痣在太阳下似是闪着微光。
当初绑架他们兄妹的绑匪是跑到了江南,这位姑娘却是从西北而来,年岁眉眼都相似,就是来的地方不对。
林舒宴腾的一下从床榻上坐起身来,长叹一声都未叹完,他的脊背瞬间被人重重地拍打了一下。
“一晚上折腾什么?”
楚明珏被吵得一晚上没睡着,越看林舒宴越生气,直至他坐起身来,终于能打他一下泄愤。
林舒宴粘糊着靠在妻子的肩膀上,撒娇道:“没事,就是白日吃多了,睡不着。”
楚明珏自知丈夫有烦心事不愿说,她只得推着腻歪的男人,叹道:“我的好世子,你快睡吧。”
林舒宴安抚着妻子躺下,已然决定派人去西北走一遭,不论云挽是不是舒蕴都要去查一查。
他已经扑空了许多次,就算再扑空一次也无妨了。
若是西北查不到,他哪怕顶着登徒子的名号,也要去问问陆誉,云挽的背上是否有一枚蝴蝶样的红色胎记——
陆誉不知去了哪里出公差,也许他是生气了不回来。
云挽已然几天都没有见到他。
这空空荡荡的兰庭轩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彻底被困在了这座深宅大院中。
她既恢复不了陆誉的记忆,也难以逃脱这份感情的囚笼。
撑着她坚强生活的精神支柱,只剩下了小宝一人。
小家伙已然一岁两个月,小胳膊小腿已然灵便,扶着床边就要走出厢房。
他探索世间万物的情绪总是分外高涨,咿咿呀呀指着门口就要出去。
云挽蹙眉摇了摇头。
小家伙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撇着小嘴委屈的眼中满是控诉,眼角下的小痣像极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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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挽无奈地走上前去,食指轻点着小宝的脑门,“好啦,走走走,每天总是假装哭哭,泪水都没有干嚎着哭。”
说罢,她伸出手牵着小不点,就看着他眼眸瞬间发光,踉跄地就要往外跑。
但还没走两步已然坐在地上,含着一泡泪花,伸着粉藕般的胳膊就要抱。
云挽无奈只得抱着二十斤的小家伙往竹林走,却在经过一处凉亭时,遇到了一个意外之客——李娉婷。
她端坐在凉亭似是在眺望着侯府的景色,又似是等了她许久。
云挽心中有些害怕,当即准备抱着小宝欲离开此处。
李娉婷却高声唤住了他们。
“云姑娘见我可是厌烦得很,怎么转头就离去了,快来坐下吃些东西,喝些茶水,宣平侯府的春景图可是比安国公府好多了。”
李娉婷放下手中茶盏,热切地招呼着云挽,她说话声音温柔,语气又带着几分稳妥,云挽紧张的神经便放松了许多。
趴在云挽身上的小宝却在看到石桌上的绿豆糕,流着口水指了起来。
“你可要吃?”
李娉婷眼眸微闪,举着绿豆糕在逗弄着小宝。
“多谢李姑娘好意,他不吃。”
李娉婷温柔地从中拿起一块轻抿着入口,笑着说道:“难道你怕我下毒?”
她话语柔情却又带着一抹奇怪的口吻。
云挽摇了摇头,轻声道:“他吃太多会积食了,不不必了,多谢你的好意。”
李娉婷笑着摸着小宝胖乎乎的脸颊,伸手从快要空的盘子中取出一枚山楂糕。
“这个总可以吃了。”
云挽的手中已然被塞了许多吃食,她实难拒绝,小宝看着糕点,叫唤的声音也愈发的大。
云挽只得捏起一块山楂糕,放在小宝手中,趁他不注重瞬间,吃下一半,防止他积食。
小家伙当即护在身后,吃得仿若一个小花猫,笑得天真无邪。
李娉婷笑得温柔,但眼底却闪过一抹遗憾。
“所有人都说这个通房的孩子是前夫的儿子,我怎么看都同世子生得有几分相像,俗话说的好,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
李娉婷看着云挽离去的背影,笑得温和大方——
傍晚太阳刚刚落下,橘红色的天空照耀着整个西边的天空。
小宝哭得仿若要把房顶都折腾翻,云挽不知怎么了,只当他肚子不舒服,抱在怀中在地上走来走去地哄着却怎么都不见好。
“呕”
突然,小宝趴在云挽的肩膀上把奶和饭食全都吐出来,小家伙的嘴唇瞬间变得青紫,开始口吐白沫。
不过片刻,他开始了高热,小小的身子烫得就像一个小炭火,呼吸逐渐微弱,脸色变得苍白如蜡。
云挽脸上布满了泪痕,她颤抖着把小宝交给圆圆,踉跄着就往书房跑,跑着脚上的鞋子都丢了一只。
现在夜色已深,他大抵是在府中的,云挽慌张着拍着陆誉书房的大门,声音颤抖到失声,“世子世子唤郎中救救我的孩子。”
她用力拍打到手掌都泛红,闻声而来的侍卫,厉声说道:“世子同李姑娘去赏花灯了,不在府中。”
云挽死死攥住冰凉的衣襟,指节泛起青白,跌跌撞撞着就往侯夫人的主院跑。
侯夫人院内戒备森严,云挽站在院子门口,咚地一声就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高声呼喊道:“云挽求见夫人。”
说罢,她重重将额角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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