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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2章 东宫叙话(第2页/共2页)

思。

    学生 李承乾 谨启

    贞观九年五月廿三日”

    写毕,他搁下笔,将素笺与那厚厚一叠“西州经略纲目”仔细封入锦囊,用火漆钤上自己的私印。印泥鲜红,如凝固的血珠。

    翌日清晨,李承乾未乘车马,只牵了一匹青骢马,亲自将锦囊送至晋王府。守门侍卫见是太子少师,不敢怠慢,飞报入内。不多时,李泰疾步而出,杏黄袍角翻飞,脸上犹带晨起未散的倦意,却掩不住眼中的急切。

    “先生!”李泰快步上前,双手接过锦囊,指尖触到那沉甸甸的份量,心口一跳,“这……”

    “殿下。”李承乾神色肃然,拱手一礼,“学生昨夜彻夜未眠,反复推演,方成此纲目。殿下若信学生,请先阅之。学生所言‘四枢十二策’,若有一策不实,学生甘受殿下面责。”

    李泰捧着锦囊的手微微发紧,他凝视着李承乾,对方眸光清澈,不见丝毫算计,唯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坦荡。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深深吸了一口气:“先生……请随学生入内,细细道来!”

    李承乾却未动,只微微摇头:“殿下,学生今日尚有格物学院诸事待理。此纲目,殿下可静心详阅三日。三日之后,若殿下仍有疑虑,学生必当登门,逐条剖解。学生所谋者,唯大唐社稷之永固,唯陛下圣心之无虞,唯殿下千秋之盛名。除此三者,别无他念。”

    说罢,他再一拱手,牵马转身,青骢马扬蹄而去,马蹄声得得,敲在晋王府青砖地上,清晰而坚定。

    李泰立于阶前,望着那抹挺拔背影消失在街角,手中锦囊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缓缓步入书房,屏退左右,亲手剪开火漆,展开那叠纸页。目光扫过“中枢”“轨枢”“法枢”“教枢”八字,再掠过“西州经略使司”“西州转运司”“西州大理分院”“译学馆”等名目,最后落在那句“权柄在握,不容旁落”之上。他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纸面,指腹传来粗糙的纤维感,如同触摸到一条冰冷而坚实的铁索——这铁索,缚住的岂止是西州?分明是牢牢系在长安太极宫那根最粗壮的梁柱之上!

    他猛地合上纲目,胸膛剧烈起伏。西州……原来并非一方任他驰骋的旷野,而是一座必须由长安亲自设计、亲自铸造、亲自上锁的崭新牢笼!这牢笼,困住的不是他李泰,而是所有妄图在西州裂土分疆的野心。他李泰若入此笼,非为囚徒,实为执钥之人!钥匙在手,他便是这牢笼的守护者,亦是长安意志最锋利的延伸!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撼与灼热的激荡,猛地攫住了他。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到书案前,研墨挥毫,笔走龙蛇,不是写信,而是将李承乾纲目中“四枢”之名,以朱砂大字,重重写在素笺正中——那四个字,红得刺目,红得庄严,红得让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肩头担着的,不是虚衔,而是沉甸甸的山河。

    与此同时,东宫显德殿。

    李逸尘立于殿角铜炉旁,看着青烟袅袅升腾,散入午后的光柱里,如游丝,如思绪。福伯悄然入内,躬身禀道:“郎君,晋王府来人,送回锦囊一只,说是殿下亲笔所书。”

    李逸尘接过锦囊,入手微沉。他未急于拆看,只将其置于掌心,感受着那布帛的质地与分量。片刻,他才缓缓启封,抽出内里素笺。

    笺上无客套寒暄,只有一行字,力透纸背,墨色淋漓:

    “承乾兄鉴:

    三日之期,学生已阅纲目毕。字字如金石掷地,句句似惊雷贯耳。西州非边陲,实乃我大唐之新脊梁!学生愿为脊梁之砥柱,恳请兄长允准,即日赴长安‘西州经略使司’筹办处,效犬马之劳!另,学生拟荐一人,堪任‘西州转运司’首任主事——此人姓裴,名行俭,字守约,河东闻喜人,贞观六年进士,曾任太常博士,通晓律法、历算、地理,更曾随军至凉州,亲履河西走廊,知风沙,识水脉,明胡情。学生观其人,沉毅有断,清慎无私,实乃转运司不二人选。万望兄长察纳!

    弟 李泰 顿首”

    李逸尘读罢,久久未语。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殿门,望向宫墙之外——那里,正是格物学院的方向。初夏的阳光慷慨泼洒,将巍峨的宫阙、蜿蜒的朱雀大街、乃至远方隐约可见的格物学院工坊青烟,都镀上了一层温润而不可撼动的金色。

    他唇角,终于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西州的棋局,终于落下了第一颗真正的定盘之子。而这颗子,不是由他李逸尘,也不是由西州,甚至不是由李承乾亲手按下。

    它来自李泰。

    一个被彻底点燃了胸中烈火,又同时被精准锚定了航向的皇子。

    李逸尘将素笺仔细折好,收入袖中。他转身,走向殿内那幅巨大的《西域舆图》。图上,西州的位置,早已被他用朱砂,圈出一个清晰、锐利、不容置疑的圆。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朱砂圆心之上。

    指尖微凉。

    而整个大唐的西北版图,在他指下,仿佛正发出细微而磅礴的搏动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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