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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8章 谋划(第1页/共2页)

    如果是经济命脉绑在一起,那就是两棵树的根缠在一起,你想拔掉一棵,另一棵也得死。

    他抬起头,看着崔敦礼和王玄策。

    两个人都还在等他说话。

    崔敦礼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王玄策的表情...

    李世民的手指在书案边缘缓缓摩挲,指腹下意识碾过一道细微木纹,仿佛要将那点微不可察的起伏刻进骨血里。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两簇幽暗却灼亮的光。他没看太子,目光垂落于摊开的文稿上,纸页边角已被指尖压出浅浅褶皱——那是昨夜反复翻阅留下的印痕。

    “殿下。”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投石,“杜楚客此去西州,确是奉旨而行。可圣旨上写的是‘巡视屯田、勘验水利、抚恤流民’,字字皆实,句句可考。若他中途暴毙,朝廷如何向西州百姓交代?如何向沿途州县交代?如何向天下交代?”

    太子喉结微动,手指不自觉攥紧膝上袍料,青筋隐隐浮起:“先生的意思是……不能动?”

    “不是不能动。”李世民抬起眼,眸光如刀锋出鞘,“是不能由殿下动。”

    太子一怔。

    李世民已站起身,踱至窗前。夜风卷着细雪扑入书房,拂过他鬓角几缕银丝。他望着院中枯枝上积雪簌簌滑落,声音却愈发清晰:“殿下忘了,西州以西,还有高昌。高昌王麹文泰,去年遣使入朝,献驼马百匹、琉璃盏三十副,陛下赐其锦缎千匹、铜钱十万贯。可谁又记得,麹文泰三年前还曾截杀我商队七十二人,夺走生丝三车、铁器二百件?”

    太子瞳孔微缩:“先生是说……”

    “麹文泰不敢明着反唐,却惯会做些阴私勾当。”李世民转身,袖袍带起一阵冷风,“他恨杜楚客。三年前杜楚客随军西征,曾亲率斥候突袭高昌哨所,斩其校尉二人,焚其烽燧四座。麹文泰悬赏千金购其首级,至今未撤。”

    太子呼吸微滞:“可……杜楚客此行有兵符,无调兵权,麹文泰怎敢……”

    “殿下。”李世民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西州刺史赵德言,是麹文泰表兄之婿。河西节度使麾下左骑卫将军周恪,其长子娶了高昌郡主。陇右道驿站总管王琰,三年前在高昌染病,是麹文泰亲赐良医才保住性命。”他顿了顿,目光如钉子般扎进太子眼底,“殿下以为,这些关系,是天然生成的?还是有人十年如一日,往缝隙里埋种子、浇黑水、养毒虫?”

    太子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李世民却忽然话锋一转:“殿下可知,杜楚客离京前夜,去了何处?”

    “何处?”

    “香积寺。”李世民缓缓道,“他没去拜佛。他在藏经阁后院,教三十个孤儿识字。用的不是《千字文》,是《算术启蒙》。教他们认铜钱、算利息、记账本。那三十个孩子,如今都进了信行钱庄做学徒。”

    太子怔住。

    “殿下还记不记得,贞观七年大旱,关中颗粒无收?”李世民继续道,“那时杜楚客不过是个八品小吏,却带着三百流民,在终南山脚下开凿引水渠。渠成那日,他赤脚踩进泥浆,亲手舀第一瓢水灌进干裂的田垄。百姓拍手哭喊‘杜青天’,他只蹲在田埂上,就着凉水啃半块粟饼。”

    烛火猛地爆了个灯花。

    李世民的声音却更沉了:“殿下想除掉的这个人,不是朝堂上摇唇鼓舌的清客,不是后宫里钻营攀附的幸臣。他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做事的人。他修的渠还在流水,他教的孩子还在认字,他发的债券还在兑付,他办的报纸还在印行——百姓手里攥着他的墨迹,嘴里念着他定的章程,家里存着他盖印的票据。殿下觉得,杀一个活人容易,可怎么杀掉这些已经长进百姓骨头里的东西?”

    太子脸色发白,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李世民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札,轻轻推至书案中央。火漆封口完好,却赫然印着东宫詹事府的朱砂印记。

    “殿下昨日派去西州的密使,今晨在灞桥驿被拦下了。”李世民声音平静得可怕,“拦他的人,不是金吾卫,不是刑部衙役。是三十个信行钱庄的伙计。他们抬着三口棺材,守在驿站门口。棺材板上,用朱砂写着‘杜先生巡边,路遇山崩,不幸罹难’八个大字。棺材里装的,是三十具穿甲胄的假人,甲胄内衬绣着‘信行’二字。”

    太子霍然起身,椅子腿刮擦青砖发出刺耳锐响:“你——”

    “殿下不必惊怒。”李世民抬手按住案上密札,“臣拦下密使,不是为救杜楚客。是为救殿下。”他指尖点了点密札,“这封信若送到西州,殿下就坐实了谋害钦差之罪。可若臣替殿下烧了它……”他抽出火折子,凑近烛芯,“殿下便永远不知道,臣有没有烧。”

    火苗腾地窜起,舔舐密札一角。焦黑迅速蔓延,墨迹蜷曲如垂死挣扎的蝶翼。李世民盯着那点火光,直到整封信化为灰烬,才徐徐吹熄余烬。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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