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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5]请鱼容易送鱼难(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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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请鱼容易送鱼难

    从宿舍搬出来的第二天,谢璇衣在学校裏捡到一条鱼。

    这条鱼修长优美,鳞片在阳光下微微透着紫,尾鳍像斗鱼一般飘逸轻盈。

    唯一不足的是,它……好像快憋死了。

    攥着为数不多的两千块,谢璇衣恻隐心动,犹豫了一下,放弃了去x家配新家具的想法。

    而是转手去花鸟鱼虫市场配了个大鱼缸。

    于是装修简陋的出租屋裏,出现了一只充氧设备齐全、丰容条件优越的高端鱼缸。

    上门庆祝他搬家的宋学姐沉默了一下,险些绊倒,把现杀的鲈鱼背到了身后。

    最终这条鲈鱼还是上了餐桌。

    宋盈礼端着盘子,迟疑片刻,拿黑塑料袋挡住了冲向餐桌的那面玻璃。

    太残忍了,別看,是恶评。

    餐桌上,宋盈礼和他吐槽过实习遇到的怪事,多看了那条艳丽飘逸的鱼两眼,终于没忍住开口询问。

    “这麽大的鱼,你从哪买的;怎麽又突然想起来养鱼了?”

    “捡的,真的是捡的,”谢璇衣言简意赅,欲言又止,“就在学校那个人工湖……小路边上。”

    宋盈礼瘪了瘪嘴,显然持怀疑态度。

    “学校那个破湖,三天两头污染,今天水华明天垃圾。你随便吧,我明天问问我爸这种鱼怎麽养。”

    谢璇衣没报希望,也的确没有等到学姐的有效回复,微信裏,小猫头像发了几个一脸茫然的表情包。

    【我爸说,这种鱼他也没见过,也没有亲戚朋友养过。】

    谢璇衣礼貌地回了句谢谢,惆悵地关上手机,看向浮出水面透气的鱼。

    在灯柱下,舒展在温水中的鱼尾朦胧半透,像是珠光的轻纱一样梦幻。

    他连养花花草草的经验都没有,养这麽少见的鱼,真的不会出事吗?

    出于责任心,他试着在网上发了几个求助帖,无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刷到的人都说没见过,也无从指导。

    这架势,他是只能自己摸着石头过河了。

    下午趁着水课,谢璇衣在外卖平台下单了好几款鱼粮,看着不菲的价格又是一阵心痛。

    结果那漂亮鱼一种都不吃。

    棕褐色的鱼粮在水面打转,缓慢地溶解着沉入水下,鱼靠近玻璃,随着他手指上下游动。

    美丽,无辜,且坑钱。

    想到在网上看到的经验帖,谢璇衣从冰箱裏找出几只大虾仁,下水煮熟了,剁碎丢进鱼缸。

    这次鱼倒是吃了,只是吃得很勉强,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一条鱼,比他还挑剔,偏偏送不走。

    谢璇衣嘆了口气,才明白何为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大学所在的城市物价不低,为了买漂亮鱼爱吃的虾,他每周都要多花几十块钱。

    一来二去,生活费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好在宋盈礼人脉广,一番游说之下,替谢璇衣找到一份咖啡馆的兼职。

    薪资待遇在同行裏算中上,时间相对自由,离大学也还算近,只用两站地铁。

    谢璇衣无以为报,只能在小组竞赛上多花功夫报恩。

    夏末秋初,早晚微凉,谢璇衣换好工作服,感觉裸露的手臂有些冷。

    他打个喷嚏,垂着眼从员工休息室出来。

    工作的內容说着轻松却也枯燥,他重复了一上午下单的工作,才有所转圜。

    早知学校裏帅哥美女如云,但谢璇衣一直少有社交,并没什麽切实体会。

    哪知道第一次周末上班,这个刻板印象就在他脑中根深蒂固了。

    “您好,请问需要来点什麽,店裏新上的草莓毛巾卷很合女生口味……”

    这段话是公式,谢璇衣说了一上午。他垂着头操作点单机器,只从余光瞥见面前一缕垂下的长发,便下意识道。

    “您……”

    面前的女生一直没说话,他这才抬起头,略加催促。

    这一抬头谢璇衣便卡了壳。

    他没料到,面前是个衬衫长裤、气质冷淡的男人,袖口挽了两折,手臂线条优美。尽管那张脸立体漂亮,眼下痣动人,却足足比他高了半头多。

    “怎麽了?”男人反问,又犹豫两秒,“一杯冰美式,三个毛巾卷。”

    谢璇衣尴尬地抿唇一笑,连忙转移话题,“冰美式和三个毛巾卷,打包?”

    “不用打包。”

    看了一眼冰柜裏巨大的甜点,谢璇衣笑着点了点头,已读不回,随餐赠送了一个打包袋。

    这些他两顿吃完都困难,对方看着也像是很自律的那种人,说能一顿吃完,糊弄鬼呢?

    谢璇衣递出托盘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提醒,“打包袋不够用可以再来要。”

    结果,他几乎是看着对方气质优雅地吃完的。

    趁着收盘子,谢璇衣硬着头皮多问两句,男人沉默了一下。

    “其实我在家就没有吃上过饱饭。”

    谢璇衣心裏的敬佩一下子尽数转化为怜悯。

    上班第一天,他就偷用员工优惠,为对方打包了一份蛋糕。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家境困难,”谢璇衣想了想那条鱼,狠狠心,克扣一日口粮,“一点心意,希望你喜欢。”

    男人没有第一时间收,放下满杯冰块的玻璃杯,话题变得快。

    “前天开学,我好像见过你,你是不是歷史系的学弟?”

    眼见对方是学长,他心中多了几分亲热,连忙点头。

    对方三两句之下,谢璇衣的好感度倍增,晕乎乎地就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理智短暂回魂时,他还想得起自己的本职工作,为咖啡店多宣传两句。

    “学长下次再来呀,店裏的点心姑娘们都很爱吃。”

    他眼睛落在对方面上,还是不得不感嘆五官优越。

    玻璃门上风铃撞着门框,学长走前似乎笑了笑,又或许是谢璇衣看错了。

    “我没有女朋友,也不喜欢女生。”

    谢璇衣呆了一下,顿觉尴尬,也不敢再多搭讪,默默回到工作岗位上。

    他一整天的外向都用来和学长搭讪,结果一次外向换来一生內向,拍马屁拍到马腿上。

    丢人啊。

    短暂的插曲过后,一整天中琐碎小事不断,忙起来倒也时间飞快。

    谢璇衣大二刚到这边的校区,对周围环境不算熟悉,一日工作结束后,他照例买好一周的鱼粮,摸索着回家。

    鱼缸的充氧设备整日不能关掉,顶端的灯柱光线明亮柔和,整个鱼缸波光粼粼,荡漾着水纹。

    大小气泡间,那条飘逸的鱼周身似乎蒙上一层萤光,多有了几分出尘,颇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味道。

    好看是好看,缺点唯独是嘴太挑。

    看着缓缓沉底的虾肉,他忧愁地嘆了口气。

    现在连虾都不吃了,也太难养活了。

    鱼读不懂他的心理活动,自娱自乐地在水中沉浮游动,一双眼睛玻璃珠似的。

    看得谢璇衣不由得心软。

    算了,鱼有什麽错,错的是他,不能多赚钱买好吃的。

    就算是为了鱼吃好饭,他也得努力赚钱。

    谢璇衣暗自下定决心。

    白日上课间歇,谢璇衣把熟悉校园的方式寄托在了那位学长身上。

    学长对教室和小路了如指掌,甚至连保安几点锁教学楼门都一清二楚。

    有了前人指点,谢璇衣连下课去地铁口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唯一的缺点是,他有什麽问题都只能白天问。

    一到晚上下了课,对方就像从人间蒸发一样。无论什麽样的问题也一律不回,石沉大海,从无例外。

    谢璇衣善解人意,体谅对方的忙碌。

    平时除去课程之外,他还会和对方聊生活,吐槽水课老师,熟悉过后,便多一个倾诉的窗口。

    而学长却从不向他抱怨,只是默默附和他的烦恼。

    谢璇衣一时汗顏。

    对方过这麽惨还坚持阳光开朗,他也应该学习这种精神,积极对待生活。

    此后,他便很少给对方发负能量的产物。

    只不过,由此一遭,谢璇衣才发现。除了吐槽,他值得分享的东西屈指可数。

    单调的生活对他毫无馈赠,一条好吃懒做的大肥鱼还让他可怜的账单雪上加霜。

    谢璇衣自己都想喊冤。

    没几日筹备晚会,谢璇衣被推去干活。

    他下意识给宋盈礼拨电话,却得到了对方忙碌的消息。再三犹豫之下,他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学长,恳求对方帮忙。

    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为此,谢璇衣特地买了箱水果,请求其余歷史系的同学帮忙转赠。

    “沈……适忻?”男生揉了揉板寸头,面色茫然,“同学,你确定他是歷史系的?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本以为是对方和他一样少有社交。然而问了一连串学生,得来的结果都如出一辙。

    男生女生,学姐学弟,都说没见过这麽号人。

    那就奇了怪了。

    茫然的轮到谢璇衣。

    若说对方冒充学生,却也没必要做戏如此全套,连学校裏鲜有人知的小路都一清二楚。

    可看同校同学这幅状态,也不像是集体整蛊。

    这个问题他思索几日得不到答复。

    倒是宋盈礼来还先前顺走的书籍和u盘,成为他第一个听众。

    听完谢璇衣的疑惑,宋盈礼也眉头一皱,“我也没听过这麽个人,可是,可是他图什麽啊?”

    这就是奇怪之处。

    宋学姐脑子都烧冒烟了,最后严肃地抓着谢璇衣的手,郑重其事。

    她脸上全无一丝笑意,看得谢璇衣也紧张起来。

    “根据我的经验,”宋女士眼神坚毅,“我觉得他应该是想泡你。”

    谢璇衣:?

    “谢谢,我觉得学姐你也不太靠谱。”

    他毫不含蓄,残忍地否决了对方的创意。

    比起沈适忻想泡他,他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提成。

    毕竟沈适忻每次来吃,都会买很多很难卖的小点心,比如梆硬的月饼,和冻得满是冰碴的千层蛋糕。

    他的业绩因此水涨船高。

    而且,他发现这人简直神了。每次自己和宋盈礼打电话吐槽,或是昏了头对着漂亮鱼说话。就像是能传到沈适忻耳朵裏一样,对方下一次来,要买的一定会是这样甜点。

    简直比阿拉丁神灯都好用,比许愿井都赏心悦目。

    于是,一点小小的bug被他忽视掉。

    而他和沈适忻的聊天范围,也不在拘泥于先前那些,他逐渐开始了解对方的喜好,也被对方所了解。

    每日上午,他都会收到关心,无一日例外。

    他似乎……觉得对方也挺好?

    晚上结束掉整理任务,谢璇衣伸个懒腰,关上网页。

    他前脚刚带着衣服进了浴室,后脚屏幕上就出现宋盈礼的消息。

    小猫头像的女生发了个试探性的表情,短暂地停顿片刻,弹出一条文字消息。

    像是欲言又止。

    【谢璇衣,其实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离他远点。】

    白色的聊天页面映在鱼缸侧面,鱼鳍随着水波轻轻排开液体,整条鱼半浮在水中,几乎静止。

    页面落在鱼眼中,像是一点方形的高光。

    谢璇衣洗过澡,头发吹得半干,有一些乱。

    他头发没有像沈适忻一样留很长,也没有剪短,一直维持着能在脑后扎个小辫子的长度,平时扎发时露出一点莹白透红的耳廓,看起来更乖巧。

    他手指轻轻抵在玻璃上,和缸中的鱼对视。

    “品种也查不出来,口味也挑剔,这不吃那不吃,”他小声自言自语,睫毛微颤,“你也是个怪东西。”

    鱼当然听不懂人的话,随着他的手指移动游来游去,无辜地吐着泡泡,鳞片闪闪发亮。

    前一日谢璇衣还没意识到不对,哪知道第二日晨起,他魂还没醒,先听到一阵重物落地和挣扎声。

    那一瞬间瞌睡全消,他匆忙夺门而出。

    客厅瓷白的地板上躺着那尾鱼,脱水一般扭动着鱼尾。

    鱼跳缸了。

    谢璇衣没养过鱼,第一次尝试便是它这样的重量级选手,几乎手足无措。

    他慌忙托着鱼温凉的身体,重新放回鱼缸中。

    即使换了水,取出所有丰容的装饰品,鱼的状态依然不如往日,蔫蔫地浮动尾鳍。

    看着鱼这幅状态,谢璇衣愁容满面,请了半天假,带鱼去了医院。

    检查不少做,却查不出什麽病灶,生生花掉谢璇衣小半月打工工资。

    然而有谢璇衣在身旁守着,鱼又规矩下来,瞧起来和之前又没什麽不同。

    傍晚下了课,他在楼道裏遇到宋盈礼,刚好把这件事告诉对方。

    对于这种经歷,她挠了挠眼下,犹犹豫豫,“是不是缺氧了?”

    谢璇衣:“充氧设备全天不间断开着。”

    宋盈礼找出其他理由:“那是你鱼缸太小了?”

    谢璇衣沉默片刻,抬眼看她,“应该,不至于吧。”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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