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比他刚醒来时又亮了一些,但并非晴朗的明媚,而是一种沉郁的、灰白色的调子。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际,厚重得仿佛触手可及,将天空捂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丝毫阳光。空气似乎也停止了流动,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闷和凝滞,吸进肺里都感觉有些潮湿黏重。远处的景物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轮廓模糊,色彩黯淡。庭院里的树叶都静静地耷拉着,一动不动,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看样子,今天可能会下雨呢。”神崎莲看着窗外,低声说道。
神崎莲的目光从窗外沉郁的天空收回,不经意间落在料理台面上摊开的一个小本子上,是女孩经常拿在手中的歌词,在女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随手拿了过来,翻开看了起来,一旁还想伸手制止的高松灯,只能咬了咬唇,收回了伸出去的小手。
“小灯已经开始想新歌的歌词了吗?”神崎莲随意打量着,歌词本上很有女孩的风格,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句子像什么“哪怕满怀迷茫困惑仍在迈步向前”、“哪怕挣脱桎梏仍旧无法保持一致的我们”这类的句子。
而听到神崎莲话的高松灯像是被窥见了什么秘密一样,身体微微一缩,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声应道:“嗯…是、是的。但是…还只有一点点模糊的想法。”指尖开始无意思摩挲着睡衣的衣角,声音越来越轻,“但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想法,还没有什么特别的灵感……”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怯懦和自我怀疑,仿佛那些灵感的碎片随时会从指缝间溜走。
神崎莲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和微微蜷缩的肩膀,又瞥了一眼窗外那压抑却别具一番诗意的灰蒙天色,然后猛地扭头看向女孩。
“要不要出去溜达溜达?”
“嗳?”
女孩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神崎莲会这样说。
“反正小灯你现在也没有灵感,清晨的空气,或许能带来些不一样的感觉。而且……看样子,雨一时半会儿还下不来,这种天气散步,或许别有一番风味。”
高松灯搅了搅衣角,将身上毛茸茸的睡衣都绞弄起了毛边边,神崎莲看着女孩这个模样轻笑了一声,接着开口。
“当然更多的还是想和小灯单独待一会~毕竟一会爱音她们下来了,可就很热闹了~”
女孩的小脸顿时红了起来,猛地低下了小脑袋,仅仅只是看着就能察觉到女孩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正当神崎莲不在准备逗弄女孩,却是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
“好,好~我,我先去换件衣服……”
高松灯说完,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低着头快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神崎莲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耐心地在客厅等待着。
没过多久,高松灯重新出现在神崎莲面前,身上的那件睡衣换穿上了一件浅米色的连衣长裙,裙摆柔软,随着女孩的步伐轻轻晃动,外面罩着一件薄薄的乳白色针织开衫,露出两截白花花的小腿让神崎莲看的有些晃神,脚下则是简简单单的踩着一双浅口的软底帆布鞋露出白色的袜边,头发简单地梳理过,但仍有几根不听话的翘着,反而增添了几分稚气的可爱,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小歌词本和一支笔,仿佛这是她勇气来源的护身符。
“我们……走吧,莲君~”女孩并不敢去看神崎莲有些炙热的眼神,其实一开始是想穿爱音在迪士尼时给她选的那件衣服,但转念一想,大早上的这样穿……有点,有点太不知羞耻,所以女孩退而求其次选了一件连衣裙穿上——小灯只是不说,但小灯还是有点小心思的。
神崎莲看着女孩的穿搭挑了下眉头,没说什么,嘴角却是勾了勾,挥了挥手示意女孩跟上来,两人并肩走出了安静的别墅。轻井泽清晨的空气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吸入肺中,凉丝丝的,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他们沿着别墅旁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漫步,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偶尔探出头的青苔,两旁是高大挺拔的白桦和红松,树叶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自然的低语。
高松灯起初还有些紧张,但渐渐地,被周围宁静而充满生机的自然景象所吸引。不时抬头看看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灰色天空,或者蹲下身,好奇地观察路边沾着晨露的、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神崎莲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侧,看着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侧脸,没有出声打扰。
然而,山间的天气果然如预料般善变。刚刚还只是阴沉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雨丝。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雨雾,冰凉地落在脸上,但很快,雨点就变得密集起来,淅淅沥沥,打在树叶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啊…”高松灯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有些无措地看向神崎莲。
“那边!”神崎莲眼尖地发现前方不远处,小径旁有一个临溪而建的、颇具和风韵味的木制观景亭。他自然地拉起高松灯的手腕,带着她小跑过去。
虽然只是短短一段路,细密的雨幕还是将两人的头发和衣衫打湿了些许。跑进观景亭,高松灯微微喘息着,裙摆和开衫的袖口都深了一块颜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微湿的刘海,目光随即落在自己的脚上。
此刻,这双浅色的鞋子同样未能幸免,鞋面和边缘都被雨水和路上溅起的细微泥泞打湿,看起来有些狼狈。
“鞋湿了……”她小声嘟囔着,带着点懊恼。
神崎莲的目光顺势落在女孩那双变得有些灰扑扑的帆布鞋上,没说什么只是牵着女孩的手腕微微用力,让女孩顺着力道坐在的椅子上。
“觉得难受,就先脱下来,唔~其实更应该穿着拖鞋出来的~”
神崎莲说着,弯下腰,自顾自的解开了女孩的鞋带,全然没注意到整张小脸在注意到神崎莲的动作时变得通红的女孩。
“莲,莲君~”
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脚上那双湿漉漉的帆布鞋连带着同样浸了湿气的白色短袜,一块被眼前的男生摘了下来,下一秒一双白嫩的小脚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或许是因为帆布鞋的包裹和刚才的小跑,那双脚比之前在家中时更显白皙,甚至透着一种莹润的光泽。脚型纤巧玲珑,脚背的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瓷器,脚踝处的骨骼线条清晰而优美。十根脚趾因为骤然接触凉意而微微蜷缩在一起,趾尖泛着可爱的淡粉色,像是一排害羞的贝珠。晶莹的水痕残留在脚背光滑的肌肤上,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质感。女孩有些不自在地将一只脚的脚背轻轻蹭了蹭另一只脚的小腿,试图擦掉些许水迹,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却流露出一种纯真又撩人的风情。
神崎莲的目光愣了一下,没说什么,而是拎着那双湿漉漉的鞋子放在一边,继而在女孩身边的坐了下来,观亭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丝,让本就处于清晨薄雾中的山林变得更加朦胧了几分。
“冷吗?”神崎莲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在这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高松灯猛地摇头,又立刻点头,最后又慌乱地摇头,语无伦次:“不,不冷……有点……我也不知道……”女孩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神崎莲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伸出手,将女孩的两只变得有些冰凉的小脚抱在怀里。温热的热度一瞬间涌了上来,让女孩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蜷缩,却被那温暖的包裹熨帖得动弹不得。
高松灯感受着脚心传来的热度,眼睫轻轻的颤了颤,然后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紧接着便轻微的挪动了自己的身子,下一秒神崎莲便感觉到自己的怀里钻进了温热而娇软的身子,神崎莲被女孩的动作的弄得一些,有些诧异的低头看过去,就见女孩女孩红着小脸,眼神有些飘忽的说道。
“身,身体……也有点冷……”
似乎是觉得这句话异常的羞耻,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轻的听不见,雨声似乎也开始变得遥远,就在女孩有些疑惑神崎莲怎么不说话,没抬头看向对方的时候,带着点山间雨气的吻却是顺势落了下来……
第一百零八章:这,这不好吧?我们不是正在想乐队名字吗?怎么想着想着就……就开始‘无遮大会’了?
窗外的雨声不绝于耳。同一个世界的天气,此刻却呈现出不同的脾性。远在数百公里外的轻井泽,正飘着细细簌簌、如同雾霭般的柔和小雨,仿佛能抚平人心的褶皱。但熊本的雨滴则明显要大了些,它们沉重地、连绵不断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而固执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座城市里某个角落正在上演的僵局配乐。
井芹仁菜就站在这片嘈杂雨声的中央——她家那间收拾得过于整洁、因而显得格外冷清的客厅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与窗外湿漉漉的世界融为一体。退学手续已经办完几天了,那份无形的空虚和对未来的迷茫,如同潮水般开始侵蚀她强装镇定的外壳——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或者说女孩心底还有着那么一丝侥幸,然而下一秒父亲的话,让她彻底将将那一丝侥幸湮灭。
“你太冲动了,仁菜。”井芹宗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调是惯有的克制,但底下压抑的不满像暗流涌动,“忍耐一下,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现在这样一走了之,你想过后果吗?”
仁菜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父亲,那双深蓝色像是晴空一样干净的一点渣滓都没有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委屈和不可置信如同窗外沉闷的大雨。
“转圜?爸爸,你要我怎么转圜?向那些家伙低头吗?假装一切都沒发生,笑着接受她们虚假的‘和解’?”
女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在面对明显的欺凌时,父亲选择的不是站在她这边,而是妥协,明明自己所接收到的一切都是从面前这位有名教育家身上学到的,可对方却在自己的女儿受到不公的待遇,甚至是欺凌时,居然选择的是妥协,不是对方挂在嘴边的“正直”,这让仁菜感受到了“欺骗”和“虚伪”.
井芹宗男的眉头紧锁,自己的小女儿在某些方面正的很棒,但自己似乎把对方保护的太好了,抿了抿唇开口。
“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仁菜。我……我考虑的是更长远的东西,一时的意气用事,可能会毁掉很重要的机会!”他试图解释,话语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那个关乎大学推荐资格的真相像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出于某种复杂的考量——或许是保护,或许是不想增加女儿的心理负担——他终究没能说出口。他以为妥协能换来更稳妥的未来,却忽略了女儿心中比未来更重要的东西——尊严。
但这种含糊其辞的态度却是彻底点燃了仁菜心中积压的怒火和失望,在女孩听来,这不过是懦弱和妥协的借口。
“机会?什么机会?委曲求全换来的机会吗?”仁菜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压过了窗外的雨声,长期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在你眼里,难道我的感受,我受到的伤害,都比不上那些所谓的机会重要吗?”
女孩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着,一字一句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宣告:“好,很好。既然你觉得我离开了学校就一无是处,那我就证明给你看!我不需要谁的怜悯,也不需要靠什么妥协换来的机会!”
“我会靠自己!学习机构也好,自学也罢,我一定会考上大学!我会用实力证明,我井芹仁菜,就算走一条更艰难的路,也绝对不会比你设想的那种‘稳妥未来’差!”
话音落下,客厅里只剩下更显压抑的寂静和窗外肆无忌惮的雨声。父女二人对视着,中间隔着的仿佛已不仅是观念的鸿沟,更是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痕。这场争吵没有赢家,只有被言语划伤的心。
而在这决绝的宣告之后,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仁菜心中迅速变得清晰、坚定。这个家,这座被大雨笼罩的城市,已经无法容纳她的存在和伤痕。她需要离开,需要一个能让她自由呼吸、勇敢嘶吼的地方。
想要逃离这个地方的心思在一刻达到了顶峰,没在理会被自己突然暴发一时间表情有些错愕的父亲,女孩猛地站起身,离开了客厅上了二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雨势似乎依旧没有停的意思,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窗台积起的小水洼中敲打出断续的音符,替代了先前那场激烈争吵的回响。暮色过早地侵入了房间,灰蒙蒙的光线将一切轮廓都软化得有些模糊不清。
仁菜仰面躺在自己狭窄的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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