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约抬手示意免礼，随手拿起案上的算学课本翻了两页，果见其中专列一条，辨析“除”与“除以”的语序之别，旁引《九章算术》旧注，考据得甚是周详。

    林约搁下案头算册，抬眸看向教习：“我且问你，授蒙童...

    “开科举？用汉臣？”林约声如金石相击，字字凿入青砖，“元廷开科四十七年，取士不过千六百人，其中南人仅占一成，且多授闲职虚衔，掌兵、理财、刑狱之权，尽归色目、蒙古贵胄。所谓‘用汉臣’，不过使为文书走卒，供其驱策耳！”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最后落回赵友同咱脸上，声音陡然沉下：“至于‘未曾斩尽杀绝’——敢问使臣，至正十二年颍上红巾起，元将答失八都鲁屠汝宁府，尸横遍野，血浸三日不涸；至正十八年察罕帖木儿破汴梁，屠城七日，焚书万卷，孔庙倾颓，礼器尽毁；至正二十三年扩廓帖木儿围庆阳，守将拒降，城破之后，阖城男丁尽数坑杀，妇孺鬻为奴婢，流散秦陇者逾十万！此等旧账，可曾记入贵国《太祖实录》？可曾刻于漠北碑石？可曾入你们祭天祷词？”

    赵友同咱面色骤白，喉头滚动，却一时语塞。

    林约却不容他喘息，右手倏然抬起，指尖直指丹陛之上朱棣：“陛下，臣非为私愤而发此言。臣自奉诏理政以来，整屯田、兴水利、修驿道、设惠民药局、建普济医院，所谋皆在养民、安民、利民。然边患未靖，胡尘不息，则一切善政皆如沙上筑塔，风来即溃。”

    他转身面向满朝文武，袍袖翻飞如云：“大明立国三十载，北疆烽燧未熄。洪武年间，蓝玉捕鱼儿海一役，歼敌数万，焚其辎重，俘其妃嫔、王子数十人，可曾屠其老幼？可曾焚其牧帐？可曾断其水源？没有！我太祖高皇帝命将士止步于杭爱山麓，留其生路，赐其衣粮，遣其归部，只因深知：草原若成焦土，便再无牧马控弦之民为我藩屏；若尽诛其众，反令瓦剌、兀良哈坐大，更难制驭！此乃以德怀远，非怯懦，实大智！”

    殿内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轻颤。

    林约缓步踱至赵友同咱身侧，声音低却清晰：“你们鞑靼，承的是北元余脉，吃的是大明边市茶盐，用的是辽东铁匠锻出的弯刀，穿的是江南运去的绸缎——你们的马匹贩入中原换粮，你们的皮毛销往江南换银，你们的子弟潜入宣府学汉语、习算术、抄《论语》，连你们可汗帐中那盏琉璃灯，都是去年泉州商船运去的！你们一边受我恩惠，一边纵容部众劫掠雁门关外三百里，掳我农夫、焚我仓廪、割我百姓耳鼻以验勇武！此等行径，竟也配谈‘仁德’二字？”

    赵友同咱额角青筋暴起，双手紧攥，指甲深陷掌心，却一个字也驳不出。

    林约忽而一笑，笑意冷冽如霜：“使臣方才说‘冤冤相报，何时是了’——好，林某今日便与你了结这桩公案。”

    他霍然转身，向朱棣长揖到底，朗声道：“陛下，臣请旨：即日起，敕令山西、陕西、辽东三镇，凡遇鞑靼部众南下，但有持械越界者，不论男女老幼，格杀勿论！其首级悬于边关箭楼，十日一换；其尸骨曝于荒原，任鹰犬啄食；其马匹、弓矢、帐幕，尽数焚毁，灰烬混盐洒于草场，令十年不生寸草！”

    满殿哗然！

    张辅倒吸一口冷气，丘福瞠目结舌，连素来沉稳的杨士奇亦微微变色。

    朱棣端坐御座，眸光如电，却未呵止。

    林约续道：“另，着工部即刻督造‘火龙车’二十辆，配霹雳炮、猛火油柜，每车设弩手三十、火铳手二十、甲士五十，分驻宣府、大同、辽阳三地。凡见敌骑聚众逾五百，火龙车即驰出迎战，以火攻焚其阵列，以烟障蔽其视线，以铁蒺藜阻其退路。此非杀戮，乃教化——教尔等明白，大明之疆，寸土不让；大明之民，一人不弃！”

    他话音未落，殿外忽闻雷声隐隐，继而雨点噼啪砸上金瓦，霎时间天地昏沉，雨势如注。

    林约抬首望向殿顶藻井，声音却愈发清越：“使臣既言‘长生天庇佑’，林某便斗胆一问：长生天若真庇佑尔等，为何近月瘟疫偏袭漠南？为何牛羊大批倒毙？为何牧草枯黄千里？为何鹰隼不再盘旋于汗帐之上？——天不佑恶，地不载戾，疫病从来不是刀剑，而是人心所积之怨、所纵之孽，久而酿成的天罚！”

    赵友同咱浑身一震，脸色由白转青，踉跄后退半步，几乎站立不稳。

    林约却不容他退却，上前一步，直视其瞳：“你回去告诉鬼力赤：林某不惧骂名，亦不屑辩白。若他真心求和，三件事，缺一不可——第一，缚送近年劫掠我边民之酋首三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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