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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陆拾愣住了。
这个味道, 与周予安血液的味道别无二致。
血珠顺着江礼修长的手指滚落,一滴,两滴, 不断地砸进杯里,在杯底残余的酒液中晕开,晕染成一朵朵盛开的、诡异而妖冶的花。
就在失神怔愣的瞬间,握着小刀的手腕一松,随即一空。
江礼干脆利落地用另一只手夺走了小刀,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流血的地方,只是用拇指在刀柄某处一按,锋利的刀片便缩了回去,然后被他随手塞进了自己的裤袋里。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一两秒, 平静得仿佛只是收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江礼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没有疼痛的皱眉,也没有愤怒的指责。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格外幽暗,黑漆漆的瞳孔是纯粹的黑,光也落不进去。
江礼盯着他茫然失措的脸,开口道:
“我说过,如果心情不好可以伤害我,但不要伤害自己。”
陆拾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想起来了。
在去往餐厅的车上,在他情绪失控试图开车门的时候, 江礼确实说过一句古怪的话——“如果你不开心,我更希望你把我推下车, 而不是自己跳下去。”
现在江礼用行动印证了这句话。
“如果你想要用血液调酒,”江礼瞥向漂浮着血色的酒杯,“那就用我的吧。”
或许是灯光的原因,陆拾那张漂亮的脸染上了朦胧的质感, 泛着失真而昳丽的美,耳坠轻闪光芒,连漆黑的眼珠都流露出炫目的光彩。
他咬着嘴唇,轻轻地问:“为什么?”
江礼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落在那只柯林杯上,任由血液继续流淌滴落,仿佛在耐心等待杯中的材料达到合适的份量。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混合着之前残留的酒精与烟草的气息,融成一团令人眩晕的迷雾。
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看着酒杯里逐渐加深的红色,心跳如鼓。
当酒杯积聚了足够的红色的液体之际,江礼才仿佛满意般的移开了手臂。
鲜血还在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斑点。
江礼看向他,用沾着血的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
掌心温热,有着薄茧,动作却很轻柔。
血液蹭在陆拾的脸上,留下微凉黏腻的触感。
心跳得更快了,而他的脑子里也一片空白,视网膜里只剩下眼前江礼放大的脸,和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瞳。
江礼的脸孔缓缓靠近。
他甚至能看清江礼睫毛低垂的弧度,能感受到呼吸的轻拂,混杂着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礼的嘴唇轻轻覆上他的。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温柔缱绻的试探,随后变得更加深入,令他的身体也泛起奇异的热烫。
江礼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流连其中,蛮横而富有侵略性,却又奇异的温柔,似乎在怜惜他。
顷刻间的飘然若仙。
令他忘记了白天关于联姻的宣告,忘记了半年的期限,忘记了电话里歇斯底里的争吵,甚至忘记了周予安腐烂的幻影和尖锐的质问。
所有的委屈、愤怒、怀疑和自厌,所有的一切都被这个吻碾碎覆盖,吞噬殆尽。
只剩下一种近乎晕眩的幸福感,不合时宜却汹涌地漫上来,淹没了他。
他抓住江礼胸前的衣襟,昂起头,更深入地迎合这个吻。
直到江礼的唇稍稍离开,但额头依旧抵着他的,呼吸同样滚烫,喷洒在他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上。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翻涌着未曾平息的黑色洋流,还有些他看不懂的更深邃的物质。
他微微张着嘴喘息,眼神迷蒙,脸上染着情动的绯红和酒精未退的潮热,之前所有的阴郁和尖锐都消散无踪了。
然后他听见江礼的声音,比平时更为沙哑低沉:
“因为我爱你,因为我永远也不想和你分开。”
理智忽然像一条滑腻的鱼,挣扎着试图浮出水面。
陆拾缓缓地抬眼,因为灯光的旋转,漆黑的眼珠里跳跃出妖冶的色泽。
江礼在抚摸他的头发,英俊的面孔显出些温柔的缱绻,黑色的眼睛里浮动着奇异的柔和。
“可是,”他舔了舔有些刺痛的嘴唇,“我们才认识了几天,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不禁令他疑心这又是一道错觉。
江礼的回答却很坦然,仿佛陆拾的困惑才是奇怪的:
“一见钟情,你难道不相信吗?”
他当然相信一见钟情。
毕竟他自己每次都是这样爱上一个人,或者一种存在。
粉色史莱姆、周予安、芬尼尔和江礼都能证明。
既然他自己可以如此,为什么江礼不可以?
于是他再无怀疑。
眉眼间的疑惑消散殆尽,那张脸庞上只剩下一种令人惊艳的漂亮。
他的视线下移,落至黏稠的鲜血。
那道伤口还在渗血,鲜红的液体顺着紧实的小臂缓缓流淌,已经染红了一大片衣袖,看起来触目惊心。
陆拾的心脏微微一抽,升起一丝迟来的心疼和愧疚。
他小心翼翼地捧住江礼受伤的手腕,白皙的肌肤上瞬时晕染开一大片红。
鬼使神差地,他低头凑近那道伤口,伸出舌尖舔了舔。
清冽中又掺杂了一丝奇异甜美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
这个味道他记得,并且是无比清晰地记得。
难道说,他爱上的人,就连血液都是同样甜美的?
江礼任由他舔着,另一只手抵着下颌,坐在沙发里,深灰色长裤愈发衬出修长有力的双腿,低声问:
“甜吗?”
他点了点头,昂起头颅,黑色的发丝如同乌鸦的羽毛翩然垂落,又沾染了灯光的迷离,呈现出极为亮泽柔顺的质感。
江礼抽回被他捧着的手腕,用完好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抹去上面沾染的血迹,轻轻地说:
“喜欢就好。”
江礼又从容地拿起了那只酒杯,杯中浸着鲜明的红,与残留的少量烈酒混合,呈现出闪耀的玫瑰金色,他将杯子递到陆拾面前:
“你可以尝尝它混合酒精的味道。”
陆拾的喉咙有些发干,顺从地接过酒杯。
他将杯子举到唇边,迟疑一瞬后啜饮了一小口。
液体滑入口腔。
酒精的灼热感顺着食道蔓延,而那丝若有似无的甜香,却仿佛直接钻入了神经末梢,带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愉悦感。
口腔里迅速分泌唾液,胃部也传来一阵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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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的渴望。
他几乎要疑心自己体内那点稀薄的血族基因,是不是真的被江礼的血液唤醒,解开了限制。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冰凉的玻璃杯贴着他的嘴唇,最后几滴混合着血液的液体也涌入口腔。
他舔了舔嘴唇,抬眸看向神情并不分明的江礼,眼神交汇的瞬间,他再也忍不住,直接扑倒了对方。
江礼似乎早有预料,又像是根本无意反抗,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向后倒去。
他压在江礼身上,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江礼的手臂被压在身侧,却没有推开他。
空气变得黏稠而燥热。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江礼,光影在江礼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深沉的欲望触手可及。
静了静,他将脸埋进江礼的颈窝,又闭上眼睛,鼻尖蹭着江礼的皮肤。
他实在有些困了,刚趴到江礼身上就想睡觉。
浓密的睫毛轻轻刮在江礼的皮肤上,微微抖动。
就在他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江礼才挣动了一下,颈部的肌肉微微绷紧,叫着他的名字,“陆拾。”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已经有些飘远,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嗯?”
江礼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背,拍了拍,“别在这里睡觉。”
他被拍醒了些,不情不愿地撑起身体,双手撑在江礼身体两侧的沙发上,将自己从对方颈窝里拔出来。
他垂眸,看着身下的江礼。
因为刚才的姿势,江礼的衣领被蹭得有些凌乱,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也染上了一层不可言说的欲望,眼神像酝酿着风暴的夜空。
哇,好能装。
他扯了扯嘴角,故意在江礼身上的某个位置蹭了蹭。
几乎立刻,江礼的身体就僵硬一瞬,呼吸的节奏也明显变了。
那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翻涌的暗流几乎要喷薄而出,握住他手臂的力道也骤然加重。
他很满意这个反应。
“不在这里睡觉,”他俯身贴在江礼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蛊惑又沙哑,“那在这里打/炮,怎么样?”
*
四个小时前。
天边的云彩被霞光染得艳艳,又浸了夜色的灰。
和陆拾道别后,陆熠没有立刻让司机驱车离开,坐在车里静静注视了一会儿紧闭的窗户。
一种熟悉的、令人不悦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空气凝滞,气压低沉,明明还未见风雨,却已能嗅到湿润泥土和危险的气息。
他用周予安的身份失败过一次,已经积累了一些浅薄的经验,这些浅薄的经验又化作了飘缈不定的直觉。
而现在,这种直觉正在尖锐地鸣响。
他真想立刻下车破门而入,将陆拾牢牢锁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这种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压倒理智。
可是他不能。
因为陆拾,他已经耽误了太多江礼工作上的事情。
江礼是寰曙的总裁,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会议,有必须维持的对外形象。
他选择替代江礼,不仅仅是因为奥耶罗列的优点,更是为了能以一个相对稳定且强大的社会身份,长期合法地存在于陆拾的身边。
要达成这个目的,他就必须重视江礼的工作安排,维持这个身份的运转。
思忖片刻,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低声吩咐司机返回公司。
途中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分割的十几个小窗口,正是安装在陆拾住所各处的监控实时画面。
客厅的镜头里空无一人。
从门厅的视角,能看到陆拾进门后没有开灯,而是直接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到地上。
头颅低垂着,看不清表情,像一副静止的黑白画面。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监控画面中的陆拾终于摇摇晃晃地撑着门站起身,又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回到卧室。
陆熠切换摄像头。
卧室的摄像头视角有限,但能看到陆拾打开衣柜,翻出了一套衣服,还对着镜子戴上了闪亮的耳钻。
这显然不是要休息的装扮,他的心骤然一沉。
陆拾要去哪里?
他看着陆拾换好衣服,拿起手机走出卧室,穿过客厅,开门离开了家。
门被关上,所有监控画面里又只剩下空荡寂静的房间。
陆熠关掉手机,通过留在陆拾小腹上的痕迹,静心感受对方的方位。
但定位只能告诉位置,无法告诉他陆拾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心情如何。
这令他感到一阵厌恶的不安。
在遇到陆拾之前,他很少感知什么鲜活的情绪,只有陆拾会令他如此情绪化,如此不安。
车恰在此刻抵达公司。
他需要先去处理积压的工作,参加一个无法推迟的视频会议。
会议冗长而枯燥,讨论着数亿的并购案和复杂的市场策略,等到其他人陆续下线后,他独自坐在办公椅里,再次调出陆拾住所的监控画面。
所有的房间依旧空无一人。
而他感知到的定位信号显示,陆拾仍然停留在市中心的某个区域,没有移动返回的迹象。
夜已经很深了,陆拾还没有回家,这显然无法令他保持从容的伪装。
那些关于陆拾情绪失控的记忆碎片,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拟态的人类心脏,越收越紧。
他无法再等下去,主动拨通了陆拾的电话。
他听见陆拾醉意朦胧又充满挑衅的声音,背景是嘈杂的音乐声,听到陆拾说自己在床上和人滚床单。
那一刻他再也无法忍受,想要消化分解谁的欲望膨胀不休。
他知道陆拾在说谎,在故意刺激他。
但即便是谎言,即便是虚构的画面,依然令他无法忍受。
静了静,他试图将对话拉回正轨,说:
“等着,我十分钟就过去。”
事实上,他只用了八分钟,毕竟金榭大道离他所在的位置并不远。
一路上,陆熠在思考许秋晚的事情。
联姻的事情是真的,不是他编造出来故意刺激陆拾的谎言,是他在顶替真正的江礼时,无法轻易抹去的关系。
许秋晚和幻云生物,是与寰曙有着利益纠葛的庞然大物。
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真正的江礼,并维持这个身份的正常运转,已经是一件如履薄冰的难事。
要想解决掉许秋晚,让她从这场联姻中消失,且不引起任何怀疑和追查,更是难上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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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高,成功率低。
自从周予安失败后,他就一直在想办法能让自己变得更像人类。
为此他谨慎评估着,拖延着,试图在维持江礼身份不暴露和满足自己私欲之间,寻找平衡。
但是,如果陆拾如此难过,如果这件事真的成为了横亘在他们之间,令陆拾如此痛苦的阻碍。
那么不管怎么样,他都会解决这件事情。
不惜代价。
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物,成为他和陆拾之间的阻碍。
他绝不允许。
车在金榭大道某幢建筑前停下,他推门下车,带人径直闯入,以最粗暴直接的方式清场。
然后他看见了喝醉的陆拾,眼神不禁一凝。
那张白皙精巧的脸庞被酒精浸染,染上淡淡的红色。陆拾对他微笑,笑起来很漂亮,宛如一道直射入深海的光。
霎那间,他恍然以为自己还是那团快要死掉的垃圾,快要融化成污水的弱小变异珀露姆。
那么弱小,那么卑微,是令自己都讨厌的存在。
而最令他厌恶的,是他以那种无能为力的姿态遇到了陆拾。
音乐还在流淌,宛如水波的透明涟漪,在室内一圈圈地荡漾起伏着,漫过他的心,最终占据。
陆熠定定地看着陆拾,维持着人设走到对方面前,低声道:
“跟我回去。”
可陆拾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在想要割伤自己的瞬间,他夺过刀,凝视着陆拾讶异的神色。
为什么要惊讶呢?
他想这样问,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如果生气,如果愤怒,如果不知道该怨恨谁,那就伤害他吧。
这样想着,他捧着陆拾的脸,凝视着那对如同黑曜石的眼瞳,吻了下去。
仅仅是一个吻,都令他感到无比愉悦。
可愉悦过后,他的心里又升腾起无法满足的渴望。
而事情正如他的心愿发展。
陆拾趴在他身上,呼吸灼热,酒意和情动后的慵懒尽数上涌,陆拾用朦胧的声音问:
“不在这里睡觉,那在这里打/炮,怎么样?”
陆熠看着那道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嘴唇,看着染着绯红和血迹的脸颊,看着陆拾眼中迷离又闪亮的光,理性的面具终于滑落深渊。
如此漂亮。
如此令他血液急速奔涌,理智寸寸崩断。
他根本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事实上,在陆拾问出这句话之前,偏执阴暗的念头就已经如同湖泊深处的水草,缠绕了他的思绪。
他想要和陆拾做一切亲密的事情,想要更深入地占有,想要将陆拾从里到外都打上自己的印记。
他想让陆拾眼中只剩下他,想听陆拾因为他而失控的声音,想感受陆拾完全属于他的温度。
而这样的陆拾,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看见,就连他唯一信赖的奥耶也不可以。
*
酒精令陆拾的感官变得迟钝。
他茫然地看着江礼,他的眼睛醉意朦胧,却又坚持摇摇晃晃地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江礼。
江礼的脸显得比平时更莫测无常,那双眼睛像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烛火,能够令他在醉意上涌的时候,都轻易地分辨出其中蕴藏的欲望。
呵,寰曙的总裁也不过如此。
他的视线顺着江礼的身体向下滑去,瞳孔在看到什么的瞬间微微一缩。
江礼的动作很快,就在他刚才俯身在耳边说出那句话时,这人就已经干脆利落地解开了搭扣。
早已无法忽视的轮廓,已然毫无阻碍地显露出来。
他眨了眨眼睛,努力聚焦迷蒙的视线,然后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评价物品的语气,诚实地说:
“……挺大的嘛。”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故意往下一沉,隔着仅剩的薄薄的布料,蹭了一下。
江礼大腿的肌肉骤然绷紧,脖颈上的经络都像要抽动起来。
他勾起唇角,觉得有些好玩。
但他没有像动作暗示的那样继续。
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如海水退潮,令他倏然失去了所有的欲望。
陆拾脸上的笑容变淡,想要撑起身从江礼身上离开,“算了,想到你还要和人联姻,我忽然没兴趣了。”
“其实我本来也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我可以找别人,可以找任何不是你的人。”
不到半个小时前,他还想杀了江礼。
现在他没真一刀砍过去,都是一种仁慈的善良了。
江礼抓住了他想要撤回的手腕,冷硬地将他的手重新按回了原位,甚至迫使他的身体更贴近了自己,说:
“我会想办法解除,你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解除联姻?
他被抓住手腕,被迫维持着暧昧又僵持的姿势。
晃了晃晕沉的脑袋,他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酒精让他的思维像浸了水的棉花,沉重而滞涩,也令他分辨不出来江礼此刻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为了得到他而随口许下根本无法实现的承诺,还是……认真的。
既然分辨不清,他索性不去辨认了。
他只是喃喃道:“感觉你在骗我。”
江礼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所有的防备和怀疑,“如果我做不到,你可以杀了我。”
陆拾微微一怔。
听到江礼这样说,他当然会有些感动,但伴随感动而来的还有隐隐的怀疑。
江礼是在暗示自己,他知道些什么吗?
是关于周予安的死吗?
他的眼神慢慢挪回江礼的脸上,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可他失败了。
算了,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这可是你说的,”他吻了吻江礼的脸,如同鸟雀似的,“我用手帮你,条件是你不能反悔。”
他目标明确,拨开布料的裹覆,一路向下延伸至隐隐鼓胀出青筋的——
江礼任由他动作。
包厢里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还有逐渐加重的呼吸。
光影旋转,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晃动。空气中的血气和烟草酒精交融,混合成一种催情堕落般的甜香。
……
当一切结束时,陆拾的额角渗出细汗,黑发粘在脸上,睫羽低垂。
他低头看着沾满什么的手,怔了一下,似乎才从某种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抽了几张纸巾,胡乱地擦拭着手指和掌心,动作粗鲁。
然后想也没想,他就把团成一团的湿黏纸巾随手扔到江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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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愤愤道:
“给你弄出来好累……明明平时我自己弄,也没这么累啊。”
江礼低头看着自己衣襟上的纸巾,脸上并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怒意,甚至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又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然后倾身靠近瘫软在沙发上的陆拾,握住那刚刚擦干净的手,拉到唇边,很轻地吻了一下陆拾的指尖,道:
“累了就休息。”
陆拾没听清他说什么,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又垂下眼帘,变得很安静。
他没再重复,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陆拾的膝弯,一手揽住后背,稍一用力,便将陆拾整个人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悬空,陆拾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江礼抱着他,稳稳地走了两步,又低头在他汗湿的额发上轻轻落下一吻。
“既然累了,”江礼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响起,“我就带你回家。”
“……回我的家。”
他还没答应,就被江礼稳稳地抱离了包厢。
走廊里光线依旧幽暗暧昧,但比包厢内清爽一些,偶尔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路过,但都未曾过多关注被抱着的他。
他的手臂松松地环着江礼的脖子,脸颊贴在对方颈侧。
回江礼的家里吗?
这个认知让他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
虽然之前睡过江礼办公室的房间,但那毕竟是在工作场所,和真正的私人住宅感觉完全不同。
现在应该很晚了吧?
他偏头,看到窗外的夜色浓得像重笔泼出的墨。
心里又无法抑制地升起一股隐秘的欢喜。
他当然是喜欢这样的,喜欢被江礼这样抱着,仿佛他是被珍视的、需要被带回家的宝物。
于是他不再纠结,只是轻轻闭上眼睛,闻到熟悉的味道。
酒气未散,还有一丝淡淡的血液的芬芳。
哦,血。
这股味道迫使他睁开眼睛。
他几乎忘了这茬。
陆拾仰起头颅,看向江礼环抱着他的手臂,衣袖上暗色的血渍映入眼帘。
他小心翼翼地触碰江礼的手腕附近,触手一片湿冷黏腻。
一整颗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缩回手指,看着指尖沾染的暗红,微微蹙眉,“会留疤的吧?”
那道伤口看着就疼。
江礼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低头瞥了他一眼。
走廊的光线从侧后方打来,令那张英俊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不甚清晰。
江礼回答道:“不会的。”
不会留疤?
陆拾有些不信,毕竟是那么深的伤口。
但江礼说得笃定,他一时也没再反驳。
就这样一路走到了会所门口,夜晚的凉风夹杂着城市的气息吹过来,令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些许。
一辆黑色的车已经无声地滑到面前,有人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江礼抱着他,微微躬身,将他小心地放进车后座,让他靠坐在一侧。
然后江礼自己也坐进来,就在他旁边,关上车门。
车内安静极了,司机目不斜视,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平稳地发动车辆,驶入深夜的街道。
他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侧头看着身边的江礼。
江礼放松地靠坐着,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沉静,手臂随意地搭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因此格外显眼。
心里细碎的不安和心疼又冒了出来。
他犹豫一瞬,还是牵起了江礼受伤的手腕,将袖子往上捋了捋。
借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光,他这才第一次看清了那道伤口。
比他想象得要整齐,不是杂乱无章的皮肉翻卷,而是一道笔直利落的割痕,已经不再流血,边缘微微泛白,中心还凝结着红色的血痂。
看起来,竟然真的不像会留下狰狞疤痕的样子。
这恢复速度,似乎也有点太快了?
“你知道吗,”他忽而开口,有些困惑,“你的血液是甜的。”
“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
江礼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只是随口回应:
“可能我比较特殊吧。”
特殊?
这个词让陆拾的神经莫名抽动了一下。
“哪方面特殊?”他追问道,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难道你不是正常人类?”
江礼终于睁开眼睛,迎上他的视线。
“寰曙集团的总裁,”江礼的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平淡,还有隐隐的傲慢,“当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陆拾:“……”
好的呢,总裁大人又擅自把人划分为三六九等了。
不过也没说错。
他这种人,大概连正常人都算不上吧。
顶多算是残次品。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撩了撩发丝,一言不发。
算了,算了,他放弃追问。
江礼是不是正常人类,血液为什么是甜的,伤口为什么好得这么快。
这些疑问也许很重要,但此刻他只想短暂地逃离一切。
他松开握着江礼手腕的手,身体往座椅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车停稳时,陆拾睁开眼睛,睫羽轻颤。
或许是因为下车时灌进来的夜风,或许是因为目的地未知带来的紧张感,理智像退潮后的礁石,一点点重新显露出来。
江礼的手臂又伸了过来,似乎还想像之前那样抱他下车。
他侧身避开了,声音微哑:“我自己能走。”
江礼的动作顿在半空,收回手后站在打开的车门边,看着还坐在里面的他。
夜风吹动江礼微乱的额发,眼神在远处门厅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江礼的声音放低了些许,冷淡而坚持:
“让我抱你下去吧。”
他固执地摇了摇头,又注意到身上不知何时披上了江礼的外套,便伸手想要脱下来,说:
“衣服给你。”
江礼没有去接那件外套,只是淡淡道:
“风大,我不需要。”
夜风确实很凉,而他身上那件黑衬衫很薄。
迟疑一瞬,他终究没有再坚持,只是拢紧了身上的外套,稳稳地下车,丝毫不像是一个醉酒的人。
江礼看着他下车,没有再去扶,只是替他关上了车门,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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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江礼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来,语气一如平常:
“走吧。”
江礼牵着他,转身走向面前的建筑。
他这才有暇仔细打量眼前的建筑,也正是江礼的家。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座庄园的入口。
巨大的雕花大门在他们靠近时无声滑开,后面是一条笔直的、灯火通明的车道,两旁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乔木,远处能看见主楼的轮廓,是简约现代又不失恢弘的建筑风格,像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顶级豪宅。
夜风送来草木的清新气息,那张阴郁精致的面容在暖融融的灯光下,浸染出暧昧的昳丽来,黑色的眼珠里也落进了星点暖黄的光晕。
被江礼牵着手腕,走在这条过于宽敞寂静的路上,心里泛起一阵没来由的不安。
陆拾停下脚步,轻轻挣了一下被握住的手腕。
江礼也随之停下,用询问的目光侧头看他。
“太晚了,”他错开了江礼的视线,“我不应该留在这里吧,江总。”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江礼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冷肃沉稳,“刚才主动替我解决的是你,乖乖被我抱进车里的人还是你,而现在你却要拒绝我。”
江礼略微一顿,目光落在那张略显不自在的脸上。
“陆拾,你这样做,”江礼的声音如夜风一样冷沉,“是不是有点难看了?”
他微微蹙眉,肺腑中如同浸染了冰水,然后一层层漫过。
但是,江礼说得没错。
他这样的行为确实反复无常,确实有点难看。
是他自己主动招惹,又临阵退缩。
夜色洇得更浓了,远近的灯光在眼角余光里化开,漾成一片。像是谁把蜜糖滴进了温水,缓缓地、沉沉地荡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漪。
他抬眸看向江礼,看到江礼脸上的的表情,忽然意识到对方好像在等他发作,等他再次爆发歇斯底里的争吵。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很没意思。
他偏偏不想如江礼的意愿,像江礼所料想的那样爆发。
“你说的对,”他微微一笑,语气恳切,“是我的错,我这样做太难看了。”
果不其然,江礼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豪宅的灯光沉默地亮着,像一个巨大而华丽的囚笼,或者温暖而豪华的港湾。
江礼不留痕迹地恢复正色,道:
“那就走吧。”
一路沉默。
步入正门后,陆拾又不死心地追问:
“你怎么在十分钟内找到我的?”
江礼没看他,步调未停:“那很重要吗?”
没等他回答,江礼就向旁边扫了一眼,候着的人立刻呈上一杯装了什么的玻璃杯,江礼吩咐道:
“喝了。”
他接过来,甚至没问这是什么就一饮而尽,回味了一番后,感觉应该是加速酒精代谢的什么东西。
放下杯子,他继续追问:“我好奇,难道不能问吗?”
江礼已经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声音从前面传来,很平稳:
“你只需要知道,我不希望你以后这样乱来,我不想让你伤害自己。”
他站在原地,看着江礼笔挺的背影,又迈步紧跟上去,小声说:
“你有一点吓人了。”
——但他还挺喜欢的。
喜欢被江礼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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