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烫的模样:“这就是我们东家的意思,怎么?诸位要在我们松山客栈闹事?我可记得几位是来京城赶考的,难道几位要去监牢里头赶考?”
这小二确实有点机灵劲,打蛇打七寸,他这么一说,柳三石几人的气势便短了三分——这种节骨眼上,他们可不想给云宝惹麻烦。
小二瞧见后笑了一声继续道:“我们客栈的房间就在这儿,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几位要住的话,我们客栈扫榻相迎,若是不想住的话,便慢走不送。”
云宝一行人和小二的对峙,早已陆陆续续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此时客栈内外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听到小二这么说,不少人都指指点点了起来。
“这时候叫人去找别的客栈?真的还能找到有空房的客栈吗?”
“就是,正值春闱,这附近大部分客栈早就被订光了,这松山客栈纯粹在欺负外地举子啊。”
“哎,他们家好像先前春闱就是这样的,也不怕这些举子之后考上进士、当上官。”
“进士哪是那般好考?就算真的考中了,难道这松山客栈背后就没有靠山吗?”
听着围观群众的议论声,柳三石身上的火气渐渐被忧虑取代。虽然这些年做了生意,他不再像是以前还是普通农户时那般气短。
但他行事,还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不愿主动惹事。
隐隐听见这周围客栈都已经没有空房,而且松山客栈本就有靠山后,他心下便打起了退堂鼓,想着不如吃了这个哑巴亏算了。
当时商队的陈老板帮他们选这个松山客栈也是有缘由的。
松山客栈位置优越,离京城贡院只有一条街的距离,而且就陈老板所言,这家店还算干净,床铺舒适,热水打得也及时。
他估计也没想到这个客栈临了会来这么一出。
若是离了这松山客栈,恐怕确实更难找到更好的客栈了。
在柳三石即将妥协的时候,云宝却忽地站了出来。
云宝外貌本就瞩目,他一动,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神色淡然,瞧不出怒色,举止亦是不卑不亢,但他话里的棱角,还是透出了他谦谦外表下的傲意。
只见他略一拱手,直接道:“做人做事,应以诚信为先。贵店出尔反尔,实在为人所不齿。这般客栈,某也不敢入住。既然此店不留人,那我等便告辞了。”
旁人听了,都惊讶于他的果断。
有人见他好看,忍不住劝道:“小郎君,可莫要意气用事啊,春闱面前,受点委屈就受了,你要是离开这间客栈,在这城墙内,可就不好找到别的客栈了。”
云宝感知到善意,对这人笑着道了声谢,脚下步子却没有停下,真的就这样转身打算离去了。
他气质如玉,不仅是温润如玉,也是刚直如玉。
就算是在京城里,也很少见他这种真正如玉般的公子。
看见他走过来,围在客栈门口的众人都不由让开了一条道路。
随后柳霁川第一个反应过来,喊了声“哥哥”后,就跟着他出了店门。走之前,他还恶狠狠地瞪了那店小二一眼,就差张牙舞爪了。
柳三石和谭叔对视一眼后,也没有说什么,当即带着人和行李跟在了云宝身后。
小二方才被云宝明里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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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几句,看到他们一行人真的走了,倒也不急,只是对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道:“傲什么傲,到时找不到别的客栈再想回来,求都求不到现在这个价格!”
云宝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店小二的话,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许多人都言云宝菩萨心肠,可心善不代表他是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事实上,云宝的性子可能比谁都硬。
他从小就被人娇宠着长大,而且又有一整个世界作为底气,哪里受得了旁人半分委屈?
没被养成作威作福的性子,其实已经是他天性纯良,加上遇到了几个好先生的结果了。
这不,看他擅自做了主,柳三石也没怪他,反而跟哄小孩一样地哄着他:“云宝不气不气,爹肯定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
那松山客栈实在不是个东西!
咱找个茶楼酒馆,你带着弟弟先去歇着。爹和你谭叔再去到处找找看,有什么合适的地儿可以租下。”
明明十六岁了,柳三石哄他跟哄六岁小孩也差不多。
不过云宝就算是只有六岁时,也不会自己任性,却让自己的亲爹给自己兜底。
他听了柳三石的提议,摇摇头说:“爹,莫急,我有法子。”
“你有法子?”柳三石纳闷。
他知道自家儿子很聪明,又能得神仙入梦,但是神仙还管得了云宝住的地方?
京城里面肯定还有空房子、空院子,若是砸钱定然能找到住的地方,只是如非必要,柳三石也不想太过浪费钱。
他们身上的盘缠虽然带的多,但是出门在外还是得精打细算。
此时此刻他只恨自家生意做的还是不够大,导致在京城只是通过几个行商和一些酒楼有些生意,没有可供落脚的地方。
那些行商自个儿也都只是住在码头附近,给不了他们什么帮助。
云宝没有告诉柳三石自己的法子,只晃着脑袋说:“咱找个茶楼酒馆,爹你带着弟弟先去歇着。等我的好消息吧。”
被反当小孩照顾的柳三石:“……行吧。”
一行人果真找了个茶楼,也没去远,就在松山客栈对面不远处的清茗轩找了个位置。
柳三石和谭叔带着两个下人在座位上坐下了。
柳霁川却没有乖乖等着云宝,而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云宝身后,想办法找住的地方去了。
云宝其实也没有去别的地方,只是在街上找了个书画摊子,将人的摊子租了下来。
他的想法很简单,他不想砸钱去找入住之所,那只能拿出一些别的可以吸引旁人的东西。
他上京赶考,身上虽然没有带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但他有一技之长呀!
刚才在松山客栈围观的一些人,此时还没离开这条街。看到云宝出现在一个书画摊子上,他们又好奇地围了过来,问云宝这是在做什么。
别说他们好奇,其实柳霁川也好奇,两颗葡萄大的眼珠子疑惑地看着云宝。
云宝一笑,朝大家解释道:“我身无长物,但有一笔可画龙点睛,亦可画出心念之人的音容笑貌,只需一处落脚之地以做交换。”
听到云宝这么说,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觉得——“狂”!实在太狂了!
只听过他人吹捧某某可“画龙点睛”的,从未见过有人这般自吹自擂。
云宝虽年轻,但年少轻狂也没有这般狂法!
这样的“狂”,倒叫人群中有些人来了兴趣。
其中一个戴着白玉戒指的中年男人,走出人群问道:“你说你可以画出心念之人的音容笑貌,那你可能凭空画出已逝之人的画像?若能,我在两条街外有一座空院子,借你一住又何妨?”
第65章 当漂亮哥哥的第八天
京城不愧是京城。
云宝虽然想要靠卖画换取住所,却也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只是在街上吆喝一声,就会有很多人挥舞着房契找上门。
他已经做好准备,若是无人对他的画感兴趣,便再寻他法寻找住处。
可没想到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他不过是刚租下书画摊子,就有人上前搭话,还说自己在两条街外,有一处闲置的小院。
贡院的位置虽不在京城的中心,但京城寸土寸金,能在这种地方拥有一处闲置院子,已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富贵。
只是此人的要求实在苛刻,他话音刚落,摊子边上的许多人便连连摇头,直说“不可能”。
“凭空画出已逝之人的画像?这谁能做到?”
“就是啊,再不济也得给个生前画像作为参考吧?”
大家都觉得这中年人是看不过云宝口出狂言,故意为难他,也都认定云宝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可偏偏,对于中年人所说的事,云宝还真有几分把握。
说实话,云宝在书画一道,并未展现出太过卓越的天赋。
但于他而言——
他本身就立于无数巨人之上。
幼时,云宝学画连笔墨都难以控制,画人只能画出一坨一坨黑不溜秋的东西。
好在随着年岁渐长,在张三多和沈观颐的指导下,他渐渐学会了控笔、勾勒、上色,逐渐对丹青一道有了些认知。
那时他才突然发现,自己所学的丹青,和梦中世界常看到的画作有诸多不同。
这并非说梦中世界没有水墨画,只是他发现梦中的大多画作会更加立体,仿佛把现实搬进了画布。
这立刻引起了云宝的兴趣。
云宝本就是个乐于分享的孩子,当年主动提出要跟着张三多学画,便是想把自己的所见所得画下来,分享给旁人。
无疑,梦中的一些画作风格,更有利于他的分享。
接触到这些画作后,他便想办法钻研起其中的绘画方法。
在此过程中,他接触了素描、人体结构解析、透视之法……还有刑侦模拟画像。
他接触后者,实属巧合。
这种巧合,就像梦中人们点开手机想要搜索一个知识点,结果一打开手机就被软件推送吸引了注意力,等想起他们原本的目的时,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云宝某次本是想学习人像五官的绘制,结果找到了侧写画像相关的书籍。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已将书上内容尽数记下,并且自然而然地消化完毕……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云宝本以为自己或许一辈子都用不上这本书里的内容,没料想峰回路转,如今在贡院前能不能找到好住处,全看这书上的内容是否真实可靠了。
在摊子周围人的一片质疑声中,云宝表情不变,只对那中年人说:“我不敢保证真的能画出逝去之人的样貌,但愿意一试。”
这话一出,周围变得鸦雀无声。
啊?眼前这少年真的要画没见过之人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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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他们望着云宝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觉得他不像是随口乱说。
可无论怎么想,他们都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做到呀!
就连那中年人也未曾想到,云宝真的会答应这般离谱的要求。
正因要求太过离谱,众人反倒没敢出声质疑,只打算看看云宝到底要怎么做。
大家就这样静静看着云宝摊开宣纸、拿出画笔,准备动笔。
值得一提的是,云宝取出的工具里,还有炭笔。
不过大家伙儿对炭笔的出现并未太过惊讶,只因时下早就有炭笔流传,且作为绘画工具存在许久。
画师在进行白描之前,先用炭笔打底,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云宝在众人惊疑不定的视线中,拿着炭笔,开始询问中年人:“不知您想要画的人是谁?”
中年人下意识答道:“我……想再看一看我的母亲。”
听到这话,云宝心下一动,不由跟着想起很久不见的林彩蝶。
他将声音放柔了些,又追问道:“令堂离世多少年了,您还记得她有哪些特征吗?”
跟随云宝的声音,中年人逐渐陷入回忆。
可回忆着、回忆着,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太记得母亲的模样了。
他说母亲在自己十几岁时便已离世,他只记得她常穿着藕粉色的衣服,有一双温温柔柔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满含暖意。
中年人这般说着,突然对上了云宝的目光,不知怎的心头一动,想说“就有点像你现在的目光”,但这话实在唐突,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提及母亲的往事,他不知不觉便多说了许多,可对于母亲的样貌依旧模糊。他唯有一点印象深刻——他母亲的眼底下,有一颗痣。
这位中年人许久未曾和旁人这般聊起自己的母亲。
说着说着,不知为何,他心底里越发平和。说到最后,他心想,就算云宝画的母亲不是那般相像,自己其实也愿意把院子借给云宝。
他方才站出来,是因为云宝的狂妄,可真的和云宝接触后,他才发现云宝并不是他所想象中的那种嘴上没毛、只会说大话的年轻人,而是更加温柔的、沉稳的,像是水一般的人儿。
他方才那般夸耀自己的画技,恐怕也只是迫不得已,想要引起旁人的注意。
这般想着,中年人看着云宝,竟对眼前的孩子多了几分怜惜。
就在这时,他看见云宝放下手中的炭笔说:“好了,我先画了草稿,您看看,我是否抓住了令堂的神韵?”
中年人没有真的指望一个从没见过自己母亲的人,能够画出母亲的样子。他接过云宝手中的画稿时,没有太多想法,可等他定睛一看,他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过了许久,他才颤抖着双手,凝视着画中人,声音哽咽地说:“像,实在太像了!”
此时此刻,画像上的人,就像是穿越了无数时光,与他重新对上了视线,让他不自觉想起了年少时和母亲在花园中嬉闹的时光,也让他好像借着瞳瞳日光,重新看清了母亲的面容……
云宝所画的人,或许并非百分百形似中年人的母亲,却精准画出了他心中母亲的模样——温柔美丽,温婉大方。
只看这幅画像,谁能想到云宝小的时候能画出一团黑的全家福呢?
见中年人这般模样,围观的众人哪还不知晓,云宝是真的画出了已逝之人的容颜,纷纷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
就连不远处的松山客栈,都听到了摊子上的动静。
松山客栈的小二听到声音,远远望见人群中间的云宝,露出了纳闷的神色。
等了许久,直到摊子周围的人陆续散开,他才拦住了其中一个朝客栈这边走来的人问道:“这位兄台留步,刚刚那个摊子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被拦住的人一脸新奇地答道:“可真是奇了!你不知道,刚刚摊子上有位小公子,好像是进京赶考没有住处,便靠着自己的画技,凭空画出了一幅已逝之人的画像,打动了一个客商,叫人借了一处院子给他!”
听到这话,松山客栈的小二发出一声疑惑的:“啊?”
待他拦下的人离开后,他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他前脚赶走的客人,后脚就用一幅画找到了落脚之地?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痛,并且隐隐心虚了起来。
这大抵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可能真的把一位了不得的人物拒在了松山客栈之外……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亲自作画打动一位京城客商,那难道能是普通的画吗?
刚刚被他刁难走的人,不简单啊!
虽说他都是按照东家的规矩行事,但要是他真把什么人物拒之门外,东家第一个迁怒的不还是他?
云宝并不知道松山客栈小二内心的忐忑。
他给中年人画好那幅画后,便高高兴兴地收摊,带着柳霁川去接自家的老父亲和谭叔,准备一同前往他凭本事赚到的落脚之处。
谭叔和柳三石看着云宝跟柳霁川这么快就回来了,也是忍不住地讶异。
他们刚刚在茶楼上一直盯着楼下的动静,可很多细节并不清楚,只能这时候亲自问云宝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听了前因后果,谭叔不由说道:“老爷确实是多虑了,云少爷根本不需要我的照顾。”
云宝听了,笑着回应:“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是我实在找不到住处,终究还是要靠谭叔你来想办法。”
云宝心里清楚,柳家在京城虽没什么人脉,但沈观颐在京城必定认识些人。
若他实在找不到住处,谭叔肯定也能为他在京城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处,所以当初他在松山客栈,才没有忍气吞声,而是直接一走了之。
他虽傲气,心里也是有底的,而这都是来自他所爱的、和那些爱他的人。
或许是一到京城就被刁难,又或许是刚刚了解到了一位母亲,这个时候,云宝不知为何,特别想家……
一旁的柳霁川好似察觉到了云宝的心情,拉着他的手唤他:“哥哥,怎么了?”
云宝这才从思乡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没什么,我们走吧。”
*
中年人没有撒谎,他的院子就在贡院不远处。
院子不算大,却足以安置云宝他们一行人。
住进院子后,云宝便潜心读书,准备即将到来的科考,不再过问外界之事。
可他不知道,自己进入京城第一天发生的事,已经在京城里传播开了!
由于赌局的存在,京城里早就流传了一些他的事迹,对于那些事,大部分人本来只是将信将疑。
结果没想到他一进京城就搞了个大的,画出已逝之人的面容,直接坐实了自己身上的神奇之处!
叫京城的百姓对他越发好奇。
他在赌局上的赔率也因此变得越来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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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证明有不少人都觉得他有希望成为状元,在他身上下了注。
对此,不少同样参加科考的举子都有些不服气。
他们觉得云宝不过是靠旁门左道博取了名声。甚至有人猜测,云宝第一天大庭广众下画像,也不过是他刻意谋划的。
本身就对云宝颇有偏见的陈毓文的书童,对于这种说法深信不疑。
虽然他实在想不明白,云宝费劲谋取这点名声有什么用,但不影响他为自家公子被云宝盖过风头的事情愤愤不平。
同样也对这种事情感到不平的,还有京城里的一些公子哥。
他们大多是广平侯庶子谢浩的兄弟。
在发现今年春闱,大部分人关注的都是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土包子时,他们都觉得这些百姓有眼不识泰山。
那什么柳云,哪里比得上他们兄弟谢浩?
这般想着,其中一个名叫秦励的人约了两三伙伴,打听到了云宝的住处,准备去看看云宝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第66章 当漂亮哥哥的第九天
那借给云宝院子的中年人名为孙安宜,是一名茶商。
说来,他和云宝家也算有点缘分。
当初云宝想出花果入茶的法子后,很是带动了临江县的饮茶风俗。
后来这股潮流扩大到了整个豫州,使得这些年豫州的茶叶十分热销,孙安宜也跟着获利不少。
孙安宜此前便听说过云宝的名字。
与云宝交谈过后,他本就对云宝十分赏识。
等带着云宝回到小院,得知云宝就是传说中的豫州“云公子”后,他更是欢喜不已,招待云宝格外上心。
这处小院原本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云宝一行人入住后,孙安宜又特意安排了一名厨娘和一名下人过来伺候。
若不是这院子实在狭小,仅有一进,他都打算自己搬过来住了。
他这般做,也不图别的。
就是单纯地感激云宝,想对他多照看一二。
虽说云宝为他作画、他给云宝提供住处是一桩你情我愿的交易,但在他眼中,云宝为他画的画像是无价的。
况且,云宝也算得上是他曾经生意场上的恩人。
算上孙安宜安排的人,此时这小院里一共住了九个人。
可即便小院里有这么多人,也没法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此刻,院子里的众人都没有发现,有三个人正在小院一角的围墙外,鬼鬼祟祟地叠着人墙。
这三人瞧着不像是普通的小偷小摸之辈,身上的衣物和佩戴的饰品都颇为贵重。
他们便是谢浩的兄弟,分别是京城羽林卫郎将府嫡子秦励、京城金吾卫副千户府庶子张策、京城府军卫百户府幼子刘珩。
他们三个想要瞧瞧云宝到底是何模样,可云宝整日闭门温书,他们根本等不到云宝出门。
而他们又不愿上门拜访,只好出此下策。
这般偷偷摸摸的事情,他们以前其实做过不少。只不过他们先前爬的都是国子监的围墙,这还是头一回爬陌生人家的墙。
这让他们多少有些心虚,叠人墙时完全没有逃学时的气定神闲,反而显出几分急躁来。
人墙叠好后,最下面的张策一直朝上头的秦励追问:“喂,秦励,看到了什么没有啊?”
“哎呀!催什么催?”秦励扒着围墙左右张望,却始终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影。
怎料就在这时,三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喂,你们在干什么?”
三人被吓了一大跳,张策没撑住,下盘一乱,三个人就像摇摇欲坠的堆叠瓦罐似的,一起摔了下来,并发出了几声惨叫。
秦励是其中摔得最狠的,直接后脑勺着地。
虽然人墙不高,但这么一摔也让他闷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着屁股,挣扎着站了起来,这才看清方才喝止他们的是谁——
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手中还握着一根桃花枝。
秦励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几分生气地说:“哪来的小孩?一边去!”
显然,他误以为柳霁川只是路过的寻常孩童。
柳霁川被他的话气笑了。
他虽然才十二岁,却已经到了不乐意别人叫他“孩子”的年纪,更何况这几个人偷偷摸摸趴在自家墙头,必定没安什么好心。
面对这样的人,他也不多废话,握紧手中的桃花枝就冲了上去。
三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时,秦励已经被他一个扫堂腿撂倒,重新趴在地上,下巴磕得生疼。
他们这才意识到,柳霁川居然要跟他们动手?
这三人都是武勋出身,自小习武,体格比同龄孩子健壮不少,国子监里一些瘦弱的学子见了他们都要绕道走。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居然敢冲上来动手,还真把秦励给撂倒了?
三人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眼力不弱,看出柳霁川下盘很稳,是个练家子,而且动作极快。
三人来不及细想这孩子动手的缘由,就被迫招架起来。
即便柳霁川是主动动手,他们也不打算欺负小孩,就没有还手,只一边躲着“簌簌”破空的桃花枝,一边嚷嚷着:“哎,小孩你干嘛?我们无冤无仇的,有话好好说呀!”
柳霁川却不与他们多说,只把桃花枝反手一打,枝条划过张策的脸,叫他差点破相。
张策和刘珩见势不妙,拉起秦励就打算逃跑。
柳霁川追着他们一直到巷子口,才没继续往下追。
这时,院子里的谭叔和几个下人也终于听到动静,连忙跑出来问发生了什么。
面对谭叔的询问,柳霁川沉着脸道:“刚刚有人在偷看哥哥。”
其实柳霁川并不知道秦励三人的意图。
但他看他们衣着华贵,不像是来偷东西的,便直觉他们应该是冲着云宝来的。
阴差阳错,倒是猜对了。
谭叔听到柳霁川的话,脸色一变,没有声张,只叫柳霁川先回去,准备自己带人去追查一番。
柳霁川没拒绝谭叔的安排。
他虽然也想知道那三人为何要偷看哥哥,但也明白这种事交给谭叔处理更妥当。
比起追那几个“小贼”,他更该做的还是守在哥哥身边。
这般想着,柳霁川连忙往院子里走,走到门口时,才突然想起手中的花。
看到手上的桃花枝明显有些许破败,他不禁懊恼起来——
这可是他看到别人院里桃花开得繁盛,特意过去讨要,欲要送给云宝的。
他刚刚动手时,却全然忘了这茬,直把桃花枝当做了武器……
如今桃枝变成这般模样,叫他怎么送得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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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那几个小贼!
柳霁川不高兴地把花枝往地上一扔。
云宝刚刚也隐约听到了一些动静,正想出门查看,就撞见这一幕。他带着几分疑惑走上前问:“怎么了这是?这花招惹你了?”
柳霁川生硬地说:“花不好看,配不上哥哥。”
云宝笑了,轻声道:“这是给我的?那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只要是你所送,我都喜欢。”
柳霁川听到云宝这话一愣。
却见云宝果真毫不嫌弃地从地上捡起那桃花枝,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后,左右端详一番。
而后他回了屋,拿出剪刀对其修剪了起来,并找了个空花瓶,将其插了进去。
单枝桃花无法在瓶中独立,他便又在院子里拣了几块碎石,又摘了几朵嫩黄的野花,将它们和桃花枝重新拼凑成了一组插花。
“怎么样?”云宝转头问柳霁川。
插花也是沈观颐自小教授云宝的,只不过云宝平常很少插花——他更喜欢花朵生长在山野间的自在模样。
可他如今随手一插,却也不失水准。
桃花枝立在素白瓷瓶中,断口被修剪得平整。三块青灰色碎石在瓶底错落垫着,将花枝撑得愈发舒展,使得这桃花就似从这石头下长出来似的。
修剪后的桃枝褪去了破败感,与野花、碎石相映成趣,仿佛将一隅春日庭院缩在了这方寸瓶中,清淡又鲜活。
柳霁川看了,直夸好看,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意。
他这般高兴,不仅是因为桃花重获生机的美丽,更因为云宝对他的重视。
即便自己送出的礼物还没递到对方手中就已破败,云宝却也依旧将其放在了心上。
“哥哥最好了。”他说。
云宝见他重新高兴起来,也笑了,这才追问起方才院外发生了什么。
柳霁川没隐瞒,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他,说刚刚有三个衣着华丽的人,在院墙外头探头探脑。
云宝听后有些疑惑。
他就算聪慧,也想不明白自己刚到京城,怎么就被人盯上了?
或许是有人见他是生面孔,生出了几分好奇?
云宝猜不透秦励几人的来意,好在左右没酿成什么损失,在知道有谭叔处理此事后,他便没有将此事过于放在心上。
在与柳霁川又讲了几句话,将那桃花枝找了个好位置后,他就打算重新回去习文练字。
可拿起笔时,他发现自己的指甲似乎长了些。
云宝小时候很怕剪指甲,总觉得剪刀会剪到自己的肉。
不过随着年岁渐长、手掌渐宽,他渐渐也就不怕了。
只是他至今还是不太喜欢剪指甲。
好在他平日喜净,就算把指甲留长一些,指甲缝里也从不会有什么脏东西。长些的指甲,反倒衬得他手指越发纤细修长。
只是写字时,指甲太长终究有稍许不便。
再过几日就要进考场了,他心想着还是修剪一番为好。
他另取了一把小剪子,就打算修理指甲,一旁柳霁川见了,竟主动请缨道:“哥哥,我来帮你剪吧!”
云宝听言,意外地看着他,却见柳霁川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
小孩子大抵都是这样,总希望能帮到自己在意的人。
就像家务明明累人,许多人小时候却会主动帮忙做家务,而且甘之如饴。
面对柳霁川期待的眼神,云宝有些不知如何拒绝,只能点点头,把剪刀递给了他。
看着柳霁川拿着剪刀、伸手要抓自己手的模样,云宝久违地感受到了小时候剪指甲时的忐忑。
和云宝的忐忑不同,柳霁川抓着他的手,十分专注认真,就像云宝刚刚修剪桃花枝一样。
云宝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掌心细腻柔软,指尖和食指外侧却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这是常年练琴写字留下的痕迹。
这双手很美,柳霁川却心无旁骛,拿着剪刀便要下剪,“咔嚓”一声轻响,云宝下意识屏住呼吸,眯起了眼睛。
没想到的是,柳霁川虽是第一次帮人剪指甲,动作却果断干脆。
只两三下,云宝指尖泛白的部分就被剪去,完全没有预想中剪到肉的情况。
“咔嚓咔嚓”,剪刀碰着指甲的清脆声响接连响起。
云宝重新睁开眼,定定看着柳霁川,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们二人日日相伴,他从未察觉到不同,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觉,柳霁川真的长大了许多。
明明好像就在昨日,柳霁川还在襁褓里,只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如今竟已能帮着他修剪指甲了?
小院之内,柳霁川和云宝间的气氛一派温馨。
而秦励三人,却正跑得气喘吁吁,一直跑到离小院很远的地方,他们才终于停下脚步。
确认柳霁川没有追来后,他们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有些丢脸……
三个武勋子弟,竟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追得落荒而逃!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谁家的?”秦励揉着还在疼的下巴,“瞧着也是个练家子,可我们怎么从没见过?”
张策想了想,不知怎的忽然道:“别说,这孩子的模样,倒有几分像谢浩。”
第67章 当漂亮哥哥的第十天
“你这么一说……”秦励回想了一下,发现张策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那小孩长得确实有点像谢浩。不过比起谢浩,他更像另一个人!”
“谁啊?”刘珩问道。
“谢伯父啊!”秦励不客气地吐槽道,“你不觉得他臭着一张脸的样子,跟谢伯父如出一辙吗?”
听着秦励的话,另外两人没觉得他冒犯了长辈,反倒在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广平侯谢闵的样子,而后一同发出了一声感慨——
“还真是!”
世上虽有诸多巧合,但京城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柳霁川一看就出身不凡,被养得极好。
不提他的身手,他虽没有环佩叮当,身上所用布料却也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
面相瞧着稚嫩,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身形却颇高,体格较同龄人健硕,看着就是好米好肉供养出来的。
京城里头,这样的长相,这样的身手,这样的家境……
说他和谢闵没有什么关系,三人还真有点不相信。
“他不会是谢浩的远房兄弟吧?”张策猜测。
秦励却说:“不对吧?谢浩怎么可能有什么我们听都没听说过的远方兄弟?”
广平侯府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人丁单薄,他们家本就子嗣不丰,还有不少人早已战死沙场。
“啊?那你的意思是……”刘珩问。
“我是说,这孩子感觉更像是谢伯父养在外头的!”秦励大胆说出了自己的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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